三章 系结、缠解
《弹珠汽水瓶里的千岁同学》 · 裕梦 · 7万 字
午夜冰淇淋汽水的樱桃梗在舌尖上打结,那种焦急的心情,就像与人错身而过时彼此背对比身高。
飘零的白雪融化,赤红的真心遗留在原地,背后交缠的手指不须视线交会,寻觅着正确答案。
其中一个人默默伸长身体,另一个人佯装不知情,踮起脚尖来试图拉近双方身高,结果一回头,唇瓣就在几近相触,却远得令人心急的距离。
只要身体一倚,对方就会扶住自己。
只要身体一倒,对方就会抱住自己。
然而始终顽强挺直着身体,固执的我们。
明知道比身高不是在比耐性。
找出宝物与找出错误也依然在模糊不清的界线。
——却仍在内心的双面镜前,模仿镜中人的举动。
在封闭的黑夜也蒙混不过去的男女,究竟又能拿什么借口来奢求对方。
越界的理由多不胜数,随便找都找得出来,只是始终不愿妥协的人生态度拒绝这么做。
想触摸却触摸不到,想贴近却贴近不了,想沉溺却无法沉溺,想必是名字里的那轮月亮在作祟。
在甜言蜜语之前,不知不觉已许下了誓言。
相似的两人伸长了手,伸向唯一的心愿。
——希望在美好的你身旁,我能永远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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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七濑度过那一晚后,又过了几天。
如果要用一句我们之间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草草带过,假装自己没有任何感觉的话,那就有点虚伪了。
等她冷静下来,送她回家时,她已经恢复往常的态度,所以我不怎么担心,但在新的一周开始,两人碰面时,依然飘散出不慎发生一夜情的尴尬气氛。
不过,七濑——或者该说是我们——对这种情形果真有一套,只消一个眼神,我们便恢复成平时的模样,笑得不留痕迹。
对于夕湖还有大家,我有种近似背叛的愧疚感,想必她也有相同的感觉,不过我们都明白不能让人识破。
说不定,我心想。
也不是说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但每个学生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恍惚而且茫然,还没有祭典开始的真实感。
和希刻意耍帅,随口接过他的话。
我们的舞台在明天体育祭的应援团表演,还有明后天班上在文化祭的戏剧表演。
到Phoenix Plaza这里来,通常都是为了非日常性的活动,因此也许在无意中,这座大厅的景色与就要有欢乐的事情发生这种天真的期待结合在一起。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大厅里面的景色,模糊的记忆轮廓逐渐鲜明了起来。
如同儿时那个特别的日子,小小的心脏雀跃鼓动,冲上喉间的兴奋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一天的校外祭,主要是艺文社团的表演。
千岁朔与七濑悠月。
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像咕嘟咕嘟倒入玻璃杯的汽水,学园祭就要开始的真实感忽然从脚底涌了上来。
也许这一刻正是今后还会一再遇上,或是之前也经历过的其中一个分歧点。
Phoenix Plaza这里有最多可收纳两千人的大表演厅,以及五百人规模的小表演厅,另外还有会议室,属于复合式的设施。
尽管满心期盼,举办当天总是一如往常地悄无声息来临。
戴着一顶尖帽子的稻草人,像个银色机器人的锡樵夫,双脚走路的毛毛狮。
也许是在我思考时,不小心流露出不合时宜的感伤来了。
『这会是最后吗?』
『不过,妳不觉得我们演的这出戏缺乏玩心吗?如果只是按照剧本一板一眼地演下去,根本演不出一出好戏。』
我漫无边际地想着,走到校外祭会场※「Phoenix Plaza」前时,已经有许多藤志高中的学生聚集在这里。(编注:福井市民福祉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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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加入社团或是体育社团的学生,基本上只有坐在观众席观赏的份。
虽然有几次路过附近,可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像这样踏进这个地方了。
透明玻璃电梯,通往二楼的红毯楼梯,天花板垂挂着为大厅增添色彩的大型挂轴……
「我、我也是……」
我对他们的模样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苦笑,一走进会场里面的广场,就看见手里拿着钹和小喇叭这些乐器的少男少女。
「我们的学园祭啊……」
「嗨,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海人听我这么说,整个人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嘿嘿笑着搔了搔脸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只是想到我们的学园祭终于要开始了,整个人就沉不住气。」
我正沉浸在回忆里时——
「同右。」
七濑悠月与千岁朔。
只是台词里伶俐的正面交锋,哀愁得宛如虚假的五月,仿佛在推测愈是接近就愈遥远的距离,宛如两人拉起那个秘密夜晚的一角,确认那天的气息,不时对彼此悄悄眨一眨眼。
眼角余光可以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在挥手。
「总觉得很紧张,昨天也睡不好,比平常还早醒过来。」
我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嘟囔着他说过的话。
详细剧情内容早就忘光光了,甚至还记得在到这个地方前,我其实没什么兴趣,不过让我得以踏出日常生活,在舞台上一窥不同世界的气氛依然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我能不在三岔路口伫足,选择无路可退的那条单行道吗?
我轻轻笑了出来,打起了马虎眼。
「在各种意义上,今天都还没轮到我们登台表演吧。」
——我们的学园祭。
那么我自己又是怎样?我思考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和家人一起来看的是『绿野仙踪』这出戏。
县外的艺人常到这里来办活动,应该有很多福井市民相当熟悉这个地方。
对于在前方等待的那个人,我能为自己的心情订下独一无二的名称吗?
我们就这么迎来了学园祭第一天。
在他身边的健太也难为情地慢吞吞举起手来。
我稍微举起手来回应他们。
如同夏天过后出现的变化,在这三天似长又短的祭典结束时,我们之间会有人确立自己的人生观。
我莫名有这种近乎确定的预感。
有人信步走入场内,也有人像是在等同学来,东张西望,着急地确认手机。
摘下面具,不再当个完美的演员,刻意扰乱和谐。
说不定,我心想。
我们身为应援团长与副团长,优柔寡断王子与暗云公主,尤其是千岁朔与七濑悠月,将自己得到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在那个封闭的夜晚,七濑是故意说错台词。
玩心不足的我运用常见手法,即兴把差点出现的戏剧场面导回到原本的剧情走向。
我眯着眼睛,遥想泡沫般飘忽的回忆,走进正面大门便是挑高的大厅。
这里不只是举行学园祭这类活动的会场,我记得小时候妈妈带我来看过戏剧还是音乐剧的表演。
我记得在准备期间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其实跟小时候全家出游的情形说不定有点像。
——朔与月,月与朔。
再加上祭典近在眼前,校园里热烈的气氛就像热闹的歌舞,巧妙掩饰了我们之间细微的、无法回头的关系变化。
『嗯,我们的学园祭。』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忍不住失笑说了起来。
海人垂下了眉尾,看起来有点忐忑不安地说着。
「喂,朔,这里这里。」
相信不管是哪一个表演,都能在满意的状态上场。
『如果你想看不同于以往的戏剧,那么我就必须搞错台词。为了成为不完美的演员,这个样子就像是把面具摘下来。』
「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啊,朔,难道你其实也很紧张吗?」
假装两人之间洁白无瑕的那个不识趣的天明,只有在这一刻令人无比生厌。
忽然间,之前与夕湖在几久公园的对话浮上心头。
戴上面具,成为完美的演员,受限于和谐之中。
『最后……』
该说是不意外吗?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海人、和希与健太这三个人正一起往我走过来。
我知道,海人这话没有别的意思。
应援团还有班上的戏剧表演,就这么顺利结束了最后的练习。
计划时满怀着五花八门的期待,出门后却迟迟没有出游的真实感,只是像播放一张张图片般度过时间,等随着回程的车身摇晃时,才终于出现旅游结束的慨叹。
海人粗鲁地用力搂住我的肩膀。
我们约好大家先在大厅会合,看来他们是早到在等其他人来吧。
一不小心就会在不经意间,伴随着苦涩浮现出怀念的对话。
不过就是这无心的一句话,更让人不由自主意识到开始与结束。
「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有人在正式上场时会脑中一片空白,做错动作,讲错台词。」
「这种状况还真的有可能发生,别闹我了!」
「到时候就大家一起来即兴发挥吧。」
我想着结局是一张白纸的文化祭戏剧表演,随口说出这话后——
「说到即兴发挥。」
和希笑着,脸上的笑容显得别有用意。
「优柔寡断的王子对结局有什么想法吗?」
「事先想好的话就不算即兴了吧。」
我正打算敷衍过去时,他哼了一声,难得没有就此打住。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你在讲什么?」
「我是问你能不能真的做出决定。」
「……荠提醒过我,要我看了台上的演技再做出判断。」
和希见我有一瞬间语塞,似乎感到心满意足。他轻扬嘴角,眯起眼来,像是觉得很有意思。
站在旁边的健太急忙打起圆场。
「不、不过,夕湖与七濑同学真的是终极选择!不管谁来当主角,要做出选择都没那么容易。」
「会吗?」
海人把双手盘在头后面,悠哉地往四周张望,语气十分爽快。
「我倒是觉得很容易。」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自然地往和希看了过去。
从站在五月入口的那天起,一再重覆的对话。
「嗨。」
「这样啊。」
七濑不愧是七濑,大概是观察到我平静的表情底下,正暗自诧异吧。
那种挑衅的娇艳语气像在刻意故技重施,暗示她已经恢复平常的自己。
她与平常总会一高一低并肩走在一起的七濑保持若有似无的距离,虽然还是让人有些挂心,她好像心情放松了点。
走在前面的阳举起手来,态度显得轻松自在。
「嗨。」
所以我也轻轻吸了口气,准备摆出千岁朔该有的样子。
她好像话中有话,不过现在还是别深入追究了。
左手随意把头发拨到耳后,嘴角自然浮现出从容的微笑。
「朔,早安。」
再说,我不想把那天晚上当成只是犯了过错。
闲聊了一会儿后,海人说。
「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学园祭。」
「我们的学园祭开始了。」
从符合七濑悠月的端正举止,一点也感觉不出共度一夜的尴尬或是愧疚感。
我想也是。我默默垂下双眼,不让他们三个人发觉。
我以为我们比谁都相似,实际上我们也不需要太多言语的沟通,只要一些小动作、表情或是语气,大多都能了解对方的想法。
那种若无其事的寒暄我已经很熟悉了,我也若无其事地应了回去。
「早安,夕湖。」
七濑艳丽的双唇缓缓动了起来。
宛如宣告祭典开始,篠笛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没有特地为自己辩解,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做作地歪起头。
我看出她这句话背后的用意,姑且调侃了回去,只是内心无法假装没有发现。
每一个都有可能,每一个都说不通。
哀伤,不安,后悔,抑或是,胆怯。
「嗯!我一心只想着明天赶快到,睡得很沉。」
「状态怎么样?」
「就说别用那种语气叫我了。」
根本用不着费心回想,这本来是我们一如往常、再熟悉不过的应答。
将封闭的夜晚关上,再一次迎来早晨,语气里的意思非常有七濑的风格。
我没想过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自觉愣愣喊了一声。
不过在那个瞬间——
我看着她脖子上那条蓝色运动毛巾说。
她像是要我看着她别多想了,妖艳地眯起眼说。
接着,像是为了打破称不上尴尬的短暂沉默——
我们没有做出会让旁人觉得暧昧的举动,只是要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表现得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也不是我们会做的事。
「近来可好?王子。」
「嘿嘿。」
七濑的目光不再游移。
「当然!冬季杯预赛就快到了,可是因为要准备这边的活动,一直抽不出时间来练习。」
我这么一问,阳嘿嘿笑着,看上去有些苦恼。
「早安,七濑。」
见我对答如流,七濑终于呵呵笑着,露出不做作的轻柔笑容。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她马上把视线转开,和其他人打起招呼。
原本站在比较后面的七濑像是觉得是时候了,往前走了过来。
「早,昨晚有睡好吗?」
「没有下毒的蜜糖苹果,对吧?」
对方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这次我清楚感觉到了。
也许不管粉饰得再高明,跨越过那条明确界线的后果或是说疙瘩已沉淀在彼此心底,每当这种不经意的时刻便会浮现出来。
「都学园祭当天了,妳还一大早跑去练习吗?」
刚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在七濑眼里一闪而过的究竟是哪种情感?
「感谢妳的关心,公主。」
我再次往入口看过去,两人和平常一样把社团活动用的运动包挂在肩上,正往这里走过来。
七濑因为我的惊呼,大概也发现自己不小心流露出感情来了吧。
这么说来,在几久公园进行应援团的练习时,她也会一个人利用休息时间练球。
「早啊!」
往大厅入口处一瞧,夕湖那头中长发的发丝飘逸,她踩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过来。
不只是海人,和希也——
「大家早!」
海人与健太说着,和希则是举了下手应和。
况且阳似乎也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状态不错,不过也就这样了。」
第二次寒暄,我们正确摆出了相似的两个人该有的样子。
她看着我又继续说下去,像在验收成果。
他就这么直接迎上我的眼神,大概是心里也有什么想法吧。
「早安,千岁。」
除了有限的几个例外情形,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在我和七濑之间。
「呐,千岁?」
我们依然是七濑悠月与千岁朔,这正是不动如山的铁证。
「同右。」
「朔、海人、和希、健太!」
刚才的同右一听就知道是开玩笑,不过听来自嘲的同一句话,露出了藏不住的——不对,是无意对我隐瞒的真正心意。
「这样啊,很有妳的风格。」
所以这种打趣程度的调适,正适合现在的状况。
夕湖加入我们的行列。她先是轻吐了口气,接着抬头往我看过来。
我像是事先收到提示,说出这个场合需要的话。
「噢,阳和悠月也来了。」
七濑的目光出现了些许游移。
有如护花使者从容伸出的那只手,我毫不迟疑地把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罕见地尴尬移开视线,耸了耸肩,咕哝着接过话,冷静的语气跟平常很不一样。
「哟!」
不是忘了那一晚,而是接受接着到来的晨光,这样的默契非常有我们的风格。
「咦……?」
他的话不像是单方面的指责,更像是比赛输了之后开起反省大会的共犯,散发出夕阳在背后沉没的惆怅感伤。
答对了。七濑没开口,而是笑得肩膀轻轻晃动了起来。
不出所料,这样的举动让七濑很满意。
她没有矫揉造作,而是干脆俐落地放开手,与我擦肩而过,只留下如梦似幻的洗发精余香,便往夕湖他们那里走了过去。
——击掌表示完成。
我们暗自完成约定,我轻轻笑了起来。
学园祭就要开始了,不论是应援团的团长与副团长,还是戏剧里的王子与公主,要是只顾着忙于私事,在那些为正式上场一起练习的大家面前可做不了好榜样。
在公众场合见好就收,现在正是收手的好时机。
如果七濑没有采取行动,我也会动手,我们在这方面的步调还是一样相像得如出一辙。
总之,我心想。
这样我们就能尽情享受学园祭了。
我们在大厅各自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后——
「早安,不好意思让大家等这么久。」
优空匆匆忙忙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确认了下时间,不知不觉校外祭就快要开始了。
这么说来,优空难得是集合时最后一个到场的人。
她不算迟到,不需要对我们道歉,不过这就是她的个性吧。
我想着这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后,看见从二楼走廊探出身子来的优空。
夕湖挥着右手大喊。
「小内早!」
优空露出温柔的表情来回应她,接着像是心头一惊,小跑步往楼梯跑了过去。
「不用急没关系~」
大概是从远处看见我们在打打闹闹吧。
一回头,果真是红叶一个人站了起来,朝这里挥手。
在升上高中后的第三次学园祭,她的心情好像还是一样雀跃。
我们马上对上眼,她开心地挥起手来。
另外也有为每个班级划分大致的区域,至于要和谁坐在哪里,则由每个人自行决定。
大表演厅肃穆的深红色大门一打开,与亮眼红毯一样鲜红的大红色座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呈现正是适合出现在重要场合的华丽光景。
三年级为准备升学考试都已经离开社团,今年准备与练习的重心想必都落在二年级身上。
我表示理解后,夕湖开心地接着说了下去。
「好的,收到。」
该怎么说呢,她整个人自带光环。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走吧!」
话说回来,我苦笑着回应她时,内心不禁有这样的想法。
「唔,敬请期待正式表演。」
——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学园祭就此开始。
每当这种时候,都会让我不经意地感觉到,她真的是学姐。
一步又一步,等待已久的瞬间正在逐步接近。
一步又一步,苦苦等待的日子正在逐步远去。
我们往事前告知的二年五班那一区走过去时,我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在东张西望,那人有着一头虚幻的短发。
「早安,明日风学姐。」
「我们没有要演灰姑娘,妳可别摔倒把鞋子弄掉了。」
所有人都因为这熟悉的对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个打起招呼。
一鞠躬,跨过那条明暗的交界。
夕湖听到后兴高采烈地问了回去。
盼望而不可能实现的两人心愿。
其实她们平常都是个性比较含蓄,会在这种时候轻轻挥手微笑的人,说不定意外合得来。
放眼望去,有将近八成的学生已经到场。
看见明日姐输人不输阵地喊了回来,我不自觉苦笑出来。
「是是。」
优空神情一亮,抬起头说。
——如果两人是同学,如果能一起平凡地迎接学园祭。
她平常在学校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产生了接近好奇心的兴趣。
如果和平常一样悠然自得地让这一刻过去,将来有一天一定会后悔,这种事明日姐肯定比我有更深的领悟。
我们的学园祭也是在第一次,就成了最后一次。
我注意到在夕湖家合宿后,她们改变了对彼此的称呼,只是看优空和明日姐相处这么融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早安,明日姐。要是在管乐社演奏时张开嘴巴打瞌睡——」
童话故事般聊着的如果有一天。
优空看起来有一点烦恼,眼神迟疑了一会儿后,有些害羞地垂下眼角。
舞台上的帘幕还没拉开,这样的场面反而更令人期待接下来的表演开始,会场里闹哄哄的相当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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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大家面前跟平常一样闹着玩的那一套,这时又让我搬出来后,明日姐像是按捺不住笑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整个人散发着光彩,这形容是老套了点,不过很明显的,只要她一开口,坐在旁边的人自然会紧盯着她的每一个举手投足。
她的外貌出众自不用说,但不只是这样而已。
我和优空自然而然留在后面,看着对方点了下头。
她似乎是早一步抵达会场,把乐器和器材搬进来这里。
不过既然是在学园祭的舞台,我想不会是严肃的古典乐,而是演奏流行乐或是流行歌曲,再搭配上一些小动作或是舞步,制造出热闹的欢乐气氛。
座位安排由舞台前方依序为三年级、二年级与一年级。
「早安,优空同学。妳还有大家都早!」
从她难得忍不住兴奋的雀跃语气,听得出来她对在舞台上演奏充满了期待。
在一年级里面,红叶果然是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不对,我在内心轻轻摇了摇头。
「妳会有独奏吗?」
这么说来就连休息时间,她也没有加入同学年的圈子,都和我们混在一起。
「独奏!妳要表演什么曲子!? 」
「我勒。」
优空也笑得肩膀直颤,接着搔起脸颊,显得很过意不去。
这次她好像听到了。
「对不起我晚到了,没想到搬运社团器材会花那么多时间。」
「这样啊!真想赶快听到小内的演奏。」
她说着率先走了起来,海人、和希与健太见状跟了上去,七濑与阳也随后追上大家的脚步。
夕湖露出温暖的笑容,转过身去。
应援团练习时,因为她几乎所有时间都和我们一起担任指导,在第一次大集合后,就很少有机会看到她和其他一年级学生互动。
我会没有立刻联想到优空迟到的理由,是因为我脑中明知道有关联,却没有直接联结到记忆或是回忆里面。
其他人听夕湖这么说,纷纷看着彼此苦笑了起来。
「学长,别忘了还有我!」
嘈杂的大表演厅里,走在我身边的优空难得嘹亮地喊了起来。
她们就像真的成了同学一样,于是我也配合了起来。
毕竟难得有这种庆典活动,基本上大家都是和平常要好的朋友坐在一起。
她就是会做这种事,于是我轻吁口气,调侃起她来。
