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月同學的粉絲信』前篇

『妳的強項是什麼？』這好像是很常見的問題，但我認爲這個問題的門檻超高。

畢竟在這個時代，網路上就有一堆自己的「高階版本」。

我認爲自己是個除了FPS以外沒有任何強項的女生，但就算這樣，我也不確定能不能擠進前20％。聽起來或許很厲害，但如果玩家人數有40萬，就代表有8萬人比我更強。

不論跳舞、樂器、遊戲、運動，任何一項都是這樣。在一個只要動動手指就能看到同年齡層超神操作影片的環境下，很難讓人能挺起胸膛說：『這就是我的強項！』。

因此，我給自己貼上了『一無是處的人類』這個標籤。

不過，前陣子我聽到了這麼一個說法。

『如果別人費盡心思才能做到的事情，妳能輕輕鬆鬆、毫不費力地完成，那它就是妳的強項。』

哦，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所謂的強項就好像是自己覺得理所當然，而沒有察覺到的東西。難道是指「CP值高」的意思嗎……？

我歪着頭想了一陣子。

腦中隱約浮現了五重奏的成員們……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有任何一點比其他四人優秀，於是便徹底忘了強項這件事。

和真唯及紫陽花同學之間大大小小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姑且算是回到了平靜的校園生活吧？就在這樣的深秋時節發生了這件事。

「哎呀，甘織。」

「欸？」

離蘆谷高中最近的車站有一棟還算大的車站大樓。

裏面有咖啡廳、飾品店、服飾店，以及其他各種設施，成了蘆谷學生放學回家時經常光顧的熱門地點。

唯一可惜的是，裏面有電器行。我可不能被人看到身爲五重奏的甘織玲奈子在放學回家時跑去買遊戲，所以總是依依不捨地從那裏經過……比起沒有，不如說有反而更讓人感到懊悔……！

對了，是不是隻要戴個頭套去就好了？不過那樣可能會在門口就被抓，以另一種方式讓蘆谷高中的人都知道我。

不對。我今天的目的地是書店。剛走進店裏，正準備前往目標區域時，有人叫住了我。

我回過頭。

發現留着一頭漆黑長髮的美少女站在那裏。

「對！我回家後隨手翻了幾頁，結果就停不下來了！紗月同學呢？妳看了嗎？」

「因爲《鏈鋸人》出了新書……」

「不是那樣。」

紗月同學單手託着臉頰，輕聲說道：

「那個心得交流會，妳打算聊什麼？」

難得在書店巧遇紗月同學，卻感覺我只選了降低好感度的選項。

「是喜久水老師的新作。《非虛無縹緲》。」

「紗月同學！那本書超有趣的！」

「沒什麼不可以吧。商品都陳列在那裏了。」

「呃，那個……請問那本新書，有、有趣嗎？」

「紗月同學？呃……難道說，妳不太喜歡這本書嗎？」

看來紗月同學是真心地喜歡書啊……給人一種只要能閱讀文字和故事，就不拘泥於媒體形式的感覺。

「欸!? 不是啊，這句話是主角長久以來的自卑情結終於被她甩開，或者說是對此釋懷的臺詞不是嗎？而且，我覺得被這麼說的那個女生一定非常高興呢。話說──」

「是嗎。」

「妳。」

我頓時驚訝了一下。

「啊，不過真少見呢，紗月同學竟然會在外面這麼和顏悅色地主動跟我打招呼。」

「是嗎……」

「什麼啦。」

「呃…………您是說，今天『很乾燥』嗎？的確！畢竟快要入冬了嘛！」

「欸？我、我會看啊？之前跟紗月同學借的書我不是也看完了嗎？」

「……那，總之午休再說吧。」

「我喜歡『暴力惡魔』。這個名字聽起來很不錯呢。」

「並不是。」

「我是看完了沒錯。」

似乎無法像紗月同學那樣讀懂人心。我突然感到一陣尷尬不自在。扳回一城，我必須扳回一城……！

「妳已經看完了？」

「不是。」

在不知道紗月同學心裏究竟在糾結什麼的情況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甚至還完美地運用APP……」

「很擅長髮表心得呢。」

『妳很擅長髮表心得呢，甘織。妳真的是我的驕傲。我很高興能和妳成爲朋友。以後也要一直在我身邊發表心得哦。』糟了。果然是幻聽。紗月同學纔不可能這麼直截了當地稱讚我。那個害羞的紗月同學怎麼可能……

「我話先說在前頭，妳這個行爲就跟把一塊牛排放在一個飢餓的人面前，然後問他『妳是不是很想喫這個呢？』是完全一樣的。」

呃，這是什麼意思啊？難道說『心得』這個詞有超出我理解的含義？只是讀完後說出心裏的想法還不行嗎……!?

