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唯什麼的,果然不行!(※似乎可行?)
《我們不可能成爲戀人!絕對不行。 (※似乎可行?)》 · みかみてれん · 1.7萬 字
週一從一大早就是陰天,感覺就是個會讓心情更加沉悶的開始。
雖說是六月的最後一週,現在卻因爲難以和真唯見面,害我心情更加鬱悶……
……畢竟纔剛發生過那種事。
在洗手間洗臉時,我想起了真唯以手指觸碰我身體的觸感,以及用手掌扇了她側臉時的疼痛感。
可惡,我會道歉的。
就算原因出在真唯身上,動手打人就是不對。而且真唯是模特兒,那張臉可是她喫飯的傢伙。
但明明身體差點就任她擺佈了,卻還要道歉,這也實在太屈辱了……!
至少要切換成戰鬥模式,我投入了之前收到的大量試用品,比平時更仔細地整理了妝容,也梳理好頭髮,出發前往學校。
但是,明明我如此充滿幹勁,真唯卻從早上就不在教室,頓時害我有點泄氣。
……是不是還在忙工作呢?
午休時,我與平時的成員並桌一起喫午餐,心不在焉地啃着甜麪包。
看到攤開自制便當的紫陽花同學,也讓我內心有點七上八下……因爲紫陽花同學纔剛回去,我就立刻和真唯開始難分難捨地糾纏在一起嘛……
雖然紗月同學的話比平時還少,但香穗就像吸取了她的能量似地精神飽滿。
「香穗,妳感覺好像遇到了什麼好事?」
「嘿嘿嘿,小紫陽花看得出來嗎?今天啊,放學後呢。呵呵呵。」
「啊,好像有戀愛話題的味道喔~」
「現在先暫時保密!」
聽着她們兩人的對話,我不經意地代入了自己和真唯。
我和真唯,還能回到像這樣要好的關係嗎?
……雖然還不知道,但我想要回到以前那樣的關係。
「邊哭邊說!?」
……還沒來嗎?
「只要那傢伙願意,肯定還有其他更好的對象,甚至可以隨意挑選。就連那些在演藝圈的熟人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即使是同班女生,也有像瀨名紫陽花之類的。」
「這個嘛,妳覺得是爲什麼呢?」
「放學後能陪我一下嗎?」
紗月同學的眼眸,就像是將人的本性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一面鏡子。
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我不禁環視着頂樓。
紗月同學好像對此沒有興趣似的,朝着護欄走去。
「我不想被人看到我們兩人單獨在一起,因此遭到誤解。」
「那麼,是王冢同學的跟蹤狂嗎?」
所以才傷害了真唯。
下一刻,紗月同學從水塔背後緩緩現身。漆黑的長髮與有些厭世的眼神給人一種魔女的氛圍,彷彿從黑暗中出現一樣。
胃開始絞痛了。
紗月同學的眼睛直盯着這邊,隱約看得見猶如殺意般的氣場。雖然我差點就要下意識地道歉,但要是現在道歉,感覺反而是火上加油……
我低聲嘟囔,隨後突然意識到。
「咦?」
咦?是說,先等一下。

就連紗月同學也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爲什麼要藏起來……」
都是因爲我沒有坦率地表明好感。
「自殺未遂。」
我戰戰兢兢地窺視着頂樓,迎接我的卻只有陰沉的天空。
停頓了一拍後,紗月同學眯起眼睛對我說道:
但是,接着又再度嘆氣。
「昨天,王冢真唯來到我家,全都跟我說了。」
面對一碰就會切傷手指,像刀具那般強烈的美貌,我嚇得身子往後仰。
真唯也會哭啊……
是說,我現在腦袋整個都一團亂了,有辦法好好道歉嗎……
意思是真唯做過的那些色色的事,紗月同學全都知道了嗎?
「……」
開始發抖了。
我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她說,妳被一個不喜歡的女人強迫,一定很害怕吧。還說,自己一直都很自以爲是,相信所有人類都會喜歡自己……不過,我聽了後不禁覺得,這傢伙是笨蛋嗎?」
咦……紗月同學知道些什麼嗎!?
