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個人專屬的祕密太多了,絕對不行!
《我們不可能成爲戀人!絕對不行。 (※似乎可行?)》 · みかみてれん · 1.8萬 字
人總是會有絕不能被他人得知的弱點。
用我舉例的話,那就是過去曾是陰角的這件事。
因爲現在這個圈子裏的大家都是好孩子,就算知道我曾是陰角,大概也不會瞧不起我……但我會因爲自己與周圍的差距感到無地自容,很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與她們繼續交流下去,所以我打算把這個祕密帶到墳墓裏去。
但實際上呢,想隱瞞祕密是很困難的。爲何?因爲只要活着,只要不抹消自己的過去,那總是會有知曉自己過去的人出現。
所以──
「噯,姐姐,真唯前輩還是紫陽花前輩會不會再來玩啊?」
「欸~?她們不會這麼常來的啦。」
放學回家後的某個晚上,我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玩掌機,這時妹妹突然探頭過來問道。
「姐姐,妳還好嗎?」
「咦?妳指什麼?」
「就是……該怎麼說,那不會是一種欺負陰角的方式吧……?」
「纔不是咧!? 」
妳這傢伙說這什麼話啊!
我猛然起身,但妹妹依然用充滿溫暖的視線看着我。
「總覺得啊,姐姐這個陰角居然能和真唯前輩交往或是結婚什麼的,我愈想愈覺得不可能。我果然是在做夢吧。」
「不是啦!這是現實!不對,我們纔不會結婚!」
竟然因爲今天父母都會晚歸,就在客廳光明正大地和我聊真唯的話題。
「聽好了,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爸爸和媽媽喔!還有我是陰角這件事也瞞着學校的同學,妳可不能說出去哦!? 」
「這我當然知道啦。」
妹妹伸手過來,捏着我大腿上的肉。
成功讓我的心情變得心浮氣躁後(如計劃一樣?),妹妹把雙手環在後腦勺。
「不對吧,甘織。」
就在姐姐們像這樣找我閒聊的時候,換上便服的紗月同學回來了。
「那麼兩位辛苦了。我今天就先走了。」
『好~妳也辛苦了~』
「……哇,制服超可愛的耶。」
隨意換了件T恤後,我和妹妹來到了皇后甜甜圈(Queen Donuts)。
妹妹以嚇人的眼神望向我。
眼睛深處卻沒有絲毫笑意。
是這個嗎?這就是真唯與紗月同學心裏對彼此抱有的感情嗎?嗯,也難怪她們不會坦率。
她的嘴脣不斷地抖個不停。我上次見到她這種表情,還是在我國中的時候。當時我想說去校外教學也沒有朋友陪伴,打算讓自己感冒藉此翹掉,就把自己泡在滿是冰水的浴缸裏面……
「啊,是小琴的朋友~?」
儘管妹妹看起來依然欲言又止,但我指着菜單,強行打斷對話。
紗月同學臉上掛着營業用的動人笑容。
妹妹把媽媽給她的兩千圓晚餐費不斷用手指晃啊晃啊。
「哎啊~是說我突然好想喫甜甜圈喔~欸欸,我們去買甜甜圈吧。我有間甜甜圈店一直想進去看看~」
「我還不會沒品到去嫉妒姐姐好不容易到來的春天啦。」
15分鐘後,我看到紗月同學移動到櫃檯後面,於是我也收拾好托盤,繞去店家的後門。
「哦……不過,我在學校已經看美女看到免疫了(撥頭髮)。」
「不,那個,呃,是、是啊!她是頭腦聰明、值得信賴的朋友!」
「是。」
而且她想去的那間甜甜圈店離這裏有四站。或許在不遠的將來,我真的會開始研擬該如何進行完全犯罪。
「好適合喔~!」
就在這時。
「啊,我懂~她看起來就很擅長管事~」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當我望向旁邊,才發現歪着頭一臉問號的妹妹就站在那裏。
紗月同學認真地低頭行禮,隨後才走到了我這邊。真有禮貌。
「咦?」
而且,制服十分搶眼。
「欸~女高中生?欸~好可愛!」
「真唯前輩與紫陽花前輩該不會有在做出租朋友的工作吧?」
啊,紗月同學回到店裏了!我頓時被留在兩位陌生的姐姐中間。
她肯定有什麼天大的誤會……
「甘織。」
她們那身輕飄飄的圍裙就彷彿來自愛麗絲夢遊仙境那樣。雖然我之前沒有來過,但因爲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制服的圖片,所以我對此印象非常深刻。
我在腦海裏反覆模擬點餐的流程,然後排隊等候。
「哇~讓人看得眼花撩亂呢~」
「啊,呃,那個……」
實際上她在教室都一直在看文庫本,根本不想和任何人扯上關係就是!
「是可以啦,姐姐,回來後我也有話要和妳說哦。」
看來,紗月同學在打工的地方相當努力地與別人交流。這讓我頓時湧起一股親近感……!
我怎麼覺得自己剛纔好像說了什麼蠢話?
話雖如此,剛纔那樣說着說着我自己也想喫甜甜圈了,總覺得好像輸了……
但我無法說出口,只是不斷重複施展我唯一的技能『陪笑』。畢竟笑容是萬能的魔法。(不是這個意思。)
那孩子沒有男朋友,倒是有個女朋友。而且兒時玩伴也不是帥哥,而是有着花容月貌的美女。
這種時候哪怕是一分一秒,都不該讓店員多等,之所以會有這種強迫觀念應該不是因爲我是陰角吧。只是人之常情對吧?……沒錯吧?
「欸?姐姐,妳認識這位漂亮的店員小姐嗎!? 」
是說,呃,那個……
不對,再怎麼說這件事都得怪紗月同學吧!? 欸,紗月同學!喂!