不過再怎麼說，被人推薦書籍確實很教人開心呢。感覺就像瞭解了構成紗月同學的一個要素一樣……！

「妳來買什麼？」

紗月同學露出了「我不該跟這個麻煩人物搭話」的表情。紗月同學……？

「不。我也……覺得很有趣。」

紗月同學避開了我的視線。我從她的態度中，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呃，我愈來愈搞不清楚狀況了。我本來是想聊聊『我覺得這頁的這句臺詞超棒的──』之類的話題……」

「呃……」

紗月同學撇過頭去。

我把書包放在桌上，拿出文庫本。這是爲了跟紗月同學說話才特地帶來的。我翻開指定的那一頁，給紗月同學看。

「啊，紗月同學。」

畢竟紗月同學不可能在放學到現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去做了增高手術，所以想必是她的腿本來就很長。只是因爲一年A班裏有真唯、紫陽花同學這些腿一樣長的人，還有個子不高但身材比例很好的小香穗，所以才讓我的標準產生了錯亂。

「妳覺得是哪方面很棒？」

我臉頰發紅，環顧四周。然而，沒有人注意到我們（倒不如說是我）。這、這樣啊。因爲不是在聊遊戲，而是在聊文庫本的新書，所以沒那麼噁嗎……？真的嗎？我以後一輩子都來看書好了。

我得意忘形起來，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我的話語已經不再是面向紗月同學，而是傾注到文庫本上。倒不如說，我是在對登場人物說話。

我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用意，紗月同學的問號似乎也傳染給我了。

「我不知道啊，這是新出的。」

今天一早就美豔動人的紗月同學，帶着意外的神情回望我。

紗月同學忽略了我大半的話，說道：

就這樣，我今年第二次的閱讀體驗，在我的心中引發了一場革命。

「我好歹也會看漫畫啊。是在Jump＋免費公開的時候一口氣看完的。」

我「噠」一聲跑向文庫本區。身後傳來「真是的……」這樣一聲大大的嘆息。

「欸？欸？」

紗月同學撫了撫頭髮，一臉不悅地告訴我。

＊＊＊

最後，紗月同學終於開口了。

我、我又在別人面前……！

「啊！紗月同學妳剛剛是不是心想『這傢伙果然只看漫畫……』!? 」

「只要紗月同學主動開口跟我說話，那就已經是……」

「妳今天肚子痛嗎？」

「紗月同學今天也是來買漫畫的嗎？」

「和顏悅色？」

琴紗月。她是我所屬的學校小圈圈的一員，也是一位公認的我的朋友。因爲我們同班，所以我經常看到她的身影。不過，總覺得……

我想，這是她個人特有的體貼方式。

「對、對不起。」

「妳那是什麼表情？」

「？」

「我、我這就去拿！」

「那，我們可以來個不怕劇透的心得交流會了呢！」

剛纔那是……幻聽嗎？是住在我心中，講話只對我有利的紗月同學的聲音嗎？

就算紗月同學是個頂級美少女，在四個頂級美少女當中，她也只是處在平均值……我再次體會到了五重奏這個團體的可怕之處。不對，應該是平均值以上……畢竟還有一個量產型女子在，大大拉低了整體的平均值……