聽到受傷的真唯內心的獨白,令我胸口疼痛。
不過,這樣反而比較痛快。
「是、是說,爲什麼要指定這裏呢?」
「欸,甘織。」
「全都說了!?」
「泳池的咖啡館、臺場購物廣場、飯店躲雨。」
以前是什麼狀態?小圈子的朋友?摯友?還是……?
她講得超直接的。
「……不知道。」
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對我很溫柔,而紗月同學對我很普通呢。因爲,我打從一開始就一直與這個圈子不符嘛。
「……真唯。」
眼見我點頭認同,紗月同學像是連這種動作也嫌棄那般皺起眉頭。
那應該是隻有我們才知道的祕密場所。
「朋友與戀人的比賽。」
「我知道。」
紗月同學始終保持着神祕的態度,在我的心中留下了黑色的污漬。
正當我爲這種事煩惱的時候——
明明平常聊天時還顯得很有社交性,但紗月同學現在的態度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對待朋友的那種……
不過,雖然這樣講可能過於誇張,但紗月同學的眼神並不像是在約朋友去玩。那是毫無感情,如同玻璃球那樣的眼眸。
「不是那個問題!是說妳誤會了!我是、那個、因爲無法徹底拒絕……」
「應該是希望有人聽她說吧。畢竟她已經脆弱到輕輕戳一下就可能會碎掉。」
雖然我自己也一直在想,但是聽到別人直接提出這個疑問,胸口還是會感到陣陣刺痛。
「全部……那個,妳說,全部嗎?」
「那個?」
「我有關於王冢真唯的話要說。」
「……會在這時提到我也很莫名其妙。」
「妳知道嗎?這裏的鑰匙一直都是同一把,所以備鑰隨便都能做出來。」
紗月同學抓準我獨處的時候,過來向我搭話。
我喃喃念着她的名字,紗月同學聞言,揚起了眉看着我。
「還是邊哭邊說的呢。」
「難、難道,妳是我的跟蹤狂……」
今天我雖然沒心情出去玩……但被人邀請了,我就沒辦法拒絕……
紗月同學舉起原本環胸的雙臂,就這樣單手託着臉,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妳該不會是被那傢伙的自作多情給傳染了吧?還好嗎?」
「我想也是呢。」
頂樓的門沒有上鎖。明明只有我和真唯纔有鑰匙的……
「會有什麼誤解?」
「那就是,爲什麼是甘織?」
咦?真稀奇。
「嗯。」
紗月同學像是對人生感到絕望似地嘆了口氣。
「拜此所賜,我今天可是睡眠不足呢……都怪那傢伙……」
像這樣兩人獨處,更能讓我深刻地體會到這點。紗月同學是一個即使站在真唯身邊也絲毫不會遜色的美女。
紗月同學一直以來肯定都是這麼想的吧。是因爲和真唯在同一個圈子,所以她纔會應付我,但這並不代表她認同我。
不會吧?
「妳怎麼會知道!?」
「呃……她爲什麼會那樣做?」
紗月同學突然笑着回過頭。她長髮隨風飄逸的模樣,有一瞬間讓我想起站在屋頂的真唯。
一陣風吹過。厚重的雲層緩緩飄走,夕陽映射下來。
「那傢伙說了,說自己傷害了妳。」
「放學後,頂樓見吧。」
「爲什麼……」
「我聽着王冢真唯的話,一直有個疑問。」
咦?難道我被紗月同學討厭了?這是在霸凌我?
我頓時大驚失色。
我帶着緊張的情緒,緩緩地轉動門把。
「她也是會哭的。雖說那傢伙只會在我眼前這樣。」
「甘織很不起眼,總是在察言觀色,無論成績、運動神經、長相還有身材都都很平庸。家境和天賦也並非特別優秀。」
「我不就是這麼說的嗎?」
難道是千里眼?紗月同學真的是魔女嗎?