我與紗月同學都擺出錯愕的表情,張着嘴傻傻地看着對方。
「妳們在交往!? 」
「啊,呃……」
就在我感到不安的時候,輪到我了。
聽到店員小姐以熱情的聲音接待,我一時手忙腳亂,打算指向櫃檯內的甜甜圈。
妹妹提着外帶的甜甜圈回家了。
皇后甜甜圈是這幾年迅速展店的速食餐廳。店裏不只有香甜的甜甜圈,還販賣着許多類似熟食麪包的甜甜圈。雖然會覺得說「這樣根本就是麪包店吧?」,但每樣商品好像都很美味。
「是是是。」
「…………」
「噯,妳是她在學校的朋友吧?小琴是怎樣的人呢?感覺她很像是那種一本正經、拚命努力,還擔任班長的那種人。」
看來,回到家後肯定會被妹妹逮着狂問……感覺還會逼我承擔說明的責任……我的胃現在彷彿灌了鉛那樣沉重。
「妳這傢伙……」
「先、先別管這個了!那個,點餐,我要點餐!」
是說,現在還有更嚴重的問題。
妹妹眼睛閃閃發光,說的話明顯表現得像個外行人,但我可不一樣。因爲我已經在電車上把菜單徹底研究了一遍。
我坐在店裏的內用區,兩眼無神地盯着手機,同時喫着剛炸好的甜甜圈。
「…………咦?紗月同學?」
「欸嘿……嘿嘿嘿……」
「如果不喫甜甜圈,我可能會隨口說出什麼奇怪的詞彙,這樣很困擾呢~陰角陰角。」
紗月同學正在後門這邊倒垃圾。旁邊還有兩位應該是一起打工的姐姐,她們幾個人正在閒聊。這樣我好難去搭話。
「咦~我們不是說要準備晚餐很麻煩,今天就喫便利商店的嗎?」
我不知道紗月同學找我有什麼事,但隱約感覺到一股壓力,要是我現在溜了,她肯定會追到家裏。假如因此上演我、紗月同學與妹妹的三國鼎立之戰,甘織玲奈子的勢力肯定是屍骨無存。既然如此,當然是一個一個解決比較好……
爲什麼她在這裏!? 對了,因爲我和妹妹一起來甜甜圈店!因爲撞見紗月同學實在太出乎意料了,害我有一瞬間失去了記憶。
「哇,不得了。姐姐,妳看妳看,有個超漂亮的店員小姐。」
「那我們走吧,甘織。」
住手!別因爲自己因爲練體育而比較苗條就來捏我的!
「歡迎光臨,請問要內用還是外帶?」
「好耶~我最喜歡姐姐了~」
「妳可以等我嗎?」
「殺了妳喔臭傢伙!」
「我纔沒有每個月花一萬圓請她們來當我的朋友!」
「一定是擔任學生會長的帥氣前輩。不然就是兒時玩伴之類。」
「事情就是這樣,妹妹啊……妳就先回家自己喫吧……」
站在櫃檯前面的是一位黑髮的漂亮姐姐。呃,這不是──
紗月同學手裏拿着麪包夾,明確地表明我們的關係。
一走進店內,映入眼簾的就是被陳列在櫃檯裏面的五花八門的甜甜圈。
啊,真是的,不要和我說話啦!我現在正在找在電車上看到的甜甜圈呢!
「甘織,我還有15分鐘就下班了,妳可以等我一下嗎?」
我頓時有種內心的前襟被妹妹緊緊抓住的那種感覺。
「她不管什麼都學得很快,很厲害呢~」
紗月同學穿着即使下跪拜託她也不會穿的那種可愛又迷人的制服,壓低聲音叫了我的名字。雖然看起來根本就是在COSPLAY卻莫名適合她,說穿了這單純是因爲紗月同學是個超乎規格的美女。
因爲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傻眼的聲音,我頓時抬起頭。
就算是一個人用餐,我也是那種不太會注意他人眼光的類型。不如說一個人外食反而更讓我安心。這家店深獲好評的甜甜圈喫起來脆脆的,很好喫。
「啊?」
穿制服的姐姐們發出開朗的笑聲。
「欸?什麼情況?姐姐妳劈……?啊,不對,呃,原、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
「小琴她雖然來這裏纔剛滿一個月,現在已經變得很可靠了呢。」
當我在遠處鬼鬼祟祟地觀察狀況時,紗月同學注意到我,「哎呀」了一聲。
「該怎麼說,其實我們是同班同學……」
妹妹顧慮到狀況,把說到一半的『劈腿』收了回去。這樣顯得更有真實感,不要這樣啦。
「甘織,對不起。我還得準備一下,妳再稍微等一會兒哦。」
因爲不習慣被人這樣奉承,我不禁發出了奇怪的笑聲。
「妳是甘織的妹妹吧,初次見面。我叫琴紗月,現在正和甘織玲奈子同學在交往。」
「不知道小琴有沒有男朋友呢~畢竟她這麼漂亮,應該有吧~」
「嗯、嗯。」
我們並肩走在夜路上。紗月同學的腳步是前往車站的方向。
好啦……既然不知道紗月同學爲何把我留下來,接下來就要開始排雷了。我必須看出紗月同學的雷點,並找到安全的話題。
我可是曾經通關踩地雷上級關卡的高手,現在就是考驗我實力的時候了。
「呃……原來妳在打工啊~紗月同學。」
「…………」
第一步就踩雷了!?
紗月同學用手扶着額頭,微微搖了搖頭。
「沒想到偏偏被妳看到了。」
啊嗚啊嗚。不是啦。今天是妹妹碰巧說要去皇后甜甜圈,所以才把我拉過來的……
「不、不要緊啦。我們學校沒有禁止學生打工,這不算違反校規!而且也沒有觸犯法律!」
「這是在安慰我嗎?妳還真是厲害呢。」
感覺這番話大概不是在誇我。
「妳口風緊嗎?」
「那、那當然了!如果紗月同學不希望我說出去,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與違反校規或是觸犯法律,甚至是發生了什麼更嚴重的事件也一樣,我認爲還是要尊重本人的想法。
我不清楚紗月同學是出於什麼理由纔開始打工,但既然她不希望這件事被別人知道,我就不會到處亂說。
畢竟我也同樣做了虧心事,我們是夥伴啊!
「就是這樣,紗月同學。我不會說出去的,妳放心吧,相信我甘織玲奈子。」
即使我緊緊握着拳頭動之以情,紗月同學卻依然露出不期不待的眼神。
「因爲那傢伙口中的『命定之人』只有妳而已,我也沒得選吧。只不過是彼此的關係發生了改變,妳怎麼會連人格都突然大轉,變成一個守口如瓶的大好人呢。」
「沒關係,畢竟這是事實。」
「對不起。」
「才、纔沒有這回事呢!紗月同學的個性很好的!」
「嗯。」
「和紫陽花同學相比,我的可信度就跟順手牽羊的慣犯沒啥兩樣……」
有人會在稱讚別人時擺出這種表情嗎?
紗月同學從玄關回頭望來,露出了好似魔女在邀請漢賽爾與葛麗特進入糖果屋時的那種笑容。
「欸?是這樣嗎?啊,這麼說來,紗月同學確實和小香穗很要好呢。」
「妳知道『一不做二不休』這句話嗎?」
「…………」
難道她想給我看的就是這個嗎?