「妳是不是愈来愈粗鲁啦?」
她平安走下楼梯后直接往我跑过来,在调整呼吸的同时快速把手往我的脖子伸过来。
让我过意不去的是,管乐社在我还在为棒球苦恼的去年表演了什么内容,我几乎不记得。
「就会变这样,小心点。」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主场是从明天开始,不过这倒提醒了我,校外祭的其中一个注目焦点,就是管乐社的成果发表。
夕湖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发觉我的用意,也嗤嗤笑着,觉得很好笑。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个疑问,于是问起她来。
不用怀疑,那个人一定是在找我们。
不过啊,我掩着嘴,暗自忍住笑意。
优空也不晓得有没有听到她的话,翻飞的裙䙓险些没掀起来,急忙跑下铺着红毯的楼梯。
「嗯!今年还选用了我提议的曲子。」
很正常的是,红叶和我们在一起时,就只会摆出学妹的样子。
稚气的举动像极了暑假那个小跟屁虫,我忍不住笑出来后,明日姐就像是注意到我的反应,往这里看了过来。
「早啊。」
后面一年级那一区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坐在旁边的那些应援团的女孩子朝红叶送去崇拜的温暖视线,男生则是神情有些复杂。
大集合时,她给我在同学年里很受欢迎的印象,看来这样的印象并没有错。
不管是可能会在同性当中树敌的亲近距离感,还是强势的态度,大家似乎都能带着好意接受,这让我莫名有一种近似父母心的安心感。
第一次见面时,我觉得她是和七濑不相上下的大美女,不过她在班上的地位或许比较接近夕湖。
红叶完全没有看出我内心的想法,兴奋地又继续说下去。
「夕湖学姐!」
「嗯,好好玩吧,红叶。」
「收到~!」
「妳是在模仿我吗!? 」
「优空学姐!」
「早安,红叶同学。」
「我很期待管乐社的表演喔!」
「嗯,我会加油的。」
「阳学姐!」
「早!」
「妳别因为是艺文社团的成果发表,就一脸没兴趣的样子~」
「妳喔……」
「明日风学姐!」
「早安,我们离这么远,听得到吗?」
「您今天也很美~」
这时通知校外祭在五分钟之后开始的广播刚好响起,我们也就不聊了,往自己的位子走过去。
今年担任会长的是三年级的学姐。
「早!一大早就这么有活力啊。」
猜拳决定座位安排的结果,前面一排从面向舞台的左边依序是海人、夕湖、我和七濑,后面一排依照相同顺序是健太、优空、阳以及和希。
『各位同学知道藤志高祭今年的口号吗?当然知道吧。我们可是借由三年级招募来的志工协助,把整间学校贴得都没地方贴了。』
他们就连这种时候也选择不坐在一起,实在很像他们会做的事。
大家没有事先约好,碰巧就在同一时候荠在七濑旁边坐下来,和希旁边坐的是亚十梦。
『——各位久等了。』
但致词的如果也是学生,耳朵就会不自觉竖起来,实在是很奇妙。
「是!我不会让小七学姐在学园祭上抢尽锋头的。」
叽,不至于到刺耳的尖锐声响停止后——
接着我们连闲聊的时间也没有,灯光就暗了下来,音响传出叩叩检查麦克风的声音。
一种是不折不扣的典型资优生。
这就是学园祭的气氛,我久违地想了起来。
站在众人中心,手握麦克风的是在学校集会等场合见过的学生会长。
「这叫少女心~」
『对不起,其实我本来想来个有趣的开场白,只是去年的会长只想着要搞笑,结果根本没人捧场,所以我想还是继续保持这种中规中矩的态度好了。』
包括我在内,其他深有同感的学生又再次大笑了起来。
时而严肃时而诙谐,相当懂得掌握现场气氛,从坐在前面那些三年级生的反应也感觉得出来。
学生会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露出有些促狭的表情。
红叶看来最能抛开一切享受祭典的热闹气氛,我得跟她多学一点。
也许单纯是出于同样是学生在台上努力,台下也得认真倾听的义务感,而且比起类似的演讲都不知道说过几次的校长和教务主任,学生的演讲在字里行间都散发出一生只有一次的真心。
所以我也配合她,做起了古怪的回应。
「怎么了?」我微歪着头表现出这样的意思后,她像是赫然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勾起一个微笑,朝我古怪地挥了挥手。
「想忘都忘不了。」
我看见红叶依然一个人站着,神情有些抑郁,也像是下定了决心,恍惚的朦胧视线看向我这里。
对了,入学典礼时上台致词的是优空,我忽然怀念了起来。
当然我没有要讨论孰好孰坏的意思,只是今年的学生会长似乎是属于第二种类型。
以我个人经验,会自行参选学生会长的人大致上分成两种类型。
她换了个戏谑的语气后,全场哄然大笑。她嘴上那么说,其实就是想得到这样的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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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则是学年人气王。
「啊哈哈……」
学生会长想必是把对协助准备的教职员与学生的感谢,还有学园祭的概要都牢记在脑里,滔滔不绝地说出致词内容。
那时候我们没讲过话,对广播里的名字也只有模糊的印象,但那个严谨的女孩子战战兢兢地把话说出口的紧张模样,感觉得出直到前一天晚上都还在不断反覆推敲,我还记得自己听得非常专注。
「明显就是要影响大家的潜意识。」
倒是去年是什么口号,我试着回想,可是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
我会没有印象,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那时的我根本无心参与学园祭。
等会场里的气氛平静下来后,学生会长接着说。
『今年同样是为期三天的藤志高祭就要开始了。』
「开始了呢,红叶。」
「喂。」
随着以理智压抑高亢情绪的声音响起,帘幕外的侧边延伸舞台亮了起来,照出几名男女在上面排排站的身影。
我们四个人一排,分别坐在前后两排的位子。
严格遵守校规,上课时以工整的字迹专心抄写笔记,当然考试成绩也都是名列前茅。
我想每一所高中都差不多,藤志高祭每年惯例会推出不同的口号。
『……那些严肃的内容就说到这里。』
毕业典礼这种在某种程度上有固定格式与句法的毕业生和在校生致词都让人有这种感觉了,更不用说宣告学园祭开始的演说。
我们像是自成一个小圈子在吵吵闹闹,不过会场里面到处都有人也一样在喧闹,我们并没有特别突兀。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口号,就只是个「大家一起抱着这种心情来共襄盛举」的简单标语而已。
忽然间,我感觉到有视线正注视着我,于是把头转了回去。
「娇羞的样子太做作了。」
「太过分了吧!? 」
「明天正式表演时要更大声才行喔!」
「还有那个,和、和希学长……」
「是是。」
这么坐单纯是因为只有这样的空位,不过比起大家坐成一长排,这种座位安排比较好聊天。
她怪里怪气的样子虽然让我耿耿于怀,但现在我实在没有深入追究的立场,时候也不对。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出在去年不像今年到处都可以看到口号,顶多就只有教室后面贴一张学园祭海报而已。
「我以七濑悠月的身分接下妳的挑战。」
「谢谢,妳也是。」
「那哪算志工,根本是强制性的吧!? 」
我也直接笑了出来,享受着学园祭的气氛。
制服的穿搭有自我风格但是不招摇,在每一班都吃得开,不论成绩好坏都让老师留下了好印象。
站在她左右两侧的,应该就是其他干部了。
「嗯,望同学早安。」
「……就这样。」
学生会长看见观众席的反应,也确定了这一点。
「最后是学长,刚才都讲完了。」
我看了一下,明日姐的短发发尾在晃动,似乎也觉得好笑。
「悠月学姐!」
这话一出,前面观众席有几个人吆喝了起来。
红叶在最后开起玩笑,每个人都笑了出来。
相较之下,今年真的是到处贴满了海报,学生会长的话一点也不夸张。
她再次露出促狭的笑容。
「健太学长!」
真要说起来,去年我郁闷地板着脸不说话,才真的是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
而且海报在设计上特别强调口号,学生们在学园祭的准备期间都牢印在脑海里了。
校长或是教务主任的致词都很无聊,听了就想打呵欠,我心想着不禁苦笑了起来。
「海人学长!」
「总共究竟印了多少张啊。」
『既然各位都记住了,往年都是由学生会长在这里正式公布,今年就改由大家一起喊出来吧。』
这类的呼吁一个搞不好很有可能反而会弄巧成拙,但是因为会场气氛热烈,观众席的反应算是相当乐意配合。
『我喊「藤志高祭今年的口号!」后,大家一起挥拳喊出来。大家知道吧,这种情况因为害羞不敢喊太大声是最丢脸的,所以请大家跟旁边的人说好要「大声喊出来」。这跟马拉松约好一起跑不一样,不可以临阵脱逃喔。』
学生会长话还没说完,会场里又是笑声四起。
我正因为她的话感到佩服,觉得这个人真是风趣时,坐在左边的夕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朔,一起喊吧。」
「好,应援团长要是怕羞,明天可就让人不安了。」
七濑轻柔地呵呵笑着,把话接下去。
「千岁看起来就是会在祭典扛神轿的那种人。」
「应该不会因为太亢奋,被学园祭列为黑名单吧。」
夕湖把头转到另一边,也这么对海人说。
「海人也要一起喊喔。」
「好喔!」
左后方传来阳的声音。
「要从丹田用力喊出来,山崎。」
「知、知道了!」
「小内就当为明天做练习,拿出活力来大喊!」
「嗯!」
七濑也对另一边位子上的人说了起来。
「荠,妳基于形象不需要碎念一声『无聊』吗?」
说不定如果我现在回头,那个学妹也是一样在望着蓝月。
她之后肯定会挨骂的吧,我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受不了,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名字。」
因为学生会长事先把现场气氛炒热了起来,每个人的语气都充满了热情。
『为了准备学园祭,老师们会轮流协助学生会的活动,就在大家开会讨论今年口号时,美咲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在发呆,所以我就从后面偷看了一下,看到上面写了一句「Shoot the blue moon」,真没想到她是那么浪漫的人呢。』
会长深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感觉到一旁的七濑因为学生会长的话惊醒,回过神来。
「美咲太可爱了!」
背对背站在舞台正中央的,是我也很熟悉的两个人。
就在帘幕升到可以看见老师们站在舞台上的腰部位置时——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笔记本上随手写下的那句话本来没有让人看到的意思,说不定是她个人想留给学生的讯息。
「美咲还很有看头啦!!」
左后方的阳也马上跟着大喊。
七濑不同于周围的喧嚣,唇边轻扬起一抹敏锐的沉稳笑容,至于阳则是露出好战的眼神,嘿地勾起嘴角。
这是欧陆舞曲风格吧,是和荻野目洋子的『Dancing Hero』,或是DA PUMP的『U.S.A』类似的曲风。
有人调侃老师的制服与做作的表情,有人大喊导师的名字,有人尖叫到好像偶像演唱会要开始般,反应五花八门。
「咦……?」
她就只是默默的,望着那轮蓝月。
「在大家挥拳大喊的时候,亚十梦你是会盘起手来,闷闷不乐低着头的那种害羞小伙子吗?」
男生如同祭典太鼓的喊叫声,以及女生铃铛般的欢呼声,就像色纸折成纸环串连起来,彩饰整个会场。
我观察起坐在附近的两位女篮成员,忽然好奇她们会有什么反应。
藤志高祭每年照惯例,都会以老师带来的表演开场。
『闲话就不多说了。』
话说回来,『人家不要穿制服外套嘛』是在搞什么,我忍不住苦笑。
坐在旁边的夕湖像是不由自主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啪啪啪、砰砰砰,拉炮声四响,五彩缤纷的彩带和纸花在舞台前轻飘飞舞。
接着,全身沐浴在聚光灯下出场的是——
她的脸庞实在过于美丽,让人不敢但是又想伸手触摸,因为是那么地诱人,让人甘为囚徒,于是我悄悄移开了视线。
这话果真打动了她们。
去年我记得是以年长的老师为主,穿着短裤搭配白色POLO衫,头上戴着红白帽,表演奇怪的健康操。
轻快的音乐播放了起来,一圈圆形蓝光打在帘幕上,似乎是象征满月。
这么说来,阳说过女篮围成一圈打气的那些话,也是美咲老师的主意。
无论如何,今年老师们似乎决定脱胎换骨,改为舞蹈表演。
音乐加大了音量,煽动现场的兴奋情绪,交错的光线则是以帘幕上的蓝月为中心,加快了速度。
鼓掌声与欢呼声还没停歇,鲜艳的七彩灯光已往帘幕照了过去。
介绍完后,像是要压过会场的爆笑声与如雷掌声,响起了动感的舞曲。
『在此宣布,本年度的藤志高祭开幕!』
啪,就在那一瞬间——
我把视线转回前方,舞台上由前往后每一排各有两人、三人与五人,共十位老师呈扇形排出前窄后宽的队形。
七濑仿佛隔绝在周围的喧嚣之外,独自披上静谧的羽衣。
或许这么做的目的是借由老师站在台上打头阵,来缓和学生的紧张情绪,不过说不定大人自己也想借这个机会重温青春,和大家一起欢乐。这么一想就有点逗趣了。
「「「「喔~~~~~!!!」」」」
「找死啊你!」
「「「「耶~~~~~!!!」」」」
『藤志高祭今年的口号!』
『另外虽然有人交代我不准说出来,这句口号的提议者,应该说这个点子正是来自人称美咲的美咲老师。』
不经意间,我想起红叶刚才的模样。
——Shoot the blue moon.
几道白色光线在蓝月周围交错,学生会长又继续说下去。
「啥?我在这种活动是全力以赴,尽情享受派的。」
身穿藤志高中(本校)制服,有如偶像明星拍摄形象照摆出专业姿势的老师们。
我对学园祭的记忆不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清楚记得自己冷眼看着他们表演,如今我才觉得真是对不起他们。
我自言自语想起某位导师时,表演时间开始,帘幕缓缓升了起来。
学生会长说完后慢条斯理扫视整座会场,接着耸起肩膀来用力吸了口气。
就在最前面那一排。
会长登高一呼,场内不论是男是女,都有人迫不及待举起右手。
会场里到处都是这类的交谈声,会长见时候差不多,清了清喉咙。
『英文里面有句话是「Once in a blue moon」,蓝月指的是一个月里面的第二次满月,所以有「罕见」的意思。另外,说到蓝色就是青春,说到青春就是蓝色。我们要瞄准人生中不会再有第二次的这段有限时间并且击落,度过会永存在自己心里的三天!』
我心里也是类似的反应,不过我连开口的时间也没有,在会场四射的光线再次聚焦回舞台上。
「「「「「『Shoot the blue moon!!!!! ~瞄准你悸动的心~』」」」」」
『——Night of fire.』
学生们欢声雷动,整个会场都晃动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七濑难得兴奋地喊了起来。
两个月来牵肠挂肚、引颈期盼但是只能干着急,学生们像气球一样高涨的期待与高亢的情绪,就在这一刻让针刺破了。
也许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吧,右后方的和希发出了挑衅的笑声。
看过好几次的这句话,现在总让我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夜晚,不自觉往坐在旁边的女孩看了过去。
延伸舞台上的学生会长掌心向上,指向舞台,大喊着完成她最后的工作。
『开幕表演节目是由我们藤志高中老师组成的舞蹈团体,「人家不要穿制服外套嘛」!』
『大家准备好了吗?』
关起门来的会场里刮起只能用热气来形容的热风,温度陡然升高。
不知道是听到了她们的吆喝声,还是对学生会长的小爆料还没释怀,也有可能只是在强忍羞耻,美咲老师穿着比夕湖和七濑还短的裙子,满脸通红站在最前面,全身微微发抖。
她穿着短袖的夏季制服,腰间绑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脖子上则是和夕湖她们一样系上蝴蝶结,只是绑带较长,衬衫钮扣也因为这样大胆敞了开来。
手腕戴着鲜艳的荧光蓝发圈,脚下穿着松垮垮的泡泡袜。
她脸上的妆好像也比平常还要浓。
她身上根本没有制服外套,不过既然是『人家不要穿制服外套嘛』的表演,冷静想想也许是最适合的打扮。
无论如何,因为与平常完美无瑕的冰山美人形象有一段落差,再加上羞怯的表情,老实说我可以。
我不自觉往左边看了过去。
「那是……?」
夕湖手支下巴,纳闷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后说。
「嗯,平成辣妹风?」
「……我好像听过,是小辣妹吧!」
「对对!我记得是美咲他们的上一个世代,不过最近2000年代的潮流又流行了起来。我妈妈在毕业纪念册也是那种打扮!」
「哦,琴音小姐感觉很适合,荠也是。」
「我懂!」
虽然说不可能听见我们的对话,接着换荠大喊了起来。
「藏老师超搞笑!!!」
这句话似乎清楚传进他耳里了。
藏老师笑得让人很不爽,从这里也看得出来,朝我们二年五班的方向假惺惺地眨了下眼。
跟美咲老师正好相反,这个大叔简直是乐得不得了。
他说过喜欢班服,看来那个人根本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热爱祭典的男人吧。
「呐,朔?」
我思考着这些事时,曲子的节奏加快,定位上的藏老师他们动了起来。
「藏老师今天超帅的!」
「妳平常要多穿裙子啦!」
「你看太认真了吧,大爷。」
仿佛要回应大家的声援,藏老师他们在肚脐前方握拳,像在敲击太鼓一样,抬起右手与左脚鼓噪观众席气氛。
不过像这样见证陌生但又无疑是高中生的文化,让人有种奇妙的感觉,那的确是属于上一个时代,那两个人度过的青春。
接着夕湖也喊了起来。
不知道是练得很熟,还是搞不好超级合拍,在最前面跳舞的那两个人没有看向对方,却能把每一个动作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美咲老师似乎跳上瘾了,舌头舔舐着嘴唇,朝观众席抛了个媚眼。

「这是现在流行的舞吗?」
忽然间,我有种远离四周喧嚣的错觉。
近似耳鸣的寂静降临,目光自然让舞台吸引了过去。
「会适合我吗?」
就在我们闲聊时,藏老师他们的舞蹈也来到了高潮。
夕湖就像用浇花的锡壶轻洒,接过没有化成语言的心声,开口说了起来。
她对我的反应好像有别的解读。
平常和藏老师还有美咲老师讲话时,对他们的认知总是「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间的大人」。
其实是别的美女害我有刚才的反应,我在内心苦笑着,也跟着她把头转回去。
「藏老师和美咲老师也有像我们一样的时期。」
接着双手合握举到头上,腰肢魅惑地扭动了起来。
说起来她在学校要不是穿裤子,就是运动服。
夕湖面朝前方嘟囔着。
话说回来,我心想着看向左边。
「如果。」
「哦,我懂妳的意思。」
「奇妙?」
后面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从夕湖的话里推测,2000年代的高中男生大概就是流行这样的制服打扮。
「嗯,我猜是以前流行的一种叫ParaPara的舞吧?跟妈妈喝醉酒跳的舞很像。」
「你不觉得很奇妙吗?」
「如果我是那个时代的高中生,也会打扮成那个样子吗?」
我思考着看向舞台,暗自苦笑。
会场里四射的蓝白光线像是见时机已到,速度变得飞快,就像光线在沉入水底的玻璃瓶里胡乱反射。
闪亮的聚光灯,两人独处的身影。
「美咲太性感了!」
「是很好笑,夕湖。」
欧陆舞曲的低音急促撞击胸口,心脏不自觉跟着搏动了起来。
美咲老师不用说,连藏老师都跳着精准的舞步,甚至展现出不会把风头让给其他人的气势,那副模样实在很好笑。
坐在右边的七濑又开始大喊。
流行总是无情地物换星移,可是说不定有一天回想起来,会绘出让人缅怀起昔日光彩的美丽图样。
我只要稍微一动就有可能碰到她的鼻子,于是赶紧挪了下腰部的位置。
她本来就高䠷又身材好,一配合舞蹈动作扭腰摆臀,看起来就像真正的舞者或是辣妹杂志
舞台上的藏老师和美咲老师把右手伸向斜上方,左手伸向斜下方,接着再以流畅的动作换成左手斜上方右手斜下方,交相做出一连串的动作,跳出有如凤蝶的华丽舞步。
他们做出辣妹慵懒敬礼的动作,击枪,双手在头上转动扭腰,如凤蝶般跳舞。
一开始半是觉得好玩的学生们,不知不觉完全投入其中,配合节奏挥拳大叫。
舞台上,看似是为了呼应「Shoot the blue moon」这句口号,也有可能舞步本来就是这么设计的,藏老师和美咲老师都举起一只手,比出往观众席射击的动作。
在屋顶上和藏老师聊天时,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他们配合节奏,伸长大拇指往左右轮流做出类似敬礼的慵懒动作。
他的头发好像比平常澎,浏海上面还夹了个发夹。
美咲老师好像豁出去了。
上面的模特儿,非常有模有样。
左后方的阳也跟着喊。
男生可悲的惊呼声和女生兴奋的尖叫声同时响了起来。
「夸张,原来你只要是美女都行。」
我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转头过去后,阳正不耐烦看着我。
藏老师穿上了制服外套,领带打得很松,衬衫钮扣也没扣好,可以看见里面鲜艳荧光蓝的衣服。
「然后有一天变成那样的大人。」
不同于当时的感伤,此时内心有种不太能好整以暇的感慨。
如果在美咲老师面前说出上一个时代这种话来,恐怕会挨一顿揍。
夕湖和刚才一样思考了一下后说。
裤子上有一条大量孔洞的双排洞皮带,系的位置不是在腰上而是更低接近屁股,甚至还挂了条裤链。
只是那种比现在自由而且奔放的时代氛围,让我有点羡慕。
整张脸红通通的美咲老师抛了个媚眼后,藏老师像是收到一封没有收件人姓名的信,垂着眼角显得很伤脑筋。
她把手放在我的椅背上,整个人靠过来,没想到她的脸居然离我这么近。
「妳对流行那么敏锐,一定会的。」
拜见她穿那种短裙跳舞的机会说不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正当我一不小心陷入高中男生的感慨时——
「很适合。」
阳错愕的鼻息直接抚过我的后颈,让我不自觉心慌。
「啊~完全想像得出来。」
「变成有一天喝醉酒在女儿面前大跳ParaPara的妈妈。」
毕竟他平常穿衣服就很邋遢,没有什么异样感,不过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的裤管很粗。
阳尖酸地数落完后,又把视线转回到前面。
在舞台中心,始终不看对方的那两个人不知不觉像重回十七岁在跳舞玩乐。
「对吧!」
夕湖她们如果穿成美咲老师那个样子也会很可爱,不过藏老师我就敬谢不敏了,我忍不住苦笑。
「总觉得很好笑,朔。」
宛如在桌子底下瞒着朋友偷偷轻碰对方脚尖,暧昧而且轻率的勾引。
与来时相同,寂静在骤然间远去。
学生们的欢呼声,扫射会场的光线,蒸腾的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跟着一起舞动的夕湖、七濑与荠。
在台上跳舞的,是照样不看对方却莫名心有灵犀的藏老师与美咲老师。
这一刹那仿佛南柯一梦留下的泡影,愈是想追上想握在手里,就愈稀薄地从掌心滑落。
往旁边一看,几乎所有学生都站了起来。
女生配合美咲老师举起右手,男生配合藏老师举起左手。
不知道是不是学园祭为了制造气氛的安排,像在表示每个人都是主角,灯光接连往观众席照了过去。