我本來想隨口說出一個看起來很難的書名，藉此贏得紗月同學的尊敬，但馬上就放棄了，因爲我感覺她會立刻看穿。

「少見的是妳纔對吧。想不到妳竟然會看書呢。」

由於她的聲音開始滲出怒氣，我隨即閉上了嘴。

「……嗯，是啊。」

她手上的，是一本我完全不認識的作者所寫、我完全不認識的文庫本。

關於一本書，要是一個人覺得有趣，另一個人覺得無聊，這樣的心得交流會可是會吵架的！我不想跟紗月同學吵架！（因爲會被嘴得體無完膚。）

說得也是。我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我是愚蠢惡魔……

我決定誠實回答。

然而，似乎不是因爲這樣。

「啊，沒有……紗月同學，在校外看到妳，總覺得妳的腿好像特別長，這樣……」

感覺自己又被她接納了一點，讓我不禁感到高興。

隔天的學校。我一到校，就黏到了紗月同學的座位旁。

「在發售日就來買，代表紗月同學是那位作者的粉絲對吧！」

「……如果妳有興趣，妳自己買回去讀讀看如何？」

看到我如此驚訝，紗月同學則擺出一副受到冒犯的樣子。

「欸？那……」我立刻追問。

原來如此。

怎麼回事？眼見紗月同學支吾其詞，我不禁歪着頭感到困惑。

「妳現在是不是非常想馬上看這本書!? 」

講完一輪，整個心情舒暢了起來，這時我才猛然驚覺。

「妳有看!? 」

我決定模仿紗月同學的特長，來推測她的想法。

「欸？可以嗎？」

「欸？啊，那個……」

紗月同學又擺出一副難以啓齒的表情，沉默不語。這期間，又有幾位同學走進教室，班級開始變得嘈雜起來。

「聊什麼……欸？當然是心得啊……？？」

當我還在困惑的時候，早上的上課鐘聲響了。難道，我真的被紗月同學稱讚了？被那個紗月同學稱讚了？我……？怎麼可能。

我按着心臟，回到了座位上。坐在後面的紫陽花同學向我打招呼：「早安～」我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喃喃說着：

「紫陽花同學，我是不是明天就要死了啊？」

「欸!? !? 」

「所以說，這裏的場景充滿了緊張感對吧！每看一行都讓人心跳加速，不知道偵查的手什麼時候會伸向主角！那種被逼到絕境的感覺，讓我忍不住『哇啊啊』地叫出來了！」

「沒錯。那，這裏呢？」

「欸？呃，這裏──」

午休時間，我被紗月同學叫出來，坐在了學生餐廳的吧檯座位。雖然午餐已經喫完了，但心得交流會就這麼繼續進行着。

坐在我旁邊的紗月同學從剛纔開始表情就完全沒變，卻從旁邊伸出手指，催促我發表感想。

紗月同學就像是在指責文件缺失的美女上司那般，面對這樣的她，我頓時手忙腳亂，拚命地不斷拋出我的感想。

明明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是我一個人在說話……這樣紗月同學會覺得開心嗎!?

「不、不覺得這跟一般的狀況有哪裏不一樣嗎!? 」

「哪裏不一樣？」

由於我們並肩坐着，紗月同學的臉離我很近。美女惡魔！我不該轉過頭去的！我慌忙將視線落迴文庫本上。

「不是啦，我想說……心得交流會是互相說『我喜歡這個部分』纔對啊……」

是說，我以前參與的就是那種類型。把少年漫畫雜誌帶到補習班，和小香穗……不對，是和皆口同學一起嘰嘰喳喳地開心嬉鬧。

現在的紗月同學別說是朋友了，根本只是個吸音材料啊！

紗月同學一臉不以爲意地說：

「放心吧。我也樂在其中。」

「真的嗎？真的嗎!? 」

當我正準備要離開座位時，我的手臂被抓住了。

「甘織。我帶了喜久水老師以前的作品過來，妳方便的話，要讀讀看嗎？」

也就是說……

「等一下──！」

「呵呵。」

「哎呀……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真是出乎意料呢。」

「是、是嗎……那就好……」

「…………妳那是什麼表情，甘織？」

「欸!? 」

「呃……從上次在書店買書到現在，還不到兩週吧。」

紗月同學就這麼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不禁端正了姿勢。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這樣啊……」

然而……紗月同學改變了語氣。

震驚。

可是，既然被這麼堅定地拒絕了……

「我……並不想去。」

我拿出了手機。將喜久水老師的社羣網站頁面展示給紗月同學看。

我總是希望自己是一個比對方說話量稍微少一點的人。因爲要是不這樣告誡自己，我就會一直說個不停！畢竟無趣的我所奪走的回合，是原本有趣的人想發言的回合！

我朝着紗月同學的背影伸出手。

「只不過在活動的隔天，妳會露出『我去文蚤了喔』的賊笑嘴臉，向我報告吧。」

＊＊＊

「嗯。」

「那麼，紗月同學的心得是……」

「欸？是這樣嗎……」

在我完全不明白心得交流會究竟在紗月同學心中產生什麼樣迴響的情況下，紗月同學開始不斷地把同一位作者的書籍借給我──

「所以，我對以『書本』形式發表的作品以外的東西一概不感興趣。我不會看作者的發文，也不需要知道採訪報導或是作者在作品中所寄託的思念。不如說，那隻會礙事。我喜歡喜久水老師的作品，只是因爲書很有趣。就只是這樣。」