「根本就只是個超級無敵霹靂好孩子嘛!」
一樓從前面數來第二間的門上掛着『琴』的門牌。
我還愣在原地時,紗月同學把鑰匙插進門把上的鑰匙孔,轉了幾圈後,打開了關不緊的房門,說了聲「我回來了」便走進室內。
「不過,算了。」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
「爲什麼啊──!? 」
「是啊……我又不是紫陽花同學或是小香穗那樣的好孩子……」
該怎麼說纔好呢。
這間和室的大小隻有我房間的一半,裏面擺放着舊衣櫥、小書架、全身鏡以及電風扇之類的物品。這就是紗月同學的房間……
可是,我不想聽紫陽花同學的那種祕密!這是騙人的,不過還是有點想聽!抱歉,我非常感興趣!我想知道紫陽花同學的一切!
紗月同學走過狹窄的走廊,打開拉門,點亮房間的電燈,伸出手掌示意我。
紗月同學的語氣完全就是在講述鬼故事。
我嚥了口水。
講得極端一點,就是『破爛公寓』。
「欸!? 不是,妳當初不是信任我,才慫恿我簽訂戀人契約的嗎……」
小香穗的謎團愈來愈深了。她的形象一直以來都是開朗且可愛的吉祥物,她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走在前頭的紗月同學有點尷尬地如此說道。
「我不知道妳是怎麼看待那孩子的,但她應該沒有妳想像得那麼乖巧……不過確實是個有趣的孩子。」
這句話對於不可信任的我來說,實在是太過危險。
我慢吞吞地踏入了眼前的迷宮。一股不祥的預感不斷刺激着我的皮膚。
「我在午休的時候,經常會在學生餐廳打開便當,一個人喫午餐。」
「而且她自己應該和妳們喫過午飯,照理來說已經飽了。可是她顧慮到我,還帶着飯糰和點心麪包過來,一直假裝是和我一起喫午餐。」
藉此刺激我的罪惡感,進而讓我守口如瓶,是這樣的作戰計劃嗎?其實就算她不這麼做,我也不會說出去啊。
「妳看了我的房間,有什麼感想?」
「……妳不會告訴別人吧?」
利用!? 紗月同學利用了小香穗……不對,是反過來的!?
「那個……」
我戰戰兢兢地跪坐在坐墊上。
像這樣在傷口上撒鹽的行爲,讓她剛纔評論自己個性的那番話更有說服力。
當然啦,紫陽花同學的人品這麼好,就算心裏藏着一兩個黑暗的祕密也很正常。應該說沒有才不自然。
「她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坐到我旁邊,說妳們今天怎麼樣,或是聊最近電視上的話題什麼的。一──直跟我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而且她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太厲害了……」
「……感覺別有一番風情呢。很有韻味這樣。」
「很小吧。」
紗月同學面露苦色。
聽到這裏,我心中的紫陽花同學發出了『欸嘿嘿』的笑聲,害羞地笑了笑。
紗月同學垂下眼簾。
「這樣啊……」
「瀨名呢。」
「到底要怎麼做纔會生出這樣的人呢,我實在是完全無法理解。」
「所以,如何?」
「欸!? !? !? 」
「不、不會告訴別人的!」
呃……
紗月同學的語氣突然降了一階。
「香穗她……」
「嗯、嗯。」
「是嗎?或許是這樣呢。」
「是比那種人還要高啦……」
「……因爲我個性不好,不會那麼輕易就相信別人。」
紫陽花同學的黑暗面究竟在哪裏……?莫非根本沒有?這世上有可能存在着沒有黑暗面的人類嗎?不過紫陽花同學本來就不是人類,是天使。
紗月同學把書包放在房間的角落,將矮桌架好擺在房間的正中央,隨後遞給我一個坐墊。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
我們從車站離開後走了一段很長的夜路,來到了……
「那個……」
「呃,可是,我們姑且算是戀人……」
「不用客氣。我們不是正在交往嗎?」
「因爲這樣道歉倒也挺令人火大的……」
「來,請進,這是我的房間。」
此時,紗月同學皺起眉頭。
「不管妳再怎麼好奇,這件事我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就說到這吧。」
我再次體會到自己有多麼不被信任,內心頓時感到很空虛。我們或許還不能算是朋友,但起碼我們都是同一個圈子的啊……
「不要,我沒辦法。」
比方說每到夜晚就在街上徘徊,把狗皮玩偶套在野貓上面然後開始竊笑之類的……那種黑暗面。否則,那麼善良的人是無法在人類社會里取得平衡的。
是這樣講沒錯啦!
妹妹啊。姐姐只是和妳來喫美味的甜甜圈,但現在好像要被人做掉了耶。
「這兩件事有任何關係嗎?」
「呃,該不會連紫陽花同學也有什麼祕密吧?」
我雖然回答得非常認真,但這好像不是紗月同學想要的答案。
「就是這裏。」
我默默地在下腹使力。
「是啊。」
「要好……嗯,算是吧。不過我感覺她只是在背地裏利用我而已。」
紗月同學聽了後,緩緩眯起雙眼。
我的聲音沙啞到紗月同學甚至安慰我。
這是一棟兩層樓的建築,外牆上到處都是塗料脫落的痕跡。外側的鐵製樓梯鏽跡斑斑。地上倒着幾臺腳踏車,上頭的車輪都被拆掉了。
「因爲妳沒說明意圖也老是說些危言聳聽的話,我當然會有這種反應啊!」
「…………然後呢?」
這件事竟然有這麼難以啓齒。
「啊,沒什麼。」
「這樣啊……」
「爲什麼還強調這麼一句話!? 」
「要是有人說無法信任瀨名,我也只能認爲那個人的人性本來就是有缺陷的吧……」
「因爲甘織的表情比想像中還要僵硬,我想稍微緩和一下……」
紗月同學像是要撂下狠話那般如此說道。
我頓時大喊。
她的人品甚至能讓紗月同學敞開心扉……
「打、打擾了……」
「雖然我家很小,但妳大可放輕鬆。這可不是比喻喔。」
連自稱個性不好的紗月同學都認同了。
「妳、妳指的是什麼?」
「那個,紗月同學。我──」
不管妳是基於什麼理由而去打工都沒關係,就算看到了紗月同學像這樣的另一面,我也不會覺得怎樣。正當我準備這樣說時……
「啊──!」
我聽到了彷彿剛換好的日光燈般開朗的聲音。
噠噠噠噠,有個人小跑步衝了過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位黑髮美女,感覺很像把頭髮燙卷之後的紗月同學。
「什麼什麼!? 是朋友嗎!? 小紗月原來有朋友嗎!? 」
「還是有的。」
「哇──!那個小紗月居然會帶朋友回家!今天煮紅豆飯怎麼樣!? 」
「不,意思應該不一樣吧……」
我一眼就看出了這位高䠷美女的身分。
微微往上翹的纖長眼睛,天生的圓潤黑眸,纖長且整齊的下睫毛。再加上臉型就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是紗月同學的姐姐。
「那、那個,初次見面,姐姐。我平常承蒙紗月同學照顧。」
雖然講起話來有點卡卡的,但我依然有禮貌地低頭致意。
姐姐見狀,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
「欸──!? 是啊,小紗月好像和妳處得很好,實在是很感激呢,這是真的喔。因爲小紗月就是這個樣子吧?我一直很擔心她在學校有沒有被人欺負。畢竟小紗月很老實,做事情又很膽小。啊,不過她真的是個很乖的孩子喔。」
她一下子講了超多話。
我完全沒時間接話,就被她的氣勢徹底壓倒了。
而且她說很老實,做事情又很膽小?是說誰?在說我嗎?