「……沒,沒關係,妳不用那麼在意。不論妳有什麼樣的興趣,那都是個人的自由。我不會因爲妳們都是女同志就有什麼偏見的。」
「還有像是紗月同學?」
紗月同學的發言就像讀了我的內心一樣。好可怕。
所有一切都讓我感到不安。畢竟我對自己的人類指數沒有信心啊!
因爲難以看出對方的意圖,所以我講話不由得變得畢恭畢敬。
「咦?」
這也是當然的。
紗月同學的口氣顯得很粗魯。
「呃,對不起。」
好像踩到她的地雷了。
紗月同學往這邊踏出一步。
這番強硬的話語好似細針那樣抵在我的脖子上。
「我呢,雖然不知道那傢伙是怎麼想的,但我把她當作朋友,也很尊敬她。一直都在比誰都近的距離看着她,而且那傢伙其實也意外地努力。」
「……」
「所以,要是知道那傢伙和無聊的人在交往,我會覺得很失望,也想問『爲什麼?』。所以我問了。爲什麼妳要選甘織呢?然後——」
總覺得我能猜到真唯當時說了什麼。
她一定是露出猶如春風般的溫柔微笑,如此回答的吧。
「她說『因爲我覺得是命中註定』。」
真唯曾說過。會相遇並非命運,相遇的事實才是命運。
站在我眼前的紗月同學依然還是給人相當強的壓力。
儘管如此,我還是有話想說出來。
「實際上,我也是這樣想的。像我這種人,絕對配不上真唯。」
非常輕易地就說出口了。
「我想也是。」
紗月同學點了點頭。
看到她沒什麼反應,我不由得出了聲。
「欸?」
「我又不是笨蛋,在一起這麼久了,這種事我當然看得出來。甘織與其說是有自知之明,比較像是一直在當個縮頭烏龜。明明誰都不會把妳抓來喫的。」
「和我的想法沒關係吧。我沒有閒工夫去幹涉別人的戀情。可是,如果是因爲和王冢真唯這個人在一起很有面子,就抱着隨便玩玩的心態交往並傷害她的話,我還是會生氣的。」
「我也必須向真唯道歉。要告訴她,我很抱歉打了她。雖然不知道她會不會願意原諒我……但我想要這麼做,跟她好好和好。」
「自己的事情,自己也想不通呢……」
不對,現在不是產生共鳴的時候吧。
「因爲,我傷害了紗月同學珍惜的朋友。」
「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自己想和真唯變成什麼關係,想對真唯做什麼……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就抱着敷衍了事的心態,結果因此傷害了真唯也說不定。」
那一臉嚴肅的紗月同學,現在突然覺得有些親近。尤其是在對於真唯的看法這部分,我和紗月同學或許有着同樣的感受吧。雖說以定位來看的話我是凡人,紗月同學則是凡人最強的朋友……
我現在總算明白,自己應該以什麼樣的心情站在這裏。
「放心吧。甘織在圈子裏的時候,依然是毫無存在感。我沒想過我們會像這樣聊這麼多。像今天我本來也以爲是我單方面把話說玩,將甘織弄哭,雖然可惜,但我們的圈子會就此分崩離析,就地解散。」
她嚇了一跳,回頭看着我,同時甩開被抓住的手。
紗月同學壓住被屋頂的風吹亂的頭髮。
「不是妳自己的事情嗎?妳還真笨耶……雖然我是想這麼說啦。」
「真唯也是人吧!?」
「那是……」
「妳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好可怕!」
「爲、爲什麼沒有阻止她啊,紗月同學!?」
「以前的妳應該更自卑的吧。雖說我並沒有討厭妳這點……現在,倒是有點像真唯。因爲自己想要那樣就很強勢的那種地方。」
「咦?紗月同學,妳根本就超喜歡真唯的啊!」
…………
紗月同學就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移開了視線。
「我不知道那傢伙現在在哪裏,但我知道她想做什麼。」
而且,既然紗月同學說『自己是真唯的朋友』,那一定不是敵人。
並不是說什麼現在可能會被人家從頂樓推下去。
「……難道紗月同學,沒有生氣嗎?」
「紗月同學,妳很瞭解我呢……」
「咦?我纔不要!?」
「呃,妳現在該不會是在泄恨吧?」