也许是心急我慢了一步,还坐在位子上吧。
「朔。」
「千岁。」
夕湖与七濑都把手往我伸了过来。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聚光灯照在我们所在的位置。
两人逆光的身影邀我起身,有如冲出黑白舞台悬挂起来的一幅精致剪纸画。
我顺从地拉住她们的手,站了起来。
会场里光线四射,像在为这段表演收尾。
犹如夜晚的空间里,沐浴在人工色彩底下的每个人都在随当下的节奏摆动身体。
催促的掌声响起,像在求台上继续表演下去。
藏老师与美咲老师煽动观众席气氛,夕湖和七濑也配合著跳起舞来。
翩翩飞舞的七彩蝴蝶。
因为坐得太久,肩胛骨一带喀喀作响。
其实也不需要我多做解释,福井不是到处都有可以在放学回家路上,和朋友或是情侣进去坐一下的咖啡厅。
「我懂!他只要不说话,那张脸其实还行。」
Phoenix Plaza前面的广场为配合校外祭,停了几辆餐车,其中也有su_mu这类常见的店家。
希望永远不要结束。
「常和西野学姐在岸边你侬我侬的某人可没资格说我。」
我眯起眼睛,看着从天花板照进来的阳光说。
我们不愧是很像。
舞台与观众席仿佛连成一道波浪。
俐落做出慵懒的敬礼动作后,曲子结束,我们的学园祭随之开始。
从刚才就一直有股刺激食欲的香味传来,原来是秋吉也来摆摊了。
「我记得再远一点的地方,有条河很适合坐下来吃饭,只是那地方比起河岸更像一座边坡。」
「天气这么好,既然有时间,我想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
我不由自主噗哧笑了出来。
种类多样丰富,有数十种甚至说不定接近数百种,而且每一次到店里,好像都还在继续增加新口味。
要坐那里也是可以,走在旁边的七濑接着说。
「你想把那里当成我们的幽会地点吗?」
坐在旁边的夕湖与七濑似乎也是相同的心情,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尴尬地笑了笑。
夕湖举起手来说。
藏老师他们带来的开幕表演结束后,接着上场的是杂技社与戏剧社表演,看完就到了中午休息时间。
「赞成!天桥附近有椅子吧?」
在广场闲晃着物色食物时,我的视线在一辆上面画着熊猫,大红色的「Coppe亭」餐车停了下来。
大家没有事先约好,但都保持着适当距离,甚至有种新闻里见过的鸭川风景浓缩在这里的精致感,很有意思。
她似乎误以为我是对边坡这个词有反应,老大不高兴地噘起嘴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如果是社团结束后要和朋友买点热食来吃的话,会选择有停车场的便利商店;如果是儿时玩伴有烦恼要倾诉的话,会到两人就读的那间小学游戏场;如果是情侣要谈情说爱,会到隐密而且有街灯气氛佳的公园,每个人都有一两个这类私密的老地方。
大家都在这里,她居然敢搞这种名堂。
所以高中生只要有这个需要,就会在自己的行动范围内配合对方或是状况,找寻适合的中意地点。
七濑不服气地看着我。
「要去哪里吃饭吗?」
「美咲老师根本是超理想女性。」
「对不起啦,我不应该闹妳的。」
「还是说——」
我这么想着,嘴巴里就只想吃夹心面包,到了队伍最后面排队。
所以不论是走在路上还是骑着脚踏车,只要看到不错的地方就会不自觉收进脑中的口袋名单,这已经算是福井高中生的习惯动作了。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她就懂我的意思了。
七濑的身体出其不意地往我凑过来,手搭在我肩上。
七濑刻意放轻呼吸,往我的耳垂诱人地缓缓吹了口气,接着啾的一声,唇瓣相碰的声音轻响,她呢喃着说了起来。
尤其因为我们后天要上台演戏,戏剧社的表演我看得格外专心,那些强调抑扬顿挫的浮夸语气,以及舞台上夸大的肢体动作,都让我学到了一课。
反正现在慌张也没用,我伸展了下身体,决定不想那么多了。
※「Coppe亭」如同其名,是来自福井的夹心面包专卖店。(编注:Coppe亭的「Coppe」即来自于日文的夹心面包。)
我正想甩开她时,她早一步轻飘飘地走开了。
还记得以前少棒比赛在练习赛结束后,有家长请秋吉到球场来给大家一个惊喜,所有人喜出望外,开心吃着串烧。
我调侃了起来。
大多数学生选择在大表演厅的位子上,或是大厅长椅上用餐,这段时间要离开Phoenix Plaza到外面也可以。
「我快变藏粉了。」
我以为广场外摆的会是祭典那种小摊子,本来还打算填不饱肚子的话要冲去附近的Orebo,看来是白担心了。
「怎样?边坡就是边坡啊。」
她难得像这样闹别扭,我忍住没有又笑出来,这么回她。
我热衷得好像去年那个始终在放空的我是装出来的,忽然觉得很难为情。
我和夕湖他们一起穿出门,吐了口气,让全身放松下来。
在Phoenix Plaza这附近,每次放学经过时,都很常见到各占领一个好位置的高中生。
她做作地耸耸肩,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
接着缓缓吸入体内的空气有秋日的凉爽气息,会场里面果然是热气腾腾。
「原来是那个意思啊。」
虽然说看到最后谢幕时,想到我们那出戏的结局未定,胃有点痛。
『——Night of fire.』
大家连接在一起,受到灯光的照耀,所有人融为一体,但依然摆荡着————
希望永远不要开始。
像是要带走在波浪间漂流的惆怅。
「老师他们跳的舞太猛了吧!? 」
休息时间是一个小时。
走过一段短短的走廊,来到大厅后,夕湖问起大家。
都是多亏了藏老师与美咲老师在一开始炒热了会场气氛吧。
「学长!」
一搭一唱的青藤色夜晚。
那里已经有十个人左右在排队了。
七濑像是接着我的心声继续说下去。
手臂贴在刚走入内心的身体,酥麻感有如反射窜过全身。
我的确是觉得以她的用字来说过于纯朴,别有一番风味。
在到这里结束与从这里开始的界线,男男女女都一样着急心慌。
夕湖、七濑、荠,不知不觉就连我还有大家都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然而欧陆舞曲一再反覆的歌词改变了旋律,以温和的方式告知道别的时候到了。
✽
时间是十二点过后,学生接连走出大表演厅。
「笨——」
「就是说啊,我都想买泡泡袜了。」
她接着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和夕湖神色自若地聊了起来,我见状不禁倦怠地叹了口气。
到处都可以听见大家在热情交谈,飘散着还没从兴奋的情绪中冷静下来的气氛。
因为本店刚好在县立图书馆附近,我们在准备考试期间常到那里解决午餐。
本来还以为她学乖了,真是片刻都不能露出破绽。
结束与开始正在接近。
杂技社配合日本流行音乐抛接棍棒与盒子,灵活的动作收到巨大的掌声与欢呼声,戏剧社则是既搞笑又温馨,最后还可以听见随处传来啜泣的声音。
不管是想饱足一顿的男生,还是想吃蔬菜或是甜食的女生,这里都能满足各自的需求,因此在团体内意见分歧时相当方便。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七濑悠月果真是福井高中生。」
藏老师与美咲老师像是要跳出最后的舞蹈动作,大大吸了口气,高举起手来。
向七濑确认地点后,没有带便当来的我为了去买午餐,暂时与大家分开。
这时红叶挥着手,喜孜孜地往我跑了过来。
「和希学长他们呢?」
「别说得好像已经没我的事了。」
我一回嘴,我们两个人都忍不住失笑。
最近我已经很习惯像这样斗嘴了。
应援团练习时,她也常在和希面前故作娇态,再跑来跟我耍嘴皮子,不过我知道她是在遵守优秀学妹的规范,当然也就没有找碴的意思。
反而是当她不经意露出女性化的一面,急忙收敛时的那种拉开距离的感觉,以及划清界线的方式,甚至都能让我感到与我和七濑类似的经验而培养出来的巧妙拿捏。
这么一想,我对红叶的印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了很大的转变。
我看着前面慢慢变短的队伍说。
「妳午餐也是餐车吗?」
「对!平常我都是自己带便当,不过想到就要上场表演了,实在紧张到睡不好觉。」
「哦?妳居然会睡不好。」
她一个新人学妹轻易就混进了我们的圈子里面,尤其是还有在全中运一百公尺田径项目的出赛经验。
我以为她胆大包天,一点小事动摇不了她。
她似乎看出我的想法,搔了搔脸颊,显得很不好意思。
「在田径场上比赛时,我对自己平常的最佳成绩有一定的自信,但是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的表演就很让人害怕了。」
「这两个月来和大家练了这么久,不会有问题的。」
「不过也就只有两个月而已。」
我瞄了下学妹低垂着眼眸的侧脸。
如果她是真的感到不安,我应该要说一些话为她打气,但是她的表情有着话里听不出来的平静。
「这么说也没错。」
对话中,我忽然觉得好笑了起来。
『在有一天毕业后,也会继续聚在一起的好朋友。』
我想再点个半条刚刚好,正看着展示柜犹豫时,站在旁边的红叶开口说了起来,语气散发出十足的自信。
在兴奋当中不时穿插着感伤,也算是这种大日子的特色吧。
红叶伸出手来说,我也就顺从她的好意。
接着她很快就让目光恢复镇定,扬起学妹天真的笑容。
说完我稍微举起手,就要迈步离开时——
「学长先。」
比起学生餐厅或是便利商店里普通大小的面包,Coppe亭的还要大上了一两圈。
再加上松软的口感,连可以吃下蛸九巨无霸炒面的我,吃个两条就饱了。
口味和我点的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同。
「好吧,那就待会见了。」
跟上次一样,红叶把自己那一杯的钱塞进我的口袋。
「特制汉堡和欧姆蛋炒面各一个,还有……」
「我们还有后天喔,学长?」
等红叶结完帐后,我们走出了排队队伍。
「我会一点一点让学长染上红叶色的。」
「我也是体育女子嘛,不用精心计算,热量就会自己消耗掉了。」
「别学我啦。」
我和明日姐聊了很多,不过比如说下个月我们去校外教学,红叶也不会与我们同行。
这么说来,红叶之前买鲷鱼烧好像也选了红豆口味。
当然我没有那么冷血,要她等学园祭结束后,就恢复成在学校碰见只打招呼的学长学妹关系。
「红豆奶油的红豆泥口味和特制汉堡各一个,欧姆蛋炒面半条。」
我这么一说,红叶刻意地歪了下头。
红叶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也想染上学长的颜色。」
只是隐约觉得如果红叶和我们是在四月相识,我们现在的关系或许会不太一样,不经意冒出这种想法而已。
红叶叫住我,语气有些凝重。
「我能对妳摆学长的架子也只有到明天了。」
不知道名字的学弟妹有事找我,或是在应援团集合的这类公众场合,当然也会有人这么叫我。
我转过身说。
既然她大力推荐,我也没有坚持拒绝的理由,于是向店员说。
至于我、和希、海人与健太这些前蓝队应援团团员,偶尔可能会有提议找大家一起出来见个面。
我正思考时,Coppe亭的排队队伍已经轮到我们点餐了。
只是一个红豆面包而已,未免说得太夸张了吧,我一边结帐一边忍不住苦笑。
「学长。」
这个想法忽然掠过脑海。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忍不住自嘲了起来。
但是以身处在共同环境,知道对方名字认同彼此身分的前后辈,红叶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
「七濑听到这话会气死。」
「话说回来,妳食量真大,跟阳有得比了。」
「放心,这口味没有你想的那么甜,而且奶油咸味发挥得恰到好处,至于要红豆粒还是红豆泥就看学长喜好!」
「不用。」
就算同样是前后辈的关系,她和我会去主动靠近的明日姐又不一样。
太棒了,一旁的红叶轻轻握拳叫好。
我对她这样的情感毫无头绪,忍不住诧异地回过头去时,傻眼的是她一如往常摆出学妹的表情,只有眼神比平常成熟。
将热咖啡拿给她后,我举起红色熊猫袋子这么问她。
说不定受影响的其实是我们。
这让我想到,夕湖在合宿时说过的话。
「妳是说文化祭的舞台活动吧?放心,大家都会去的。」
她会和优空一起下厨,偶尔和阳一起传接球,在岸边碰见明日姐。
——如果我们是在春天相遇。
她直直盯着我说。
我记得她说过自己跟奶奶很亲近。
「明天还会和大家一起吃饭,今天我想跟班上同学一起过,免得添太多麻烦。」
反正,我心想着,吐了口温热的叹息。
就算不管红叶,她每次看到我也一定还是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我本来是想说笑,结果红叶有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红叶?』
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大事,原来是这件事。
这想必也是交织在这种节庆气氛里的异色感伤吧。
不过相较于这两个月为了应援团的练习天天碰面,我们之间的距离难免会有或多或少的改变。
红叶回答得很爽快。
或者,我心想着。
「红叶妳呢?」
『妳想问什么,想说什么,尽管开口没关系。』
「红豆奶油半条,红豆泥口味。」
说不定她和夕湖还有七濑她们会保持经常联络,一起吃饭逛街的关系。
听着那一点感情也没有的语气,我傻眼地叹了口气。
回想起来,我们只认识短短两个月,而她已经完全融入在我们的日常生活。
她是指要上台的班级活动吧。
红叶最近就像我们的其中一员,和我们共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当我们仍在捡拾夏日结束所残留下来的碎片时,某一天忽然感觉抚过脸颊的空气变得冰冷,树木悄悄换上了新装。
这么想没有其他意思。
不过那毕竟不同于大家在一个屋檐下排排睡,早上偷溜出去散步的那些时光。
「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如果是前者的情形,我想应该要说清楚没有这回事,不过从她冷静的态度看来,似乎不该太深入追究。
她看起来像在回想共度过的时间,也像是正暗自下定决心。
她的意思可能是频繁露面会带给我们麻烦,也说不定是太偏重应援团,导致疏忽了班上活动。
我不自觉数落回去后,她调皮地嘿嘿笑着垂下了眼角。
接着我们到su_mu的餐车,买了两杯热咖啡。
「学长,红豆奶油是你唯一选择!」
「明天终于要到了。」
一年级离开棒球社后,在高中第一个叫我学长的就是红叶。
我们班上是戏剧表演。
「在我心中,不管是从春天还是从今(秋天)以后,学长永远都是学长喔?」
「要跟我们一起吃吗?」
在无色的九月出现的女孩,不知何时带来了缤纷的秋色。
红叶一步、两步拉开距离,回答得相当明快。
不只因为我们在名义上是属于一年级与二年级,红叶好像从以前就知道我们,大概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我本来只考虑咸食类的,听见她这么说苦笑了出来。
奇怪的是,红叶露出宛如在大雨中不知所措的眼神。
至少不像是想要马上就能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场面话。
『我们想多认识妳,也希望妳能多认识我们,我们要成为在学园祭结束后——』
我马上反应过来这么回她。
「我没有在午餐吃甜点的习惯。」
「我们也是一样,学妹。」
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出来。
「你不要忘记我喔?」
「妳就爱把话说得这么夸张。」
我回嘴后,她像是要说的话全说完了,嘿嘿挥起了手。
她的笑容仿佛勉强把晴朗的秋阳贴在脸上,虽然有点挂虑,可惜就算把那张面具掀开,我也没有可以为她撑开的伞。
所以我挥手回应,像在祈祷后天能够放晴。
✽
七濑找到的那条河,从离Phoenix Plaza几步路的药妆店与一所国中之间流过。
河宽大概四、五公尺左右吧。
如同事前所听说的,这里的景象比起河岸更像是河边的边坡。
随处可见能往下走到水边的宽敞台阶,早到一步的夕湖、优空、七濑、阳、和希、海人与健太坐在那里,吃起了便当。
这地方的气氛的确不错,我心想着轻轻苦笑了出来。
见我走下楼梯,在无人的台阶坐下后,夕湖说。
「啊,是Coppe亭。」
坐在旁边的七濑也接着说下去。
「哦?我没有去确认,没想到来的餐车还满有规模的嘛。」
「连su_mu和秋吉都来了。」
「失算,我也想来杯热咖啡。」
「回去前再买吧。」
我一边跟大家闲聊,拿出了半条面包。
夕湖雀跃地往我手边看了过来。
「你点什么口味?」
「碳水化合物有什么好交换的,妳只是想吃欧姆蛋炒面吧。」
「喂,别乱开。」
海人也跟着把手伸进Coppe亭的袋子里。
附近国中也到了午休时间,传来搬动桌椅的熟悉声响。
「哇啊!? 」
「大爷,饭团一半给你,欧姆蛋炒面分我三口。」
「开动啦!」
我说着举起红豆奶油面包。
就算下一次樱花绽放前,需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说着放进便当盒里的,是之前做过的腌芹菜。
「不、不好意思,妳在想事情吗?」
最后是一脸恭敬的健太。
「没、没什么。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唯有我们的日常生活像这样真实存在过,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记。
「哦?」
就算我们这样的关系,有人会认为过于藕断丝连。
「那我就吃特制汉堡了——」
「……哦?」
吃完便当,回到Phoenix Plaza时,离下午表演开始还有一点时间。
夕湖、七濑、和希与健太到su_mu的餐车买饮料,海人与阳因为秋吉既然都来了,决定去买些串烧。
这种感觉就像夏日祭典时远离提灯的灯火,在神社后面的阴暗处稍作休憩,如字面意思的中场休息。
「真不好意思,还是妳要吃点红豆奶油面包?」
「朔同学,给你。」
「红叶力推的。」
我怕一推辞下去没完没了,只好苦笑着收下便当盒。
就在我们往表演厅走了一段路后——
她慢条斯理地吁了一大口气后说。
她的指尖拉住我制服外套的袖子,像是要我停下脚步。
刚才关在表演厅里的热气仿佛一场梦。
她的反应比我想像中大,连我也吓到了。
「妳不去吗?」
「我就不用了。」
「噢,谢啦。妳也要红豆奶油面包吗?」
「……她疯了吗?」
噗哈,所有人异口同声笑了出来,我心里同时出现这样的想法。
一回头,她微微垂着眼,嘴唇也是紧紧抿着。
「咿欸!? 」
我打开红豆奶油面包的包装纸时,七濑噗地轻笑了出来。
「要!」
接着是阳从旁边伸手过来。
「那是你讨厌的食物吧我也不爱。」
这样的话我想还是别打扰她集中注意力,于是我没有再说话,一路走进大厅,优空也静静跟着我走。
优空拿湿纸巾把筷子仔细擦干净后递给我,我也把红豆奶油面包还没吃到的地方撕了一小块给她。
「朔同学、山崎同学,不要玩食物!」
「怎么啦?如果想趁现在摘花,要到那边去。」
「我只是在想,妳不去买咖啡吗?」
「才不会。」
「神,我可以把香菇分给你……」
「所以呢,妳有话要跟我说吗?」
「我我,我可以给你竹轮小黄瓜!」
「我也分你一些。」
「朔、同、学?」
「「是!!」」
「那么我们先回去吧。」
「和希你是什么时候把我的咖啡拿去喝的?」
「红叶买了份量跟我一样的面包喔。」
人们会不经意迷恋上这种时光,是因为匆匆流逝的非日常在伫足的那一瞬间,给了我们享受片刻安逸的空白时间吧。
便当盒里面留了一些小番茄、凉拌牛蒡丝、芦笋培根卷。
我想不通她这种反应是什么意思,总之先调侃再说。
七濑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好!」
「我没动过,你要吃点蔬菜吗?」
「吃完蛋糕后,不会想吃炖萝卜洗嘴巴吗?」
就算这三天的时间,有人会站上分歧点。
她可能听到了我和夕湖还有七濑的对话吧。
我正要把硬塞过来的香菇推回去时,优空凶悍地训斥起我们。
夕湖看见后举起了手。
✽
「好奇怪的坚持。」
「你怎么从甜的开始吃?」
「我一遇到她,她就问和希他们去哪里了。」
「我想要嘴巴里面最后是咸的。」
——拉。
「大家都拿了,妳呢?」
收下竹轮小黄瓜后,坐在旁边的七濑也说了起来。
「是对不起。」
或者是,因为实际感受到还有得以回去的日常生活。
「这个是红豆奶油,另外还有特制汉堡和欧姆蛋炒面。」
她答得心不在焉,下午有管乐社的表演,也许是就要正式上场了,静不下心来吧。
我看着无所事事,站在一旁发呆的优空说。
我这么一说,她急忙摆了摆手。
「你至少拿食物来交换吧。」
「真难得,你居然会点甜的。」
第二次的回应好像有其他含意,我想是我多心了吧。
「怎么不约红叶一起来?」
我想着这些事时,坐在前面的优空转过头来。
啊啊,她说着,好像终于搞清楚状况了。
秋天和煦的阳光映照,河面微微摆动。
「唔,我的水壶里面有热茶。」
她说着,把自己的便当盒递了过来。
优空说了声受不了,放开拉住制服外套的手,傻眼地叹了口气。
她在肚脐的位置忸忸怩怩地绞着手,接着说了起来。
七濑听见后,看着我的表情显得很意外。
这些几乎没有蔬菜的咸面包,好像让她看不过去。
我苦笑着说。
享受美食的进食声响了起来。
「约是约了,她不来。她说会添麻烦,今天要跟班上同学一起吃。」
「……好、好的。」
「就是,那个……」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先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你愿意听我演奏吗?」
这还用得着提醒吗?我如此心想着,搔了搔脸颊。
我试图找出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有什么用意,只是她莫名水润的双眸看得我很难为情,一时情急扬起了左嘴角。
「当然会,我不会不小心睡着的。」
「唔,睡着是不行,不过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视线有些迟疑,接着宛如回想起过去的日子,露出沉稳的笑容,轻轻垂下眼角。
「这是我的一点小任性。」
她说着踏出一步,指尖轻触我的胸口。
「今天我会为你吹奏。」
「优空……」
她赤裸裸献上自己的心,我无法假装不知情收下来,也不能视而不见。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是怎么回应的?
不对,以前根本没发生过这种情形,所以我才会手足无措吧。
优空有话要说时,总是把话语收纳在高雅的小盒子里,用典雅的和纸细心包装,低调放在对方想要就拿得到的柜子上面,她就是这样的女性。
是为了面对吗……
我闭上眼,回想起在垂泪的傍晚河岸边响起的萨克斯风音色,嘴角无意间放松了下来。
「我在那个时候也听了吧?」
正式上场表演前,优空应该是充满了期待。
「我还是第一次好好坐下来听小内的萨克斯风。」
之前七濑也说过,像那样在观众面前表演得到直接回应果然是会让人心情很好吧,我心想着。
「——她为你哭了呢。」
夕湖像是把心声说了出来。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终于要轮到优空上场了。
「朔呢?你听过小内的萨克斯风吗?」
「对,不过小内没有独奏,而且比较接近管乐社整体的社团表演。」
那一天,那个不愿接受自己心意的男生。
因此只有少数人能上台的独奏,才有那么特别的地位。
我也尽情送上了掌声。
我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些话。
「因为如果是我的话,会希望你记住的是那样的我。」
「——只有一次,在傍晚的河岸边。」
✽
现在的夕湖只要知道这些就会联想到了。
如果当时的音色是优空的眼泪,如果当时的音调是优空的哭声,如果让她这么做的是我,那希望今天——
坐在旁边的夕湖雀跃地说了起来。
所以我对陪在身边的优空有说不完的感谢,那时候如果她说「你可以哭出来没关系」,我真的会让自己流下眼泪吗?