這時,紗月同學唉聲嘆了口氣。
「妳真的好煩啊……」
不會吧,她看起來明明這麼年輕……
我內心的共感性羞恥也超級有反應的。
早知道這樣,我應該要對真唯稍微溫柔一點……的……
我在路邊坐下,茫然地仰望天空。
天空中飄着一層雲,明亮的月光隱約透過雲層,非常地美麗。
然而,紗月同學好像改變了想法,搖了搖頭。
「好了甘織,不要再誇她了。這跟不要隨便喂野狗是一樣意思。」
「明明平常都裝得很冷酷,不論對方是男是女態度都始終冷淡,卻是個對媽媽很溫柔的母控。我今後就要過着在背後遭人指指點點的人生了……」
「我、我、我呢。」
「真假!? 」
「聽起來明明就很孝順啊……!」
「不,因爲……我聽了後也只有『原來如此』的想法而已。」
乾脆現在丟下一句『啊,現在很晚了,我也該回家了。明天見!』好了?
紗月同學就像是被水濡溼的長毛貓般抬起頭。
「欸──我還想再聽她叫我『姐姐』耶~小紗月這個小氣鬼~」
難道美女的遺傳基因還具有抗衰老的功效……?
紗月同學把姐姐推開,緩緩搖了搖頭。
「是嗎。」
紗月媽媽握緊我的手,我頓時聞到成熟的氣味。
「啊,等等。」
只是,紗月同學被別人看到了絕對不想暴露的一面,因而遍體鱗傷,但我卻毫髮無傷,表現得一派輕鬆,這樣實在很過意不去。
「欸?是真的嗎……?妳媽媽好可愛哦……」
嗚嗚,嗚嗚……這裏是哪裏……
雖然在我看來不像是個笨蛋,但她看起來真的相當開心……
「我爲了改變自己,一直努力到了現在……可是,過去總是在背後追着我不放啊──!」
「呃、嗯。」
我一直像這樣憧憬着美好的事物。
「……什麼……?」
「嗯,要啊。不過我要與客人碰面後再去公司,會晚一點出門喔。」
「原來如此!? 我可是在高中成功改頭換面耶,妳就一句『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啦!? 」
「小紗月就拜託妳囉。這孩子明明是個女孩子,卻完全不會撒嬌。不過,她真的是個好孩子。前陣子在我生日的時候還送了我一雙親手織的襪子。她去借了編織的書來看,還拜託朋友教她,練習了好久才做好的喔。」
「我還想反過來問妳,難道妳以爲吐露這件事後會得到『欸?我還以爲妳是天生的陽角耶!』這種反應嗎?根本莫名其妙。即使是瀨名聽了也只能苦笑呢。」
唯獨這件事我絕不想被任何人知道。這是我國中時代的事,就連真唯都沒有說過。
「沒錯。雖然我不是刻意隱瞞,但是不講出來故意保持沉默也不是很舒坦。」
「這樣啊……失算了……」
就這樣,紗月媽媽離開了房間。紗月同學剛纔講的話甚至比在學校一整天所說的還要多。
之前妹妹想在真唯和紫陽花同學來家裏時插一腳時,我也想說該怎麼辦纔好。我懂妳,紗月同學。
「讓妳來看我家,是你在打工的地方看到了我很丟人的打扮,所以纔想要稍微讓妳難堪一下,之後再送妳去車站的。」
我把紗月同學的聲音拋在腦後,直接從公寓飛奔而出。
「我!在升上高中改頭換面之前,一直是個陰角!」
就好像我難受到極限,不假思索地逃往頂樓的那天一樣。
「……這就是妳說的『一不做二不休』嗎?」
明明和女兒長得如此相像,眼睛卻閃閃發亮的,感覺我的大腦都要出現BUG了。長大之後待人處事變得比較圓滑的紗月同學就是這個樣子嗎?難道是平行世界的紗月同學……?說不定那個世界線的紗月同學從來沒遇到真唯。
不行了。我要死在這裏了。
身體開始變冷了,也覺得愈來愈害怕,而且這裏好像是田地……
我和紗月同學被留在了房間,伴隨着我們的是坐立難安的沉默……
紗月同學當場虛脫地癱坐在地。
紗月同學完全陷入憂鬱的情緒當中了。
我終於將這個打算帶進墳墓的祕密,在獨處的情況下告訴了紗月同學。
難道紗月同學不希望別人用這樣的眼光看她嗎……
「這不是件好事嗎!? 」
「呃、嗯。」
紗月同學可能是爲了要對最後那句話做個小小的反抗,喃喃這樣說道:
「妳不要誤會。雖然她看起來很像個笨蛋,但姑且也是靠一個女人的力量把我撫養長大的。不,也許她真的是個笨蛋……」
我好怕。不敢去看紗月同學的反應。
「話說媽媽,妳今天不是要上班嗎?」
紗月媽媽用力地鼓起了臉頰。
「……不過,也對。既然是相親結婚,這件事就顯得很重要了。個性、工作都清楚之後,接下來就是家世了吧。」
我挺起身,在潸然淚下的同時感到苦惱。
不要總是把逃跑擺在優先啊,甘織玲奈子!這樣的話,紗月同學的高中三年肯定會度過孤單的生活耶!
「那個,甘織。這不是姐姐,而是媽媽。」
怎、怎麼辦?
