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章 我們的九月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裕夢 · 2.8萬 字

我們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秋天說。

害怕寂寞的九月實在壞心眼,夏天笑着。

不,不對。

──其實是要帶春天重返大地,在冬天給出答案之前。

跨過九月邊界後,所有人都有些迷失方向。

穿上久違的制服,腦海驀然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就算夏天結束,像嬌小的掌心一再拍打的紙氣球泄了氣掉在地上,只要再撿起來吹氣,秋天就不會開始。

簡直是孤單一人的翹翹板。

坐上懸空在八月與十月間的板子,偷偷敞開雙手。

不知道是想取得協調,還是努力不讓力道偏向其中一方,試圖找出平衡位置的短暫休息時間。

這無色的一刻,正適合現在的我。

各種繽紛的顏料擠在調色盤上,爲了從哪個色彩下筆雀躍不已,同時也猶疑不決。

在流轉不停的季節裏,有個可以稍微停下腳步來深呼吸的時間也不錯。

叩咚,啪鏗。

理應不會響起的聲音,從某處傳了過來。

那想必是不願結束也不想染上色彩的某個人。

──舉棋不定地試圖重新開始。

猶如看着相本,眺望清新涼爽或可說是夏日餘韻盪漾的水面,河岸邊的道路上,綿軟的短袖飄颺。

依然翠綠的草木,從早便微微逼出汗來的陽光,偏執的蟬聲。

「喲。你們怎麼集合在這裏,難不成是排路隊上學嗎?」

我也稍微舉起手來接着說下去。

「這樣不行喔,水篠,惹內田同學生氣可是很恐怖的。」

「不,我睡得很飽,只是身體還在放暑假。」

「這個,那個,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內田同學平常溫柔敦厚,可是連神在妳面前都抬不起頭來,我只是覺得妳是個該下手的時候絕不留情……」

「那還真是讓人一點也開心不起來的巧遇。」

我們彼此想必都注意到這種隱約瀰漫着尷尬的氣氛了。

「別開這種可怕的玩笑。」

我們一行人就這樣直接往教室走了過去。

健太也一臉無奈地接着說下去。

噗哈,所有人又笑了出來。

「那個啊,好喫嗎?」

「早餐喫了嗎?」

『──拜拜,朔。第二學期見。』

要說原因的話,我心裏完全有數。

「居然打這麼大一個呵欠,開學第一天就睡眠不足嗎?」

「怎麼可能!」

她說不定已經在教室裏了,我隱約懷着期待說出的這句話──

「你怎麼新學期一開始就講錯話啦,和希。」

這是爲了真正面對他人的心情,以及自己的心情。

我聽着兩人稀奇的對話,臉上不自覺放鬆了下來。

有人從後面拍了下我的肩膀。

「朔同學?」

「神、內田同學,早安。」

「話說回來,兩位明明之前發生過那種事情,結果一大早就在放閃呢。」

『拜拜,各位。我們第二學期見。』

互看的視線莫名羞澀,留心着要表現得一如往常結果反而更多話,彷彿一吹就飛走的棉花無足輕重,交談的空檔變得急促……

「嗨!」

「……呃,山崎同學,我在你心裏是那種形象嗎?」

優空有些靦腆地抿着脣,然後呵呵笑着,溫柔垂下眼角。

「我在路上看見和希還有健太走在一起,所以出聲叫住他們。」

「早,優空。」

這下輪到優空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我把妳在市場挑的乾貨烤來喫了。」

我和優空互看一眼,往那裏走過去,這時對方似乎也注意到我們,海人率先發出宏亮的大喊聲。

「當然,圖畫日記的天氣也都調查完畢填好了。」

我在內心深處,向旁邊這位女孩悄聲說着無法化成語言的感謝。

「討厭啦!根本不是什麼好話嘛!」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水篠同學?」

那一天的黃昏,所有人逃也似的走出去的那扇門,我看着感覺到了懷念。

「是啊,下次我想要肉類多一點。」

「唔,我們這些臭男生湊在一起,看了就覺得羨慕,對吧,健太?」

「暑假作業做完了嗎?」

海人說着,用力搭住我的肩膀。

「早。」

我正打算回話時,優空笑咪咪地微笑着說了起來。

那樣的景象極爲熟悉,也很新鮮。

幸好還能像這樣一起走在這條路上。

「就是說啊,健太,萬一惹優空生氣……」

正當我漫步走着,捂嘴打着呵欠時──

「不要把炸彈丟過來給我。」

我明白再也取不回,留在這裏的話語。

一旁看着我們的和希露出挑釁的笑容。

「淺野同學、水篠同學、山崎同學,早安。」

稍微取回平常心的優空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

雖然對優空馬上又不知道怎麼接話感到過意不去。

在互揍彼此一拳後,這種熱鬧氣氛也許正適合和好。

我們加入三人的行列,優空回應起他們。

「差不多該去採買了。」

「好喫,我最近好像比較喜歡喫魚了。」

我這麼調侃後,她終於轉頭看向我,露出了氣呼呼的臉。

海人爆笑着說。

夕湖撿了起來,在暑假結束前交回到我手裏。

冷冽的嗓音連和希也嚇得不知所措,他移開視線,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真是的,纔剛那麼說而已……」

「不用擔心,頭髮沒有亂翹。」

如果不是她添上那樣溫暖的色彩,踏入教室的這一步想必會是五味雜陳。

用不着回頭確認,我朝自己的右肩一帶做出回應。

我一字一句說着像是第二學期熱身操的對話,心情實在無法平靜,看向從剛纔就在視野一角撫弄着頭髮的優空。

「廢話,我在出門前照過鏡子。」

在他身旁的和希用眼神和我們打了下招呼,健太順口說了起來。

走進校門後,就看見三個人擋在校舍門口。

眼前女孩給我的時間,我無法假裝遺忘。

不過,我心想。

七月的結業式恍如昨日,一如往常的光景裏,只有稍微遠了點的天空,以及學弟妹們完全適應樂福鞋的輕快腳步聲,成了確認時間毫無疑問是在前進的圖畫日記。

優空彷彿伸出雙手來輕輕接住我的寒暄,嫺靜的側臉站到了我身邊。

健太驚慌失措地擺手,連珠炮似地辯解了起來。

「……她會像這樣勒住你,小心點喔。」

我揮手驅走悶熱的手臂,心想這也是海人的體貼,不自覺苦笑出來。

「早啊,朔同學。」

「怎麼,朔,你在嫉妒嗎?」

我不想表現得沒有自覺,因此自覺性地這麼回答。

「你還是老樣子。」

健太冷靜的反應聽得大家噗地笑了出來。

兩人漫步向前走着,宛如薩克斯風的柔和樂音在遠處悠然流響。

「啊,千歲同學來了。呀呵!」

回應我的是與想像不同的聲音。

在教室中間的薺朝我熱烈揮手。

「大家早。」

雖然從上學期後就沒再見過面,因爲前一陣子用視訊聊過,沒有好久不見的感覺。

優空他們隨口回應,走向自己的位子。

我停下腳步,又說了一次。

「……喲,早啊。」

薺直接往我走過來,有些促狹地偏着頭。

「咦?千歲同學,難不成你以爲是夕湖嗎?」

「爲什麼這麼說。」

「哇啊,反應超快,感覺很真欸?」

「不是啦。」

「咦~如果不是的話,這種冷淡的反應很傷人呢。」

「是是,好久沒見到薺同學,小朔超開心。」

「你對我的態度在經過這個暑假後不會變得太隨便了嗎!?」

這也不能怪我啊,我苦笑着。

薺和大家一起來幫我練習棒球,也有來看球賽。

最重要的是,她和夕湖還有七瀨笑得那麼開心。

我沒辦法再把她當成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別急,凡事都有先後順序,就像按下擊錘前也要先劃十字祈禱。」

「……算是吧。」

「喔。」

接着,在我把GREGORY的後背包掛在書桌旁時──

正當兩人打算孓然一身時,有個像是家人的朋友注意到我們,牽起我們的手。

這一年半來,每天早上都比我早抵達教室,神采奕奕迎接我的聲音,在人羣中心綻放繽紛花朵的笑容不在,原來竟會讓人這麼難以靜下心來,連我自己也感到驚訝。

算了,有回應就算不錯了。

「我又沒問。」

我忽然想起這件事,陽好像是這時候才知道,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如果不掏出自己的真心,不論經過再久都無法爲這份情感命名。

她問我對和服的感想,我耍起嘴皮子,結果惹她不高興。

「可是,我變得更強了。」

「主將的窩囊怪到我身上來也沒用。」

我再次和大家聚在一起聊得興高采烈時,看向時鐘。

「……喔。」

某個規矩的同學把門關上後,那道門就始終堅守着沉默。

「千歲?也來和小陽聊聊祕密吧♡」

「還不是小七那麼悠哉跑去金澤旅行,才讓舞在我們的主場上爲所欲爲。」

我還沒說完,陽的眉毛已經高高揚了起來。

「『想要的男人就直接撲上去,對方不理的話就直接搶過來♡』」

七瀨睜大了眼睛,像是覺得意外,接着她揚起笑容,裝模作樣地繼續說下去。

輸了啊,我應和後,她自豪地嘿嘿笑着,又繼續說下去。

薺像是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正打算結束對話時,忽而眯起眼睛,像是想到什麼事情。

「嗨。」

「很好,小陽我現在就去蘆高一趟♡」

「嗯嗯?千歲同學要袒護人美身材好的舞嗎?」

「好啦,既然都約好了。」

就在我們聊到一半時──

所以再一次,下一次,不對,是這次一定要。

「怎麼可以用強迫的。」

「我纔想問……」

電話講到一半就掛斷了,後來沒有再聯絡。

目送她纖細的背影離開時,不經意看見她前方有個閒來無事的健壯背影,於是我也向那人打起了招呼。

七瀨始終是挑釁的態度。

「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不能讓人聽出來,對吧?」

真慢啊,我不知不覺常在注意教室門口。

從她的反應看來,是東堂記住我的電話號碼,擅自與我聯絡。

她在因爲和服那件事生氣時,我答應要請她一道我之前從來沒煮過的料理,她指的應該就是這件事。

「對了,東堂後來傳了訊息給我。」

「嘿~哼~是喔~打倒舞之前我要先打倒妳,來比個高下!」

我們說着看向對方,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這種怪異的感覺簡直像把不及格的答案紙揉成一團噎在喉嚨裏,我不自覺嚥了下口水。