「對不起。」
我害怕地詢問:
「甘織,感覺妳變了呢。」
「辛苦妳了……」
這樣的話——
好想問,紗月同學究竟對真唯是怎麼想的……非常想問……
但是感覺問了之後,就會被她從頂樓推下去……現在真唯不在,不能保證這次也會掛在樹上。我不能用生命交換這個答案……
「妳就算問我……」
我不由得慰勞了她。
「紗月同學也有嗎?」
紗月同學也一定很後悔沒能阻止真唯吧。
下一刻,她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我本性流露,直接叫出聲了。
「所以紗月同學,如果妳知道真唯在哪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實際上,現在感覺就好像要被喫掉了,但我說不出口。
「是啊。她很有可能正在尋找『願意跟自己上牀的對象』吧?」
「我知道了。」
紗月同學如此說道,側臉很是緊繃,我見狀後頓時抿緊嘴巴。
因爲真唯很傷心,所以紗月同學纔會追問造成這個原因的我究竟有什麼想法,如果不滿意我的答案就懲罰我,她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這種講法我有印象……感覺我之前也曾這樣想過……
「我很生氣呀。因爲被無聊的戀愛話題削減掉我睡眠和唸書的時間。」
「那個,紗月同學。我還是要跟妳說對不起。」
「然後呢……」
不過,我感覺自己也漸漸地瞭解紗月同學了。
「……果然是什麼意思啦?」
是想要拜託我去阻止真唯吧?
難道她是會說出『我的興趣是觀察人類』的那種類型……?
「嗯……」
只要表現得像是在聽朋友發牢騷那樣就行了……吧。
「也就是說,難道真唯現在……」
紗月同學暫時沉默了一陣子。
「妳是爲什麼而道歉?」
「我纔不會這麼說。」
這個意見非常客觀……
這樣啊,那麼……我也問問看紗月同學吧。
是我哪裏誤會了嗎!?
「『雖然至今爲止我好幾次栽在妳的手上,但還是第一次被妳這麼瞧不起』,我這樣回答,然後早上五點半就把她從家裏趕出去了。」
這時,紗月同學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這是看到別人驚慌失措卻反倒高興的那種壞心眼的笑容。
她像打開地獄之門一樣,打開沉重的雙脣。
「只不過,甘織做不到那種事吧,畢竟妳的個性也沒那麼機靈。」
「這是理想的情況,不過我也是人。又不是王冢真唯。」
在陰沉的天空下,給人魔女般印象的女性已經不復存在,站在那裏的,毫無疑問是與我相處了兩個月,那個爲朋友着想的紗月同學。
她把我叫出來,一半是爲了泄憤。那另一半……
「這個想法也太……」
「……我懂,有時候自己的事情就連自己都想不通。」
「就是啊……」
接着,紗月同學繼續說道。
還有,知道了真唯沒有和紗月同學上牀,我爲什麼會感到非常安心啊!搞不懂!
「是、是嗎?」
奇怪……紗月同學,剛纔手在顫抖嗎?
「……是嗎。」
我抓住紗月同學的手。
「她把事情解釋一遍之後,要我『跟她上牀』。」
「唔……」
「…………」
「假如那個笨蛋真的笨成那樣,也只代表她根本無藥可救了吧。」
「『我傷害了玲奈子。我想知道和根本就不喜歡的對象上牀是什麼心情。紗月,因爲我對妳沒有任何想法,就由妳來吧。因爲妳喜歡我吧?』」
紗月同學現在背誦的恐怕是真唯說過的每一句話。
紗月同學既是個美女,個子也很高,因爲表情比較少變化,乍看之下很難接近……可是,我感覺她總是在關心我。
感覺到必須要道歉的氣氛,我不禁低頭道歉。
「實際上,如果當時我把她渴求到身心都遍體鱗傷,是否也會痛快一些呢……欸,甘織,妳怎麼想?」
「因爲紗月同學是個很正經的人,我還以爲妳從指尖到一根頭髮的動作,一切都是在自己的支配之下……」
「那傢伙呢。」
「一半一半。妳開始瞭解我了嘛。」
「原來是這樣……」
我頓時愕然。那麼真唯現在說不定正在某個人的懷裏。
是相當難以啓齒的事情嗎?