我發出沉吟,陷入了苦惱。
「啊,不過我也差不多該準備了。那個,小甘織!」
聽完我絞盡渾身力氣所說的話後,紗月同學──
我只是覺得妳打工是純粹爲了貼補家用,很了不起啊……
「因爲妳偶爾會做出可疑的舉動,也莫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自我評價很低加上妳的眼神經常四處遊移,一個人看着手機時也是一臉幸福。」
「別這樣,媽媽……」
「反應也太冷淡了!? 」
我整個人超震驚的,紗月媽媽見狀後「欸嘿嘿」地笑了。
笨拙的我無法在天空飛翔,頂多也只能和對方跌到同一個高度。
「我根本沒有想讓妳知道這麼多。我已經完蛋了。」
「啊,是!」
對我來說,那個對象總是別人,而不是我自己。
「欸──纔不煩呢,我一點也不煩。哎啊~如果有時間,我好想聽聽小紗月在學校的情況啊。因爲姐姐最喜歡小紗月了,姐姐啊,姐姐。呵呵呵,話說回來,前陣子小紗月還碰到了這樣的事──」
「那就是我媽媽。」
「小紗月好過分!」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說出這件事。
紗月同學像是打滿所有回合的拳擊手那般疲軟。
「媽媽!」
然後,我迷路了。
要是能稍微安慰到紗月同學的話……我抱着這樣的心情告訴她:
「啊,是。」
「不、不要緊啦,紗月同學……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呃,嗯……如果家人厚着臉皮加入自己與朋友的對話,確實會很不自在呢……
「呵呵呵,嚇死了嚇死了。那妳們慢慢聊吧!」
「那、那個,就是啊!」
說了,我說出來了。
「我明明一直很努力耶!」
紗月同學的眼裏失去了光芒。
「別說了,別因爲看過我媽媽,就自以爲能瞭解我。」
她微微抬起頭,這樣說道:
「紗月同學,所以妳纔會去打工……」
不僅手機沒電,四周也一片昏暗,沒有任何人車經過。不過就算有人經過,我也不可能上前去問路……
這、這就是紗月媽媽說的老實且怯懦的一面嗎……!?
我被修理得體無完膚。
我頓時愕然不已。
被媽媽暴露了在家裏的形象……肯、肯定很難受……
但實際上,紗月同學在學校的形象是個相當帥氣的美女……這樣的美女竟然會如此盡孝道,只會因爲反差而成爲加分要素吧……
紗月同學兩眼無神,小聲地說道:
「別說了!不要再分析了!」
「我無法相信妳……反正明天整個學校就人盡皆知了吧……說我這個女人在媽媽的生日那天送了她一雙用來禦寒保暖的毛線襪……」
我不顧前後地在夜晚的街頭狂奔。
比如國小同學在IG上光鮮亮麗的照片,又或者是那個在班上猶如太陽般發出燦爛光芒的女孩──王冢真唯。
假如只是在遠處觀望,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煎熬。
但是,就因爲我自己也想成爲那樣的人,所以才淪落到這個下場。
就好比反射太陽的光輝而閃耀的月亮一樣。
「找、找到妳了……」
我抬起頭來。
在眼前的是──
將長髮紮在後面,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紗月同學。

「咦……」
我不斷眨着眼睛,抬頭看着她。
「紗月同學……妳爲什麼在這裏……」
「我能猜到妳大概會去哪裏。」
那雙能看透我內心的眼眸一垂,紗月同學立刻嘆了口氣。
「……是很想這麼說,但其實我完全沒有頭緒,只是普通地到處找妳。來,這個給妳。」
「啊,我的錢包……」
「忘了帶這個,也沒辦法坐電車回去吧。」
她將錢包塞到我手裏,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完全沒想到錢包。
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女人。
都這麼晚了,竟然還讓紗月同學特地到處找我。
「嗚嗚,紗月同學……對不起,給妳添麻煩了……」
紗月同學微微地向我伸出手。
「唉……明天去學校前還得先回家一趟換衣服……」
「呃,妳怎麼沒穿衣服啊!? 」
是電燈泡壞了嗎……
「是這樣啊。」
爲什麼呢?儘管紗月同學的態度和以前一樣,現在的她看起來卻無比溫柔。
「不管是我這麼吵還是浴缸太擠都要怪紗月同學吧!」
「妳就隨便找個藉口,直接穿運動服上學如何?我的借妳穿。」
「因爲這種情況我已經習慣了。」
對喔,今天妹妹還在家裏等我。
「咦?因爲電燈打不開啊……?」
我決定恭敬不如從命。
更衣間傳來了衣物摩擦的聲音,是怎麼了嗎?
我不認爲她是對我感興趣纔會這麼問,只是爲了不要讓氣氛尷尬而已吧。
我來回看了自己與紗月同學的手許久,才戰戰兢兢地伸出自己的手。
「沒關係,這沒什麼。」
我們就這樣牽着手,稍微走了一會兒。
這是怎麼回事?這種感覺……
「如果妳要和家人聯絡,就用我的手機吧。」
下一刻,浴室的門被打開,紗月同學走了進來。
因爲浴缸容不下兩個人,紗月同學便坐到了浴缸的邊緣,翹着腳說道:
「洗澡水燒好了。內衣褲我也有先買起來放着的,妳拿去用吧。」
因爲這也不是希望她能理解我才說的。
「哦……是這樣啊,抱歉,妳等我一下。」
假如現在是大白天,我八成會因爲胸口陣陣疼痛,狠狠把心臟取出來狂撓吧。不過,現在看着我的只有夜空中的月亮與紗月同學。
「甘織,把腿移開一點。」
我立刻借了紗月同學的手機給家裏打了電話。呃,原來都這個時間了……家人當然是非常擔心,但我還是靠着一股氣勢敷衍了過去。
「總是到了早上纔會喝得爛醉回到家裏,所以我經常會照顧她。而且不僅是我媽媽……還有個大隻女也常跑來我家過夜。」
「爲什麼?」
「妳爲什麼想成爲陽角?」
「欸?啊,這裏不是車站!是紗月同學家!」
「就是身邊有許多朋友,非常熱鬧,放學後會一起去買零食喫,搞不好還能順便交到戀人……這些只有自己一個人無法體會的樂趣,總覺得,非常讓我向往……」
「既然這樣,謝謝妳告訴我。」
「是啊。」
「奇怪?」
嗚嗚,只靠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連眼前也是一片黑暗啊。
紗月同學就彷彿不在水面掀起波瀾那般,平淡地微微點頭。
那個東西大概,一定是……某種重要的東西。
「嗚哇,好邪惡的表情……」
一個不小心就對紗月同學講了太多無關緊要的事情。
「嗯、嗯……」
「妳和那個女人在飯店裏一起泡過澡了吧。這樣一來,比分就是一比一了。」
妹妹誤會我對真唯與紗月同學腳踏兩條船,到時肯定會用鬼一樣的眼神瞪着我。
「妳好吵,而且好擠……妳再往那邊靠一點。」
我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了。
這種感覺,簡直就像與紗月同學共享了什麼。
我結結巴巴地說道。
「欸?這樣很不好意思耶。」
「是嗎?」
「欸?啊,好。」
比起買什麼都願意付錢的女人,交往對象是像紗月同學這樣明算帳的人會更加輕鬆。不對,我說的交往不是指的那個意思哦!