尷尬湧上心頭,我不禁苦笑時,七瀨戲弄的眼神往我看了過來。

夏日祭典的夜晚,優空與夕湖斥責我的那些話言猶在耳。

現在的我沒有那個資格,避而不見沉在瓶底的夜空。

他想着如果自己隨便稱讚女孩子,說不定對方會會錯意地喜歡上他。』

陽說得爽快,爽朗的表情就像擺脫了煩惱。

「別這麼不識趣。」

這些道理我都懂。

「不,輸了!」

這方面的拿捏實在很難,我心想。

「啥!?爲什麼!?」

──各自面對自己的愛情。

一旁默默聽着我們交談的陽像是很受不了,板起臉來看着我們。

「早安!」

『稱讚一下就會會錯意?你太小看女生了!』

陽立刻上鉤,露出按捺住怒氣的笑容,揪住我的胸膛。

「哼,現在才知道悔改已經太遲了。如果你真的有心解決,至少該展現出誠意來吧?」

面對亞十夢沒有回頭只是稍微舉起手來的反應,我聳了聳肩。

後方的七瀨輕輕抓起小馬尾。

「吵死了!我們在最後可是比得不相上下!」

距離班會開始還有十分鐘。

「就像扣住扳機時要注入愛情。」

這個夏天,我沒有接受無可取代的摯友向我表達的心意。

我據實以告,不想重蹈覆轍。

我想起在她和薺、夕湖一起旅行時打來的視訊電話裏,我講錯了話。

我本來擔心電話裏的樣子很不像她,不過她好像得到了什麼收穫。

然而後來我知道,那個女孩選擇說出心意不是爲了開始而是爲了結束一切,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我們。

「難不成你想起了我穿和服的樣子嗎?」

七瀨竊笑着,往我看了過來。

「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妳冷靜點。」

我們也很久沒有這樣的對話了,我想着。

我想起幾天前,東堂舞不知道爲什麼用陽的手機打電話給我。

老實說,我也搞不懂自己說到後面是在胡說八道什麼。

「然後呢?」

「我知道,我會給個交代。」

「喂,別亂波及無辜。」

「早啊,大爺!」

兩道熟悉的嗓音傳進耳裏。

「嗨,亞十夢。」

走在前方的小馬尾輕盈晃動着。

「妳們和OG的比賽後來贏了嗎?」

「妳落後的最好只有籃球喔。」

陽回過頭去,不服氣地說:

因爲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內容,於是我直接念出東堂的訊息。

她會像這樣不斷向前邁進吧,我對自己感到了焦躁。

「夕湖今天會晚點到。」

混小子,至少看我一眼吧。

「你們這種對話實在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我和一站上球場便無比帥氣的兩人嬉鬧着,感覺格格不入,而且心浮氣躁。

『我比較希望你和大家好好相處,早點決定你的心意!』

聽我這麼說,她輕輕笑了一下,這次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朔同學一定是這麼想的。

陽不耐煩地板起臉來。

「早。」

「那就好,之前提到的東西什麼時候會準備好?」

「聊太久了!」

握住的手感到了相同的溫暖。

薺從金澤打來視訊電話,看見映在手機熒幕上的那張臉時,要說我沒有感到驚慌的話是騙人的。

不過,後來我們有了一段稱不上對話的簡短對話。

那是從我們過去的相處模式難以想像,含蓄而且拘謹,看來有點尷尬的生硬對話。

我感覺十分自在。

積累的時間如同手織的毛衣包覆着現在,我差點提早開始讓衣服換季。

正是因爲如此,早上有着缺憾的教室纔會讓我如此不安。

難不成只有我認爲整件事以溫和的方式有了轉變嗎?

結束終究是結束了嗎?

『我不希望當作沒發生過。』

儘管我斬釘截鐵地這麼發過誓。

正當我軟弱地沉浸在失意的念頭時──

──喀隆喀隆。

教室門板歌唱似地,響起了開門聲。

「早安!!」

那想必就是我期待已久的聲音,我馬上把頭轉過去。

「「「「「「「─────────」」」」」」」

我,不對,所有人都不自覺倒抽一口氣,整間教室瀰漫着怪異的沉默。

優空、七瀨、陽、和希、海人和健太都一樣。

每個人都訝異地睜大了眼睛,愣愣地張大著嘴巴。

夕湖低着頭閉上眼睛,在修長的睫毛眨眼五次的時間後緩慢抬起頭來,水波盪漾的瞳孔直接映出我的身影。

這種感覺是緊張嗎?我不自覺全身僵硬。

我只是自然地做出了回應。

那麼我就繼續保持這個樣子囉。』

忽然間,我想起以前有過這麼一段閒聊。

「爲什麼?」,沒有一個人這麼問她。

「大家早!第二學期也請多指教!」

當時的夕湖看起來不像是因爲受到我的稱讚,而是因爲自豪的長髮得到稱讚而高興。

她寧靜而且從容,只說了這一句話。

「夕湖,很好看。」

「海人老是這麼誇張。」她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神情無奈地吁了口氣,「可是,我很開心。」她靦腆地呵呵笑着,眯起了眼睛。

「很漂亮欸!我好像比較喜歡這個樣子。」

我們之間不再需要過多的言語。

海人像是忽然感到難爲情,用手臂遮住臉,猛地把頭轉到另一邊去。

海人向全班演講的模樣,看得夕湖咯咯笑了起來。

如果是以前的我們,夕湖會露出不安與期待的神情,「怎麼樣?怎麼樣?」不斷逼問我,而我則是爲了隱藏自己的害臊,誇張地說些讚美的話。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壓抑不住叫出來的那個人當然就是海人。

健太也下定決心說了起來。

『我覺得很適合現在的妳。』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剛纔還在心裏思念的那個人,原本熟悉的面貌──

「我本來有一段時間確定夕湖非長髮莫屬,可是,可是,各位!有男生看見這個樣子不會心動嗎肯定沒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深夜裏的第一場雪,我不禁看得着迷。

畢竟眼前的景象實在讓人無法輕易接受。

「很適合現在的妳。」

「早安,夕湖。」

陽也舉起一隻手,接着說了起來。

「妳這個髮型不錯,夕湖。」

我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唔,早,妳那個……」

當然我也是其中一人。

她微微偏着頭,揚起有如水引繩結的細緻淺笑。

他們就是這種人,我暗自心想。

我可以和以前一樣隨口敷衍過去,或是讓我們彼此都不會感到尷尬,假裝什麼事也不知道,也可以故意調侃拿來當成笑話。

我在內心暗自自嘲。

夕湖像在展現自己的髮型,稍微甩了下頭髮,輕盈的髮絲飛揚,接着又柔順地流瀉下來。

優空像是在看着兩人的對話時冷靜了下來,輕輕點了下頭。

「喔、喔。」

不久前,透過手機熒幕與夕湖交談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奇怪?早安?」

「夕湖,那個,很熱!」

耶,夕湖也舉起手來,兩人順勢在空中擊掌。

『嘿嘿,是嗎?

混亂的氣氛中,夕湖往我們走過來。

雖然有以「目前來說」這個前提,不知爲何我總覺得想問的事不需要特地問出口也知道答案,想知道的事不知道也無所謂。

在這種時候,這樣的夕湖面前──

「嗯,這是新的我!」

──撲通。

我是爲了許久沒有面對面交談感到羞澀嗎?還是對不確定的關係感到焦急與膽怯?或者是別的……

夕湖與所有人說完話後,轉身站到我面前來。

我們面面相覷,第一個戰戰兢兢開了口的是七瀨。

「很熱是什麼感想!?」

七瀨露出憧憬的目光,「……厲害。」搖頭笑說。

她把長髮當成自己的標記,喜歡在髮型上做各種變化,也比其他人花更多時間保養,這些我都知道。

我帶着感謝多於抱歉的心情──

所有人的慌張與驚嚇就像鼓脹的水球破裂,沒有一個人明白這是什麼狀況。

這樣啊,一抹莫名的惆悵掠過心田。

『欸欸,朔你喜歡長髮嗎?』

「真的嗎!?」

說出希望能呈現出新面貌的話。

試圖傳達的心意理應在傳達前就已經進入對方心裏,我平靜地眯起雙眼。

所以說,肯定沒有人想像得到居然會有這一天。

眼角餘光裏,只有薺看向這裏,笑得身體都在顫動。

他們或是面面相覷,或是看向教室門口,視線猶疑不定。

「早安,朔。」

……這些做法都太不識相了。

「和希這麼坦率,好可怕。」

納悶的聲音接着響起,時間終於開始流動。

和希看見他那個樣子,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後開口說:

她難得把話說得這麼難以啓齒,但回答她的語氣十分爽快。

夕湖把最自豪的長髮剪掉了。

光是這樣的舉動,就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謝謝妳,小內!」

夕湖像是一開始就看穿我會說出這句話──

「──那麼你要看着這樣的我喔。」

眉開眼笑笑了開來。

「……啊,最後是下個月要舉辦藤志高祭,差不多該來決定班級活動了。最近會開班會討論,你們再想想要做什麼。」

藏老師開心地講了些無聊的事情,還有收假慣例的對高中生的嫉妒,最後懶洋洋地交代完班務後,第二學期的開學日就這麼結束了。

原來已經是這個時期了,我整理桌面時想着。

藤志高祭是在十月連續三天舉行,也就是所謂的學園祭。

第一天是在藤志高中附近的複合式設施的大展演廳,由藝文社團進行成果發表會的「校外祭」,第二天是「體育祭」,第三天是「文化祭」。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剛離開棒球社,實在沒有心情在學園祭玩樂,整間學校都沉浸在興奮情緒的準備期間和當天是怎麼度過的,我幾乎沒有印象。

我正思考着揹上GREGORY的後背包時,「朔,要不要去蛸九?」海人問我。

這麼說來,上學期結業式後就沒有去看過阿婆。

她肯定會碎碎念個兩句,我苦笑着。

「我是可以,其他人呢?」

陽回答了我的問題。

「女籃今天是自主練習,喫個飯的時間還有。」

和希也接着說下去。

「我也一樣。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來討論學園祭的活動嗎?」

學園祭的活動指的是二年五班的班級活動,以及我們這羣人要另外參加什麼樣的活動。

除了基本上是藝文社團發表會的校外祭,體育祭和文化祭想要積極參與的話,有各種形式可以參加。

「天降紅雨啦。」

「「「「「啊啊……!」」」」」

班級活動非常多樣化,舉凡以餐飲爲主的攤位與店家,或是鬼屋這種體驗類型的活動,也有戲劇和相聲的舞臺表演。

這說法莫名有說服力,我不禁苦笑。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夕湖。

應援團的話,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負責爲自己所屬的隊伍聲援。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陽。