「不，就只是單純覺得很有趣啊!? 」

我小跑步追着以一貫的快步走出餐廳的紗月同學。

「啊，然後我想問一下。」

「妳知道喜久水老師的名字多久了？」

「聽別人說自己喜歡的書的心得，感覺不壞呢。這個心得交流會還挺開心的。」

我將紗月語直譯了。

「應該會吧！」

「意思是，紗月同學也想一起去文蚤嗎……？」

「是啊，一般市售的應該都看完了。」

紗月同學什麼也沒說，只是站了起來。

說實話，真的很可惜。我以爲和真唯、紫陽花同學約會，和小香穗一起去Cosplay活動玩之後，已經和五重奏的大家變得更親近了。

「我不會去。」

「呃，是啊……因爲我單純對那個短篇小說很感興趣嘛……」

妳把我徹底利用，玩膩了之後就直接拋棄嗎!? 這就是紗月同學的作風嗎!? 紗月同學──！

「沒有！如果紗月同學想去的話，我想說是不是能讓我也跟妳一起去，這樣！」

「………………」

「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理由留在這裏？」

爲什麼我會感覺自己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一樣啊？

紗月同學還是沒有放開我的手臂。爲什麼!?

我想可能是時機很好吧。像是現在在玩的遊戲正好處於更新前的倦怠期，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讓我每天都沉浸在閱讀中。讀了文庫本後，就覺得自己好像變得很聰明呢。（錯覺）

「明明這麼用力地抓着我耶!? 」

「喜久水老師好像要參加一個叫文蚤的活動喔！而且，據說展出的作品是《非虛無縹緲》的全新短篇小說耶！」

「這是？」

「啊，是。」

欸!?

「欸？啊，是。」

「話說回來，沒想到妳竟然會這麼入迷。」

「……我說啊，甘織。」

這人到底是怎樣啊！

紗月同學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手機。

「那，我就一個人去參加活動了……」

雖然這段時間讓人摸不着頭緒，但最近我也習慣了。總之，在紗月同學對我說出『謝謝妳的心得，以後別再跟我說話了』的那一天到來之前，我會繼續扮演小丑。

「──所以呢，喜久水老師真的非常擅長描繪人性呢……該說是人們在緊要關頭拚命展現出來的善意吧，雖然污穢的部分也是人性，但又不只這樣……感覺就是讓人能夠相信『人性本善』……」

我感覺自己好像被紗月同學吸走了什麼東西。

如果要說我並非純粹地享受閱讀，或許是那樣沒錯……但是，爲了與某人分享心得而去閱讀，我認爲這也是享受書本樂趣的一種方式……

「我纔不是什麼粉絲。只是因爲他出的書平均水準很高，所以我很信任他罷了。僅此而已。」

「不過，謝謝妳。我大致上已經滿足了。」

「就是因爲我想不到其他理由才覺得可怕啊！我很怕妳聽完所有內容之後會說：『原來如此，這就是妳的心得啊。謝謝，實在是非常無聊呢。妳以後最好一輩子都不該看書。因爲這樣書太可憐了。』之類的話！」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發現文蚤的這則貼文了，但一直都在找機會邀請她。我總是錯過時機而失敗，晚上都會在被窩裏反省。