說不定是因爲剛纔迷路又一個人待在黑暗之中,能和其他人對話讓我感到很安心吧。
儘管她的反應依然冷淡,但我覺得這樣就好。
「三件980圓,所以妳要給我326圓。零頭我就不算了。」
「嗯。」
「我媽媽在做晚上的工作。」
「對妳來說,這件事很重要呢。」
她的手不像之前那樣冰涼,而是微微滲出汗水。從這雙溫暖的手看來,她真的是爲了找我而到處奔波。
要是剛來這個家的我,絕對不會想要晚上留在這裏過夜……是不是因爲我們之間內心的距離,稍微縮短了一點呢?
紗月同學輕描淡寫地回答。
因爲整個浴室烏漆墨黑,只能隱約看到紗月同學的裸體,算是撿回了一條命。要是現在有燈光照亮這裏,那我勢必得永遠對着牆壁了……
我再度拜訪了紗月同學的家。雖說公寓算是蠻老舊的,房間也不寬敞,但仔細一看,會發現窗簾以刺繡點綴,廚房裏各式各樣的調味品也被整理得井然有序。從生活感之中隱約可以窺見華麗之處。
「欸?」
「原來還要收費啊!? 不對,比真唯好太多了!」
我想像着這樣的畫面。腦子裏的真唯發出『喔啊啊啊啊啊──!』的吶喊,整個人暴跳如雷。
果然建築物的年限拉長就會這樣……
「妳真的是個笨蛋呢。」
「嗯。」
紗月同學握住我的手,將我拉了起來。
「這樣還是不太好吧!? 」
聽到她說「謝謝妳告訴我」,我也差點就得意忘形地回說「幸好我有說出口」。
講得很簡短的紗月同學用平坦的嗓音再次詢問:
「我想說機會難得。」
我把身子縮成一團,認爲她怎麼臭罵我都是應該的。
「哦……」
雲不知何時散去了,浮在空中的月亮正照亮着我們腳邊的道路。
「穿着紗月同學借的運動服,從紗月同學家一起出門上學……」
「嗯……對不起。」
「呃……該怎麼說呢,因爲我很羨慕……」
我剛彎起雙腿,浴缸頓時浮出明亮的光。
「是嗎?我倒是無所謂……喀喀喀……」
明明是自己選擇這麼做的,卻因爲瀕臨崩潰而逃走,真是糟透了。
「妳着涼了吧。即使是七月,妳連手都這麼冰冷也不好。我會準備熱水讓妳泡澡的,今晚就在我家住下來吧。」
把自己想說的話堆在胸口後,紗月同學重新握緊我們牽着的手。
「……妳羨慕什麼地方?」
剛纔都沒有注意到啊。感覺……住起來好像很舒服。
我希望紗月同學不要爲了給真唯來個出其不意而利用我,不過我們這段關係本來就是基於這點開始的……
當我正抱着膝蓋泡在浴缸裏,來確認狀況的紗月同學頓時嚇了一跳。
有種很害羞,難爲情的感覺。
我像這樣說出自己的心聲後,總覺得很奢侈……畢竟我是個內心的願望超出自己的能耐,卻依然划着船出海的愚蠢之人……
「那我先去洗澡了。」
「我並沒有厭惡每天回到家後就是玩遊戲的生活,應該說我還樂在其中……但是就覺得,如果只有這樣的話,其實什麼時候都無所謂……所以纔想嘗試不一樣的事情……」
「什麼狀況!? 難道我因爲一時迷路,就誤打誤撞地闖進了根據一輩子能與玲奈子一起入浴幾次來計算價值的異世界了嗎!? 」
要回家應付她也很麻煩……嗚嗚……
「浴巾我幫妳放在這裏……呃,喂甘織,妳怎麼黑漆漆的就進去了?」
我知會換上家居服的紗月同學後,前往更衣間。
「好啦。」
「……好。」
脫下身上的衣服並放進洗衣籃後,走進浴室。浴缸是不鏽鋼的。然而就算我瘋狂地按着開關,燈也不亮。
我用熱水沖洗過身體後,誠惶誠恐地踏入浴缸。好溫暖……可是莫名地靜不下來。
「欸欸?這樣我會很過意不去……」
「不是,我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彷彿施了魔法一樣。我的視線立刻被那夢幻般的光芒吸引。
「這是……?」
「特製的浴室燈。不過,還不只這樣。」
紗月同學接着打開了蓮蓬頭前面的間接照明開關。
下一瞬間,浴室的牆上浮現出花朵的圖案。
藍色、紅色、白色,有各種顏色的大朵花。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這壁貼還不錯吧。再來加上這個就完成了。」
紗月同學把小箱子倒過來,頓時有大量花瓣飄落在浴缸上面。
嗚哇,好驚人。這是花瓣澡耶。好香喔!
我環視四周的牆上,才發現都是盛開的銀蓮花。這種感覺就好像泡在置身於花田中的浴缸。猶如故事中才會出現的場景。
「好漂亮喔!紗月同學!」
「呵呵,漂亮吧?」
我順勢抬頭望着紗月同學,在那個瞬間,我立刻就後悔了。
「哇,好漂亮……」
「嗯?」
我的視線不由得被她所吸引。
「怎麼了?」
紗月同學以髮夾將頭髮挽到後面,只留下一縷秀髮從肩膀垂下,貼在肌膚上。好似清晨露水的水滴從她白皙的肌膚上滑落,爲其光澤增添了滋潤。
全身沒有一絲贅肉。那份美貌本就好似精心研磨過的刀劍般鋒利,如今在兩種間接照明的作用下顯得更是醒目。
「對了,甘織。我來幫妳洗身體吧。」
「……妳要好好用蓮蓬頭把泡泡洗乾淨。」
「啊,嗯……」
我撇開視線,將嘴巴以下沉入浴缸裏。
「那、那個,是說,紗月同學……」
「仔細想想,那本書裏或許多少有關於那方面的描述。」
紗月同學的嘴脣一張一合的。
難道,這個、這個是……
紗月同學就這麼進了浴缸。
這時,扶着浴缸的手因爲沾滿了沐浴乳搓出的泡泡而滑掉了。
「妳看,我還有浴室專用的書架喔,是我自己DIY的。不錯吧?」
我依紗月同學的吩咐清洗乾淨,便離開了浴室。即使用溫水衝過澡,但我火燙的身體也依舊沒有冷卻下來。
這可不能怪我吧!? 我應該沒有錯吧!?