不過除了這類常見的競賽,另外還有「裝置藝術」與「應援團」這類的亮點。

「當然!老實說,我不確定籃球的韻律感能不能適用在舞蹈上,不過只要動身體不動腦的事,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會卯足全力揮旗!」

藤志高中相當重視學園祭,因此在學園祭前會暫停全校的社團活動。話雖如此,陽她們由於與比賽期間重疊,當然不能疏於練習,光是委員會和班上的活動大概就忙不過來了。

「女籃下個月有冬季杯的預賽,我是很想在學園祭玩個過癮,只是要參加活動的話,最好是班級活動或是委員會。」

「陽,妳會跳舞嗎?」

和希露出灑脫的笑容。

眼前的觀衆直接對自己的表演做出反應,那種感覺應該很暢快,我的確這麼想像過。

「討厭!我的運動神經沒那麼差!」

「這話不會太過分了嗎!?」

七瀨拿起薯條,隨口說了起來。

裝置藝術是指配合各隊伍的顏色,製作出大型裝飾。

另外是海人說的各班在文化祭推出的班級活動。

和希接着說,似乎早就料到她們的反應。

聽見我的調侃,和希一臉不耐煩地聳聳肩。

「暑假連個影子也沒有,這羣無情的小子。」

至於樂團的現場演出或是管樂社的音樂會,則是以對着觀衆演奏爲前提。

我思考了一會兒後,說了起來:

「哦,真讓人意外。」

「體育祭的應援團怎麼樣?」

陽有些遺憾地說。

我往和希與七瀨看了過去。

「我我我!」

「別小看我啊,這位大爺。籃球打得好的球員都有很好的韻律感,這是我的理論。」

海人聽見我這麼問,握緊了拳頭。

「原來水篠對這種活動那麼積極嗎?真是意外。」

「我、我有點不放心。」

「就和煙火大會一樣,畢竟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再一起嬉鬧。」

我停下要把章魚燒送進嘴裏的手,回應她的話。

「其實是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話說這些體育健兒,我一開始就不擔心。

「同上,只是對象改成陽。」

「在同樣沒有經驗的情形下,我不可能輸給海人。」

表演時間可穿上手工製作的表演服裝、在操場配合音樂表演自創舞蹈。

在比賽時率先其他學生吶喊、揮旗,偶爾還會唱應援歌曲……

我、和希、海人、七瀨與陽異口同聲說。

優空與健太像是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看着夕湖。

「可是小內妳在第一天的校外祭有管樂社的表演吧?會在大家面前演奏吧?那不是一樣嗎?」

其中以體育祭與文化祭的執行委員會最爲搶手,想要盡情享受藤志高祭的學生意外地多,每年的競爭都很激烈。至於沒有那麼積極的學生,也有美化委員會與記錄委員會這類較不忙碌的工作。

「沒問題的!就算是同手同腳,也不會有人笑妳!」

「咦~小內從小就有音樂素養,絕對沒問題!」

其他高中的情形我不清楚,但在藤志高中的學園祭,基本上所有學生都會分配到某個委員會或是團體。

在安撫阿婆心情的同時,我們爲了表示歉意還點了炒麪、章魚燒和炸雞塊。

「我還滿想這輩子能有一次組成樂團,在文化祭的舞臺上表演。」

我看着她們笑鬧的模樣,放鬆了臉上表情,看來不用擔心優空了。

一羣音樂菜鳥爲了文化祭的表演組成樂團,這種情形並不罕見。

不出所料,阿婆馬上發起了牢騷。

果不其然,優空傷腦筋地舉起手來。

七瀨譏諷地揚起雙邊嘴角。

「這主意不錯欸!活動身體是我的長項!」

一打開蛸九的店門──

「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如果只有一首歌還行,要一邊忙着準備學園祭和社團活動,一邊練習好幾首曲子的話,實在應付不來。」

七瀨也不好意思地搔着臉頰。

問題是,我思考着看向沒有參與對話的那兩個人。

陽在臉前面左右擺動食指。

「……對不起。」

裝置藝術與應援團會依表現決定排名,爲隊伍增加不少分數,可說是體育祭的目光焦點。

夕湖活力十足地舉起手來。

此外就是個人或是與朋友一起申請的文化祭自由活動,其中流行音樂會和歌唱比賽是關注度最高的活動。

「會嗎?我對音樂不熟,只是你們不覺得很帥嗎?我從小就是體育兒童,樂團或是管樂社這種在觀衆面前進行的表演感覺很華麗,我一直很憧憬呢。」

不過,應援團最主要的表現機會,和裝置藝術一樣都是在表演時間。

「唉,這也是理所當然。那麼就不考慮文化祭的自由活動,反正至少還有班上的活動,或是你們另外有想參加的委員會嗎?」

「七瀨感覺只要練習過,不管是吉他還是貝斯,要彈些簡單的曲子都不成問題。」

「這麼說也是……」

和希點頭,又繼續說下去。

「喔喔,聽起來很有道理。這麼說來,海人也沒問題囉?」

當然棒球或籃球只要打進全國大賽,就會有不少觀衆進場,就在觀衆面前拿出練習成果來說,兩者相當類似。

我揶揄起她來。

畢竟她聰明伶俐,什麼事都難不倒她,況且也不是在販售門票的表演場地演奏,文化祭的舞臺就算技巧拙劣一點,也能炒熱氣氛。

「文化祭的班級活動會在班會決定,你說的是那之外的活動嗎?」

「學園祭的活動怎麼辦?」

和希稍微眯起雙眼,看向窗外。

我們本來想表示歉意,結果阿婆招待把醬油炒麪加大成巨無霸份量,海人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說。

「對,像是執行委員或是文化祭的自由活動。」

「也是,大家對不起喔。」

「說的也是。」

可是我們不是職業球員,不是爲了振奮人心打球。我們只是在迎戰對手,以結果來說讓觀衆看得熱血沸騰。

換句話說,我們這羣人如果要一起參加班級活動以外的活動,要不是進入同一個委員會,就是參加文化祭的自由活動。

「去年因爲顧慮某人,大家都不敢說。」

健太、優空與夕湖收拾好書包聚了過來,聽見這句話後互看向彼此點了個頭。

這兩個人應該不用擔心。

「你說什麼!」

比方說紅隊是紅色外套的魯邦三世,綠隊是耀西,從高達五公尺的人物骨架開始搭建,與背板一起配置在操場上的各陣營營地,而且也會在表演時間演出小短劇。

七瀨走過來時忍不住發笑,像是覺得很好笑。

我們學校的體育祭基本上將所有學年分爲紅隊、藍隊、黃隊、綠隊與黑隊等五支隊伍,以顏色種類展開對抗賽,依據接力賽與拔河等比賽結果決定優勝隊伍。順帶一提,我們這一班是藍隊。

我懂七瀨的心情。

餐點全部上桌後,和希迫不及待說了起來。

「嘖嘖嘖。」

七瀨在臉前面輕輕擺了擺手。

這麼一來,所有人的視線自然聚集到了一個人身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絕對辦不到!!!!!!!」

健太站起來,拚了死命揮手。

「你們打算把深海魚抓到夏天的沙灘上面,逼牠愉快地跳森巴舞嗎!?這羣沒人性的傢伙!你們以爲我有辦法加入體育祭應援團那羣陽光熱情的熱帶魚裏面嗎!?別小看閉門不出的前宅男了!」

「冷、冷靜點,健太,熱帶魚也沒辦法在沙灘上面跳森巴舞。」

我說着,心想健太的話也有道理。

這種類型的活動明確分成了積極參與與死不參加這兩種人。

所以儘管是體育祭的亮點,只要提出申請,大多不需要爭奪名額,都會順利通過。

畢竟每個人的個性不同,強迫不來。

只是也不能用這種方式,把健太排擠在外。

正當我思考要改加入裝置藝術還是其他委員會時,「健太,可以聽我說兩句話嗎?」和希站了出來。

他什麼話都還沒說,健太就表現出抗拒的意思。

「不用說服我,我真的做不到!我會隨便挑個輕鬆的委員會,應援團就由各位……」

和希輕輕搖頭,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聽我說,健太。」

「我死都沒辦法跳舞!」

要說服這樣的健太可不容易,我苦笑了起來。

就讓我來見識和希的本領吧。

「健太你喜歡動畫吧?」

「現在說這個做什麼,我得先聲明,動畫裏面的學園祭都是虛構的。」

不再重來的十七歲夏天。

「哼,神說過『要對自己有自信』,不需要爲自己的喜好覺得丟臉。」

明日姐從手上的文庫本抬起頭來,就像看見教學參觀日遲到的父親衝進教室裏而終於能夠放下心來,接着又把頭甩到另一邊去。

明日姐應該是聽懂了我的意思,只是反應還是很茫然。

健太成了健太。

所有人在蛸九解散。

優空選擇面對這樣的夕湖與我。

「明日姐。」

「我們一起加油吧,山崎同學。」

夕湖的神情一亮,站了起來。

沒有其他行程的我踏上了回家的路,我悠閒眺望風景,期待能與野貓一起躺着度過這美妙的時光。

「抱歉抱歉,我剛纔和大家一起去喫飯。」

「健太也答應要參加應援團了。」

「你是哪個顏色?」

原來我們的想法差不多,我因爲這件小事有些開心。

「那麼你下次跳給我看嘛,而且難得有這個機會,最好是之前沒有跳過的新曲。」

其實因爲七瀨與明日姐,變化早就產生了。

健太不可一世地挺起胸膛說。

最後我也補上一句。

他自稱宅男,居然一語道破。

「受不了,自以爲理解宅圈的做作男就是這副德性。因爲會造成其他觀衆的困擾,現在已經不會這麼做了。再說我不是聲優宅,聲優演唱會這種說法嚴格來說意思也不對,如果你想討論,最好去研究清楚再來。」

和希裝模作樣地笑着,看向所有人。

「──什麼麼麼麼麼麼麼????????????」

「考慮到練習的期間,時間就訂在下個月,場地是學校操場。」

所有人又一同大笑了起來。

「用不着擔心,有那麼多人一起跳,個人不會太顯眼的。」

「我以爲你今天不會出現了。」

健太嘀咕着,一臉莫名其妙。

某處飄來香甜的氣味,也許是在急忙烹煮剩下的玉米。

我祈禱響起的聲音能像熱鬧的祭典音樂,喚出她的名字。

「什麼?那可是給粉絲的禮物,完全記住可是我們的義務。」

「對不起、對不起,我說的是體育祭的分組。」

「在聲優的演唱會上,也有御宅藝吧?」

「我接受這個挑戰。」

「沒什麼,只是我們剛纔在聊要加入應援團。」

說到這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開玩笑的。因爲這個下午太舒服,總覺得馬上回家有點可惜,不過我是真的想過或許能見到你。」