也许应付个两句敷衍过去才是体贴。
我咽下涌上心头的思绪与千言万语。
放学后偶尔会在校舍听到流泻出来的音乐声,像这样实际观赏演奏的机会非常宝贵也很新鲜。
听她这么一说,至少我们这些外行人听着管乐社的演奏,很难辨识出哪个是谁吹奏出来的音色。
这样啊,夕湖说着,静静垂下了眼眸。
「我记不太清楚了,去年管乐社也有表演吧?」
两人在什么地方,度过了什么样的时间。
校外祭在下午的表演,是以古筝社或合唱团这类音乐社团为主。
所以我轻轻咬着唇。
以体育社团来说,有时候在球场或是体育馆会看到社团练习,大会成绩也时有耳闻。
这样的话——我心想着暗自祈祷了起来。
宛如珍惜着昔日音色,她轻柔笑着。
现在弦乐社正演奏到尾声。
滴落的泪水(音色)引导着我,才让我能将胸口那股就要沉没窒息的郁闷毫无防备地吐露出来。
也许结痂的伤口又会因此撕开来。
评选标准不知道是依学年还是实力,如果是学年,应该也不是每个二年级都有个人表现机会。
顽固的内心不许我伤害了别人,又摆出受伤的样子。
如果这时候选择说谎,好像连三个人坦诚相见牵起的手,也会变成一场骗局。
「我懂了。」
掌声停下后,弦乐社从舞台边离场,帘幕缓缓放了下来。
可是这时候选择隐瞒,让她发现我有事瞒着她,我认为反而会对她造成伤害。
也许她把心情寄托在萨克斯风的音调,其实比谁都更早为我哭泣。
那一天,抛下泪崩的自己跑了出去的女生好友。
所以优空,那一天那个晚上一滴眼泪也没有流的优空。
不会,我只会更固执,不许自己依赖她的好意。
我想着这些事时,夕湖随口接着说了下去。
舞台上,弦乐社社员配合指挥动作,同时一拉弓结束演奏,会场随即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她笑着,像是递出藏在背后的邀请函。
接着她轻柔地眯细了双眼,直视着我。
是没错,我耸耸肩说。
「如果你愿意听我想着你演奏出的音色,我会很高兴。」
「我答应妳,我会专心听妳的演奏。」
校外祭开始后,帘幕一直没有放下来,说不定是管乐社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也可能因为是第一天的压轴演出,在表演内容方面有精心安排。
这么想的同时,一想到明天和后天轮到我们在大批观众前面表演,就让我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艺文社团的活动则通常是在我们体育社团不会接近的特别教室进行,老实说,在哪个时期举行哪种比赛或是发表会,我完全不知道。
优空早在合唱团表演结束时就已经站起来,对大家说了一声,便前去准备管乐社的表演。
我不想故作沉重或是感伤,只是也不想漠视那个她陪伴着我的傍晚。
我本来以为是让我能够哭出来。
把实话说了出口。
果然夕湖只靠这短短的一句话就想通了。
优空的演奏在社团里面得到认同的事实让我有点骄傲,就像是我自己得到认同。
「那个时候的音乐里面夹杂了很多复杂的感情,而且我一心只想尽力把你留住,你也不是可以专心听音乐的心情吧……?」
所以说——优空说着把手放上自己的胸口。
乐音无疑是留在我的心里,但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比演奏的记忆更抽象一点,比较接近眼前这个女孩子温柔与坚强的象征。
离开时,不安与羞怯交织的眼神朝我看了一眼,我点了下头回应,表达出「我会专心听」的意思。
「在一个人无法哭泣的男孩子身边。」
就只是简短答了这么一句话。
「为我哭……」
话说回来,我思考了起来。
我一时语塞,喉咙发出微弱的声响。
夕暮般的温暖音色团团围住呜咽声,不让任何人听见。
她一时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露出又是意外,又有些松了口气的表情,羞涩地笑了起来。
我本来担心中午吃太饱会想睡觉,结果不知不觉听得全神贯注。
「她一定会露出有如蒲公英的笑容。」
如果我回答有,什么时候在哪里这些问题肯定会接踵而来。
与其说是倾听音乐,更像是心灵的依偎。
如果我就那么一个人回家,想必会逞强不流下一滴眼泪。
我看着那有如湖泊映照着天空的透明笑容,心里这么想着。
收进雅致的和纸盒里,再拿漂亮的勿忘草色编绳绑个结。
把那一天与这一天衔接在一起。
好让无法忘怀的音色,可以与不想忘怀的音色一起拿取出来。
✽
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过后,铃声响了起来。
灯光缓缓暗下,吵杂的会场恢复静谧。
不同于早上一起跳舞欢笑众人同乐,下午接连安排了古筝社、合唱团与弦乐社这类需要正襟危坐、洗耳恭听的表演,所有人都隐约显得有些疲惫。
虽然说是节目流程问题,比起对「下一个终于轮到管乐社表演」的期待,更多人是因为「终于要结束了」而感到安心。
现场气氛说好听点是放松,说难听点就是懒散。
在棒球比赛上,可以明显感受到观众席的气氛。
如果是只有一分之差的激烈赛况,看的人也会跟着热血沸腾,如果是一开局就大量失分,观众自然看了就觉得意兴阑珊。
至于会不分敌我接连表现出亮眼球技的,现场大多都有热情的观众。
这里的倦怠气氛不是因为演奏无聊,主要原因出在不习惯长时间的音乐会,责任都不在之前表演的社团跟还没上台的管乐社身上。
然而,这地方事实上正是散发着这样的气氛。
实际的比赛也会有先后顺序,说不定是我担心太多了,我不自觉叹了口气。
管乐社上台时,应该会变成可以为站在台上的朋友打气,或是用手打拍子的气氛。
藏老师他们在一开始带来了热闹的表演,最后的表演会不会也一样热烈呢?我忍不住不安了起来。
受不了,又不是来看小孩子成果发表会的父母。
内心紧张不安,我不由自主苦笑了出来。
我在自己的比赛都没这么紧张。
前面有很多人的背影也做出了相同动作,尤其是女生。
视线自然而然让坐在椅子上吹萨克斯风的优空吸引了过去,根本连找都不用找。
聚光灯没有照向帘幕,也没有交错的光线,四下依然一片漆黑。
管乐社的那套服装,想必是向铃木雅之致敬的吧。
在这些人中心的正是优空。
跟藏老师他们跳ParaPara时一样,大家看着台上的一年级生,纷纷模仿起动作舞步。
往四周一瞧,果然大家都听过这首歌。
舞步很简单,所有人都能轻松跟着跳,尤其这首歌很适合管乐社的演奏。
放下心来后,我正想来捉弄她一下时,夕湖抢先喊了起来。
同一时间,闪烁的聚光灯带着节奏感,照向观众席。
大家配合著歌曲大喊,看来害怕气氛不够热烈怎么办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心中大石终于能放下来了。
「「「「「咩!!!!!!」」」」」
闪亮的金银乐器整齐划一的动作,像极了挑选精美的纸张,细心折好的纸鹤振翅。
接着前奏结束,曲调一变,帘幕升了起来。
我松了口气,目光转回到舞台上。
不管是哪种心情,只希望幕一拉起,她不会因为观众席冷落的气氛感到失望。
「优空学姐有够潇洒!」
优空在这么多观众面前大声唱歌已经够出其不意了,再加上穿西装戴墨镜左右扭腰跳得起劲的模样,憋得住才怪。
接着歌曲副歌重复了几次后,台上演奏的只剩下节奏组和低音管,其他大部分都放下乐器,打起了拍子。
后面的红叶大叫。
旁边的夕湖与七濑轻轻握住拳头,配合曲子轮流左右往上举到脸旁边,跳起了舞。
坐在另一边的七濑也接着大喊。
舞台上,几个看似负责伴舞的一年级女生站在最前面,在脸旁边斜斜比了个YA。
会场里面所有人抓住这一秒,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噗哈,我又一次大笑了出来。
「「「「「咩!!!!!!」」」」」
「小内的西装好帅!」
我对手举得要高不高的健太咧嘴笑着比了个YA后,他似乎终于抛开矜持,有些自暴自弃地咧开嘴对我忸怩地比了个YA。
像是在回应观众席的应援声,台上的管乐社配合节奏,将乐器上下左右摆动。
接着前面的明日姐也对台上喊话。
伴舞的女孩子们跳着既定的舞步煽动会场气氛,所有人在脸旁边比了个YA,「咩!!!!!!」全场大喊。
不论是学生会长的介绍,还是利用灯光挑动观众期待,让现场气氛热闹起来,开场方式都比藏老师他们的表演那时候简洁多了。
那种打扮很不像她的风格,在大家都笑过后,我才噗哧笑了出来。
阳马上跟着喊了起来。
大声唱了起来,跳起这首歌的舞步。
她深吸一口气,娇小的肩膀微微耸起。
——嘟噜。
蓝色灯光照亮下,几个手握萨克斯风的女孩子站了起来。
平常她总是把头发绑在侧边较低的位置,垂放在胸前,这时则是在后脑勺偏高的位置绑上了马尾。
熟悉的轻快旋律从帘幕后面传了过来。
我看向两边想找出答案,夕湖与七濑好像一听就听出来了,迫不及待地看向舞台,一脸等不及的表情。
一开始就这么热闹,接下来肯定不成问题。
原来是RATS&STAR的『め组のひと』,我终于听出来了。
七彩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闪烁个不停,呈现出镜球般的效果来。
往左右两边看去,夕湖在抱着肚子大笑,七濑保持形象掩嘴强忍住不笑出来。
「对不起小内太好笑了!」
「小内那副墨镜超适合妳的!」
前面那些三年级的学生们,也都随着节奏前后左右摆动身体。
优空她们在重复两次副歌后,动作流畅地拿起萨克斯风。
接着,身穿藏青色套装搭配白衬衫,打着亮蓝色领带,戴着超大飞行员墨镜的管乐社成员一出现在大家面前——
会是紧张,还是单纯觉得雀跃,抑或是两者都有。
原本压下的不安又悄悄溜上了心头。
『各位久等了,在第一天的校外祭,最后带来表演的是管乐社的演出。』
在那个沉甸甸的帘幕后面,优空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看向四周,心里有些坐立不安,这时宣告表演开始的鼓声响了起来。
最近常有昭和名曲及City Pop风又重新翻红,难怪夕湖和七濑会记得动作。
噗哈,到处响起再也按捺不住的哄然笑声。
中音萨克斯风演奏出来的音色比那天还要轻快开朗,欢乐得像是在歌唱,风流倜傥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看得着迷。
长笛与单簧管的高音华丽,长号、上低音号与低音号的中低音强劲有力,我和身边的人都不自觉摇摆起身体。
不用担心,万一大家真的没反应,我就跟夕湖他们一起带头炒热气氛。
优空往左右两边使了个眼神,确认步调一致后——
「优空同学加油!」
往周围一看,不只是夕湖与七濑,连阳、荠、海人与和希都在随节奏摆动身体。
她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藏青色套装白衬衫,打着亮蓝色领带,戴着超大飞行员墨镜。
我正暗忖时,麦克风打开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有台上灯光幽幽照亮着舞台。
优空其实是如此热爱萨克斯风。
这是什么曲子,我一定认识。
拍子传到观众席时,场内四射的灯光集中到了面向舞台的右侧。
——叮隆哩隆隆、叮隆哩隆哩隆隆。
我不是很清楚,她应该算是那个位置的首席吧。
总觉得在这时候破坏她们兴奋的心情,未免显得太不识趣,于是我什么话也没说,又把头转回正面。
她重心前后摆动,运用全身吹奏萨克斯风,刚才引人发噱的西装墨镜在此时看来显得架式十足。
夕湖的话掠过脑海,让我差点陷入感伤的情绪,不过我想她不会希望我是多愁善感在听她的演奏。
等优空独奏时,我再大喊她的名字,喊到她之后会跑来勒住我脖子的程度。
原本照在观众席的灯光一道道集中到了舞台上。
虽然还不到约好的独奏,可以充分感受到她正在尽情享受演奏的乐趣。
男孩子气的西装打扮很新鲜,不过最好笑的还是那个平时不太会搞笑的优空居然戴着大墨镜认真在吹萨克斯风,那个画面非常戳中我的笑点。
观众席自然是提不起劲来,掌声稀稀疏疏。
「「「「「咩!!!!!!」」」」」
萨克斯风为主的一小段旋律结束后,优空一脸心满意足,与成员们一同低头致意。
虽然刚才让夕湖她们抢先了,我扬起嘴角。
接着我大大吸了口气,配合当成背景音乐演奏的副歌旋律。
「优空咩!!!!!!」
我声嘶力竭喊着,对台上比了个YA。
优空若无其事地坐在位子上,不过从这里也看得出来她轻轻咬紧了嘴唇,看起来很难为情。
✽
管乐社从第一首歌就抓住了观众的心,之后也以演奏重新流行的City Pop或是最近的流行歌曲为主,沸腾会场气氛。
优空说过这个社团重视的是开心,而不是在比赛上拿到优秀名次,但就连我这个外行人也看得出来他们有相当的实力。
演奏自不用说,他们又唱又跳又有逗趣的演出,让观众不会感到厌倦的表演完全引起了我的兴趣。
表演还没进行到优空的独奏,不过节目差不多就快要结束了。
果然没错,握着麦克风的女生司仪说了起来。
『感谢各位今天观赏管乐社的表演,大家在藤志高祭第一天的校外祭都还玩得开心吗?接下来要送上的是我们最后一首表演。』
观众席听见她这么说,纷纷送上温暖的声援。
「「「「「咦~~~~」」」」」
司仪愉快笑着表达感谢,接着继续对台下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最后一首歌是送给不辞辛劳为藤志高祭努力的大家,带来这首wacci的「没关系」。』
「「「「「喔喔—————!!!!!!」」」」」
包括我在内,有很多人知道这首歌,观众席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
『歌曲中担任独奏的是……』
长笛、单簧管,司仪风趣地介绍起这些独奏者。
『今天我会为你吹奏。』
优空想着我奏出的音色,我会想着她专心聆听。
我正思考时,右侧腹挨了一记肘击。
一想起午休时的对话,连我也心慌了起来,不过重要的人有很多种意思,司仪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选择这么说的吧。
「要好好面对喔,这位先生。」
独奏者的介绍不知不觉结束了。
「「「「「啥———————!? !? !? 」」」」」
开头的那一小节唱完后,管乐社成员一个个接着拿起乐器。
夕湖、七濑、阳、和希、海人、健太、荠、明日姐、红叶和我同时喊了起来。
我还来不及回答,有人点了点我的左肩。
我正想着这些事时,司仪又继续说下去。
如果照我以前的个性,也许会戏谑敷衍过去。
『如果你愿意听我想着你演奏出的音色,我会很高兴。』
我不常见优空和我们或是管乐社以外的人在一起,老实说,没想到有这么多学生认识她。
「「「「「小内———————!!!!!!」」」」」
「「「——只有流过泪的你。」」」
几个一年级的女生走到前面,站在一排麦克风架前。
这似乎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桥段,会场的惊呼声压过了优空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只是对七濑和夕湖说的话,对优空展现出的心意也一样。
「好痛!? 」
我有一次分析过优空属于『在校外教学晚上聊恋爱话题时,会有人接连坦白「其实我喜欢那个人」,让人为情所苦的类型』,看来我的分析大致没错。
夏天结束时牵起的手,那天晚上期间限定的誓言,传入内心的炙热,宣告结束的稚嫩初恋。
没关系,没关系。
以站在麦克风架前的女孩子为中心,台上的管乐社唱了起来。
『其实最后这首演奏歌曲的提议者,正是优空学姐!听说是要送给一个重要的人!那个幸福的家伙究竟是谁呢?』
『哦,现场有很多人是优空学姐的地下粉丝呢。我懂,气质婉约,举止优雅,练习时总是文文静静就像名字一样温柔,不过个性其实非常刚强,吹萨克斯风的样子超帅,也是我们一年级崇拜的学姐。』
『你愿意听我演奏吗?』
但就算加上这些人,应援声也明显比刚才介绍的独奏者都还要来得响亮。
「欸——」
优空听着这些话,害臊地抿起了唇。
叮铃,风铃声潺潺流过。
她都这么说了,事到如今如果我再继续装傻下去,共度过的那些时光都会变成一场场的假戏。
打击乐器敲出沉稳的节奏,单簧管与长笛随之响起花瓣般的旋律。
故弄玄虚的沉默弥漫开来。
担任指挥的指导老师在台上举起指挥棒。
一看过去,七濑露出了做作的高雅微笑。
早就摘下墨镜的优空在台上慌张地眨了眨眼,接着急忙站起来向大家鞠躬致意。
不过——我心想着让视线回到台上。
「「优空(优空学姐)—————」」
终于叫出优空的名字时。
「优空!!!!!!!!!!」
我知道用出乎意料形容很没礼貌,不过会场到处都可以听见类似的喊叫声,真的吓了我一跳。
她和我们相处时,常常是退后一步站在守望大家的位置,看到她这么有学姐的架式实在有点怪。
她平常不太聊社团活动,所以当在眼前看见她受到后辈的景仰,连我也不自觉害羞了起来。
本人似乎也没料到观众席会有这样的反应。
男女比例大概是一半一半。
橙色灯光配合歌声闪烁,观众席自然而然打起了响亮的拍子,歌词有如温暖的雨水,一滴一滴下在人们身上,渗入人心。
『送上这首,wacci的「没关系」。』
『这是我的一点小任性。』
——我会静下心来倾听的。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
『——中音萨克斯风,二年级内田优空。』
「内田!」
令人安心的暖意轻触在背上。
我就知道,我心想着不自觉苦笑出来。
台上灯光犹如深夜的夜灯,幽微照亮了舞台。
其中当然有些人只是凑热闹跟着喊,大概也有应援团的团员吧。
金银乐器反射着摇曳的灿烂光芒。
本来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的魅力,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都注意到了,在以她朋友的身分为她高兴的同时也难免有点苦涩,我忍不住自嘲了起来。
我回望夕湖清澈的眼眸,呼地吁了口气。
准备似乎完成了,台上用力吸着气。
我心急得就像看着早知道结果的榜单,往两边看过去后,夕湖与七濑也是充满期待的表情,对我点了个头。
司仪说着,露出了调皮的微笑。
优空静静阖上眼,萨克斯风包容的温柔音色轻轻往我伸出了手。
「我知道,两位小姐。」
「内、内田同学。」
司仪在最后与指挥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说。
一再重复这句歌词的这首歌,就像是优空本人。
就算流泪,就算想改变却改变不了,就算逃避真正的心意,没关系,你会变得坚强,没关系,你是能改变的,没关系,我会守护着你,没关系,你不是一个人——
这本来是我还没听就能浮现出歌词来的一首歌,一想到优空是精心为我挑选这首歌来演奏,整首歌忽然有了不同的色彩。
咚、咚。
感觉就像是在走累了蹲下来的小男孩旁边坐下来,轻拍着他的背,耐心等他再站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
说不定优空注意到了。
牵起手的那一天,只有我一个人落单。
大家经过那个夏天都改变了,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前进。
舞台上,长笛与单簧管的独奏者接连演奏。
但是只有优空的音色,传入了我心里。
尽管在这么多乐器声中不可能分辨得出来,而且传入耳中的的确是管乐社整体的演奏。
进入第二次副歌前,台上暖色调的灯光逐渐转为静谧的蓝色。
聚光灯犹如一盏孤独灯台,照在优空身上,她随即站了起来。
如同其他独奏者,她带着萨克斯风,缓步走到舞台中央。
会场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一步一步跨出的步伐既清高又妩媚,虚幻但又有着真实的生命。
观众席无不为她优美的举止屏息,深深受到吸引。
那一瞬间——
内心深处窜过一阵酸甜的痛楚。
『在弹的时候,可以想着希望能听到自己演奏的那个重要的人。』
『我希望有一天,妳会为比我们家人更重要的人演奏。』
明明平常我们聊天的距离更近,很好笑吧。
升上高中后,我决定是时候该向前迈进,开始了萨克斯风。
我就期盼能再一次为你演奏。
主导节奏的打击乐器与低音管也降低音量,备好表演舞台。
你引导我做出了诀别。
『妳放学回家的时候,都会跟妈妈说那一天有什么开心好玩的事,偶尔也会有难过的事对吧?』
『当然是爸爸,还有优空你们也是。』
聚光灯一明一灭闪烁着,有如回忆闪现。
你让我承认自己对那段时光的喜爱。
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件事呢。
『嗯!』
朔同学,跟你说喔。
为什么,只有一个理由。
我委身在怀念的回忆里,指尖流畅滑动。
朔同学,跟你说喔。
✽
从优空所站的位置到这里不知道有多长的距离。
『那么我就是妈妈还有大家了!』
真受不了朔同学,气呼呼的优空。
弟弟好像终于有了喜欢的人,晚上都在房间讲电话讲得很开心。
这段日常对话对当时的我有点难懂,早就忘光了。
害怕发抖的指尖,伤心难过的眼泪,想拥抱你却做不到的苦闷,我压抑所有情绪为你演奏,而我并不后悔,只是音色终究有些嘶哑。
明天的便当要准备什么菜色呢?
我,内田优空按下萨克斯风的音键想着。
在那天之后,每当我接触钢琴、长笛与萨克斯风时,都能真心地想起妈妈。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对上了彼此的视线。
从接触的内心到允许碰触的内心。
『那么就是在告诉妈妈之前的那个人吧?』
『现在妳还会这么想,只是……』
你想正面面对的心情,我感觉到了。
你告诉我不需要忘记。
『哦……』
在我心中,演奏与妈妈切也切不断,不知道想记住还是忘记,音色总会流露出泪滴般的哀伤。
不过在我们第一次接触到彼此内心,那个看不见月亮的夜晚。
朔同学,跟你说喔。
自从那一天,在那个傍晚的河岸奏出哀愁的音色起。
这种日子总是能有出色的演奏。
她演奏了起来,仿佛在对我说话。
因为是体育祭,最好是高热量的吧。
我们已经对上好几次眼,有点害羞。
所以,今天我希望你能用心听我的演奏。
大家手打的拍子自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现场一片宁静。
咚咚,周末为我下厨的优空。
优空一举起萨克斯风,许多乐器纷纷停止演奏,放在腿上。
优空像是若有所思,慢条斯理阖上了双眸。
『像是朋友吗?』
『只是……?』
『怎么样才能跟妈妈一样弹出这么温柔的声音呢?』
优空微笑着露出柔情的眼神,像是要告诉我这不是错觉。
彷徨的郁闷麻痺了喉间,呼吸变得困难。
——由妈妈留下,你所找到的我的音色。
接触到新乐器是很新奇,只是心情照样是闷闷不乐。
你让我知道不需要伪装那段幸福的时光。
期待的独奏。
朔同学,跟你说喔。
集聚光灯与众人目光焦点于一身,高雅的姿态美得令人叹为观止,散发出不容他人侵犯,孤芳自赏般的气质。
没关系没关系,陪在我身边的优空。
——朔同学,跟你说喔。
演奏的音色自此变得温柔,我自己也感觉得出来。
接着又一样缓慢地睁开眼睛,直视着这里。
能传达到吗?能打动吗?能相连吗?
小时候,我这么问过妈妈。
不需要专心在弹奏或是吹奏,音乐会自己出声,心灵就算神游在别的地方,也会有与乐器紧紧相连的感觉。
最近爸爸完全迷上料理,对正统香料咖哩非常热衷。
早安,上学路上对我打招呼的优空。
『重要的人?妈妈呢?』
至少你现在眼里只有我,我可以这么想吗?
前面的明日风学姐,后面的红叶,夕湖、悠月、阳、水篠同学、浅野同学、山崎同学和你的脸都看得很清楚。
我熟知的优空好像就要消失在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我好想叫她别走,不负责任地把她留住。
朔同学,跟你说喔。
所以你才会这么迷惘,我也都知道。
没关系没关系,你一定很快又能再站起来往前跑。
朔同学,跟你说喔。
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在你烦恼停下脚步,受伤难过,必须选出最重要的人那一天到来时。
你心目中那个特别的人就算不是我。
我不会忘记那些与你共度过的日子。
第一次外宿的夜晚,偷偷注视的睡脸,两人一起享用的蛋包饭滋味,自然而然变成日常生活一部分的采买,周末备菜的时间,在那个房间里你让我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谢谢你发现我。
不过呢,朔同学。
我其实很想成为永远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心情化成了音色。
温柔而且温暖,微微泛着红晕,哀愁的爱恋。
我遇见了,妈妈。
最想让他听我演奏的那个重要的人。
和妈妈那时候一样的音色,不对,跟妈妈那时候不一样,只属于我的音色,我演奏出来了吧?