紗月同學雖然板着一張臉,但是和剛纔爲止的不悅神情不同,總覺得比較像是在掩飾害羞。
「咦!?」
嗯?不過這就表示,她其實是想警告一下傷害真唯的我吧?
是說,原來紗月同學是揹負着這麼壯烈的決心把我叫出來的啊……
「那個,我和真唯在一起,果然讓紗月同學很不開心嗎?」
「不,那傢伙的種族就是王冢真唯。」
嗯什麼啊。
「是說,如果她任性到連朋友的忠告也不聽,那就讓她直接墮落到深淵算了……而且她現在電話打不通,簡訊也不回。」
「肯定會有的啊。因爲我們才高中一年級。」
自己的心情,即使是自己也想不通。
或許真的是那樣。那麼……
「紗月同學,我因爲自己的考量去阻止真唯,也是我的自由吧。」
「……是啊,那是妳的自由。不過,這樣好嗎?妳不是被那傢伙傷害了嗎?」
「這個嘛,呃,嗯。」
不僅在自己的房裏遭到襲擊,甚至還被妹妹目擊了事發經過。這我還真是沒想到……
可是。
我的回答很簡單。
「因爲是朋友嘛。自然會傷害到對方,也會被對方所傷害吧。」
這就是我理想中的摯友形象。
我笑着這樣說道,紗月同學聞言,既沒生氣也沒笑,而是閉上了雙眼。
「那傢伙很任性,誰的話都不聽喔。」
或許是吧,畢竟我也屢屢遭到她強吻。
所以——
「——到時候,我會再賞她一巴掌來阻止她的。」
紗月同學聽到後,不禁瞪大雙眼。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或許沒問題吧。」
我正要離開時,聽到了一聲「甘織」。
「我雖然不知道那傢伙去哪了,但那個笨蛋就拜託妳了。去告訴那傢伙,她並不是如她自己想像中那樣了不起的女人。」
「嗯。」
彷彿這就是今生的別離那般。爲了要傳達自己的心意。
不……可是,對了。
「不是,她說要去赤坂。聽說是被邀請去高級飯店什麼的。」
紫陽花同學放鬆那通紅的臉頰,露出靦腆的笑容如此說道:
所以,我也要好好表達我的想法。
「對,對不起,紫陽花同學,我……」
「那個,那個……」
「欸?啊,小、小玲奈?」
「咦咦?」
我握住她的手,進一步逼近。
隨後,紫陽花同學立刻睜開了眼睛。她那淺色的肌膚染上紅暈,甚至還紅到了耳根。
「所以,妳今天就約紗月同學還是小香穗看看吧……」
「咦?可以嗎!?」
「嗯~其實不是喔。其他人雖然也都很快就回去了,但因爲小玲奈的書包還在這,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在這等妳了。」
爲了將言語無法傳達的思念,傳達給紫陽花同學——
「啊,妳有其他事?」
「不,那個……就是這樣。」
我根本還沒克服心理創傷嘛!
我聽着不知從哪傳來的喇叭聲,搖搖晃晃地走近紫陽花同學。
「從加入這個圈子的那時開始,我就一直覺得紫陽花同學很可愛,上次一起玩的時候也非常開心,因爲紫陽花同學是我的天使,所以……今後我也會一直最喜歡妳的!」
有這樣的事?明明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耶!
…………咦?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
紫陽花同學罕見地慌張了起來。被我這樣的人拒絕邀請,果然是出乎意料到會陷入混亂吧……
「小玲奈?」
「我跟妳說!」
「我一定會告訴她的!謝謝妳!」
我一邊凝視着紫陽花同學,同時如此訴說。
「小玲奈妳哭了!?」
我真想現在就立刻蹲下,直接倒在地上。但這樣一來,就找不到真唯了。我……
總之,我說了聲「那個……」,向她表示疑惑。
紫陽花同學濡溼了雙眼,微微點了頭。
是個小惡魔,個性惡劣的墮天使紫陽花同學,只不過是我的妄想!