我被某個柔軟的東西接住,因此逃過一劫。呼,得救了。
「……甘織……」
「啊──真是的,我要先出去了!? 再繼續被妳做色色的事情,我的腦子就要變得奇怪了!」
「不行!絕對不行啊!」
「哦,原來妳這麼中意我家的浴室嗎?」
「就算一起洗過澡,只是泡在浴缸裏面還缺了點籌碼,不足以打擊那傢伙。怎麼?妳在害羞嗎?」
嘩啦一聲,水花與花瓣頓時四濺飛舞。
「嗯……」
我現在已經完全陷入了桃色的情緒啊!?
紗月同學她……用彷彿纔剛殺掉三個人那樣的表情盯着我。
「嗯。」
「我、我覺得這樣非常色情!」
噗哈……好、好痛啊……
因爲自己精心佈置的浴室受到誇獎,紗月同學看起來喜上眉梢。
紗月同學伸出手,從蓮蓬頭前面拿起容器,倒了些許在手掌上。
「妳、妳等一下,甘織!再說,我們都是女孩子,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
「Why!? 」
我慌張地想要站起身。
肌膚緊密接觸的狀態下,我慢慢抬頭望向紗月同學。
「什~麼?」
此時紗月同學總算看向這邊,我們在極近的距離四目相接。紗月同學的眼神迅速變得更加銳利,臉頰也以同樣的速度染上了紅暈,頓時面紅耳赤。
我換上剛拆封的純棉內褲以及借來的上下兩件式睡衣,便躺在客人用的被窩裏面。
「喂、喂,甘織……快一點。」
紗月同學皺起眉頭,嘴脣彎成半月狀。
而且紗月同學的姿勢還面對着我。
「什、什麼事!? 」
「………………」
我眼前這個人,是擁有不亞於王冢真唯的端正容貌、蘆谷高中女子集團中的頂級精英──琴紗月同學。
「爽快什麼啊!」
「現在紗月同學在做的這個啊……」
「我纔沒有呢──!是紗月同學太色了──!啊,我想起來了!妳之前借給我的書也是那樣!我可是還在電車裏面翻來看耶!? 」
「好、好的,馬上好!」
「…………甘織。」
「性、性…………」
「色、色情……等等,妳在想像什麼啊?」
「是是是,不要亂動哦。」
「欸?什麼?妳臉色都變了,是怎麼了?」
我快不行了。只是洗着右手手指我就已經快要掛掉了,要是她順勢愛撫我的全身,結束時我肯定會因爲腦內的快樂神經被燒斷而變成廢人。
「完──全不一樣啦!根本滿滿都是性的味道嘛!」
好色的聲音……
「好了,反正妳喜歡這樣對吧。能讓妻子替妳擦洗身體,應該很爽快吧,親愛的。」
爲什麼紗月同學都不覺得怎樣!? 她只把這個當作是身體接觸嗎!?
我腦袋上傳來了透心涼的聲音。
「那麼,妳在那別動也行。」
「當然會害羞啊!」
來回擦拭,咻啵咻啵咻啵。
我從膝蓋緩緩用力,挺起上半身。
「多到不行好嗎!開頭的40頁就全都是性行爲耶!? 而且還是大姐姐和小女生超激烈的那種!紗月同學到底是用什麼眼光看待我啊!? 」
「啊,嗯,算是吧,嗯……」
紗月同學像是恍然大悟那樣,臉色變得更加嚴肅。她的眼眸也逐漸溼潤了起來。
當我的手從胸部移開的瞬間,紗月同學微微皺起眉頭。
就像是把各有凹凸的積木拼在一起那樣,紗月同學修長的雙腿擠進了我的大腿之間,這個觸感,觸感啊!
「欸?」
「喂,甘織──」
「對、對不起……」
本來的話,像我這樣的人別說一起洗澡,就連正面和她說幾句話都很困難。
我一臉栽進去、使勁抓住的是,紗月同學的胸部。
糟糕糟糕,我差點就忘了。
好可怕……
「嗯………………嗯?」
「紗紗紗紗紗月同學!」
這裏是紗月同學的房間。在那之後,我們沒有特別講什麼話,各自做好了就寢的準備便躺在牀上了。
如果讓她擔任美術館的壓軸展品,想必繞過整個展場的參觀者甚至會將剛纔看過的美術品直接拋在腦後。她的美就是如此別具一格。
真是的,真是的!
「呼欸!? 這、這是何故!? 」
「啊哇!」
我不由得重新確認到,她那風華絕代的氛圍足以令人啞然失聲。
「這個是泡在浴缸裏面也能用的沐浴乳。我來幫妳洗,暫時先老實一點。」
我這次終於慌張地退開了。我縮起肩膀,爲了不讓心跳聲被她發現,按住自己的胸口,從浴缸裏出來了。在準備走出浴室時,我偷偷往後面瞥了一眼。
我直接一個踉蹌從頭朝浴缸跌了下去!笨手笨腳的!
而且紗月同學專注地幫我搓洗時,水滴順着她伏下的眼眸流到了睫毛,頓時閃耀着光芒,這就好像是在被絕世美女服務一樣。如果是在夢裏的話就棒極了,但在現實發生這種事只會帶給我無比的精神負擔。
「根本就很像那麼一回事啊!」
這浴缸狹小到連把腿伸直都很困難。要兩個人都泡在裏面,就非得緊緊貼在一起纔行。
「妳從剛纔開始是怎麼樣啊?」
「才、纔沒有!妳不要光是在意那種地方,把整個作品好好看一遍啊,知道嗎!因爲那個場景在講述整個故事時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呃,奇怪?不會痛?
「那、那我就失禮了……」
我鼓起勇氣,閉上雙眼,使出渾身解數吶喊:
她用雙手緊緊抓着我的手臂,開始來回搓洗。咿,甚至還仔細地清洗着每一根指頭。紗月同學用她那柔弱的纖細雙手,把我的手指、把手指……
指縫間好像夾住了什麼東西。大小和喇叭的音量旋鈕差不多、摸起來讓人湧起怪怪的感覺。
紗月同學將沐浴乳揉搓出泡泡,接着先提起我的右手。
「可、可是!紗月同學的胸部好柔軟又好溫暖,手感超好的!謝謝妳!」
「等、等一下甘織……妳這種地方真的是……我是說過擁有什麼興趣愛好是個人自由,但麻煩妳不要把所有事情都聯想到那方面……」
她的表情變成像是剛殺了一百人似的,我頓時閉上嘴巴。
「也!? 也對呢!」
「不是啊,因爲!」
「在哪裏看書又有什麼關係。別因爲這種事情而大聲……啊。」
「呃,那個……」
「……別說了,快起來。」
「纔不是!我只不過是在幫妳洗身體吧!? 這就類似幫人擦背那樣!」
那個紗月同學……那個總是都擺出酷酷的表情翻閱文庫本,大家憧憬的冰山美女紗月同學……竟然……
紗月同學將自己的被褥鋪在旁邊,以背對着我的姿勢陷入熟睡……可是。
我、我睡不着……
明明整個人蜷縮在心愛的被窩裏,內心卻絲毫無法放鬆。
就算閉上雙眼,紗月同學的裸體也會浮現在我眼瞼深處!