我在心里想着他,自然演奏出了如此抚慰人心的音乐。
真希望妈妈有一天也能听见。
妳就这么一声不吭跑了,好过分。
妳说过要把我的钢琴和长笛教得比自己厉害,大骗子。
「那个学姐超帅的欸!? 」
我懂了,我心想。
聚精会神在演奏的优空,就像是洁白花瓣娉婷的月下美人。
『因为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台上的优空把身体往后仰,扎起马尾的头发如漆黑乌羽向外散了开来。
艳光四射的优空,其实始终保持着清新脱俗而且端庄的模样。
「那是谁啊?」
初识时,那个坚持不与他人深交的优空。
眼前的演奏与每一个举动,都让所有观众为之着迷。
她的演奏多采多姿,清秀得犹如春天的原野,热闹得犹如夏天的烟火,雅致得犹如秋天的枫叶,幸福得犹如冬天的圣诞树。
再一会儿,再一下下就好。
『我也有很多话想跟妳说。』
——为什么会这么坚决献上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我会觉得胸口这么难受,喘不过气来。
『在大家的舞台上,我只顾着自己演奏。』
她这举动也带动了观众席的气氛。
温柔的寂静绵绵不绝洒落在我们两人之间。
「小内好像一直在对你说话……」
✽
当我差点摔下楼梯时,抱住我的他。
——朔同学,跟你说喔。
从刚才起,到处都可以听见这样的交谈声。
聚光灯下的萨克斯风光彩夺目,有如璀璨星尘。
「我是觉得有够漂亮。」
那个讨厌别人干涉自己的优空。
所以说,我不会再一个人躲起来哭了。
在这华丽的舞台上,掳获最多听众的她。
舞台上的优空像在直接与我的内心对话。
『确实传到了我的内心深处。』
总是在身边的女孩,此时远得遥不可及。
所以说,妳不需要再一个人担心我了。
『我的音色传达到了吗?』
绝对不算短的独奏就要结束了。
蓝色的舞台中心,灿烂的聚光灯打在身上,优空祈祷似地仰起了头。
优空正好直视我的双眼,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意。
柔软的身体上下左右摆动,像是要取出还没有传达的特别音色。
「我也想吹萨克斯风了。」
优空无瑕的音色是如此温暖、温柔而且有说不完的话。
优空的演奏愈来愈激烈。
优空把春宵苦短般的片刻细心封装,这么说道。
为了当个普通的女孩子,总是保持低调的优空。
内心世界宛如万花筒,把两人的私密对话关入无限反射的空间。
蓝月的照耀下,我们借由音色在伸手无法触及的距离牵起了手。
她难得微微冒汗,汗水煽情地沿着脖颈往下流,微弯的发丝贴在脸上,散发出一丝魅惑的气息。
每当优空吹奏萨克斯风,空气就轻盈地变换色彩。
当我困在错误的普通里面时,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的他。
真希望有一天也可以跟妈妈说。
我会第一个想到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妈妈了。
一开始最讨厌的他。
说我不戴眼镜比较好看的他。
独奏开始时屏气凝听的观众席,此时也随节奏摆动身体或是打拍子,呈现出表演迎向最后高潮该有的热闹气氛。
那时候她果然是陪着我一起哭泣。
她落落大方演奏出像是我们平常回家路上的闲聊,其实有点难为情,而且她果然注意到我的裹足不前,告诉我没有关系。
从接触的内心到允许碰触的内心。
妳不知道我开始吹萨克斯风吧。
我想听她说话,希望我们的心灵能够相通。
呵呵,旁边的夕湖压低声音,开心说了起来。
整座舞台的蓝光慢慢集中到中间,再次映出硕大的月亮。
这个举动看起来像是甘为音乐而亡,也像害羞避开大家的视线,或是与昔日的身影对话。
不过,没关系没关系。
我的普通与特别都希望最后能献给他。
也许妳会有点寂寞,不过在这方面我们半斤八两。
能传达到吗?能打动吗?能相连吗?
呼唤她名字的声音还传得到吗?她的眼里还看得到我吗?
让我想起最爱母亲的他。
我想继续沉迷在优空的声音。
——你所找到的,我那由你染上颜色的音色。
纤细的指尖,清纯的双唇,柔软的身体,谱出了流丽的乐音。
当我将不可能实现的心愿,包装成约定的花束献上后——
妳不知道我有了重要的人吧。
每当演奏出一个音符,就有淡淡的光点轻轻飘荡,触动内心。
『优空今天说了很多话呢。』
台上那个高尚的女孩子,夺走了每一个人的心。
不管是开心欢乐,还是痛苦难过的事情,再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想第一个让他知道。
——朔同学,跟你说喔。
『改天你还愿意听吗?』
『当然愿意,妳的演奏我可以一听再听。』
『不是的,下次我想亲口把话说出来。』
『咦……?』
『——你找到的,我那由你染上颜色的心。』
不知不觉中,温热的泪水濡湿了脸颊。
优空在浮光掠影间传达出来的音色,就像周末傍晚的厨房一样平静,不知为何隐隐有种临别的感伤。
抬头望去,蓝月静谧挂在台上。
优空的指尖奔上音阶,像是要把手往那里伸去。
聚光灯闪烁着,有如秒针在滴滴答答倒数剩下的时间。
高举的萨克斯风划过的轨迹,如流星装载了某人心愿。
眷恋的音色,宛如在四周下起一场留人的雨。
我们竖起了耳朵,像是试图掬起一把在掌心里带走。
优空大大吸了口气,仿佛表示这是最后的演奏。
遥想着过去的眼神看向这里。
——希望唯有这个音色。
优空怜爱地缓缓阖上双眼。
——能永远陪伴着你。
吹出即使十年后也不会忘怀的音色。

斗大的泪水一滴滴落下,再也无法掩饰。
就在我这么想时。
坐在我们旁边的荠和亚十梦也跟着我们一起走。
阳吸了下鼻子。
「我之前还说内田不起眼,这下得把话收回来了。」
管乐社因为需要收拾器材和换装,优空还没有回来跟我们会合。
走在最前面的海人大喊了起来,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还没来,应该是还有收拾或是换衣服之类的事要做吧。」
「这样啊……」
「优空学姐、优空学姐、优空学姐她——」
她边咳边猛擦眼泪,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问道,难得见她这么慌乱的模样。
红叶从表演厅冲了过来。
她结束那里的对话,小跑步往我们跑过来。
接着,她恭敬向台下鞠躬,柔情的视线看向我。
这个人一定也让优空的音色深深打动了吧。
「小内有够帅的啦!!!!」
✽
「我们都一样。」
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管乐社的表演,明明早就可以回家了,大厅还有很多学生兴奋地在大聊彼此的感想。
「跟平常的内田同学不一样……」
「真的很打动人。」
最后一个音响起,浸染在舞台的绒毯。
我代表大家回答后,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似乎终于能恢复冷静。
健太似乎也深受感动。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时,本来在和先离开表演厅的三年级聊天的明日姐,注意到了我们。
走在他后面的和希也跟着说。
「妳也听到了吧。」
千言万语也道不尽的心意,在短短几分钟或是几十秒的时间内化作雄辩传达了出去,我感到有点近似嫉妒的羡慕。
「……那就好。」
身旁的夕湖似乎也是微笑着在啜泣。
「毕竟是我们嘛。」
夕湖这么回道,像是心有戚戚焉。
我们也走出表演厅,往大厅走了过去。
管乐社的舞台在喝采声中落幕,最后是学生会长致词,结束了第一天的校外祭。
掌声如雷,像是要把手都拍断了。
有如泳池栓拔了开来,欢呼声四起。
「学长——————!!!!」
「唔,你,那个……」
这个景象是管乐社所有成员的功劳,但是优空的独奏毫无疑问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个事实让我忍不住心花怒放。
「——优空同学呢!? 」
荠露出了不太甘心的微笑。
优空体贴的心意,温柔的心愿,两人共度过的时间,未来有一天的誓言纷纷落在心海,没有停歇。
悠月看见她这副模样,呵呵笑着,温柔垂下了眼尾。
「对不起喔小内,我也听到了一点。」
会场里陷入无疑是今天最狂热的气氛。
她说着眯起来的眼睛,还清楚遗留着泪痕。
「都是一样的。」
「嗯,我的内心很清静。」
集众人目光与聚光灯于一身的优空慢条斯理放下萨克斯风,让火热的呼吸缓和下来后,面向前方,小指轻轻拨开贴在脸上的头发。
「我根本不懂音乐,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停不下来。」
明日姐的神情安详,像是发自内心松了口气。
我知道她并不是想要我哭出来,不过——
——露出了蒲公英一般的轻柔笑容。
夕湖与七濑早一步分享过自己的感想,看见大家的反应嗤嗤笑了起来。
亚十梦没有顺便吐露心声,不过一看表情就知道他听得心满意足。
七濑有些伤感地接着说下去。
真有一套,我不由得再次感慨了起来。
她说着,轻轻递上一条手帕。
「妳之后再直接告诉小内吧。」
「悠月学姐……?」
红叶显得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接下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眼泪,以免把手帕弄脏。
既然全员到齐,不如在优空收拾好器材换好衣服前,大家一起沉浸在刚才的气氛里吧。
这样的时光肯定也会成为无可取代的一段回忆。
正当我感慨万千时。
「——朔同学!」
身上依然穿着舞台装的优空跑下楼梯。
她跑到我面前,手扶着膝盖,让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
演奏时的亢奋情绪想必还没冷却,她的双颊依然微微泛着红晕。
终于冷静下来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唔,她的嗓音有些嘶哑,语气竟显得有些紧张。
「我的音色传达到了吗?」
「确实传到了我的内心深处。」
「在大家的舞台上,我只顾着自己演奏。」
「优空今天说了很多话呢。」
「因为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我也有很多话想跟妳说。」
「改天你还愿意听吗?」
不过呢,朔同学。
难得在这种场合,见到优空清楚地把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咬了下唇。
「结果三言两语就掉进和希的圈套里面了。」
「不愧是和希学长!」
我们聊起像是发生在很久以前,令人怀念的话题,大家都笑了出来。
「这两个月发生了好多事。」
「对对!健太还说绝对做不到,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好孤独不行。」
我们没有交谈,不对,我们一定是不知道该讲些什么话,所以一路上只是静静走着。这时,夕湖平静地说了起来。
两人听到她这么说,顿时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啧,我真痛恨一找到机会就聊兴趣聊到忘我的自己……」
「悠月学姐是在称赞我吧!? 」
「我们晚上跟红叶一起去吃了8号吧。」
「真的是个很猛的学妹。」
✽
刚才在舞台上以华丽的演奏迷倒听众的女孩子,一下台就冲向男人,不会引起关注才怪。
所以这算是正式上场前的感伤。
✽
练习时买了好几次饮料的自动贩卖机,此时显得有些落寞。
「咦~就是因为我乖,才想赶快跟各位学长姐拉近距离啊。」
优空一听似乎终于惊醒过来。
当时不在场的明日姐与红叶看着彼此,显得很有兴趣。
「还有西野学姐变成明日风学姐的那一刻。」
「在蛸九提议要参加应援团的,就是夕湖嘛。」
这次等优空真的换好衣服后,我、夕湖、优空、七濑、阳、和希、海人、健太、明日姐和红叶等十个人来到几久公园。
「和希学长的说法好过分!」
他们两个人的一搭一唱最近愈来愈有意思了。
噗哈,大家全笑了出来。
她回过神来,急忙往刚才跑来的楼梯跑了回去。
优空听她这么说,轻柔地弯下了眼角。
也许她还沉浸在表演的亢奋情绪当中,也可能是她也一样对这段时间感到不舍。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还有内田同学变成优空同学的那一刻。」
红叶开心地说。
「一开始还装乖,没想到那么会装熟。」
「学长,我想知道详细经过!」
海人也嘻嘻笑着说。
说穿了——七濑说着忍不住苦笑。
明日姐有些触景生情,以惆怅的语气细数了起来。
我大概说了一下来龙去脉后,她们都乐得笑不拢嘴。
每次改变这种气氛的都是夕湖。
虽然有预感这一刻迟早会来临,结束的时候还是仓促得让人措手不及。
「如果只有你不在这里也没关系吗?」
「咦,我喜欢你。」
和希调侃着说。
红叶立刻做出反应。
和希飒爽地扬起嘴角。
天空一角染上淡红色,看来格外寂寥。
笑了一会儿后,接着是优空开了口。
她猛然看向四周。
「只是……?」
夕湖他们露出温暖的目光在嗤嗤笑着,还留在表演厅的其他学生窃窃私语,各式各样的视线往这里看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平常不习惯站上舞台成为目光焦点,再加上演奏的余兴未减,让她完全大意了吧。
我也配合著说了起来。
自然的口吻让我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感觉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应援团,终于要在明天画下句点。
我嗤嗤笑着,同意她的看法。
「当然愿意,妳的演奏我可以一听再听。」
「我警告过学千岁点餐要小心点,结果妳还是在唐面加太多醋跟辣油,果然呛到了。」
「我想最大的收获,还是认识明日风学姐跟红叶吧。」
「在柊同学家合宿,和优空同学还有大家聊天,晚上所有人睡在一起,这些我绝对永远不会忘记。」
健太难为情地扭起了身子。
「只是那个……?」
「大家好像都在注意这里。」
优空纳闷地歪起头。
大家的那种眼神,现在这一刻我并不觉得讨厌。
海人嘿地笑了声,像是对感伤的气氛没辙。
「我、我去换衣服——」
阳也趁机说了起来。
最后的练习已经结束,我们告诉其他应援团团员好好在家休息。
「不过呢,结果证实是正确的选择吧?」
嘿嘿,红叶害羞笑着。
我们交谈着联想到温暖音色的对话,我搔了搔脸颊。
四周隐约飘散起了傍晚的气息。
「而且还非常懂得怎么见风转舵。」
「是没错。」
我的视线忽左忽右游移,接着说下去。
「我想和阳学姐你们有相同的经验嘛。」
「没错!尤其是对待我的态度!」
「毕竟是海人学长嘛。」
好啦好啦,健太出面缓颊。
「这种学长学妹的关系对我来说是第一次,老实说,我觉得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能成为健太学长的学妹!」
呵呵,夕湖轻笑着说。
「改天我们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起去逛街。」
「好!我想要夕湖学姐帮我打扮!」
优空温柔微笑着。
「改天我们也可以一起下厨,好吗?」
「可以吗!? 」
阳嘿地扬起嘴角。
「改天再来传接球吧。」
「当然好!」
明日姐露出了有些落寞的表情。
「我的话是希望可以在河岸边坐下来慢慢聊。」
「我很乐意,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我会紧张……」
呵呵、呵呵,所有人发出了温暖的笑声。
大家笑过之后,红叶像是赫然想到了什么事,赶紧挺直身体。
不过——她说着,神情十分严肃。
明日姐也有些婉惜地接着说下去。
真的要结束了,我告诉自己。
接着我们像在故作顽强,一群人嬉闹了起来。
「等明天一到,就真的要结束了。」
「学园祭结束后,只要学姐开口,我一定到!」
红叶眯起眼,哀伤一闪而逝,接着她开朗地回应起夕湖。
为追求唯一的色彩,必须跨出脚步的时候到了。
难得见她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我忍不住想小小捉弄她一下。
和希调侃健太,海人也跟着起哄。
「好想再和红叶一起回家喔~」
我们就像希望只要大家像这样在一起,就算明天结束了,也不会为我们带来任何改变。
桥下亮着大灯的车子今天依然如回游鱼类规律向前游去,身旁的学妹像只𩽾𩾌鱼似的,高高翘起了嘴巴,看着底下的车流。
阳在公园跑道奔跑,红叶马上追了上去。
「这件事已经一笔勾销,我就不道歉了。」
为了不受寂寞所困,不让伤感牵绊着我们。
优空的表情十分温柔。
「哦?那样对妳比较有好处吧?」
能多停留一会儿的理由,学园祭结束后不需要改变的线索,可以把明年再见这句话说出口的后路。
所以至少在现在这一刻——
我们就像深信只要继续聊下去,今天就会为我们停留。
我试图找出这无来由的感伤来自何处,很快就找到了,也寂寥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我还没反应过来,红叶已经把话抢了过去,模样有些惊讶。
阳难掩错愕,咧嘴笑了开来。
希望能把只属于这里的蔚蓝刻在眼里。
「我很为学妹着想吧?」
七濑点着头,同意她的意见。
「嗯,他对熟人的突袭最招架不住了。」
我们就像夏日祭典上拿筷子绕卷麦芽糖的少男少女,每个人都想把剩下的时间一点一点慢慢延后。
从明天起,就没有送学妹回家的理由与机会了。
仿佛想在明天与十年后之间,设下一个又一个的指标。
误以为会持续下去的日常生活画下休止符的那一瞬间,脑中能够理解,但还是免不了有些寂寞。
不过也许是因为双人舞搭档,红叶或其他人还是最常要我送她回家。
长大后,当把这次的学园祭当成相簿翻开时,里面想必会有好几张照片是与红叶走在一起的夜间风景。
仿佛想用过去的这段时间,填满今天与明天之间的空档。
「我一直乖乖听妳说……」
同时,所有人也都知道。
「真敢讲。」
如今回想起来,我们聊了很多话题。
夕湖说着,宛如替大家把心声说出来。
红叶在最后说。
她像是注意到我的目光,手肘搁在天桥栏杆上,脸依然面向前方,不满地质疑了起来。
每次不一定都是我,有时候是和希有时候是海人,也有些时候是女生们成群结队一起回家。
对了,已经没有下次了。
「我跟悠月学姐是互惠关系!」
打从她要我作伴,我就料到她有话要说,只是没想到她会是这么气呼呼的。
电灯像是想到该点亮了,一盏盏亮了起来。
「女生送女生有什么意义……?」
我挑衅地扬起嘴角。
大家互相踩着月影,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点点滴滴共享着回忆,中途加入的学妹不知不觉熟稔得像是从春天起便与我们共度时光的一分子。
玩得太过火了吗?我不禁苦笑。
「也是,明天大家就快乐地玩吧。」
「很猛的学妹?」
她一下子就上钩了,可见话里的确是有她的心声。
送学妹回家的路充满了十七岁的青涩,我并不讨厌。
七濑成熟地掩饰感伤,忽然这么对我说。
「万一出什么状况,我跑得比小七学姐快!」
「也没那么乖吧。」
届时跟她一起回家的不会是我们,而是她在社团的队友。
这两个月来,有好几次练习太晚结束,得送红叶回家。
夕湖哼着歌,七濑随她哼了起来。
四周不知何时染上了桔梗色。
明日姐钜细靡遗称赞着演奏,优空羞答答地垂着头。
「这意思是说万一出事,我就等着被抛下吗……?」
「是!要让明天成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天!」
只有健太婉拒,挖苦自己说「万一真的出事,我没有自信能保护她」。
「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的确是很美好。」
听不懂她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我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个人也有自己相处的时光吧。
「是!我也不会!」
七濑轻柔微笑,忽而放松了力气。
「如果我在回家路上跟学长接吻了,妳打算怎么办?」
红叶结束短暂的休息时间,接下来会回到田径社,为跑进全国大会日以继夜练习,恢复她原本的生活。
大部分是聊认识红叶前的我们,每一次她都听得又惊又喜,有时欢笑,有时愤怒哀伤。
今天就交给七濑吧,当我这么想时,内心不经意间感到一丝寂寞。
✽
「妳以为自己在雪中送炭吗?」
「我不会忘记自己给三位带来的麻烦。」
「——妳现在又变回七濑悠月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我们都在寻觅。
在几久公园道别大家后,我七濑悠月站在田原町车站附近的天桥上面。
「不过,还不到道别的时候。」
优空与明日姐异口同声说。她们垂下了双眼,似乎觉得很难为情。
嘿嘿,红叶一反先前的态度,调皮地说。
七濑见状,语气里像是话中有话。
「千岁,待会你可以送红叶回去吗?」
那稚气的表情,看得我嘴角差点失守。
这趟路到底走了多久呢。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不要学长,比较想要悠月学姐作陪!」
阳嘿了声,表现得十分坚强。
「这可是不用找借口让他送妳回家的最后机会。」
「「那是我——」」
她们聊着聊着,看向对方呵呵笑了起来。
我有点内疚,不过我们现在也不是需要顾虑对方的关系。
「大家别这样,还没上场表演就把气氛搞得这么郁闷。」
「咦?那我呢?」
「少在那边明知故问,我说的是学长。」
「话是这么说没错……」
「毕竟小七还是比七濑悠月难缠多了嘛。」
「……对,之前明明那么让人敬佩。」
「妳已经有资格担心我啦?」
「我说过吧,既然要赢,我想赢过拿出真本事来的小七学姐。」
受不了,我心想着耸了耸肩。
本来以红叶的理论,大可不用理我,趁机让千岁送自己回家。
正式上场表演前,感伤的夜晚。
姑且不说接吻,他们也可以靠在彼此肩上,缠绵回忆共度过的时光。
不晓得她是搞错担心起我来了,还是对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态度感心生不满……
不对,这些都只是她的表象。
我愈来愈了解这个学妹了。
她比谁都还要来得坦率。
不管是对自己的感情、对方的感情、憧憬、恋爱、较量、心愿,所以——
「放心吧。」
我也坦率地看着红叶说。
「接下来的七濑悠月会有点厉害。」
她惊呼了一声。
「悠月、学姐……?」
她的神情流露出学妹的稚气,有好一会儿只是愣愣看着我,接着像是理解了我的话,表情顿时变得成熟,嘟囔了起来。
接着她狠狠按住胸口,急促地喘着气。
「这么说不对吧。」
我接着说,珍惜着碰触在背上的暖意。
「红叶妳就死心吧,他不像是会不小心让女色诱惑的男人。」
聊到这里,红叶忽而垂下双眼,一副过意不去的模样。
「收到。」
「毕竟我始终是个女人。」
所以过去那种为爱不顾一切的坚强,看在现在的我眼里有点危险。
「我没有丢脸,幸亏有他。」
「学妹讲什么深奥的大道理。」
「是!不客气!」
我一眼就看出她的挂虑。
如果把这想法告诉红叶,她必定会矢口否认。
我感受到了那只想让渺小的心愿成真的苦楚。
除了那唯一的希望,全关进了玻璃珠里。
「嗯,他抱了我。」
「那样还是太过分了。」
「重点不在挑衅,是做了又没做到。」
我正思考时,她凝视着远方,喃喃说了起来。
不对,有种比当时更精雕细琢的美。
「如果妳认定自己做得到,我不会阻止妳。」
我们说着看向对方,呵呵笑了起来。
相遇的过程只要有那么一点差池,说不定我会是红叶,红叶会是我。
「好诈。」
「我很快就会追上妳的。」
「后面那半句我同意。」
「不愧是悠月学姐,不愧是学长。」
红叶紧咬着唇,一时间像是要哭了出来。
「哦,是喔。」
「我要道歉,对不起刚才对妳那么没礼貌。」
我回答得很果决,红叶睁大眼,显然吓了一跳。
经过那一夜的现在,我似乎比之前更能理解红叶。
「嘿嘿。」
不过她要说我天真的话,就让她去说吧。
「我没那么肤浅。」
我回答着,像是在上面轻点一抹嫣红。
她秉持自己的美学,不让他人看见自己的真心。
「没关系,毕竟我是前辈。」
「乖孩子。」
这个女生果然有些跟我相似的地方。
红叶叹了口气,看向桥下,像是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
「害妳丢脸了,都是我的错。」
她慢慢理解我的话后,仿佛终于取下内心的疙瘩,轻柔地微笑了起来。
「悠月学姐。」
她那样子就像初相识时的某人。
她果然也很坦率面对别人的感情,我觉得有点好笑。
「谁教妳要挑衅。」
我说着,也放松了下来。
可以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
我轻轻阖上双眼,回忆着那个夜晚,甜蜜地娓娓道来。
「学长吗……?」
以女人自居,以女人为耻,以女人自豪,有如摇摆不定的三面镜。
「妳的确终究是个女人。」
「我们是互惠关系,对吧?」
妳又想让关系走走停停了吗,她肯定会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
也许红叶她——我思忖着。
「所以说,我其实很感谢妳。」
「不,我的前辈只有学长。」
双手指尖不停磨蹭,轻轻咬着唇。
「他又找到了吧。」
「悠月学姐现在就跟那时候一样……
这么说来,红叶说过自己也看了五月那场练习赛。
眼睑底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硬是忍住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沮丧。
我碰触到了那情感专一的心灵。
「他拥抱了我的心。」
我体会到了那立下誓言瞬间的决心。
「谁教妳要煽风点火。」
接着她像是下定决心,抬起头来。
为了不让自己有一天被人讨厌,不如现在就讨人厌。
她的语气透露着寂寥,同时也有些怀念。
「我一瞬间还以为你们真的发生关系了。」
她说着,像是卸下了内心的面具。
对不起,她说,无济于事地哭笑着。
千岁找到我失踪的球鞋,在那之后,我完全解放,连续投出三颗三分球。
她不当我们的朋友,不加入我们的圈子。
「我不会等妳,一旦有什么状况,妳的速度比我还快吧?」
「……对!」
她恢复平常的态度后,内心不经意翻搅了起来。
「不过,果然还是太诈了……」
如果我们站在同一个起跑点。
我不自觉站在红叶的立场思考。
明明是我跑得更快,不会落于人后,而且是可以最快达阵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不过。
——说不定还来得及。
现在跑过去还追得上吗?