「紗月同學把喜久水老師的作品都看完了對吧？」

「我不會那樣說的。」

「我知道了……」

難得有這個機會，和朋友一起去活動之類的感覺一定很有趣！

「是啊。」

「這、這樣啊……紗月同學是個熱情的粉絲呢……」

紗月同學啪一聲合上了文庫本。

「……怎麼？結果妳還是要去嗎？」

「午休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呢。再見，甘織。」

「既然這樣，那就──」

「所以，文蚤妳……」

「!? 」

「我還以爲難得可以和紗月同學一起去參加活動呢……」

文蚤。正式名稱是「文藝作品展示跳蚤市場」，是每年舉辦幾次的文字創作者的祭典。有像是大學的文藝社團，偶爾也有職業作家會參展。

然而，隔天──

「真可惜啊。」

「真的嗎!? 因爲羞辱一條抹布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裝飾起來啊!? 」

所以，我想說今天一定要邀請她！就鼓起勇氣試試看了！

「所謂的作品，是以作品本身單獨完結的狀態最爲美麗。既不能增加，也不能減少，是被內含在那一本書中的世界。那才叫文學。」

雖說這是心得交流會，但我到現在還沒收到紗月同學的心得感想就是了……算了，沒關係。只要紗月同學開心就好。

「下下週啊……從現在開始的話，應該還能調整打工的日期吧……呃。」

幾天後的下課時間。紗月如同一如既往地默默聽着我的閘述。

「妳平常到底有多閒啊？」

紗月同學露出了微笑……

可以的話，我希望也能和紗月同學更親近一點。她借給我的書，我之所以會爆速看完、努力地分享感想，當然有一部分是因爲書很有趣，但同樣也是因爲我想要一個可以和紗月同學毫無顧慮地聊天說話的藉口。

「嗯。」

「是嗎。我呢，可是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知道的喔。在學校圖書館隨手拿起了放在新書架上的文庫本。從那以後，我幾乎都在發售日當天買新書。妳的資歷和我根本不同。」

「是啊。」

「那、那就好。」

這時，紗月同學抬起了頭，看到我一臉賊笑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頭。

「妳會得意洋洋地說喜久水老師是個怎麼樣的人，炫耀自己向他傳達了對作品的心得，並講述說雖然非常緊張但超開心的對吧。」

再繼續邀她，可能也只會給她添麻煩吧。

「紗、紗月同學？」

「應該會吧！」

嗯，雖然也有可能因爲緊張得要死，最後只是勉強買到新書……這種結果確實相當有可能就是了。

這時，我彷彿能聽到紗月同學咬牙切齒的聲音。

「不可原諒。」

「爲什麼!? 」

「更過分的是，妳會因爲自己好不容易買到了新書，到我旁邊裝蒜說：『妳要看嗎？』，彷彿是在體貼我一樣這麼詢問。這種行爲我是絕對無法原諒的……」

「妳到底是怎樣啦!? !? 」

我感覺紗月同學的黑髮似乎在晃動。太可怕了。她現在看起來簡直就要說出『所以我要殺了妳』了。難道我要在這裏死掉嗎？

紗月同學發出地獄熔爐般的嘆息後，終於開口了。

「我去。」

「欸？」

「我也去。」

「可是──嗚噗。」

就在我想說些什麼的瞬間，我的兩頰被她單手抓住了。

紗月同學的視線，深深刺入我的視網膜。

「把我剛纔說過的話全部忘掉。只要妳多說出一個字，那時候妳就是我的『敵人』。」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嘴裏被抵着槍口、脖子上被架着刀、額頭上被指着雷射槍的瞄準器，於是我拚命地點頭。

她終於放開了我。

「噗哈啊……我、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就一起去文蚤吧！」

我拚命地對紗月同學擠出笑容。

「妳、妳也知道，我這個人其實不太會說話！直接發表心得之類的可能沒辦法！所以要去的話，呃，一起，就是，準備那個如何！呃！就是那個！」

欸!?

「……嗯。」

在粉絲去買作者新書時，這其實是個相當普遍的提議。

紗月同學露出了像是在與自己內心巨大的魔物戰鬥般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只是去買喜歡作家的新書，會有人臉上擺出這種表情嗎……？

「啊，不過！」

我完全說不出話來。想必大腦的大部分功能都轉向了求生本能吧。最後，我終於找到了想說的那個詞。

「那個是？」

算了，不管紗月同學這個人究竟有多麼難搞，其實都無所謂。因爲她好像願意跟我一起去參加活動。『呵呵，小紗真是個小廢物傲嬌♡妳明明從一開始就想•去•嘛♡』心中的小香穗對着紗月同學極盡嘲諷。我什麼都沒說喔？

紗月同學將視線投向我。我感覺到脊背竄起一股寒意。我什麼都沒說啊!?

我敲了敲手來掩飾。

「……粉絲、信……？」

「對，是信！粉絲信！我們一起寫好帶過去吧！好不好!? 」

然而，紗月同學卻露出驚愕的表情，回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