我悄悄看了眼文庫本封面,書名是『我與我們的夏天』。雖然沒讀過,她或許是以自己的方式緬懷已然離去的季節。

能像這樣迴歸平凡的日常生活,我感到無比的慰藉。

──所有人一起爲今年夏天畫下了句點。

穿過那條藍色隧道後,的確有什麼事物出現了變化。

與陽一起結束去年夏天,迎來新的夏天。

學園祭的委員會與體育祭的分組基本上是以直系制區分。

「哦?我有點興趣,可是你不敢在別人面前跳吧?」

明日姐羞澀地轉過頭去,像是瞭解我的意思,正確來說是我在無意中流露出的天真期待。

「我還沒聽說,怎麼了嗎?」

和希儘量冷靜地說下去。

如果是我的話,早就往他的額頭彈下去了。

健太板起臉來。

「我是藍隊。」

海人像是呼吸很難受,笑到抱着肚子說:

太強了,和希居然能對那張氣人的臉孔不爲所動。

回應我的是愣住的視線,我注意到自己說得不夠清楚,於是接着補充。

明日姐像是被逗樂了,笑了起來。

七瀨、陽、海人與和希各自前往社團。

他雙手一攤,擺出無奈的表情。

「我很期待山崎的勁舞。」

「健太,我們要製造很多回憶!」

「明日姐是什麼顏色?」

八月過後便功成身退的風鈴叮鈴鈴的,響着孤寂的鈴聲。

「說到跳舞,動畫的片頭片尾也會有人物角色在跳舞吧?那不知道是給誰看的,感覺只是自己人玩在一起,播放符合作品世界觀的畫面不是可以讓人看得更開心嗎?」

與早上同一條的河岸邊路上,我朝着與早上相反的方向走去。

「……搞不懂。」

喂,不要在這種時候引用我的話,聽起來有夠遜。

「有這麼長的準備時間,要跳個三、四首不成問題。」

我不想當成這些事情沒發生過,只是──

「就是這樣,大家一起來揮灑青春吧。」

我們早就到了忍耐極限,聽着他們的對話噗哈笑了出來。

換句話說,這是除了社團活動,在高中生活裏少數可以與不同學年的學生參與共同活動的機會。

和希的肩膀顫動,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他正努力按捺住笑意。

走着走着,坐在小水門邊的那道人影映入眼簾。無意間變得沉穩的步調刻意加快,走下護岸中間那條只能容一個人通過的小徑。希望那張像是弄溼了全新洋裝,少女悶悶不樂的臉龐能開朗一點。

「哼,這會是我第一次扮裝,不過我不反對。」

夕湖與優空要到車站前買東西,剛好有事要去一趟ANIMATE的健太也在途中與她們同行。

「什麼嘛,健太,原來你是我們這裏面經驗最豐富的。」

「啊,這你就外行了,水篠。在會場跳是會造成別人的麻煩,在自己的房間就是個人自由了吧。我會播放演唱會畫面,全心全力跳得超起勁。而且因爲持續在做神教我的健身運動,現在可說是我的全盛期。」

「什麼?當然會啊怎麼了?」

和希的嘴角微微上揚,不以爲意地繼續說。

「你不是說現在不流行了嗎?」

事情發展到這裏,我也終於看出和希的目的。

優空仰頭看向健太,露出溫柔的微笑。

七瀨不着痕跡地安撫起他的情緒。

「所以說──」

和希準備爲這段對話收尾。

和希繼續以冷靜的語氣說下去。

健太裝腔作勢地嘆了口氣。

我暗自苦笑,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我一直擔心在URALA參觀時,說不定她受到了意想不到的傷害,但她似乎早就振作了起來。

和希與海人始終是和希與海人。

健太開口反駁,眼神冷漠得嚇人。

夕湖選擇面對我。

「既然要跳,細節也要注意,像是製作服裝之類的。」

「這麼說來,你完全不會御宅藝嗎?」

隨心所欲,不受拘束,舒服的午後。

陽大動作擦着眼角。

「這樣啊,體育祭的應援團……」

看見她傷腦筋的模樣,我急忙接着說下去。

「真要說起來,明日姐也不是穿上鮮豔的服裝,在大家面前跳舞的形象。」

我戲謔着想打圓場,明日姐卻不滿地噘起嘴來。

「欸,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的反應很有趣,我忍不住想捉弄她。

「我的意思是穿着白色洋裝讀書,比較符合明日姐的形象。」

明日姐的臉頰又更氣呼呼地鼓了起來。

「你以爲我不會跳舞對吧?」

「……老實說,我只看見像過去那樣喊着『等一下!不要丟下我!』的未來。」

「我的運動神經是沒有到很好,可是也不至於太差。」

「問題在於一旦遭遇未知事物就會廢人化。」

「……我很清楚你對我是什麼印象了!」

明日姐生起了悶氣,我朝她的背影苦笑着說。

「開玩笑的啦,我只是想說不用勉強沒關係。」

明日姐輕嘆了口氣,垂下了肩膀。

「我知道自己的個性不適合。」

「畢竟妳在卡拉OK也絕對不會唱歌。」

「啊,又在講這件事了。」

「我就是這種個性。」

所以,我毫不猶豫做出了選擇。

其實根本不需要知道答案。

老實說,在我說出自己瞞着隊友偷偷練習三分球時,「爲什麼沒有來找我商量?」她簡直是火冒三丈。

我會把這些全部接收,做爲我的精神食糧。

一旦戀情結束,現在這個我也將終結。

……我做不到。

雙手投出的三分球在第一百次進籃後,我青海陽終於能放鬆全身力氣,大大吁了口氣。

「練習的命中率高很多呢。」

我對他說的那句話不是假話。

我對籃球投注的熱情愈多,對他就愈迷戀。

技巧與體力當然是每天都會有緩慢的提升,只是一定會有像是在樓梯間裹足不前的停滯期。

小七自己也是進籃百次,神情卻輕鬆自如。

正因爲兩者互爲表裏,我忽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我居然要加入體育祭的應援團,我不禁自嘲。

身體變得輕盈,彷彿擺脫昨天以前的自己,追上腦中在前方描繪出的精彩球技,理想與現實終於合爲一體。

「這是最後的學園祭了……」

我將籃球與你緊密系在了一起。

那句話吹散了我內心所有的迷惘。

我內田優空和往常一樣,正在準備晚餐。

「嗯,和你一樣的藍色。」

──啪唰。

突如其來,我想起和大家在蛸九的約定。

今天的主菜是劍魚紫蘇梅卷。

如果只是想着他就能如此滿足,真的有必要期望更進一步的發展嗎?

現在的我肯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我沒有仔細數過,不過小七進籃一百次,大概只投了一百二十到三十球。

只要能讓我看着你就好。

『──妳們不是戰士,是戰鬥的女孩。』

這樣的瞬間的確會有,而對我來說就是之前的比賽,更正確來說是美咲的那一句話。

其實根本用不着正面對決。

練習的質與量儘管逼到極限,理想中的球技依然遠在天邊,身體怎麼樣也跟不上。

既然如此──我不自覺抓住胸口。

如果是在實際比賽有人防守的狀態下會有多慘,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如果這段戀情結束,我還有辦法繼續站在場上嗎?

我們看着路邊停放的紅色腳踏車、陽臺上飄揚的黃色T恤、微風吹拂的綠色樹木,與天際遨遊的黑色烏鴉,兩個人有好一會兒,只是一同凝望着蔚藍的天空。

破繭而出,超越自身極限,掌握到某種感覺。

在沒有了陪你練棒球這個藉口,暑假這個理由不成立後,只要依然能待在你身邊。

小七也許是注意到我在沉思,呵地笑了聲,接着背對我俐落地向大家下達收拾場地的指示。

我不知道是會走出情傷專注於籃球,還是失去戰意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

可是,我想着抱住了球。

在與亞紀學姐和惠學姐的比賽後,我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

她的表情超乎我想像地哀愁,也超乎我期待地虛幻。

有時間做那種事的話,不如拿來練習。

既然如此,我不會強求你的眼裏只能有我。

不過,我想起心愛的男人。

猶如撞破天花板,一口氣跳上兩、三階樓梯。

「我差得遠了。」

『我怕如果沒有打下一定程度的基礎,會造成混亂,反而拖累妳花更多時間陪我練習。』

畢竟表演時間的舞蹈從挑選主題開始,到表演服裝、音樂、舞蹈編排,全部都必須自行思考、選擇、製作與牢記,最後在場上表演。

所以我知道自己可以變得更強,我知道了畏懼。

我常逼問小七「剛纔爲什麼不投三分球!?」也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每次都是錯的,只是如今更能體會搭檔在比賽上接連進籃的厲害。

『妳是認真的嗎?雖然說其他投籃方式也一樣,三分球要掌握手感只能靠着在實際比賽上不斷投籃!就算練習的命中率有八成,比賽上不到四成的情形一點也不罕見。尤其是連傳球的人也沒有,只是在定點的投籃訓練,雖然有練總比沒練好,效率實在太差了!』

我抓起T恤衣角擦了擦汗,向幫忙傳球的搭檔說。

我們會聊哪些話,會度過什麼樣的時間,會製造哪些回憶?

『……是,對不起。』

我對他愈心慌意亂,籃球的技巧就愈精通。

『我變強了。』

我只確定一件事。

──希望這樣的關係可以一直維持下去。

漂泊的寂寞不經意地傳染到我身上來,我感慨地回應起她的話。

大家真的脫胎換骨了,眼前的光景讓人充滿了信心。

「謝啦,今天就練到這裏吧。」

不過,就在某一天。

成長並非是一條圓滑的曲線,我這麼認爲。

如果兩者都會失去,乾脆用雙手緊抱在懷裏。

我則是投了超過兩百球,說不定將近三百球。

明日姐無奈地轉向我這裏。

「希望我們至少可以是同一個顏色。」

其實我注意到了。

我還能以不變的目光,凝視着球框嗎?