你会呼唤我的名字吗?
你的眼里会有我吗?
你会把我放入回忆里吗?
这份心意能传入你心里吗?
我能接触到你的内心吗?
所以,拜托,拜托。
我把半透明的盖子盖住相连的心,看着学妹飘散出哀愁气氛的侧脸。
「红叶,妳想先去吃8号再回去吗?」
她要说我天真的话,就让她去说吧。
她要趁虚而入的话,就让她去做吧。
我们都对自己的运动细胞有自信,原本以为两三下就能抓到诀窍,结果配合度差到夸张。
✽
我看着绑带固定的脚,叹了口气。
阳大动作转动起肩膀,我看着忍不住苦笑出来。
阳调整着急促的呼吸说。
「我说你啊。」
在她心中,这想必不只是一场游戏。
结果我还是提早到校了。
「……抱歉,我没有算到脚的长度。」
基本上不会有讨厌运动还故意参加大队接力的怪胎,这类项目大多都是由我们上场。
练习开始十五分钟。
我们班上推出和希与七濑一组,海人与夕湖一组,还有我和阳这一组。
「早啊,大爷!」
她无精打采地蹲了下去,手背抵在额头上,咕哝着说了起来。
毕竟是得分不高的比赛项目,本来我以为在比赛时或是开始前稍微配合一下就够了,不过能事先练习的话当然是最好的。
紧绷的语气让我听了有点纳闷,不过我还是老实回答了她。
制作过程在准备期间经过时都会看到,完成后一瞧果真壮观。
这话一出口,阳大惊失色,像是赫然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心想着苦笑了起来。
「太慢了吧,大爷。」
「……小七离我愈来愈远了。」
话说回来,我心想着不禁苦笑了起来。
大队接力有找出一些时间来练习,再加上应援团和文化祭的戏剧表演,实在是挪不出时间来给两人三脚。
「「两人三脚。」」
「输给谁?」
「我知道,可是这种方式会因为脚长输了比赛。」
看来她连这种日子都在找地方晨练。
尤其阳的态度也让有点我耿耿于怀。
「我想练习一下,要吗?」
阳接着说,表情就像比赛开始前。
「因为是两人三脚,全力奔跑是不行的。必须一二、一二配合彼此的步调,用跨大步跳起来的方式往前跑。」
相对于得分高又备受关注的大队接力,算是可以放松心情玩乐的比赛项目。
我前不久就注意到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照这样子看来,问题远比我以为的还要根深蒂固。
我说着,试图接住她的情绪。
「在这种事上赢了也没意义……」
「休息一下吧。」
「体育祭开始前都有空。」
阳容易一个人往前冲,就在我急忙追上时,她又把速度放慢了下来,前后位置交替,基本上就是在跌跌撞撞中前进。
我随意伸长绑住的脚,结果就这么顺势把阳的身体往前拖,她不满地往我看了过来。
我终于想通刚才她为什么急着往前跑,还有特地提出要来练习两人三脚的理由。
「这种行程简直是运动会的典范了。」
还有,阳说着,投来意有所指的眼神。
肩膀不由得靠在一起,她倚着我,似乎能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
娇小的背影待不住似地冲了起来,我也急忙追了上去。
「有够混帐欸你!」
笑了一会儿后,我稍微把脚立起来,阳把身体靠回墙边。
「你待会有时间吗?」
一回头,脖子上挂着一条蓝色运动毛巾的阳就站在那里。
这时我们终于噗哈大笑了起来。
✽
「那我去换一下衣服,第二体育馆集合?」
「对不起。」
「唔,班际大队接力、分组大队接力还有骑马打仗跟……」
不只是一开始的轮流应援跟白天的表演,基本上我们需要随时待在场上,为自己颜色的队伍加油。
今天有应援团的表演,久违地与伙伴一起为优胜而努力,我让自己彻底沉浸在这种团结一心的感觉。
总觉得我们根本没有做好基本沟通。
这段期间还必须参加竞赛,这一天免不了会是忙乱的一天。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每次都是在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的时候赶紧稳住脚步。
虽然说这些竞赛我也几乎全参加了。
对手是七濑与和希,这两个人不只身手矫捷,反应更是灵活。
体育祭的喜好相当两极化,而我从以前就明显属于容易兴奋的那一型。
平常收在仓库里的那些抛球时拿来接球的篮子或是拔河用的绳子,都趁这机会出来晒太阳,非常有体育祭早上的风情。
体育项目的竞争又刺激又好玩,尤其在离开棒球社后的现在,这种机会又更难能可贵。
就在我看着操场想着这些时——
我正思考时,阳说着,眼神十分严肃。
这也是分组对抗的竞赛项目。
这么说来,我忽然觉得好奇,问了起来。
「这一天终于到了。」
因为我迷上的男人,绝不会让这种表情的女孩子一个人孤单。
脚上绑住的地方流着两人的汗水,微微发烫。
「小七。」
阳在谈论胜负时,无意间搬出了队上的绰号来。
「嗯,谢啦!」
一到学校,校门口架了个蓝色新月拱门,操场立起分属于红队、蓝队、黄队、绿队、黑队等各色巨型吉祥物。
石灰粉在跑道刚画下的线条还有些生涩。
操场上,看似执行委员的学生们正在奔波忙碌。
「今天会很忙喔。」
他们肯定能轻松驾驭我提议的那种一般的两人三脚技巧,这么一来,赛况势必对必须配合阳腿长的我们这一组不利。
有人在我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我蹲下来,让阳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也是属于在体育祭会格外亢奋的类型,根本用不着特地确认。
「要说来听听吗?」
起了头后,她谈起七濑在这几个星期以来的表现。
体育祭当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妳要参加什么项目?」
她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
「啊啊啊啊啊,节奏要配合好啊!」
起步枪试射的烟雾扑鼻而来。
接着我们走到墙边,背倚着墙坐了下来。
她主动向芦高的东堂提起单挑。
阳对她能缠斗到什么程度很有兴趣,结果反而是她技压对方。
下一场比赛,七濑的球风变了。
她发现自己身为得分手的才能,而那原本是阳的领域。
阳跟不上她的改变。
面对强队,七濑一个人就赢了。
美咲老师的开导。
原来是这样啊,我应和着,内心千愁万绪。
阳与七濑。
她们在我心中都很重要,是无可取代的两个人。
我没办法只帮她们其中一个人,但我自己不免也觉得篮球属于阳的领域。
在七濑是小七的那个屋顶上,我这么思考过。
如果她常处于脱序状态,要成为与东堂匹敌的球员也不是不可能。
在她认为自己本来就有这样的本领,并且感到自豪的同时,实在很难有余力兼顾阳的心情。
如果能当成才能的差距,心态上会比较轻松吧。
如果能单纯只有崇拜,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如果能把球队胜利当成自己的胜利,也就开心得起来了吧。
不过,阳绝不是那种程度的球员。
她只想比别人更快、更强、更高——
就算对方是队友,不对,正因为是自己最信赖而且最可靠的搭档,她更不想落后,不想落败,希望随时都能与对方并肩作战。
从这里起步的两个月将在接下来绘出片刻的缤纷。
「今天由我来挺妳。」
有的披上自制特攻服,有的穿上类似弓道社的传统绔裤,也有的穿上正式西装。
其他团员和加油席的学生也做出相同的动作,热烈喊出一样的加油声。
远方响起宣告体育祭开始的号炮声。
男生把头巾绑在额头上,女生则是绑在发箍的位置,相当有体育祭的特色。
尽管没有校外祭那种炫目的表演,体育祭的开幕仪式进行得相当流畅。
『各位久等了,第一个活动是各队应援团的轮流应援。』
操场已经准备就绪,在装置艺术的负责人员打造出来的巨型装置附近,设有各队的加油席。
好,我说着在阳背上拍了一下,接着一起站起来。
所有人头上和其他学生一样绑着蓝色头巾,再戴上白手套,完成经典应援团风格。
场内气氛平静下来后,我往旁边看了过去。
今年的顺序是蓝队为红队加油,红队为绿队加油,绿队为黄队加油,黄队为黑队加油,黑队为蓝队加油。
就在我思考时,大会广播声响了起来,像是确认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叩叩,海人的太鼓声响起。
阳光斜射进室内,在幽暗的第二体育馆映出怀念的蓝色。
咚咚咚,海人敲响大太鼓,包括加油席上的学生在内,所有人同时鞠躬。
大会司仪一宣布,我立刻朝七濑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在加油席前面散开来。
阳现在肯定是处在六神无主的状态。
「可以。」
『本年度体育祭正式开始,请各自回加油席进行准备。』
轮流应援时,每一队应援团各有不同的服装。
体育祭就此开始。
第一次出场的时候终于到了。
自己不是完全比不过对方,不是站不上舞台,还有继续往前跑的价值。
轮流应援简单来说就是各队在比赛前互相打气,希望对方在场上有精彩表现,算是种传统仪式。
「嗯。」
右手配合加油声挥向右斜上方,左手挥向左斜上方,最后是双手从头侧边往前挥出去。
我们蓝队应援团不论男女都是全套立领学生制服。
再怎么细微的指标都行,一定会在哪个地方。
「加油——加油——红、队、加、油!!!!!!」
我们排成扇形,确认彼此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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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好位于本部正面,是可以将全体尽收眼底的好位置,也方便确认摆设在归还的优胜旗帜旁的红队、蓝队、黄队、绿队、黑队等各队的得分板。
「蓝队现在要为年年争冠的可怕对手红队加油!!!!!!」
接着是夕湖、优空、阳、明日姐、红叶、和希与健太这些练习时间较长的主要成员。
执行委员长致词,归还优胜旗帜,选手宣誓,这些标准流程结束后,大会司仪宣布:
「毕竟是两人三脚嘛。」
站在最前面的是我这个团长,以及七濑这位副团长。
再一次用力吸气,扯开嗓子大喊了起来。
我看向聚集在身边的七濑等应援团团员,彼此点了点头。
双肘举高到肩膀的高度,指尖在胸前并拢。
「「「「「请多指教————!!!!!!」」」」」
放眼望去,戴着各色头巾的学生们正陆续就座。
「一定要的。」
「不管是再怎么小的转机,妳相信一定会有。」
「妳想相信能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对吧。」
阳自嘲说了起来。
我说着,轻轻推了下靠在身上的肩膀。
本来并驾齐驱的搭档,兀自达到她目标的另一个境界,轻易穿过那道她试图打破的高墙。
「白痴。」
「可以吗?」
「妳可以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我吗?」
她追求的是这类心灵的指引吧。
阳急躁的心情,我有非常深刻的体会。
我一对着本部举起手,大会司仪随即宣告。
『首先由蓝队为红队送上加油声。』
海人负责太鼓,在稍远处双手举起鼓棒。
如果没有上场比赛的话,基本上就是在这里为场上加油。
如同她此时也在奋力挣扎,试图找出对抗的方法。
「我知道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比赛,我知道这不过就像一场游戏,说不定我只是在逃避现实……」
「我觉得很不甘心,很丢脸,很难堪,我也想到达另一个境界。不管我再怎么竭尽全力,总是冲不破那道墙。」
我看着两人脚上的绳结说。
团长的我穿着改短的短外套,相反的副团长七濑是改长的长外套。
所以,她想要有个确认。
确认大家准备完毕之后,我和七濑轻点了下头。
「阳,妳愿意无条件信任我吗?」
这是我在进国中后第五次参加体育祭,平常学年班级都不同的学生组成同一阵营,互相竞争,这种气氛实在让人忍不住兴奋。
『蓝队请开始。』
她想必不会放弃继续抗争下去吧。
「回答太快了吧。」
「「「「「加油加油红队加油,加油加油红队加油————!!!!!!」」」」」
不管是一见钟情的同学、崇拜的前辈还是心仪的后辈,今天都可以大声喊出名字,为对方加油,不需要拘泥身分。

所以——她接着说,语气里透露着寂寞。
我背着手,用力吸一口气,接着向后弯腰,高挺起胸膛大喊。
七濑轻轻点了个头,双肘收在腹侧,拳头向上握起。
「加油——加油——红、队、加、油!!!!!!」
她配合加油声像击出正拳似地挥出右拳,接着左拳,最后是双拳。
咚咚,海人的太鼓声再次响起。
「「「「「加油加油红队加油,加油加油红队加油————!!!!!!」」」」」
其他团员与加油席的学生们也气势如虹地跟着喊了起来。
平常听不到七濑威武的呐喊声,我方自然也提升了士气。
比刚才还要热情的加油声响遍了整座操场。
等气氛冷静下来,我和七濑互看向对方。
我们大大跨开脚,腰部往下压低。
我们像是同时眨眼,默契十足地喊了起来。
「「燃烧吧——燃烧吧——红、队——!!!!!!」」
微微张开的掌心象征着火焰,先是右手然后是左手,最后是双手朝天空高高举了起来。
咚咚咚咚,海人激动地敲击着太鼓。
「「「「「燃烧吧燃烧吧红队,燃烧吧燃烧吧红队——!!!!!!」」」」」
其他团员与加油席的学生们无不声嘶力竭呐喊了起来。
和希一个箭步走出队伍,挥起蓝色大旗,鼓噪众人情绪。
海人趁气氛热烈,奋力敲击太鼓。
加油席的学生同时拿出蓝色扇子,啪哒啪哒挥了起来。
优胜旗帜随风飘扬,像在呼应大家的气势。
一二、一二,步伐整齐。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七濑同学好适合那套衣服!!」
千岁说过会挺我,结果在那之后我们根本找不到时间再多练习。
『两人三脚对抗赛参赛者请至入场大门处集合。』
优空与明日姐也张开脚做出不良少年的蹲姿,看来就像是这两个月的印证。
我和那家伙的两人三脚始终无法维持一致的步调。
「阳。」
砰通,心脏不自觉猛跳了一下。
就这么出场的话,最后要不是我又跑太快摔倒,就是跑得要快不快要慢不慢,拖慢我们的速度。
更别说今年我们还主动加入应援团。
就连这种比赛,也让我深感自己有多么没用,多么可悲。
接着我这么告诉他,像在对他发誓。
「——第一名是我们的,绝对。」
千岁要帮也不能只帮我一个人。
连恐慌的挣扎,他也会这么认可。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千岁。
一年级的班际大队接力赛、※台风眼、拔河等早上的比赛项目顺利结束,我青海阳和应援团的大家一起带动现场气氛。(编注:日本运动会的一种项目名称。)
要是小七真的解放自己,那么不管是主将的地位、舞的关注,有一天连那个人的身边——
下午还有几个得分高的重要竞赛,现在论输赢还太早,目前蓝队以些微差距暂居第二名。
✽
在把这些置换成小七的瞬间,我总是不由得变得软弱。
就算是学校活动的体育祭,既然参加就要获得优胜。
不过只要表现得理直气壮,就能十足展现出体育祭的热闹气氛。
在小七压制舞的那场单挑后,在放任小七一个人主导的那场比赛后。
如果千岁与小七组队,他们肯定能配合得默契十足,轻易拿下第一名。
这短短的一句话,让我莫名想哭。
想必从第一次交手的那天起,心里就有个地方在崇拜她吧。
尽管早已习惯面对难敌的对手,尽管一直努力在夺取摘不到的星星,尽管始终盯着自己无法站上的擂台——
视线回到七濑身上,凌乱的发丝依然贴着脸颊,拳头握在胸口。
「蓝队赞喔。」
他们的脸上见不到一丝紧张或是焦躁。
我心急得不得了,借由埋头练习来逃避面对,结果就是连一线希望也抓不到。
我怕他会失望,觉得我真是太逊了,两个人一起度过的夏天会变成一场骗局。
回头一看,千岁开心地扬起了嘴角。
我紧紧握住千岁放在我肩上的手。
不管希望再怎么渺茫,要抓住每一个成功的可能性。
接下来应该有相当高的机会扳回一城。
「妳要超过搭档(对手),对吧。」
我心里因此燃起了烈火,我心爱的人。
只要照自己的步调跑就行了,内心某处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身边都是些运动很强的人,而且我对得分高的应援团表演也有自信。
一只温暖的手从背后拍了下我的肩膀,吓了我一跳。
「「感谢各位——!!!!!!」」
第一棒让场子热起来的责任算是充分尽到了吧。
即使这场比赛赢了小七,也不可能往远去的背影更靠近一步,甚至是到墙另一边的世界。
不是追赶也不是紧追不舍,而是超越对方。
你果然是我最爱的那种男人。
我看着得分板低声叫好,轻轻握住拳头。
她有我缺少的身高,精细而且丰富的技巧,如同穿过针孔的传球,深藏不露的绝招,俯瞰整座球场的眼力,掌握状况的冷静头脑,以及女性的美。
「太羡慕蓝队了。」
操场顿时欢声雷动。
各色队伍纷纷传出这类的声音。
虽然多少加了点变化,其实内容不管哪一队都是大同小异,而且动作以客观的角度来看也很老土。
我正思考时,大会广播声响起。
千岁、水篠、海人、悠月、红叶,还有我。
昨天晚上大家显得郁郁寡欢,不过随着运动会开始,我的体育魂马上沸腾了起来,忧郁也甩到了脑后。
因为连续从丹田发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像个少年似地嘿嘿笑着。
夕湖、优空、阳、明日姐、红叶等应援团团员接连聚集,围绕在团长与副团长身边,张开脚像不良少年一样蹲了下来。
千岁无疑是在墙另一边的球员。
我比谁都认同她,所以更觉得可怕。
「走吧,我们去拿下胜利。」
我东想西想时,夕湖与海人、水篠与七濑接连站起来,走向入场大门。
「「放马过来!!!!!!」」
「千岁学长好帅!」
不想退让的话,那么就上前迎战。
她对着我伸出的拳头击了下拳。
尤其对手还是小七。
往下一看,夕湖、阳与红叶的表情都显得心满意足。
不对,其实我自己心知肚明,这不是找他商量就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我们一起向场上深深一鞠躬。
我一个人在乱想些什么啊,我自嘲地想。
他想必没有让队友赶过自己的实力,这种难堪的烦恼。
最后是我和七濑走到中间,盘起手臂来大声宣告。
一年级的班际大队接力赛上,第一次亲眼见识到红叶惊人的跑姿,台风眼则是山崎抢到正中间的位置奋斗的模样惹人发笑,拔河时对担任后位的海人激励鼓舞。
老是这么畏畏缩缩也无济于事。
两人三脚说起来和借物竞走一样,是享受手忙脚乱的乐趣,就像在玩游戏的一种比赛。
「我们不会输的!」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男人的话——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会动脑思考,灵活解决问题的人。
我决定此时就让自己委身在想赢的那股热情。
接下来该怎么做,相信内心一定会为我提供引导。
✽
走到设置在操场角落的竞赛入场大门时,其他参赛者早已拿绑带绑住脚,稍微练习了起来。
其中也有夕湖与海人,以及悠月与水篠的身影。
因为海人太害羞了,他们这组跑得不是很稳,悠月他们则是不出所料很快就掌握到了诀窍。
一二、一二,他们同声喊着,轻快跳着往前跑。
我对蹲下来绑带子的千岁说。
「对不起做出那种任性的要求,我们也像那样正常跑就好了。」
我们之间的确是有脚长的差距。
不过只要加快步调,提升每次跨步的速度,应该还是有获胜机会。
至少比早上那样跑太快自取灭亡好多了。
绑带牢牢固定在脚上后,我接着说。
「好,既然决定了,我们也赶快来练习吧!」
「不。」
千岁摇头,像是要我别心急。
「我们最好不要硬是配合对方。」
「可是……」
「我有个主意。」
他说着,忽而露出调皮的表情来。
「我不会把第一名让给妳的。」
我会发现你也把自己交给我。
虽然说大爷也知道怎么应付小七,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好近,如今我才感到羞涩。
胸口顿时火烫了起来。
千岁听见我这话嘿了一声,老样子挖苦了起来。
他该没有忘记这是两人三脚吧。
对我说出那种话,可是会让我会错意的。
千岁打趣地说了起来。
「我说过吧,我完全信任你。」
「哦?」
其实在第二体育馆时,他就在想要这么做了吧。
受不了,面对这么大的难题,他居然能表现得那么开心,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我会期待说不定你也喜欢这样的我。
「很好,这样才是我的好搭档。」
好,我握拳捶了下胸口,为自己打气。
仔细想想,我有自信是同学年的女孩子里面跑数一数二快的,但还是完全比不上男生里面数一数二的千岁吧。
我正想驳斥他异想天开时,猛然闭上了嘴。
千岁早我一步喊出这个名字。
如果是全力奔跑,脚步多少会乱一点,不过降到八成的话还可以控制在没有误差的范围内。
不要再发花痴了。
「这你早就知道了吧,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不过如果是你这个搭档……
「今天我挺小海。」
「——小七。」
他说着紧搂住我的肩膀,故意要给对方下马威。
说着吐了下舌头。
既然原本的速度就不一样,那么只要快的配合慢的就没问题了。
妳最近跟千岁发生了什么事吧。
不管在哪一方面都抢先我一步,正合我意。
他嗤嗤笑着,似乎早料到我会有这种反应。
就在我下定决心,大大吸了口气时——
他嘿地一笑,目中无人笑了起来。
那是我的工作吧。
尤其对方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对手。
「没问题,就这么做。」
我们现在可是生命共同体。
就算是一场游戏,妳也不是会乖乖挨打的女人吧。
妳会忽然有那么大的转变,想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千岁。
话说回来,也真亏他敢这么做。
「来一决胜负吧。」
在体育竞赛,尤其是目标夺胜的比赛上,这个男人不会提出不切实际的建议。
所以他才强调步调与步伐啊。
我会以为你也相信我。
「真的只要踏错一步,我们两个人都会摔得很惨。」
我们已经变得没有男人就无法讨论人生观了。
你的脖颈处总是传来夏日的气息。
「那么妳不需要逼自己配合我的脚步,只要妳能稳定住自己的步调和步伐,接下来就由我来配合。」
千岁的体温透过互相抵着对方的肩膀传了过来,害我整个人都在发热。
小七的眼神愈来愈冰冷。
看吧,这样才对嘛。
啪,我拍了下千岁的背。
如果对方没那个意思要斗,单方面的竞争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可以是可以……?」
「早上的练习那么不顺利,为什么……」
我不懂他这么问的意思,他听见我的回答后,满意地点点头。
「你这个……」
「你了解吧,就交给你了。」
「没练习就上场,说不定会失败喔。」
简单来说就是单纯的角色分配。
单纯以速度来说,如果我拿出八成的实力,他想必也追得上。
「妳就尽量冲吧。」
打铁趁热,我也跟着来刺激她一下吧。
在稍远的地方和水篠练习的小七一脸诧异,转头看向这里。
啊啊,居然故意挑衅对方。
——我会更觉得不能输,燃起斗志来。
我大喊着,声音大到四周的人可能都往我们看了过来。
只要够专注,保持在一定范围不是问题。
「只是有个条件,往前冲的时候要把步调和步伐保持在一定范围,做得到吗?」
再加上如果我跑出八成的速度,他只要跑出六成就够了。
既然要较量的话,就要正面来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真的做不到吗?