紫陽花同學那近在咫尺的臉,頓時紅得和蘋果沒兩樣。
我將思慕之情烙印在紫陽花同學嬌小的身體裏。
我擠出笑容,靜靜搖了搖頭。
看在旁人眼裏,應該會覺得相當青春吧。但實際上我也只是去抓住自暴自棄的真唯而已。
我回想真唯的行動。那傢伙喜歡我的心情,是在我家緊緊抱住我之後才確實地傳達給我的。
紫陽花同學在無人的教室,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我笑着比了個V字。
「咦?怎、怎麼了?」
沒錯,我得果斷拒絕。因爲我必須去找真唯。能阻止真唯的只有我而已。
「咦?嗯、嗯。」
「沒事嗎?是不是又有哪裏不舒服……」
我再次握住手後,紫陽花同學雖然一臉困惑,但依然回握了過來。
「吶,就今天如何?而且小真唯也請假了,要不要像之前說的那樣來我家玩?」
我設法抬起頭。在天旋地轉的視野當中,我看到紫陽花同學一臉擔心地向我問說:
「嗯……?這個,該不會……」
「什麼……紫陽花同學是在等我……!?」
從頂樓飛奔而出,踏着樓梯快步地衝下樓。
我連拒絕男孩子的邀請都會搞得自己頭暈目眩,更別說對方是大天使紫陽花同學了。唯獨這個人,我絕對不想被她討厭。
竟然會沒有別人,真難得。
一定是那樣。真唯在那裏。
——但我隨即停下腳步。真唯鬱悶的表情始終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咦、咦咦咦……!?」
現在無法果斷地拒絕,不正是因爲我不相信紫陽花同學嗎?
「嗚嗚嗚……對不起……下次,再約我吧……」
「啊,嗯,我回來了。怎麼了?紫陽花同學,有事情要留下來嗎?」
「嗯!我會加油的!」
我想起當時說着『嗯,抱歉』的真唯,她的表情就像頭上被潑了冷水一樣。如果她現在依然帶着那樣的表情,在某個地方與不認識的人待在一塊的話……
但既然要捕獲的對象是真唯,確實算得上是個大事件。畢竟對手是在這所蘆高裏任誰都抓不到的戀之女王。
然後,將那塗上剛買來的夏季色彩脣膏的嘴脣,微微噘起……

我拭去淚水,然後像她對弟弟做的那樣,抓住紫陽花同學的手。
「打工嗎?」
班上只剩下紫陽花同學。
「啊,可是小香穗也說她今天有事。」
我之所以始終無法忘懷國中時期的回憶,就是因爲會感到不安。覺得說不定會因此遭到排擠……但是這怎麼可能。紫陽花同學或許任性又愛生氣,但她絕不是會做那種事情的女孩。
「啊,小玲奈。妳回來了啊。」
被天使邀請到家裏了。這樣感覺彷彿我和紫陽花同學已經成爲了摯友……我的人生在這個瞬間得到了回報……
膝蓋開始發抖了。紫陽花同學的表情突然變得模糊,消失在視野之中。
「唔、嗯,說、說得也是。畢竟小玲奈很忙嘛!嗯……我知道了。」
總之,我先回到教室了,好啦,該去哪裏找人呢?我對真唯的生活範圍可是完全沒有頭緒啊。
「是赤坂!」
我要告訴紫陽花同學,我到底有多想和她一起玩!
她就在之前曾帶我去過一次的,那個有泳池的飯店!