如果是去年的我,應該會以籃球優先爲理由,根本不會考慮。

明日姐欲言又止,輕輕闔上雙脣,最後咕噥了一句。

參加學園祭有很多種方式,應援團毫無疑問可以算入最費時費力的前五名。

實際上,就算只是接住小七從不同方向傳來的球再投籃,成功機率也下降了很多。

在蛸九解散後開始自主練習,不知不覺已經是晚上七點整。不論小千、小洋還是學妹,沒有一個人打算離開,因爲大家練習得全神貫注,我也就忘了宣佈可以各自結束練習。

說不定──我心想。

長年從事體育活動的人,常會出現這種狀況。

爸爸和弟弟跟某人一樣,都不太喜歡魚類料理,只是可能因爲梅乾下飯,他們都很喜歡,算是我家餐桌上常見的一道家常菜。

首先是將事先放在冰箱解凍的劍魚切成一口大小,稍微灑點鹽後靜置一段時間。接着再趁這段時間取出幾顆大顆的梅乾,去籽並且用菜刀拍打成泥狀。

再來準備特價時大量購買,放在底部裝水的容器裏保存的青紫蘇。

接下來,在切好的劍魚上面抹一層梅子泥,再用青紫蘇包起來,灑上一點太白粉後,事前準備就完成了。

開始煎之前,先確認已經開火的鍋子。

鍋子裏煮的是馬鈴薯、洋蔥,還有常見的味噌湯材料。因爲是平日,湯頭就使用高湯粉。

確認馬鈴薯煮熟後,暫時關火溶入味噌,最後放入乾燥海帶芽就完成了。

接着是在平底鍋開火,我家用米油來代替沙拉油,油熱好後,把事先處理好的劍魚先下鍋一半的量。

煎熟後裝盤,再把剩下的另一半放進平底鍋。

我認爲調味只有鹽巴和梅子就很美味了,只是爲了重口味的弟弟,我習慣把另外一半淋上面味露,調整口味。

今天因爲有夕湖買來的金澤特產「ISHIRU魚醬」,我就拿來用了。

魚醬的香氣四溢,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忽而掠過腦海。

──夏天結束,最要好的女孩剪短了頭髮。

用言語敘述的話,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然而,我想都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我知道她很細心保養,想起她每次發現那頭長髮可以變換什麼樣的新發型時,總會興奮地來向我報告。

尤其是,簡直難以想像她會有其他模樣。

因爲她是那麼適合長髮的女孩子。

媽媽離開的那天起到進入高中前,我一直留着不起眼的短髮。

我沒有想過追求時髦的髮型,也沒想過給人可愛的感覺,只是不想顯得太突出,低調地融入人羣裏……

你與她們重修舊好,我已經不感到驚訝。

所以我對錶面上沒有結束的現在感到心滿意足,希望能沉浸在這樣的幸福裏。

這種情形不論過去還是未來都不會改變,我絕望地這麼相信,正因爲如此。

這是個我獨自度過的寂靜夏天。

接着迎來了祭典的夜晚。

那天的夕湖就是我。

因爲一想就會有期待,我儘可能不去想。

那個時候如同我受到最討厭的男孩吸引,夕湖想必也動了情。

可是我。

不只是我,還有大家。

『直到未來能爲了自己,面對愛情的那一天。』

柊同學、內田同學、七瀨同學、青海同學、水篠同學、淺野同學、山崎同學,當然還有你也是。

放學後,我們在車站前面購物時也是這樣。

你宛如一位離島的郵差。

只是我在今年夏天。

實在很有你們的風格。

她散發出成熟,虛幻得像是一碰觸就會消失,不過心思又確實在這裏,難以形容的氣氛。

我沒有深受重傷,而是輕傷。

──我以爲自己稍微接近了一點,結果距離又拉開了。

如果在藤志高祭能進入同一個委員會,體育祭分到同一個顏色的組別……

以爲平常的夕湖回來了的下一瞬間,我不認識的夕湖便忽然露出臉來。

讓那一天停留在那一天。

這個夏天。

你們共同體會的煩惱、苦澀與傷痛,寫成了獨一無二的故事,而不管怎麼翻頁,裏面都沒有我的名字。

爲自己面對愛情,並不是要摧毀一切。

你們肯定會鬧哄哄的,但是又超認真投入,做出熱血到讓人看不下去,振奮觀衆情緒的表演。

我認識了愛情的結束。

同樣的事情一再發生,差不多也該習慣了,我不禁自嘲,只是依然忍不住引頸期盼你今天會不會來,明天是否會捎來什麼消息。

因爲我聽出爲哭泣的你做蛋包飯的是那個溫柔的女孩子,她一直陪伴在你身邊。

想必在你有這種想法的更久以前,我就在想像這個可能性。

如果可以的話──我暗自期待。

這樣的自己實在很可笑,我不由自主放鬆了臉上表情。

和夕湖又能一起出門逛街,和朔同學尋常地約好出去採買,應援團是有點煩惱,不過藤志高祭應該會成爲難忘的時光。

我沒有踏出一步的勇氣與決心,先得到了結果。

即使如此,我至少可以是你的學姐。

關火,將劍魚移到盤子上,我暗自鬆了口氣。

這是個我置身事外的感傷夏天。

我的「那一天」是什麼時候?

啪,油響起噴濺聲,我急忙翻動平底鍋,拿着調理筷將劍魚翻面。

我想變得和那個女孩子一樣。

與你的約會像是延續小時候一起度過的那七天,共度夏季學習營時,雖然只有短暫的時間,我感覺就像成了你的同學。

不過,我想着看向廚房那張凳子。

雖然這麼做會無法馬上理解真正的心意。

我約你到懷念的奶奶家,面對你的內心,只是不知道這麼做究竟能有多少幫助。

你總是會帶我進入我不知道的領域。

新朋友的那頭長髮,每當笑的時候就會跟着輕晃,生氣的時候就會猛地跳起來,啪噠啪噠衝過來時則留下新娘頭紗般的餘韻。

在遺忘時翩然來到,遞來令人欣喜的書信。

體育祭的應援團啊,我不自覺微微笑着。

不知不覺中,桌角那臺復古收音機播出BUMP OF CHICKEN的『Stage of the ground』。

就算你的心裏有我的一席之地,旁邊也還有其他女孩。

我感到有些寂寞,她是那麼的耀眼。

那天傍晚,我提出的是有期限的和好。

──永遠委身在這樣的普通裏。

如果在傍晚的教室告白的人是我,應該會遭到同一句話拒絕。

夕湖以自己的方式前進,朔同學理解我的話,在那個家打造了傳達心意的場所。

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到了極深的傷,可悲的外人如我,連擦拭你流下的淚水也做不到。

她一刀剪斷了有如天使羽翼,令人着迷的那頭長髮,但是爲什麼……

我難以想像自己大聲加油,穿上表演服裝跳舞的模樣,只是冒險一下也不錯。

因爲我很清楚明白,朔同學和夕湖的「那一天」不是現在。

我就像祈禱似的,一再假裝不以爲意,假裝沒看見,其實內心一直有這種感覺。

我注意到自己想成爲特別的女孩,決定要更任性一點,卻依然甘於現狀不願改變。

發生那種事後剪短頭髮就只有一種解釋,可是從她身上完全感覺不到悲愴或是後悔。

如果我能加入你們……

所以我一直害羞得沒有說出口,其實我從去年就視她爲憧憬的對象。

即使是進入高中前與戀愛無緣的我也能明白。

她輕盈得彷彿只要蹬着地面,真的就能從窗戶飛向遠方。

表達自己的心意還是隱瞞,只有這樣的差別而已。

無盡的淚水,椎心的疼痛,無法自持的苦楚,難以抑制的哀傷,恨不得連同回憶一起抹滅的後悔──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次我問起自己。

幸好沒有就那樣結束,彼此的手依然牽在一起。

遇見夕湖和你之後,我第一次想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我帶着這樣的心願留長的頭髮,已經留得很長了。

前一天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就有這種預感。

──你不經意的一句話,我差點沒喜極而泣。

『明日姐是什麼顏色?』

我心目中可愛的女孩子,正是她的模樣。

可以珍愛地愛上經歷過那個八月後迎來的這個九月。

這是爲那兩個重要的人說的話。

夕湖果然厲害。

在我爲了這些微不足道的時光興奮、雀躍與依戀時──

彷彿要看穿朔同學與夕湖的內心世界。

或者。

我現在真正追求的,正是這樣的時間。

不是你,而是你們。

我希望自己的名字可以出現在你們的故事裏。

由於學姐與學弟的關係,有些我注意不到的事情。

那一定不會只有好事。

過去只能透過你這個柔和的濾鏡得知的那些與她們的關係,密切的聯繫,看向某人的目光,不經意間的動作,我不知道的表情──

一旦親眼見到,必然會受傷、疑惑,感到愁苦。

只是我連那樣的痛楚也覺得羨慕。

『希望我們至少可以是同一個顏色。』

『嗯,和你一樣的藍色。』

如果能染上你的顏色就好了。

最近我不時會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去了東京,我的戀情是不是就真的結束了?

我的確是有這樣的決心。

如果離開這座城鎮,追逐夢想,不論是在平常的河岸偷偷等待升上三年級的朔同學,一時興起找他去約會,還是成爲他的新娘,都會成爲泡影。

所以我決定剩下的時間要拿出真心來與他相處。

只是,偶爾我會受到逃避的甜美誘惑。

我想起與你重逢後的這一年。

我們不是每天都能見面的關係,直到最近不只是電話和LINE,連個約定也沒有。

滴答的水滴聲響起,我七瀨悠月靜謐地闔上雙眼。

最重要的是,西野學姐不久後即將遠行。

那和轉瞬即逝的這一年,有什麼不同。

──我心裏有其他的女孩子。

在我推波助瀾的那趟東京旅行後,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看起來沒有以前那麼神祕,只是也感覺得到他們共度着他人更加無法介入的時間。

我的心裏有夕湖在──他說這話前這麼聲明。

聽說他很痛苦地,把這話又說了一次。

千歲口中的女生指的是誰,我心裏有數。

至少還不能算是戀情。

也許你無法乾脆地只挑選出一個人吧。

「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這句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還是一樣那麼呆板,我不由自主湧起笑意。

總而言之,我隨手掬起熱水。

在那之前,他們其中一方會有個答案的吧。

──還有我。

一縷月光照了進來。

不論是過去的我,還是現在的你。

前往職場觀摩的那一天,兩個人一起用晚餐的時候。

老實說,我現在還是搞不懂那個人。

戀愛是免罪符,可以不負責任地傷害他人。

──希望能繼續維持在這樣的距離。

如果要取名爲戀情,那會是在最後的最後。

今天我想的是九月。

我或是看着搖曳的燭火發怔,或是讓頭枕在浴缸邊上,有時候也會想些事情。

說不定,我想着。

浴室的電燈關了,改點上香氛蠟燭。

在接觸到真正的千歲前,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我想着西野學姐。

──不知道哪種情感可以命名爲戀愛。

必定都有這樣的想法。

千歲對我的情感,總有一天取名爲「相似的兩人」也不奇怪。

雖然有點無趣,我們的未來,即使是如字面意義的未來展望,也可以在電話裏面討論。

他對我們的感情,肯定和其他同學不一樣。

七月的蘆高戰後,我發現搭檔陷入了低氣壓。

她是千歲崇拜的對象,這一點非常明顯。

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這段時間裏。

如果我在異地努力打工,也許每個月能回來一次。

而且在西野學姐心中,他佔有特殊的地位。

儘管可以爲此感到一絲欣喜,我無法滿心歡喜,因爲我能理解他內心的掙扎。

正因爲是對他人誠實,對自己超吹毛求疵的你。

我們之間相隔的一年填補得起來嗎?