我懂,这种做法超有效。
我赫然一惊,终于跟上千岁的思考。
从刚才妳那满足的表情,我一看就看得出来。
等着瞧吧,搭档。
「啥!? 」
我只要专心保持在一定的步调与步伐,而千岁只要注意配合我。
怦怦,心跳加速。
两人之间的小小绳结冒出了汗水。
靠步调与步伐变化控制速度,是切入的基本功。
我把身体靠向千岁,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肩上那Fighting Girls的头衔也不是摆好看的。
我会把想要的男人抢过来,把无视我的女人击落。
小七露出让人忘记呼吸的娇艳笑容。
「要来一场真正的较量,对吧?」
她倚在水篠身上,搂住对方肩膀。
背上忽然窜过一阵寒意。
她照样是在同性眼中看来,令人目眩的好女人。
光是让她的眼神抓住,好像就要腿软了。
看吧,连那个水篠都尽管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视线也在游移。
她不知道是在挑衅千岁还是我,也有可能两个都是。
我瞥了眼站在身边的男人。
要是他因为小七靠在水篠身上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来,我会生气,不过他露出那种我懂妳的洒脱笑容也让人看了不爽。
我夹带私情拍了下千岁的屁股时,大会广播正好响起。
『接下来的竞赛项目是两人三脚分组对抗赛,各位选手请入场。』
比赛即将开始的广播声响起后,等待上场的选手们纷纷迈开脚步,走向起跑点。
在两人三脚的每一场比赛,各组必须派出两队参加。
起跑点很挤,不过因为大家在比赛中的速度都不一样,起跑后就没有什么挤不挤的问题了。
蓝队派出的我和千岁、小七和水篠分在第一组。
夕湖和海人则是在第二组出场。
起跑位置以抽签的方式随机分配,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小七和水篠分到最内侧的跑道,我和千岁则是最外侧的跑道。
「好,谢啦。」
「万一我摔倒了,阳打算怎么办?」
我就知道,这次换我拖住千岁的脚。
「相信我!」
她的手放在水篠肩上,头发整齐勾在耳后。
我弯下身准备起跑时,往小七偷瞄了一眼。
妳老是这个样子。
要稍微放慢速度吗?
所以我决定采取大步伐的跨步跑。
目光冰冷又火热,是总让我心急如焚的搭档。
脚步无比轻盈,我忍不住想确认绑带是不是掉了。
「也是。」
「告诉你,我不会客气的。」
我不会让妳独领风骚的,小七。
小七他们已经跑到接近第一个弯道的终点。
步调与步伐,然后是使出全力。
千岁则是相反。
「我也不想让那家伙甩在后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嘿地扬起嘴角,好战地笑了起来。
『各就各位,预备……』
双脚绑在一起的第四步。
「我会用拖的把你拖到终点。」
我已经决定要交给你了。
不行,可能是我的步伐大到超过对方预期,脚被往后拖。
再一次,左脚第三步。
对不起,你说得对。
我早已决定一辈子都会是妳的搭档。
「「一二、一二。」」
我会尽自己的责任,接着就像我们约好的全权交给他。
「了解。」
起步枪声一响,所有选手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可恶,因为刚才没有完全着地,乱了步伐。
「好————!」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小步。
毕竟好不容易与尊敬的选手合为一体。
「来超过他们吧,小海。」
要缩小步伐吗?
感觉就像自己一个人在往前跑。
完美复制舞切入动作的小七掠过脑海,此刻我已经不在乎了。
比谁都冷静俯瞰全局,内心深处却燃着狂热的激情。
「最后笑的会是我们。」
如果这是墙另一边的感觉,我就用身体记住。
那可靠的臂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扶住我,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千岁跑到了我前面。
接着是与千岁绑在一起的第二步。
哈哈,这家伙太扯了。
不只是步调与步伐,连抬脚高度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种时候说个我的名字也好,也算是善意的谎言。」
「大爷,今天我会用跨步跑的方式。」
脚短的我在内侧,脚长的千岁在外侧。
「没有绑起来的那只脚,第二步如果失去平衡也还能稳住。」
这么做多少可以拉近双方的步伐,不过小七他们打的也是一样的主意,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获胜。
平常我算是小步跑法,也就是缩小步伐加快步频的方式,这是我比较擅长的。
「没错。」
那么,我们说着看向对方。
「他们也不是客气能赢的对手吧。」
『两人三脚分组对抗赛现在开始。』
当然为公平起见,起跑线呈阶梯状,我们会在前面几步的位置起跑。
绑在一起的第六步。
小七与水篠踩着优雅的步伐,早一步从集团领先的背影愈来愈远。
千岁说着,用力抱住我的肩膀。
——砰。
「来决定要从哪只脚先跨出去吧。」
全程是跑道一周两百公尺。
千岁用力抓住我的肩膀说。
千岁抱住我的肩膀。
我使劲跨出左脚第五步。
不过如果要保持一定的步调,要是动作太繁琐,千岁也不好配合吧。
我需要在意的就只有这些。
如果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会因为位置太高不好跑,于是我紧抓住他的衣服背后,说了起来。
「「「「「预备!」」」」」
——绳结解开了。
我稍微做起伸展运动,看着千岁。
「你可要跟上我的脚步。」
双方距离十公尺,不对,大约十五公尺。
我大步跨出自由的左脚。
我绑起来的是右脚,所以要先跨出左脚。
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第十步。
我有种瞬间加速的错觉。
实际上步调与步伐都保持在一定范围内,只是好快。
其实会有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奇怪。
身边队伍都跌跌撞撞在配合彼此脚步,而我们只是并肩往前跑。
我们很快就摆脱其他人,向前冲去——
「和希学长、悠月学姐、学长、阳学姐!」
在加油席前摇旗呐喊的红叶映入眼里。
头脑异常清醒。
类似打篮球时进入极限状态的感觉。
不需要在意步调与步伐,脚自然向前摆动。
哈哈,不知不觉就连呼吸的节奏也与千岁一致。
小七与水篠领先的背影一下子拉近。
「先走啦。」
「咦……?」
在约一百公尺的位置,我们超过了惊讶回头的小七。
我差点就要提前为胜利欢呼了。
往回一瞧,双方距离正在扩大。
风抚过脸颊,感觉好舒服。
可以听见夕湖、小内、西野学姐、红叶还有海人的加油声。
两人三脚原来是竞争这么激烈的比赛,我都不知道。
到头来,居然是因为太介意小七,导致自取灭亡。
基本上我都是靠反覆练习,用自己的身体来理解。
「别瞧不起人了。」
我还来不及惊讶,下一步随即奋力跨了出去。
很好,就像我平常的跑步方式。
千岁立刻抱住我的肩膀说。
脚步整齐,没问题,还能继续跑。
如果对方配合水篠,就该由我来配合千岁。
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倾听身体的声音。
从她急促的呼吸看来,她几乎是全力加速往前冲。
我从这短短的一句话就明白了。
「阳,我会小步往前跑,全力配合我。」
第二步,绑在一起的右脚。
重心偏离,骨盘承受负担。
欸欸,我可没有你跟小七那么灵活。
不可能,他们的跑法跟我们一模一样。
只能上了,我拍了下千岁的背。
只要有一秒松懈,就会落于人后。
脚抬得比平常高。
而且为了追过小七他们,也要加快速度。
如果我为了不摔倒稳住脚,与千岁绑在一起的右脚绝对会停下来。
虽然是八成速度,要完美配合我的步伐根本是天方夜谭,不过因为双脚绑在一起,我感觉到了。
「——还没输!!」
我在最后的最后搞砸了。
速度好快,原来男生生活在这样的世界。
对不起,千岁。
只要跟上一次步调与步伐,就很难乱了脚步。
第四步,绑住的那只脚让对方带领。
千岁的步伐比我预料的小。
「「预备!」」
第三步,步伐比刚才小的左脚。
「你们两个。」
虽然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信任我,托付我,把自己交给我——
绑住的那只脚抬起时要放松力气,感觉就像让对方带着往前跑。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脚不停在奔跑。
我的手放在千岁腹侧,像是抱住他似的,同时心想了起来。
每次跟你在一起都会变成这种状况。
——绳结再次解开了。
『我相信阳做得到。』
她想必没有时间慢慢解释,只能告诉水篠「由我来配合,你保持一定的步调与步伐,用八成的速度往前跑」。
我连这么小小的一步也追不上现在的妳吗?
他的意思是接下来会缩小步伐加快速度,要我死命跟上。
千岁紧抓住我的左腋下。
不出所料,脚被往后拖。
小七他们的背影愈来愈接近。
既然他特地告诉我说要小步跑,可见是要配合我把步伐再缩小。
千岁跑到一半已经不再一一确认脚步,双脚自然跑了起来。
啊,我心一惊,左脚开始往后滑。
两公尺、一公尺,啊啊,受不了。
而且我赛前还跑去找她呛声,真是逊毙了。
——啊。
为什么,以他们刚才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上我们。
再继续跑下去,就会是由我们拿下第一名。
不对,我看向小七他们脚下。
不知道是水篠配合小七,还是小七配合水篠,我想配合的一定是小七。
接着他使力强行把我的姿势调整回来。
你那么信任我,托付我,还特地帮忙我。
每当我觉得不行了,委靡不振时,你就会在我身边,你非但没有抱住我还硬是把我拖起来,告诉我还做得到,奋力把我往前推。
他们能追上来,是因为配合水篠的八成会比配合我的速度快。
真希望明年可以继续跟千岁组队。
最后的直线,与前面小七他们的距离有三公尺。
第一步,自由的左脚。
不错,脚步跟上了。
他像是察觉我的迟疑,拍了下我的肩膀。
冲过弯道后,接下来是最后的直线。
「小七!? 」
呐,小七。
可恶,居然有这种事。
第五步,接下来只要保持一定的步调。
以现在脱胎换骨的小七,肯定一眼就能看穿我们的伎俩。
就是这样,千岁抓住我的肩膀,像在对我这么说。
——唰。
每一次都因此在心里燃起斗志来的我到底是怎么搞的。
我们还真是迷上了棘手的男人。
不行,要沉浸在胜利的喜悦,还是等冲过终点线再说吧。
惨了,我因为小七他们分心,没有专注在自己的脚步。
沉迷恋爱的女人最无可救药了。
我就会想回应你的期望。
熟悉的黑发摇曳着,忽然从千岁旁边窜了出来。
追得上吗?不,一定要超过他们。
我们还真是变成了棘手的女人。
不过千万别忘了,小七。
在迷上千岁之前,我是先迷上妳。
跑在千岁的身边前,我是先跑在妳身边。
——如果会为了中意的男人改变,当然也可以为了中意的女人改变。
我在内心发誓,小七。
如果妳忘了初恋,我会让妳想起来。
我们就像月亮与太阳,紧紧相连在一起永不分开。
我不会让妳一个人深锁在黑夜里。
所以有一天,我们会像这样搂着彼此的肩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一起点亮最亮的那颗星。
我和千岁一起冲破终点线的带子,使劲在对方的背上一阵猛拍。
小七与水篠仅仅相隔不到一秒之差,也冲过了终点线。
名符其实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不过毫无疑问的,我们赢了。
小七痛苦地喘着气说。
「明年我一定会赢。」
「妳也太不服输了吧。」
我们四个人互看向对方,噗哈大笑了出来。
她们的头发长度差不多,更像一对姐妹了。
「不用了,我怕她会太在意我。」
说不定琴音小姐是以自己的方式挂虑夕湖,默默到场来关心她的状况。
而且因为他强势的动作,手指稍微——
「千岁同学!」
我不由自主叫住那匆忙的背影,那人慢条斯理地把头转过来。
「家人到场反而会施展不开吧,只是我看她练习得那么开心,实在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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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说!」
「拜托别说了!」
「好久不见,我是千岁。」
我觉得他是多虑了,不过既然本人这么说,我也没有强迫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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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来,可见两人的感情融洽。
我打了个马虎眼,夕湖显得很纳闷。
「不好意思!」
「对对,后来在你们回家后,夕湖她啊——」
「我想起了妻子第一次为我弹琴的时候。」
你带我找到了内心的方向。
「我知道不该这么说,不过您表现得反而像个可疑人士。」
以她们两人的关系,想必分享了发生在这个夏天的一连串事情吧。
「你们合宿那时候也是,『朔要到家里来了!』她整个人超激动的。」
在琴音小姐面前的她依然是个小孩子,我稍微松了口气。
诧异的表情证实我果然没认错人,我稍微低头向对方致意。
「朔,我马上过去跟大家会合。」
「优空去哪里了……?」
「你好,我本来还想不要让人发现的。」
我招呼后,优空父亲先是东张西望,接着露出困扰的微笑。
「我也想跟千岁同学聊天嘛!」
「好啦好啦。」
优空父亲继续说着,显得很不好意思。
最近常见她成熟的一面,很久没见到她这模样了。
「昨天的演奏您有到场吗?」
优空父亲难为情地搔了搔脸颊,又看了看四周。
「我不知道,真的会吗?」
「朔对不起,妈妈老是这样子。」
「我想她去拿便当了,要找她过来吗?」
话说回来,他碰了我的腋下。
那纯真不做作的表情,唤起了一丝的眷恋。
「好,妳慢慢来。」
「琴音小姐,好久不见。」
我看着他缺乏自信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妈妈!」
琴音小姐露出莫名温柔的眼神,淘气地把嘴巴关起来。
「好,我一定帮忙。」
「那么应援团表演时,麻烦您趁气氛热闹大喊她的名字,因为场面的热烈程度也会反应在评分上面。」
优空的内敛与谨慎,说不定意外是受到父亲的这种个性影响。
我挥了挥手当作回应。
「为什么呢?」
「妈妈,妳不要每一个都喊啦!」
我嘴角一扬,说笑了起来。
嗯,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高兴?为什么?」
我的反应让琴音小姐话匣子大开,又继续说下去。
琴音小姐开心地走了过来。
我换下满身大汗的衣服回来后——
目送她们离开后,一张熟悉的脸孔忽然从眼角窜了过去。
「千岁同学,你是应援团团长吧?夕湖每天都在吵着说朔的打斗场面超帅。」
夕湖只有脸往我转过来,一脸伤脑筋地说。
夕湖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别那么说,她是可能会有点害羞,不过一定会很高兴。」
「好丢脸……」
今天借助了你的力量,不过我会跑到的。
上午的比赛结束,到了午餐时间。
熟悉的声音从正门附近传过来叫住我。
「别这么说,我很高兴。」
夕湖看向我,既难为情又不好意思。
这回答让我放下心来,我最后问起搁在心里的另一个问题。
「您真的不去见她吗?」
笑过之后,我偷看了下千岁。
优空父亲迟疑了一下后,轻柔垂下了眼角。
听见他那不好意思的语气,我不自觉轻笑出来,调侃了回去。
「不用不用!」他听我这么一说,连忙摆手。
夕湖硬逼琴音小姐转过身去,用力推她的背。
居然把两人三脚这种比赛搞得这么认真。
怎么办,腋下肯定流了很多汗。
只要继续往前跑,小七就在前方。
她们的对话听得我忍不住苦笑。
优空父亲放松了下来,像是稍微松了口气。
回头一瞧,琴音小姐和夕湖站在一起,正朝我挥手。
也许因为是父女吧,他们的反应有点类似。
我们学校的学园祭基本上不对外校学生开放,不过监护人、毕业生和当地居民可自由入内参观。
「别说了,乖乖去那边坐着。」
他一时间似乎忘记正在跟我聊天,咕哝着脱口说出这句话来,听得出是他的真心话。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
虽然对夕湖过意不去,我噗哧笑了出来。
哦,优空父亲说着,怀念的眼神遥望向远方。
「收到~千岁同学加油喔。」
我会把跟你一起拿到的第一名放在心里,再多努力一下的。
「父亲实在很难掌握跟青春期女儿的距离感。」
那真是太好了,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这么想,不过看来优空的演奏也传入了父亲心里。
他的表情相较于寂寞哀愁,更流露出一抹的柔情。
我先走了,优空父亲轻轻向我点头致意,我也跟着点了个头。
我苦笑着看他那照样是提防着周围,仓促离去的背影时——
「千岁同学。」
有个严厉的声音从背后唤着我的名字。
「刚才那位是?」
「朋友父亲……」
「是女生朋友吗?」
「对……」
「你该不会去过对方家里吧。」
「是没有进到家里面,不过……」
「不过什么?」
我再也按捺不住,转过身去。
「西野先生您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向站在背后的西野先生,也就是明日姐父亲抱怨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还真是热闹。
毕竟是祭典的日子,也是会发生这种情形。
除了西野先生,他旁边还站着藏老师。
藏老师似乎是让他硬拖过来的,明显摆着一张不堪其扰的臭脸。
「我下次也可以帮明日风学姐带便当。」
之前她请七濑在周末备菜时,提过会连同我的在内,在体育祭准备三人份的便当。
他还想继续辩解下去时,背后传来唰唰唰的奇怪跑步声,一头短发往这里跑了过来。
「第一次有朋友帮我带便当,谢谢妳小内。」
「嗯,今天是体育祭吃到饱特别餐,都是你喜欢的菜色。」
不只是当时的晚餐费,他最近是不是太尊重女儿,连我也跟着宠了?
「不对,根本是死缠着我不放。」
「我就知道!」
和希揶揄地呵呵笑着。
经过这些事后,我们应援团主要成员在操场边集合。
她说着马上掀开盖子,神情顿时亮了起来。
明日姐似乎早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发生,事先警告过他了。
从表情很难看出他的心情,不过整体氛围跟暑假在URALA前挨明日姐骂的时候很像。
我迫不及待打开盖子。
「没想到西野先生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女儿。」
便当里一样有小汉堡排和炸虾,另外是炒红萝卜丝和紫苏昆布炒青椒,菜色以蔬菜为主。
我呵地笑了下,开起玩笑。
他搔着一头乱发,厌烦地说了起来。
西野先生板着脸背过头去,眉间的皱纹又更深了。
七濑搔着脸颊,显得很过意不去。
应援团表演和大队接力比赛都安排在下午,本来我想保留体力,只是没想到与阳的两人三脚会消耗那么多热量。
我噗哧笑了出来说。
我本来是想挖苦他,他听着紧蹙起了眉头。
也许因为肉类不多,第二层是鲑鱼搭配蛋和鸡肉燥的三色饭。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感觉得到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太丰盛了吧,朔,分我一口。」
优空说着,也把一个便当盒递给七濑。
「我我小内我也要!」
我忍不住插嘴后,西野先生板着脸往我看过来。
下面那一层铺满白饭,撒上海带芽,正中间摆了颗梅干,角落还有鲑鱼碎末和紫苏昆布。
「抱歉啰,这是我的便当,没有妳的份。」
夕湖活力充沛举起了手。
两种细腻的情绪来来去去,像在沿着走过的路,确认抵达的场所。
比我认识他来得久的藏老师伸手掩住嘴巴,硬逼自己忍住笑,看来不是我想太多。
优胜旗帜旁的得分板显示第一名是红队,第二名是蓝队。
她的也一样是双层便当盒,大小只有我的一半。
明日姐气呼呼地噘起嘴来。
「我没有找他麻烦,只是闲聊个两句。」
「我劝你别当他们家女婿,千岁。」
糟糕,我反射性吐槽了回去,像在和藏老师说话一样。
明日姐连忙骂了回去,三个人噗地笑了出来。
我本来以为他会念我两句,没想到他居然好像有点开心。
一旁的海人跑来分一杯羹。
他说着往我看过来,像在对我求救。
「藏老师也一样,不要乱说话!」
哼,一旁看着的藏老师哼笑了一声。
哦,我揶揄地扬起嘴角。
「来,这是悠月同学的。」
头发贴在脸颊上的明日姐站定脚步后,严厉喝斥了起来。
「我们都私奔过了,现在说这些不会太迟了吗?」
「优空同学的自制便当……」
她的便当色彩缤纷,跟我的风格截然不同。
「来,朔同学。」
我知道这个人其实是宠女的傻爸爸,也知道他骨子里其实很中意我。
✽
「我说过你来没关系,但不要找朔哥麻烦吧!」
「对吧,千岁同学?」
优空嗤嗤笑着,像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上面那一层是炸鸡块、汉堡排、炸虾、小香肠、肉酱义大利面,以及聊胜于无的花椰菜与小番茄。
「我要是问的话,明日风会生气。」
正好就在这时候,坐在旁边的优空拿出一个大大的双层便当盒。
西野先生往我瞪过来,像在说给我记住,只是散发出来的气氛总有种掩不住的开心。
他不可能发现自己露馅了,只是脸上可能差点放松下来,于是把表情肌肉绷得更紧,继续板着一张脸。
他没想到原来自己在女儿眼里是这个样子吧。
这种程度当然累不倒我,不过我还是想转换一下心情,重新激励自己。
为了西野先生好,还是得说清楚。
「爸爸!!」
眉间的皱纹愈来愈深了。
「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难得这么褐。」
健太回答得很严肃。
「喔,谢啦。」
西野先生的肩膀抖得很厉害。
「下次合宿到我家来。」
「问题是那里还有除了你以外的男生,跟明日风以外的女生。」
「邀明日风参加应援团的是你吧?」
「问题居然在那里,您也稍微掩饰一下自己的溺爱吧。」
优空尴尬地笑了笑。
真拿他没辙,我心想着轮流看向他们。
西野先生战战兢兢地把头转过去,刚才的气焰全没了,可怜兮兮地垂下了眉尾。
「总之,大考就要到了,结果明日风花那么多时间在练习。如果她因为没有优胜心情不好,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会安慰她吗?」
明日姐嘟囔着,看起来很羡慕。
「健太你不用吗?」
这一刻终于到了,这一刻终究是到了。
她兴高采烈地收了下来。
「不好意思让妳费心了。」
第三名之后的分数差距不大,而且高得分的竞技项目都集中在下午,名次很有可能视得分情况出现大洗牌。
「您既然知道她会生气,麻烦克制点好吗?」
只是因为他讲话还是那么正经八百的,我不由自主想捉弄起他来。
「就结果看来是这样没错。」
「还有表演内容,实在太缺乏计划性了,害我也被拖下水。」
「不会,朔同学那种份量的便当我也吃不完,而且有些是常备菜,不用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严峻地板着脸,一直在说些好笑的话吗?