而且連之前與真唯一起入浴時的記憶也一同甦醒了,我的腦袋頓時充滿着桃色的熱氣。
真是夠了,所以我纔對這些臉蛋漂亮的女孩子……
這時,紗月同學翻了個身。唔,我還以爲自己的妄念不小心泄露了出去,嚇我一跳。
不過,紗月同學只是發出安穩的鼾聲。
我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看到了紗月同學安祥的睡臉。
我差點就不禁發出讚歎的聲音。
真的是美麗絕倫。我竟然能像這樣毫無顧忌地欣賞着美女,實在是個寶貴的經驗。她和我的臉到底有哪裏不一樣呢……啊,是所有一切。
說實在的,我到現在仍然無法相信。
我進入了蘆谷高中,遇見了王冢真唯。若是沒有和真唯成爲朋友,那我應該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她們這類人,也不會像這樣在同一個房間裏過夜。
不過,紗月同學肯定只把我當作鋪在她人生軌道下的無數砂石的其中一顆。
對我來說,紗月同學就是閃耀在天空,永遠無法觸及的一道光。
在今天這短短的一天,我知曉了各種樣貌的紗月同學。在打工的紗月同學,爲家人着想的紗月同學,不服輸的紗月同學,四處找我的紗月同學,喜歡泡澡的紗月同學。其實真的很溫柔的紗月同學。
看在我這個陰角眼裏,全力活在當下的人們果然都好厲害。想必是因爲她無時無刻都在努力吧,和我的人生經驗截然不同。
如果只是在學校聊過天,是不會知道這些事的。
甘織玲奈子在這條通往陽角的道路,纔剛剛邁出步伐……
如同被涼風拂過那般,我聽到了一聲低喃。
「還、還沒。」
「欸~……」
「啊,嗯……晚安。」
「欸……?有必要拍嗎?」
「沒、沒有啦。」
「是說,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
因爲莫名其妙地被吼,我的腦袋也稍微清醒了一點。
身邊睡着紗月同學,被窩還有真唯的味道……唔。
脣上感受到柔軟的觸感。
紗月同學愣在原地,不發一語。好像也沒拍照。
紗月同學沒有回應,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後發出「呼啊~」一聲,輕輕打了個哈欠。
「這、這是我的第一次耶。」
我拚命道歉。
「是嗎?」
「沒、沒什麼意思啦!笨蛋!別說了快點睡覺!」
「機會難得,這次呢,就來拍些大膽一點的好了。」
紗月同學的臉緩緩逼近了我。
我剛纔,做了什麼?
「像是接吻的照片如何?」
她翻過身子,再次背對着我。
「不是,那個!」
我連忙起身,雙手慌張地擺動。
雖然勉強自己閉上眼睛……但我胸口的悸動依然無法平息,看樣子離睡魔到訪還需要一段時間。
看樣子在完成勞動定額之前,她應該是不會讓我睡了。
怎麼會這樣,雖然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但竟然奪走了紗月同學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初吻。
「畢竟她前陣子甚至還跑去國外呢。」
上完廁所後,我躡手躡腳地回來了。當我準備鑽回被窩的時候──
「真是的,絕對不能外流哦……」
紗月同學微微睜開雙眼,凝視着我。
「要是沒有物證,在關鍵時刻就沒辦法證明了吧。」
「妳做什麼啊!? 」
我們不僅分享了彼此的祕密,還共同創造了更大的祕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也能和紗月同學成爲朋友就好了。
「啊,難怪……」
…………
這種關鍵時刻根本不會出現啦……
「不,那個,呃……這、這是什麼意思……?」
紗月同學的嘴脣微微發涼,很有她的風格。
「呃,是?」
彷彿連這句話都像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
怎麼可能,我們只是因爲契約才與對方在一起的戀人,我竟然會覺得我們就像是心意相通的朋友一樣。
「那妳要負起責任嗎!? 」
欸?欸……?
我悄悄起身,注意別吵醒紗月同學,走出了房間。
「國小的時候經常會來。不過現在那傢伙的工作變得愈來愈忙。」
「真唯有這麼常來嗎?」
「忘記拍下那種很刻意的照片作爲證據了。」
可是,紗月同學背對着不知所措的我,靜靜地躺回了被窩。
啊啊真是的,根本睡不着啊~~~~!
我頓時心頭一驚。
「我知道。手槍這種東西只要收在懷裏就行了。要是真的開槍會被抓的。」
紗月同學也頓時說不出話了。
「不要緊!朋友之間的親吻是不算數的!」
「如果說到接吻的話,一般不都是親臉頰嗎!? 」
萬一紗月同學真的很重視初吻的話,我就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拚了老命地向她道歉……
「……算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套被子,是真唯爲了來過夜留下的。」
……咦?
在黑暗之中,那好似寶石的雙眸正閃閃發光。
她突然滿臉通紅。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腳都沉甸甸的,現實與夢境的界線變得模糊。
「晚安。」
「對了。」
「……妳睡了嗎?」
我翻來覆去、想東想西地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想上廁所了。
難怪有真唯的味道,要是我講出來感覺就有點像變態一樣……
「……紗月同學?」
「怎麼了?」
可是,旁邊也一直傳來翻身的聲音好一陣子。
紗月同學大喊。她的側臉果然被是染得紅通通的。
「妳、妳、妳、妳……!? 」
紗月同學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把手伸向枕邊拿起手機。
紗月同學把手機舉高,慢慢把身體挪到這邊。我感受到了人的體溫。
「明天還要上學,早點睡吧。」
……該不會紗月同學和我一樣,始終惦記着今天發生的事情,而難以入眠嗎?
猶如蜻蜓點水般輕觸之後,兩人的嘴脣分開。
「說要接吻的明明是紗月同學啊。」
「雖然妳看起來很不以爲意,但耳朵都紅了啊!」
「大膽一點是指……」
「咦……抱歉,紗月同學,吵醒妳了……?」
我和紗月同學……接吻了?
聽到了這句話。
「這是在對誰說謊啊!? 」
「是是是……」
「我們不是朋友,而是戀人……也就是說,是有效的……?」
我該不會,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
「來,甘織,把臉轉過來這邊。」
我反射性地把臉轉向她。
這種感覺就像醒來時發現睡過頭,錯過了重要約定那樣,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不對,等一下!
真拿她沒辦法……
「反正我也經常接吻,這並不是第一次,已經有三億次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