夕湖、小內、陽、西野學姐。

更正確來說,是夏天過後尚未進入秋天的我們。

我看着在掌心浮晃的七瀨悠月,這麼想着。

如果你也開始有到東京升學的打算……

我看過許多人因爲這些瑣碎的理由到處貼上戀愛的標籤,擅自心花怒放,又擅自把標籤撕下。

我們實在受過太多幻想與幻滅的耍弄。

升上大學後,就無所謂學年的差距了。

不過那是朋友、搭檔還是憧憬……

不論是哪個季節,我都喜歡像這樣悠然泡在浴缸裏。

雖然是美得讓人不由得落淚,殘酷得讓人想逃離的故事……

你在回到那個夏日祭典前,與柊同學、內田同學說了哪些話,有什麼樣的結果。

充分享受過你驚訝的表情後,我們可以去約會。

我想着陽。

你的戀愛還沒有開始。

我想着千歲。

她像是心慌意亂,可是並未因此疏於練習,或是失去目標,我也就無法給予具體的協助,只能焦急地守望着她。

如果可以的話,在我畢業後。

今後你會一個個面對內心裏的每一個女孩,雖然希望至少在最後面能有我的位子,你或許會花上很長的時間,像寫小說精心挑選每一個字,慎重地爲自己的心情命名。

我們能一直維持在這樣的關係嗎?

只要開視訊,我就能在假日和你一起走在東京街頭。

因爲不願意傷害那些自己珍惜的人,更會這麼想。

真討厭,我苦笑着嘆了口氣。

現在在千歲心裏的女生應該就是這五個人。

我可以瞞着你,在放學的時間坐在岸邊看書。

雖然有點厚臉皮,我可沒有純情或是軟弱到不把自己也算在內。

我知道這種想法未免太理想化。

你大概只挑了可以讓我知道的那些事,說得十分謹慎。

比如說在學校最常交談的人,比如說像家人一樣的人,比如說以同樣的熱情跑在身邊的人,比如說第一個認同真實自己的人。

比如說籃球、搭檔、朋友與喜歡的男孩。

不過,在與我也崇拜的亞紀學姐、鈴學姐比賽的那一天。

小海的確掌握到了某種感覺。

她瞞着我練習三分球真的嚇到我了,不過等她熟練後,肯定會變成更難應付的球員。

不論是對應戰的對手,還是對我來說都是。

小海的表現不佳,十之八九和對千歲的感情脫離不了關係。

她能擺脫低潮,表示她在心裏找到了結論。

她是位可靠的搭檔,一旦成爲敵人,也很難找到如此強勁的對手。

我想着小內。

一想到小內,我就覺得心裏難受。

──希望我們可以是最瞭解彼此的兩個人。

儘管我這麼期望。

我卻沒有注意到千歲隱藏起來的情感。

最瞭解他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有着可以爲了重視的人毫不猶豫衝出去的堅強,以及在最後將大家相連起來的溫柔,那個女孩現在在想什麼呢?

然後,我想着夕湖。

雖然不想承認,老實說,我認爲現在在千歲的內心,佔據最重要地位的不是小內就是夕湖。

那不是因爲告白後就算再不願意也會耿耿於懷,事情沒有那麼單純。

──夕湖在這個夏天變得更美了,簡直判若兩人。

金澤旅行時就有這種感覺,今天早上她又再次帶來衝擊。

她的變化該怎麼用言語形容,我不知道。

藏老師刻意嘆了口氣,扳起臉來。

「什麼……?」

最後,我想着我自己。

陽的語氣很不耐煩。

「「「「「蛤────?」」」」」

如果我們同時舉手表示要參加應援團,其他人恐怕很難表達意願,因此我們事先講好,一開始先觀望狀況,後來因爲沒有人自願,就由千歲小隊的所有成員加入應援團。

「搞笑影片也很有趣吧?」

夕湖將所有同學的意見寫在黑板上,圓圓的字體很可愛。

因爲他們的對話,教室裏頓時吵得沸沸揚揚。

這方面的安排我事前向藏老師確認過,因爲每年都是這種情形,我不怎麼擔心。

健太一時間聽不懂這話的意思,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可麗餅還有鬆餅這類的甜點也不錯。」

「鬼屋呢?」

「海人。」

班上同學對班級活動的態度相當踊躍,提出了不少建議。

「怎麼這麼說,氣氛絕對會很熱烈!大家都想聽夕湖還有小內說『主人,歡迎回來喵』對吧健太!?」

不論是好是壞,夕湖的告白與結果迫使我們進入短暫的停滯期。

兩人之間沒有特殊的羈絆,反過來說就表示不需要特別的理由,也能待在彼此身邊。

「你也該成熟點了。」

我試着當個旁觀者,冷靜地觀視自己。

「你這個變態老師!!!!!」

「果然還是食物類吧?炒麪!章魚燒!法蘭克福香腸!」

二年五班爲了決定包括校外祭、體育祭與文化祭在內的學園祭整體的委員會,以及在文化祭舉辦的班級活動,在第七節課召開班會。

當然我也是其中一人。

「健太你居然背叛我!?」

這些人裏面肯定有些人想像了夕湖她們穿上女僕裝的模樣。

總之。我走出浴缸,看向鏡子。

至少現在可以委身在遙遠的祭典樂曲,享受與大家一起度過的日子。

反對聲浪主要來自女生。

所以那個人也一定……

比如說,呼喚他名字的甜美嗓音。

「淺野,那只是想像出來的。」

這時,在教室角落靜靜看我們討論的藏老師慢條斯理說了起來:

健太聽見老師的嚴肅語氣,態度有點緊張。

開學典禮的幾天後。

首先是學園祭委員會,由志願者舉手,志願人數超過名額的話則採用討論或是猜拳的方式決定。

叩、叩、叩、叩。

聽見這件事後,「夕湖失敗了,但我肯定能得到不同的答案」會這麼想的人應該是沒有。

這些都很接近,但是都無法精準表達。

「──剛纔是淺野說的對,你可別成了無趣的大人。」

班上氣氛偏向否決海人的提議,男生們似乎都暗自感到了遺憾。

雖然這個夏天發生了很多事,所幸最後能暫且穩定下來,像這樣迎來九月。

我們還需要再花多一點時間,面對這份感情。

「我!我我我!」

其實男女各還有一個空額,我也邀了薺與亞十夢,只是我就不指明是誰了,有個人擺出死都不要的態度,因此他們兩個人加入了事情比較少的單位。

──希望可以一直維持着這樣虛假的關係。

海人看起來沒有輕易放棄的意思。

比起假扮情侶的那個時候更像一對戀人的瞬間一點一滴增加了。

「你該不會是受到山崎影響,動畫看太多了吧?」

雖然知道什麼都沒有結束,至少現在──

「怎麼這樣!?」

身爲班長的我千歲朔站在講臺上擔任司儀,副班長夕湖站在我背後的黑板負責記錄。

「呃、是……」

「我想聽她們對我說『主人,歡迎回來喵』。」

比如說,面對千歲的柔和笑容。

我認爲以一個女孩子來說,我是以最穩紮穩打的方式拉近內心的距離。

我心裏一邊懷疑這樣就行了嗎?一邊肯定這樣就行了。

委員會的工作分配很快就告一段落,現在討論的是文化祭的班級活動。

噗哈,教室裏隨處響起了笑聲。

藏老師的表情莫名鬱悶,咕噥着抱怨說。

我得到夕湖的許可,向陽大致解釋了一下事情經過,西野學姐那邊想必也聽千歲說了。

成熟,內在的成長,賢淑……

這些全都讓人怦然心動。

「我們一起熱血討論角色扮演的日子到哪裏去了!?!?!?!?」

「喂,山崎。」

「貓耳娘女僕咖啡廳!」

比如說,不經意間露出的沉穩目光。

我看向生龍活虎地站起來的男生。

所以在未來,在你爲情感命名的那一天前。

我不像西野學姐離別之日將近,不像陽藉由運動緊密連結在一起,也不像小內和夕湖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聽見這問題的健太一手抵住眼鏡中梁,以冷漠的語氣說了起來。

我們這羣人男女加起來共八人,超過規定人數,但是體育祭分到藍隊的同學年理組班沒有半個人想參加,因此應援團的人員可以全部都由我們組成。

健太也該認清藏老師就是這種大人了。

我正思考時,和希無奈地聳聳肩。

「你太落伍了,海人。」

海人不服氣地回嘴。

「不然和希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和希裝模作樣地揚起嘴角。

「這種時候就要反其道而行,推出帥氣男裝咖啡廳。」

海人的神情納悶,像是無法理解。

「女生扮成男生嗎?誰想看這種東西?」

和希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又繼續說下去。

「比如說,你不想讓穿上執事服的悠月壁咚加上抬下巴嗎?」

「──你這傢伙是天才啊!!!!!!!!」

和希這小子,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勁爆發言來。

同學們看着他們你來我往,也竊聲笑了起來。

至於當事人七瀨,則是難得愣住了。

她大概是不習慣和希這種吹捧式的打趣,不知道怎麼反應吧。

老實說,他會拿七瀨出來舉例,我也嚇了一跳。

看來他也有了什麼心境上的變化。

「我我我!」

接着站起來的是薺。

我重新打起精神,繼續看向寫着結果的那張紙。

「第三名,貓耳娘女僕咖啡廳!」

薺的話很有說服力。

「喔喔,這算是基本中的基本。」

「改編流行漫畫好像會很好玩!」

「第一名是戲劇!鼓掌!」

全班同學因爲這段對話,再次鬨堂大笑。

「饒了我吧。」

我瞥向夕湖,她輕笑着,認同地點了下頭。

投票採取寫在紙上後投入箱子的匿名形式。

「那樣對演員的負擔不會太大了嗎?」

等笑聲平息後,薺往我們看過來。

不過從第二名與第三名的名次看來,男女生算是扯平了。

真是好險,誰投的票啊。

班上的男生和女生的反應分成了兩派。

和希的「帥氣男裝咖啡廳」是第四名,不只是因爲風格較爲特殊,也與第三名瓜分到了男生的票。

千歲小隊的女生好像往這裏投來冰冷的視線,我害怕得不敢看過去。

我姑且問了一下,果然沒有人舉手。

「別鬧了。」

不論是什麼樣的活動,準備過程都很辛苦,也需要分工合作,如果工作的種類多,的確是比較容易分配。

……不是隻有我喔?