「开玩笑,这是我的便当,休想打我便当主意!」
「明日风学姐说您乐在其中,兴奋得不得了喔。」
「这种时候跟着喊不是山崎健太的个性。」
「好狡猾喔悠月学姐,拜托给我一口。」
「受不了,一到办公室来就吵着问千岁同学在哪里,去问自己女儿不就知道了。」
咳,他清清喉咙掩饰了过去。
为了掩饰内心的亢奋,所有人一个接一个胡闹了起来。
不过现在不管那么多,先填饱肚子再说。
「我不是反对在学园祭玩得开心,可是高中男女生合宿未免有失体统。」
红叶也跟着瞎起哄。
最后,阳仰望着天空,神情开朗。
「开始,然后结束。」
这短短的一句话,听得所有人都面露出平静的笑容。
祭典尾声将近的寂寞与感伤并没有消失,只是气氛已经不再沉闷。
我们已经做好坦然接受这一切的准备了吧。
再怎么依依不舍也好,大家能聚在一起的日子就只到今天了。
开始,结束,然后再开始。
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往不同的方向踏出脚步。
在原本就有限的高中三年里,这只是短短的两个月。
说长算长说短算短既满足又觉得不足期望总是会有残缺,所以——
为了将共度的时间抹上永难忘怀的蓝。
为了将编织的丝线绘出独一无二的图样。
——我们敲响了一旦松开就不会再系上的一串心铃。
目送各自跨出光鲜亮丽的一步,便是我们能送上的饯别。
✽
为下午的节目揭开序幕的,是由装置艺术制作组带来的表演。
他们各自在装置前或是演小短剧,或是简单跳一段舞,瞬间炒热操场气氛。
每一队都使出浑身解数发挥,感觉得出真的是乐在其中。
昨天的校外祭主要是艺文社团的成果发表,不过像这样看见学年、班级与社团都不同的人们团结一致为同一个目标努力,感觉更有学园祭的气氛了。
接下来终于轮到应援团出场表演。
表演从红队开始,接着是绿队、黄队与黑队,我们蓝队压轴。
正式上场前当然有试穿过一下,的确是非常合身。
阳嘿地笑着。
黑队眼见就要撤场完毕,轮到压轴的我们上场。
「一年级的!」
「这是最后了,大家要开开心心玩个过瘾!」
夕湖双手握拳,举到胸口。
「最佳表演是我们的。」
本来蹲下准备上场的蓝队成员们,视线全集中了过来。
「还不是多亏优空学姐量的尺寸很精准。」
七濑点了下头,挑战意味十足地笑了起来。
大家噗哈异口同声笑了出来。
我对可能也跟健太一样脑袋一片空白的明日姐喊话。
「这、这个,我实在没有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过……」
当然,我说着看向大家。
「最后是二年级、明日姐、红叶!」
「不过很快乐。」
女生在迷你裙底下要不是穿着内搭裤就是短裤,上半身是一动就可以看见肌肤的短袖,并且使用发圈或缎带自由变换发型。
海人也跟着说。
我拿过一旁的应援旗,咚地抵住地面,开口大喊。
她温柔握着明日姐的手说。
「不用怕,我们都练习那么久了。」
明日姐在刚才聊过后稍微冷静了点,但是三年级生里面也有几个人显得忐忑不安,眼神飘忽不定。
「你可别捅什么娄子出来吸引大家目光啊。」
我说完后,他们好像稍微没那么紧张了,七嘴八舌恢复了反应。
不只同色队友和朋友会到前面的区域,表演气氛一旦炒热起来,没有直接相关的人也会接连到前面来。
简单来说,那是抓住观众的心到什么程度的一个显而易见的指标,而前面四队看来吸引了相当可观的人数。
「四个颜色的队伍里面,我们这一队绝对是最有运动精神的。你们可能会觉得辛苦,我要说你们做得很好。我们的练习份量不输给任何一队,今天就拿出自信来跳吧。」
我们神情坚定,彼此朝对方点头。
该对大家精神喊话吗?我思考着看向七濑。
「话不是这么说,妳真的做得很好,惊艳到我了。」
服装自然是根据主题来联想,以蓝白为基调。
老实说,各色应援团的表演都非常精彩,不相上下。
虽然现场气氛已经带动起来,对我们算是很大的帮助,我心想着看向蓝队应援团团员。
「真的超辛苦的!」
「让大家迷倒在我们的蓝吧。」
「我们三年级可不能在场上扯后腿。」
「「「「「「「喔!!!!!!」」」」」」」
我们互相朝对方点头,站了起来。
「四个颜色的队伍里面,我们这一队的二年级绝对是最臭屁的。经过无比严厉的训练,我要说你们做得很好。我们去拿下优胜吧。」
「谢谢你们帮了那么多忙。」
除了争夺整体排名的优胜,还有个评审团在五组应援团当中,给予最高评价的奖项。
✽
「咦,嗯,真不好意思。」
七濑看向这里,我点了下头。
健太的眼神游移,整个人显得六神无主,我拍了下他的肩膀。
除了红叶以外,每个一年级生看起来都紧张得要命。
这样的安排是考虑到学生想就近观赏表演的心情,但效果意外不容小觑。
「七濑真的是一点也不客气。」
「其实那也算是一种奖励。」
「放心吧,我比你还显眼。」
我稍微张开手臂,确认服装。
站在旁边的红叶看着我们这里,开心地说了起来。
我们的主题是海贼。
「学长,这打扮很适合你!」
「谢谢妳的帮忙,尺寸也很合。」
昨天在台上独奏的优空好像比他们从容了一点。
「明日姐也是,来,深呼吸。」
和希呵地笑了声说。
「嘿嘿。」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在加油席旁边就定位。
七濑嗤嗤笑着,举起表演用的细长剑。
不出所料,她也在想同一件事。
一年级生光从这个举动就察觉到用意,应和着站了起来。
从红队到黑队的表演结束,场上气氛十分热烈。
所有人换上表演服装后,果然是有豪华效果。
另外,只有我和七濑是船长风格,披着大衣戴着帽子。
「上场去证明四个颜色的队伍里面,我们这一队的表演绝对是最精彩的吧。」
我们闲聊时,其他主要成员也陆续聚集过来。
「红叶的要求有够高。」
红叶噘起嘴,闹着小别扭。
「千岁学长你们一站上场,我们就赢定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
观赏表演的学生们或是大喊表演者的名字,或是打拍子,或是跟着场上跳起舞来,反应相当火热。
「三年级的!」
话说回来,我心想着看了看四周。
「全盛期的劲舞终于要在操场公开表演了。」
主要成员站了起来。
另外在应援团表演时,学生可以离开加油席,到前面事先画好的区域。
男生穿着松垮垮的宽裤,在脚踝处束紧,上半身是无袖上衣,头上各自缠着缠头巾或是方巾。
这话一出,三年级生随即站起来。
大会广播正好在这时响起。
『各位久等了,最后由蓝队应援团带来表演,今年的主题是海贼。请表演者上场准备。』
我高举起应援旗。
「我们上,蓝队海贼团!」
「「「「「「「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有人击响了剑,同时往场上冲去。
✽
表演为背对设置在校舍方向的本部,面向各队学生进行。
排好一开始的队形,抬起头时,离开加油席到前面来的人多到吓了我一跳。
包括由荠这些蓝队学生在内,阳、七濑与海人所在的男女篮球社、和希的足球社、优空的管乐社、夕湖的网球社,哈哈,还有亚十梦跟棒球社也都到前面来了。
不过,只有社团还不足以解释那样的人数,人甚至多到数剩多少学生留在加油席还比较快。
虽然说大家也有最后要大疯特疯的兴奋情绪。
「七濑同学好帅!」
「夕湖好可爱!」
「内田同学昨天的表演超强的!」
「青海学姐来个迎头痛击!」
「西野同学好赞!」
「红叶我会帮妳加油的!」
「千岁同学今天特别英姿焕发!」
「水篠学长看这里!」
「海人好适合那身打扮!」
七濑也做出一样的动作,指向左边加油席。
后方团员也跟随他们的动作,银色拱廊很快便架了起来。
来吧,喝个痛快,唱个痛快,跳个痛快,笑个痛快吧。
在阳光的照射下,高举的剑尖闪烁着光芒。
我本来就不担心红叶,明日姐也是表演一开始,脸上便散发出凛然的神秘色彩。
背后排成一列的团员应该正在让剑尖两两相抵。
铿,清脆的声音在操场响起。
这一刻真的到了,我在短暂的空白时间里心想。
「「「「「「「「哟呵、哟呵。」」」」」」」」
表演一开始是步伐整齐划一的排舞。
「我们把五色全涂蓝。」
配合标志性的前奏,除了我和七濑的前面两列依序跨步前进。
后方团员们呐喊,歌曲也在这时切换成『Yo Ho』。
我和七濑松开手,稍微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大衣衣领,把衣服整理好。
从前面依序为红叶与明日姐等主要成员,接着是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
我和七濑穿过整条拱廊后,铿铿,又有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管是哭是笑,接下来是七分钟的表演。
手松开后稍微站开来,手背横摆着抵在额头上,做出侦察远方的动作。
我看向站在稍远处的七濑,她似乎也有一样的感觉,看着我扬起了接受挑战的一笑。
配合他们的动作,后方团员也接连拔出剑来。
说完后,我们脱下帽子与大衣,朝蓝天举起了剑。
团员们往前走十步后停下来,我方阵营前面的红叶与海人,以及七濑阵营前面的明日姐与和希各自拔出挂在腰间的细长剑。
夕湖、优空、阳、健太、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
「「「「「「「「哟呵、哟呵。」」」」」」」」
「「我们是蓝队海贼团!」」
我和七濑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连成一气大喊了起来。
秋风徐徐吹来。
「小妞们!」
大家把身体重心往下压,朝前方挥出正拳,再往后面使出回旋踢。
大会司仪宣布后,播放出第一首歌曲『He's a pirate』。
「「启程————!!!!!!」」
「小子们!」
从最后一个人轮流蹲下,形成一波大浪又一波小浪。
铿铿,宛如一折一折将银扇展开。
最后的两人举起剑来后,所有人同时敲响剑尖。
盛大的出航结束,接下来是热闹而且欢乐的航海桥段。
双方阵营搂肩排成一列,高声唱着『Yo Ho』,前后左右踏起脚步。
红叶与海人,明日姐与和希,他们优雅转动身体,往外跨出一步,将彼此的剑尖抵在高处。
铲除所有的拖泥带水,工整的蓝色旋律。
我单手把剑轻巧转了一圈然后搁在肩上,看向后面的团员。
站在后面向前看去,眼前是一个个可靠的背影。
接着我们气势十足地拔出剑来,双手握剑抵住地面。
男生看向右方时女生立膝看向左方,女生站起看向右方时男生蹲下看向左方。
随风摇曳,随波逐流,往云端航行,这是海贼自由随意的生活。
穿过银色拱廊,一步又一步,我们像个黑道老大让大衣随风摆荡,肩膀破风前行,走向我方阵营的最前面。
这首歌原本是「遇敌·战斗」的候补曲目,但考虑到整体的协调性,经过调整后决定放在这里。
我举起抵在地上的剑,剑尖缓缓指向右边加油席。
第一段表演是「出航·航海」。
不管怎么样,看来蓝队受到很大的关注。
所有人分成两个阵营,分别由我以及七濑领军,各阵营面向加油席排成两列纵向的队伍。
我和七濑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一丝不乱,首先要做的是整顿会场的气氛。
庄严肃穆,比起海贼团更像是正规的骑士团。
来染上最初也是最后的蓝吧。
操场干燥的沙尘飞滚,有如一圈圈流动的涟漪。
「山崎同学也要加油!」
在前面观赏的学生欢呼了起来。
「我们横跨过七海。」
咻咻,七濑先是一记向下斜斩,再把剑身横向挥去。
在剑声的迎接下,我和七濑盘着手,一起朝面前为我们而设的路走了起来。
还有,特别强调今天是什么意思。
这下可不能做出丢人现眼的表演来。
四面八方男男女女都传来带着善意的鼓励。
天空拖着一条长长的飞机云,宛如一条为我们订制的终点线。
「「「「「「「「出发————!!!!!!」」」」」」」」
操场中央设有画上海贼船的大型道具,最上面挂着如大海蔚蓝的旗子。
因为音档是编辑拼接的,我还记得在时机的配合上下了一番苦功。
竖立在旗座上的应援旗再次展开了旗面。
我们经过后,团员随即放下剑,一个转身排成横列,跟在我们背后。
大家拿着手机同时拍起照片,快门声喀嚓喀嚓作响,有如船帆上面成排的鸟儿鸣啭。
就像这样,连健太的名字都有人喊。
『蓝队请开始表演。』
接着所有人面向前方,大动作挥臂做起划桨的动作,身体也跟着摆动。
唰唰唰,我踏出响亮的脚步声,掀翻脚下的沙尘。
在五个颜色的队伍里面,到前面来的学生数量在这时候已经是最多的了。
我和七濑收剑入鞘,面向前方往后退,我这边是红叶与阳,七濑那边则是和希与健太搂住我们的肩膀,让我们停下来,形成男女生穿插的队形,加入队伍里面。
身体一转,伸长的脚在操场绘出一个半圆。
在有如舞台烟雾的沙尘里,男生手抵着膝盖弯下腰,女生以跳马的方式跳了过去。
红叶一个转身,我拉住她的手,她转了几圈进入我的怀里。
视线瞬间交会后,我们再次张开手,各自面向自己的舞伴。
男生屈身踩着艰辛的步伐,像在搬动沉重的宝箱,女生则是兴高采烈跳着轻快的舞步。
接着,大家拳头互碰,作势举起酒杯。
「「「「「「「「哟呵、哟呵。」」」」」」」」
一饮而尽后,所有人整齐地踩起踉跄的脚步。
观众气氛顿时沸腾了起来。
此起彼落的都是大家闹哄哄的说笑声。
「酒醉的七濑同学好可爱!」
「千岁别想把人打包带走!」
「气氛有够欢乐的啦!」
「蓝队太好玩了!」
很好,反应不错。
不过,接下来才是海贼大显身手的时候。
欢乐的舞蹈过后,我方阵营的红叶与七濑阵营的和希同时大喊。
「「敌人来袭—————————!!」」
配合他们的呐喊声,『帝国进行曲』随即响起。
严峻的音乐声中,双方阵营再次往横向一字排开,形成对峙局面。
铿,清澈的声音响遍整座操场。
另一边的明日姐与和希,夕湖与健太也做出相同的动作。
夕湖纤柔的肢体跃动。
所有人互瞪向对方,制造出一触即发的气氛。
——咻。
「西野同学美呆了!」
同样盘起手来的七濑威风凛凛做出了回应。
明日姐锐声斩破空气。
「内田同学今天也是超赞的!」
站在前面的四人咻咻挥动剑尖,仿佛在说大功告成。
优空与明日姐挥了下剑尖做出把血甩落的动作后,收剑入鞘。
我们也不能输,我往四周使了个眼色。
在合宿讨论时是希望可以避免大乱斗,不过没想到这么多人打起来,场面居然壮观得像电影一样,每一组因此可以有某种程度的自由发挥。
夕湖的学习速度超乎想像的快,阳利用一动一静来展现吸引力的技巧又更进步了。
手腕翻转,舞动似地挥出剑尖。
七濑也接着喊道,扬起了嘴角。
包括练习在内,她们四个人都呈现出无可挑剔最精彩的表演。
优空、明日姐,当然还有夕湖和阳也是,她们都展现出完全不同于合宿的磅礴气势。
「青海学姐最棒了!」
人浪到尽头后,阳与夕湖立刻将反手握住的剑从左往右挥出,团员随即接连起身,顺序整个反转过来。
双方阵营船长、干部及其他团员。
接着她们反手握住剑柄,俐落收在膝盖后侧,再瞄准剑尖,鞋底往上一踢。
我们这边的海人与红叶,以及另一边的和希与健太点头后快步向前,站在优空与明日姐她们身边。
「小子们!」
除了我和七濑,应援团主要成员也就是海贼团干部全员到齐。
如果刚才是要求动作整齐的剑舞,这时就是爽快的打斗场面。
如同之前的多次练习,这时歌曲切换成『We Are!』。

在观众的期待与视线中,我盘起手,高声报上名号。
我们穿过四人中间,走到最前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阳在转动身体的同时跳起来劈斩。
「夕湖同学太有魅力了!」
双手握住的剑柄举到脸部位置,剑身斜摆。
「「那就让实力来证明!」」
她们的手一放,同时在空中抓住踢到脸旁的剑,这时屏气凝神的现场观众爆出了如雷的喝采声。
「「「「船长驾到!!!」」」」
喊声一出,我和七濑离开队伍走了起来。
四人的头发与服装仿佛追逐着每一个动作,绘出柔美的轨迹。
优空与阳,明日姐与夕湖互相朝对方点了下头,确认彼此的节拍。
双方阵营朝对方举剑,大声宣告——
「小妞们!」
「「开战!」」
优空跨着大步,豪迈挥剑。
双方阵营派出四人表演华丽的剑舞后,我们这里的阳与红叶,优空与海人两两一组,中间让出一个空间。
号令一下,我这边的优空与阳,以及对方阵营的明日姐与夕湖随即走向前,离开队伍。
「「拔剑!」」
接下来是展现力量,威吓对方的剑舞。
唰,四个人沉下腰。
两人随即沉下腰,以居合的技法从后方由右往左用力一挥,待命的其他团员便从最后面依序转身,一个个往下蹲。
我们这些后方的团员舞动着,为她们助阵。
剑在头顶转了一圈后,接着下蹲在地面上方挥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起身后再一剑挥出。
一剑斜劈了下去。
开心的气氛散去,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让现场紧绷了起来。
唰,我们跨出一步,同时大喊。
八名干部同时把剑抵住地面,高喊着。
我与七濑正面对峙,两人之间相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
我懂我懂,这些欢呼声听得连我也高兴了起来。
首先是站在正中间的我与七濑率先进攻,拔出剑来牵制对方行动。
「「先锋队长!」」
铿铿、铿铿,其他团员依序往两边画出银色半圆,如伸展羽翼向队伍外侧开展。
她们立刻又踏出一步,剑尖横扫,卷起沙尘,同时优雅转动身体。
「我们是蓝队海贼团!」
拉开一段距离对峙的优空与明日姐,及阳与夕湖同时跨出一大步。
「不我们才是蓝队海贼团!」
她们转回面向正面,手扶在剑身上,像在献祭一样高高举起后,往右,往左——
因为她们是主要成员,编排了相当高难度的动作,我记得她们好像只要找到时间就会拚命练习。
除了一些小细节要注意,所有人就只得到一个指示。
终于要进入「遇敌·战斗」的环节了。
四人流丽而且威武的舞姿,夺走了众人目光。
这里采用红叶的提议,为双人对战。
优空的举止就像个不折不扣的野蛮海贼,明日姐已经懂得如何利用体重锐利把剑挥出。
我和七濑流畅地举起剑尖,宣示自己的阵营。
铿,我拔出剑来,再次大喊。
——要做出最盛大而且华丽,让人着迷的精彩表演。
一开战,剑收入鞘的我与和希率先往敌方阵营冲了过去。
助跑后,每当与人错身便使出侧翻、后手翻、后空翻——
随着翻身俐落拔出剑来,我挥剑斩向敌方阵营的七濑,和希则是斩向红叶。
——铿。
清澈声响遍操场,观众的情绪沸腾了起来。
我做的是一开始讨论流程时,红叶说过想看的动作。
在小学的器械体操课后,我就没做过后手翻与后空翻了,幸好观众反应相当热烈。
其他团员在这之后也各自分组,到处开打了起来。
夕湖与海人对战,优空斩向健太。
每一组都是难得一见的景象,但是我可没有闲功夫慢慢观赏。
正当我思考时,眼前与我激烈对战的七濑冷不防把脸往我凑了过来。
她轻喃着,温热的气息吹了过来。
「刚才很帅喔。」
「有吗?」
我不自觉动摇,稍微往后退开时——
——咻。
锐利的一刀挥来,简直像瞄准我的首级。
「太危险了吧!」
我反射性往下蹲,避开不同于练习的突发动作,这时七濑呵呵露出了魅惑的一笑。
和希难得眼神严肃。
和希似乎也觉得该打住了,在剑尖牵制我的同时,转圈站回七濑身边。
不由分说的一剑从我脖子旁边划了过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暂且拉开距离。
的确是没有破绽,不过。
接下来就照练习的来,我不慌不忙地摆起架势时。
从后面没有声音听来,七濑也躲过了红叶的一击。
剑身挡下往我侧腹来的一击,我说了起来。
——铿。
这个样子实在很不像我们。
我们互相笑了一下。
要是一直维持在胶着状态,就称不上表演了。
——咻。
虽然说我早就知道了,他这人一旦拿出真本事来可不好应付。
这是报复七濑刚才的举动。
他斜倾身体重心跳开,接着从头上往我挥剑。
红叶悄悄把左手伸到了我的腰侧来。
「那个时候也有过吧。」
上半身反射性往后仰,勉强躲过攻击,这一击可不是闹着玩的。
「搞、搞什么啊和希!」
我们可不能因为私人恩怨,破坏整体表演的精彩程度。
他一剑挥来回敬我的攻击,让我用剑身格到了一边去。
以前的你会按照练习完成十全十美的动作,以前的我不会正面对决而是会选择敷衍了事。
因为七濑的戏弄,在一开始出现预料之外的即兴演出,不过这终究是对战的表演。
「嗨,万人迷。」
我们在交谈的同时,举起了剑。
——铿。
尤其对方还是精明而且机灵的和希。
「对新人下手的船长没资格这么说。」
回想起来,我从一年级就认识和希,都没有像这样一对一正面对峙的场面。
几次交锋后,我们看准时机,把握住的手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红叶从背后泼了我一桶冷水。
正面朝对方挥出一记斜斩。
他双手握住剑柄举在脸前,朝下的剑尖挡下这一击。
我连喘息的时间也没有,斜斩、上斩、转身横斩,一剑剑劈了过来。
不管是难得热血沸腾的你,还是不愿退让的我。
「没有,那个时候也一样。」
接下来是正式的双人对战。
我说着举起剑时,有个柔和的暖意碰在我背上。
七濑与和希逐步逼近。
手指像在打什么暗号,催促我的行动。
我放开握住的手,与和希对峙。
因为右手牵着红叶,能挥剑的只有左手,不过我还是尽全力斩下去,相信他能反应过来。
因为是练习没有的即兴表演,看来他们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我和七濑,红叶与和希短兵相接。
我们都变了。
「学长,请不要跟敌人打情骂俏。」
剑尖互相试探,找寻着攻击机会。
不出所料,和希也得到相同的结论。
受不了,足球比赛不算,这男人在体育课、体能测量还有大家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保留余力,表现得从容不迫。
「完全高兴不起来。」
我们背对背,与各自的对手对峙。
今天就到此为止,我扬起左嘴角。
双方一个转身,站位互换,我随即往和希,红叶往七濑挥出犀利的一剑。
我避开了僵持,在下蹲时转身,一脚扫向他的脚下。
我马上察觉她的企图,右手握了回去,两个人同时跨出一大步。
我在地面翻滚躲过攻击后起身,反手击向对手腹侧。
「「!? 」」
「你是在这种场面会格外激动的个性吗?」
他居然能即兴做出那么华丽的武打动作,我一时气不过踢出一记回旋踢,结果让他像藏老师以前做过的那样用脚底挡了下来。
「我相信你。」
我看着及时挡下我这一剑的和希,嘴角扬了起来。
「学长,拜托不要再跟敌人打情骂俏了。」
「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我能有保护的资格。」
红叶本来在后面跟和希对打,似乎是往这里靠近了过来。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