「我們可以先來討論要演什麼戲,不用今天決定沒關係。先不管由誰來演,你們有想看或是想挑戰的戲碼嗎?」

我看着班上熱烈的氣氛,稍微確認了一下時鐘。

「可是畢竟離正式上場剩不到兩個月。班上有人可以自己寫劇本,或是沒有經驗想嘗試的嗎?」

女生是「居然有人投」的意思,男生則是「居然沒有第一名」的失望。看來有很多男生仗着匿名,投下了這一票。

終於男女生都響起了真摯的歡呼聲與掌聲。

「好!」

女生與男生同時響起了抗議聲。

「乾脆自創劇本如何?」

我在與夕湖快速統計票數後,看着結果說了起來。

「最好是男生和女生都有上場機會。」

班上同學聽見我這麼說,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

我搔着臉頰,回答她的提議。

「水篠同學是辣妹妝加上女生制服。」

「「「「「欸欸欸~」」」」」

這下算是做出了最好的選擇,我心想。

先前提議的咖啡廳或是鬼屋會在教室裏開設,炒麪和可麗餅這類的則是在外面停車場擺攤。

「二•五次元嗎?」

學園祭需要同時準備委員會與班級活動,非常操勞。

她的回應不太尋常,我有些在意,轉過頭去後,看見夕湖在黑板寫上了「戲ㄐㄩˋ」,我看着感到莫名心安。

「「「「贊成!」」」」

「「「「欸欸欸!?!?!?」」」」

在各種意見紛飛時,薺舉起手來。

男女生的抗議聲響起,與第三名時的語氣逆轉了過來。

我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清了下喉嚨再繼續說下去。

「不開玩笑了,戲劇怎麼樣?」

雖然需要和其他班級協調時間,只要提出要求也可以使用舞臺。

我再次確認名次有沒有出錯,接着公佈。

於是我說了起來。

「我懂了。」

薺又繼續說下去。

「亞十夢是兔女郎。」

所以,我說着看向全班同學。

「雖然要看演的是什麼戲,戲劇的話就某種意思來說,也有男女扮裝的要素在內,而且每個人可以依自己的專長,比較容易分擔工作吧?」

我看向千歲小隊的女生,沒有人敢對上我的視線,妳們這些傢伙。

「OK,夕湖可以麻煩妳寫上去嗎?」

然後,薺說着看向教室的某個地方。

「歌舞劇的形式也不錯。」

薺做作地讓食指抵住下脣,像在以我們的反應爲樂,捉弄着繼續說下去。

「我這種體型嗎!?」

「妳欠揍啊!!!!!!」

「那麼先公佈第三名。」

本來我以爲藝文社團的同學有可能自願,看來還是很難。

「不怕上臺的人可以擔任演員,不想上臺的人可以負責劇本或是道具、燈光,還有像是服裝這類的幕後工作。」

班級活動不侷限在教室裏舉辦。

「我們班上有很多長得好看的男生,女裝咖啡廳怎麼樣?」

「這個嘛,千歲同學可以扮成可愛女僕。」

學園祭的委員會和班級活動的決策過程很順利,班會還有時間。

「班上運動神經好的男生多,要演動作戲嗎?」

「……第二名,女裝咖啡廳。」

「「「「休想!!」」」」

「好了好了安靜!」

「這話的意思是?」

「淺野同學的話,嗯,幼稚園兒童吧?」

「「「「「喔喔!!!!!!」」」」」

最後,包括「貓耳娘女僕咖啡廳」、「帥氣男裝咖啡廳」、「女裝咖啡廳」這些惡搞的點子在內,由全班投票表決。

薺看見這種情形,輕易打了退堂鼓。

「我想也是。這麼一來要不是改編流行的漫畫或是電影,就是經典故事了吧?」

海人聽見這句話,馬上提議。

「說到文化祭的戲劇,當然是羅密歐與茱麗葉!」

薺拍了下手。

「啊哈,這是正統呢!大家都知道故事劇情,以福井爲舞臺演出現代版的好像會很有趣。」

「不錯欸!?像是登場人物全部都說福井腔!」

「這個好!」

這時,看着他們討論的藏老師說了。

「啊~去年也有班級演羅密歐與茱麗葉,幾年前我也看過福井腔版本。我只是提一下,你們要演一樣的也是可以。」

薺垂下肩膀,像是覺得很可惜。

「嗯,既然之前有人演過,還是演別的吧。」

我也以司儀的身分提出建議。

「先不管要搞笑還是正經,改編經典故事這個方向還算可以吧?」

我看向教室,所有同學都在點頭。

薺把手捂在嘴上。

「也就是說,問題在拿什麼故事改編了。」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她難得參與討論表現得這麼積極,也許是因爲自己的意見獲得採納,想要儘可能多出點意見吧。

薺像是想不到什麼好點子,問起了別人。

「悠月,妳有什麼想法嗎?」

他們不曉得是真的不想演戲,還是難爲情不敢舉手,有點難判斷。

我正在想原來是這樣的打算時,薺轉過頭來,雙手在胸前交握。

這是個不錯的建議,考慮到了我們的狀況。

這種提議實在很難自己開口。

「「「「「喔!?」」」」」

「完全同意。」

第一個懶洋洋地舉起手來的是亞十夢。

全班同學也許是介意我們,其中只有千歲小隊的成員們苦笑着觀望事態發展。

薺說着謝謝笑了開來,接着看向全班同學。

對吧?薺說着看向七瀨。

健太一再點頭。

我點頭同意。

「啊!」

如果要同時準備應援團與班級活動,的確是會很勞累。

「演員的話可以靠個人練習補強,而且也可以在應援團練習的時候順便對戲。因爲還要考慮到社團活動,這樣安排也許會比較方便。」

我正想補充說明時,薺又接着說下去。

七瀨像是沒想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來,神情有些驚訝,接着思考了一會兒後──

從七瀨口中聽見白雪公主雖然有點意外,我也認同這的確是個很妙的點子。這個故事家喻戶曉,改編起來也容易。

他們平常都是什麼樣的交談氣氛,我好像有點能明白了。

這麼說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薺啪地拍了下手。

陽用力舉起手。

我看向全班同學說。

能這樣應付亞十夢的人,大概只有薺了吧。

「悠月,妳來演白雪公主吧?」

嘖,亞十夢咂舌,「……知道啦。」不甘願地說。

她的解釋不出我所料,我輕輕點了下頭。

「啊,不錯欸!」

不出所料,亞十夢立即出聲抗議。

「「「「喔喔!!!!!!」」」」

「開什麼玩笑,我死都不演!!!」

同學們有些興奮。

薺不以爲意地回答我的疑慮。

同意的掌聲響了起來。

薺一臉神氣地看向我。

和希看向我這裏輕輕點頭,海人也豎起大拇指。

「反正也不需要那麼講究。」

「這樣劇本應該會比較好寫吧。」

「有什麼關係嘛,小矮人的帽子很適合你喔。」

「OK,那麼我有個建議。」

所有同學或是尷尬地垂下目光或是窺探彼此的臉色。

「我不是白雪公主的料。」

站在我身旁的夕湖接着說。

「另一個人靠劇本改編刪掉就行了吧?」

「如、如果是臺詞比較少的小矮人……」

接連有人跟在他後面舉手,最後幾乎所有同學的手都舉了起來。

「那麼我來演小矮人,你負責率領道具組。反正你是回家社,至少該幫一點忙吧。」

薺又接着補充說。

薺像是靈光一閃,睜大眼睛看向我這裏。

畢竟是由她提議,能力不用說,也有主角的強大存在感。

「大家可以老實說沒關係,有哪些人想上臺演戲?」

「不用擔心,亞十夢可以演不說話的小矮人。」

班上同學聽見她毫不掩飾的說法,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七瀨難得這麼謙遜。

「我也贊成!」

我確認了下時間說。

哦,我不自覺挑起眉毛。

她咕噥着。

魔鏡只出聲音,可以隨便找個人兼任,但是白雪公主、皇后、王子和七個小矮人,最少也需要十個人,而我們只有八個人。

原本擔心的優空也戰戰兢兢說了起來。

「反過來說,有沒有人儘量不想上臺?這種情形很平常,大家可以不用顧慮,直接說出來。」

薺的語氣輕鬆,像是早料想到這個狀況。

「魔女可以由皇后一人分飾兩角,就算這樣還是少兩個人吧?」

「同感!」

優空與健太也許會有點抗拒,不過反正他們都已經答應要參加應援團在人前跳舞,這方面的交涉在蛸九都說定了。

我聽着他們的對話,忍不住笑得身體都在抖動。

薺稍微舉起右手。

「不要再鬧了!」

然而,當事人難爲情地搖了搖頭。

我還沒來得及勸阻──

「如果是道具這類的幕後工作,需要到這裏來的時間反而會增加。我沒有要替代的意思,只是如果你們願意上臺,我可以當班級代表,瑣碎的小事都可以交代我。」

我退後一步站在夕湖身邊,讓開講臺前的位置。

「喔,沒問題。」

薺站起來,看向全班同學。

我這麼回答後,她邁步走了上來。

教室裏一片寂靜。

七瀨也搔着臉頰說。

「我個人是覺得可行。」

「對不起,雖然說應該先問過你們,千歲同學你們願意嗎?應援團的準備不是很忙嗎?我想如果演員全部都由你們擔任,你們要集合起來練習會比較方便。」

看來根本不需要我出面,我輕吁了口氣。

「白雪公主的話呢……?」

「這個點子太妙了。在高中的學園祭沒有羅密歐與茱麗葉熱門,而且雖然說這完全是我的偏見,不覺得白雪公主比灰姑娘要來得時髦嗎?」

他也許是判斷和薺繼續爭執下去,只會讓事情更麻煩。

「打鐵趁熱,馬上就來決定白雪公主、皇后與魔女還有王子的人選吧。」

薺真是幫了大忙。

她的語氣意外輕柔,像是不小心說出了心聲。

「那麼演員就拜託千歲同學他們,大家同意嗎?」

「白雪公主的主要登場人物有白雪公主、皇后、皇后扮成的魔女、王子和七個小矮人,最多需要十一個人。這些角色可以麻煩千歲同學你們的應援團嗎?」

「不好意思,千歲同學,可以讓我主持一下嗎?」

啊哈,薺笑着。

而且就算只是名義上的,畢竟我是班長,也不能不參加……

我還以爲她會露出從容的微笑,一口答應。

薺的表情也有點意外。

七瀨似乎是注意到周圍的反應,急忙補充了一句:

「皇、皇后與魔女的話就沒問題。」

的確是,薺說着,挑釁地揚起嘴角。

「那個角色好像比較適合妳。」

「嗯嗯?這話是什麼意思啊,綾瀨同學?」

「啊哈,妳自己問鏡子吧。」

她們什麼時候這麼合得來了,我不禁苦笑。

我想一定和上次那趟金澤之旅脫離不了關係。

夕湖笑咪咪地看着她們的對話,我看向她的側臉。

想必是她主動約她們出門,不經意地讓她們合好。

認識她這麼久,我已經不會再感到驚訝了。

我知道夕湖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對了──七瀨說。

「白雪公主就由夕湖來演吧?」

「「「「「喔!?」」」」」

全班同學的情緒再次亢奮了起來。

夕湖指向自己,難以置信地說。

「咦?我嗎?」

「大爺,那種做作的臺詞是你的專長吧。」

「是朔吧。」

如果皇后只是皇后。

「我對演技沒什麼自信,沒問題嗎?」

「爆炸吧。」

「你居然要趁柊同學睡着的時候帶走她,你這個綁架犯!」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朔同學很帥的。」

所有同學都爲了接下來的祭典興奮不已。

我這麼說之後,教室裏面瞬間變得鬧哄哄的。

和希雙手向上一攤,誇張地垮下肩膀。

故事有着這個被設計好的結局。

──那麼兩人就可以手牽着手,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薺招招手,七瀨直接站上講臺。

「失禮的傢伙,小心我砍了你的頭!!!!!!」

「渣男王子!!」

陽在桌上支着臉頰,嘿地揚起嘴角。

七瀨點頭。

七瀨用舌尖舔了下嘴脣,嬌豔的嗓音說了起來。

「遵命!」

「──慢着,王子呢!?」

「……我是不會拒絕啦,只是壓力不會太大了嗎?」

真的有魔鏡的話,想必會照出這個世界上最沒出息的男人。

優空輕柔微笑着,不知道爲什麼語氣特別冷漠。

當我們含淚在落幕的舞臺上站成一排,低頭向臺下觀衆鞠躬時。

不論男女,教室裏面頓時掀起熱烈的氣氛。

所有人一起嗶嗶吹着笛子,咚咚打鼓,手揮啊揮的,叩咚叩咚一路往前走。

「劇本怎麼辦!?」

某人的聲音大喊了起來,薺嘻笑着轉過來看向我。

如果王子遇見的只有白雪公主。

夕湖的白雪公主與七瀨的皇后。

「能夠在舞臺上面與那個魔女較量的,也只有夕湖了吧。」

「你喜歡毒蘋果嗎?」

無法分割的心棄置在白紙上,故事要如何接着發展下去。

「「「「喔喔!!!!!!」」」」

「帶我走,王子。」

我搔了搔臉頰。

──希望大家能鼓掌着說,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夕湖眯起雙眼,宛如一碰觸就會消失的沫雪。

「我會幫柊同學製作超可愛的戲服!」

如果獨自抱着膝蓋,四周依然轉動不止,不如干脆隨大家旋轉共舞。

「不是我,是王子!」

「七瀨同學的要走性感路線!」

「我怎麼知道,要抱怨就去找寫故事的那個人。」

「那還用說嗎……?」

夕湖說到這裏,往薺的身邊站了過去。

「不用擔心,萬一妳忘詞,我會幫妳。」

「我是皇后。」

明知不可能成真,內心依然懷抱期望。

她神采飛揚地舉起了手。

健太用中指把眼鏡扶正。

海人扭曲的臉像是踩到圖釘,瞪向我這裏。

也許爲了不讓人落單成了迷路的孩子,我們會在最後的最後試圖填滿所有頁面。

所有人的期待高漲,到處都出現了各種妄想。

薺無奈地笑了出來。

夕湖聽着她們的對話嗤嗤笑着,髮絲也跟着輕晃。

皇后、白雪公主看着靠不住的菜鳥王子。

如果,我心想。

「喂,千歲,你怎麼可以不選七瀨同學!」

七瀨馬上駁斥了回去。

尖酸刻薄的發言接連往我射了過來。

「哇啊,希望她們都可以有幸福的結局。」

「那麼……」

不論是他是她是你是我。

「這次就讓給你。」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千歲同學順遂的和平世界
  4. 04一章 討人厭的現充在校園橫行
  5. 05二章 房間裏的健太同學
  6. 06三章 來互相理解吧
  7. 07四章 槍打出頭鳥?
  8. 08五章 汽水瓶底的彈珠月亮
  9. 09終章 續•千歲同學順遂的和平世界
  10. 10後記

第二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男孩
  3. 03一章 臨時起點
  4. 04二章 日常與非日常
  5. 05三章 具名的關係與無名的距離
  6. 06四章 悠然之月
  7. 07終章 N孩

第三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那一天的月亮
  3. 03一章 雨天與夢境
  4. 04二章 向幻影宣戰
  5. 05四章 明日之風
  6. 06終章 這一天的月亮
  7. 07後記
  8. 08特別短篇 國王與生日

第四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尋覓的夜空
  3. 03一章 放學後的泳池與赤腳的馬尾
  4. 04二章 怒氣衝衝的織N與哭哭啼啼的牛郎
  5. 05三章 在內心點燃鬥志之火
  6. 06四章 太陽的笑容
  7. 07終章 尋得的藍天
  8. 08後記
  9. 09特典 學姐

第五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我的特別
  3. 03一章 暑假的日曆
  4. 04二章 夏夜煙火
  5. 05三章 海浪對面的分隔線
  6. 06四章 夕暮之湖
  7. 07後記

第六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窗外
  3. 03屋外
  4. 04雨啊雨啊,下吧下吧
  5. 05延向遠方的影子
  6. 06一如往常的拿鐵,一如往常的焙茶拿鐵
  7. 07兩人的放學後男友
  8. 08也許是,朋友喜歡的人
  9. 09祕密的藍與藍
  10. 10期望的永遠,下次見
  11. 11想解開領帶的日子
  12. 12想得卻得不到,總是隻能觀望
  13. 13洗髮精與棒球帽
  14. 14想與你共賞的藍月
  15. 15謊言是夏日的開始
  16. 16學姐與學弟的距離
  17. 17我們的單挑
  18. 18深夜前的月亮與破曉前的太陽

第七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我的普通
  3. 03五章 繽紛淚S的萬花筒
  4. 04六章 看不見月亮的兩人
  5. 05七章 相連的迎魂火,繫結的送魂火
  6. 06八章 優柔的天空
  7. 07終章 你的特別
  8. 08後記
  9. 09特典 離棄的滋味
  10. 10特典 我能爲你做到的事
  11. 11特典 戀愛的開始與延續

第八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6.5

  1. 01插圖
  2. 02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
  3. 03二章 綻放的淚花
  4. 04三章 她與他的椅子
  5. 05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
  6. 06後記
  7. 07特典 那一天,離我而去的悠遠
  8. 08特典 以前不敢喫的梅乾結飯糰
  9. 09特典 夏天融化的巧克力
  10. 10特典 回擊的禮物

第九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7

  1. 01插圖
  2. 02一章 我們的九月正在閱讀
  3. 03二章 我們的藍S
  4. 04三章 我們的容身處
  5. 05四章 我的決心
  6. 06序章 英雄登場
  7. 07後記
  8. 08特典 學姐與學妹的和鳴
  9. 09特典 浴室的祕密
  10. 10特典 成爲母親的那一天

第十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千歲朔
  3. 03一章 月蔭的底線
  4. 04二章 毒蘋果與魔N之夜
  5. 05後記
  6. 06特典 AKUSHU的暑假
  7. 07特典 早餐的入口
  8. 08特典 你和妳的藍S時光
  9. 09特典 白S禮服與黑S禮服
  10. 10特典 交心的距離
  11. 11全綵插畫集1章 角S設計案
  12. 12全綵插畫集2章 封面草稿案
  13. 13全綵插畫集3章 草稿集
  14. 14全綵插畫集4章 邀稿插畫

第十一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9

  1. 01插圖
  2. 02三章 繫結、纏解
  3. 03四章 悠遠之月
  4. 04終章 七瀨悠月
  5. 05後記
  6. 06特典 傳遞的藍S接力棒
  7. 07特典 給這一天的話
  8. 08特典 兩人的蛋包飯
  9. 09特典 夥伴未滿,後輩以上

第十二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短篇集 Days of Endless Summer

  1. 01插圖
  2. 02我的回報
  3. 03午休屋頂的夾心麪包
  4. 04魔鏡與毒蘋果
  5. 05與小七的約定
  6. 06夢裏呼喚的名字
  7. 07夢裏呼喚的名字
  8. 08明天見的有效期限
  9. 09酒杯與葡萄汁
  10. 10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11. 11那個夏天的papico
  12. 12離棄的滋味
  13. 13我能爲你做到的事
  14. 14無法成爲的喪家犬
  15. 15戀愛的開始與延續
  16. 16約定的藍S夏威夷
  17. 17最愛的最愛
  18. 18那一天,離我而去的悠遠
  19. 19以前不敢喫的梅乾結飯糰
  20. 20回擊的禮物
  21. 21AKUSHU的暑假
  22. 22浴室的祕密
  23. 23成爲朋友的理由
  24. 24學姐與學妹的和鳴
  25. 25成爲母親的那一天
  26. 26我們的作風
  27. 27交心的距離
  28. 28放學後的N子樂團
  29. 29如何開始一場公平的爭吵
  30. 30你和妳的藍S時光
  31. 31白S禮服與黑S禮服
  32. 32早餐的入口
  33. 33夥伴未滿,後輩以上
  34. 34傳遞的藍S接力棒
  35. 35兩人的蛋包飯
  36. 36給這一天的話
  37. 37特別加筆短篇故事 既長又短的祭典後
  38. 38後記
  39. 39特典 永遠的男孩
  40. 40特典 此刻,學妹成了我的前輩
  41. 41特典 不一樣的 Fighting Girls
  42. 42特典 萌芽的真心話與搖搖愉墜的場面話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