聽到她沮喪的聲音,我頓時感到頭痛不已。
我突然會意過來,開始翻找書包。從錢包裏拿出真唯擅自幫我辦的會員證,看了看背面。
幸好班上沒人留在教室。要是有人在的話,我就無法像這樣說出真心話了吧。
哭了……我都沒注意到。
「所以,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我也想和紫陽花同學在一起!但是,只有今天不行!」
「這樣啊,小玲奈很忙呢。」
我鬆開紫陽花同學的手後,她便拿出手鏡,連忙整理起頭髮。不愧是紫陽花同學,隨時都要保持得很可愛。
彼此距離近到鼻子幾乎要碰在一起。
接着,紫陽花同學拿著書包靠了過來。
「小、小玲奈……?」
不,沒關係。反正我的心意已經確實傳達給她了。這樣一來應該不會被排擠的。嗯,我必須相信紫陽花同學。
「我想去……但是……」
「其實,我每天都想和紫陽花同學一起玩的!因爲我最喜歡紫陽花同學了!但是,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所以,對不起!我絕對會補償妳的!因爲紫陽花同學是很重要的人!」
那天透過SNS,看了國小朋友的近況,不禁產生了危機感的我,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在這裏的,是在高中成功改頭換面,完全成爲現充陽角的甘織玲奈子!
「雖然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小玲奈,妳要加油哦。」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香穗會……
「拜託妳,紫陽花同學,請妳諒解……我也想去紫陽花同學家……我最喜歡紫陽花同學了!」
但是,爲了擺脫天使紫陽花同學的誘惑,至少要做好這種程度的覺悟。
即使是完全不考慮對方感受的任性的好意,也可以確實地打動人心。這是真唯教過我的。
「我喜歡紫陽花同學……最喜歡妳了!」
我以雙手握住紫陽花同學的手,如此宣告——
隨後,我開始奔跑。
嗚嗚,胸口好痛。
「嗯、嗯……我也喜歡、小玲奈、喔……?」
「謝謝妳,紫陽花同學!」
但是,糟糕,腦袋一陣暈眩。
「結束之後……那個,記得要來我家玩哦?啊,還是說,挑弟弟不在家的日子會更好呢……?」
「咦?」
「不,沒什麼!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紫陽花同學揮舞兩手拚命否認,真是可愛得讓人想立刻抱住她耶。
我以萬分悲痛的心情向紫陽花同學說再見。
「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
明明拒絕了她的邀請,心裏卻如此輕鬆。
這一定是因爲紫陽花同學把我從心理創傷中拯救了出來。
她果然是引導迷途羔羊的天使啊。
可是,爲什麼呢……感覺自己好像犯下了無可挽回的失敗。總覺得錯過了什麼千載難逢的機會……搞不懂呀!
可惡,臭真唯!害我沒辦法和紫陽花同學一起玩,這都要怪妳!
所有一切!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真唯對紗月同學說『妳喜歡我吧?』,逼她跟自己上牀。
結果,紗月同學拒絕了,那麼她下次肯定會選擇成功率破百的對象。
選擇她對那個人沒有什麼想法,但對方喜歡自己的那種人。
既然如此,紗月同學說過,香穗曾經向真唯告白,以真唯的對象來說確實是最爲理想。
知道對方同爲女性,而且還是認識的對象,我也因此稍微鬆了口氣……但如果她會做出我不希望的行爲,我絕對還是要阻止她。
其實就算晚了一步,也只是真唯會受傷,不會因此而死……可是,我果然還是討厭這樣!
我從剛纔在電車裏就一直在聯絡真唯和香穗,但她們都沒有回應。
「妳明白了嗎!?對吧,就算是爲了真唯着想,肯定也是這樣做比較好!」
「這樣很幽默啊!」
紫水晶色的眼眸隱藏着宛若寒冰一樣的決心,凝視着不在這裏的某物。
「這、這是……出示會員證後,員工說我一個人的話不能穿制服進入泳池,所以才只好換上的!」
不行啊,靠我這前家裏蹲的肌力,是不可能甩開香穗的……
也就是說,在這裏的所有蘆谷高中學生都是爲了成爲真唯的戀人而被招待過來的成員……?啊,所以教室纔會只剩下紫陽花同學嗎!
「什麼……難道真唯把向自己告白過的對象全都邀請過來了嗎……」
「妳根本完全沒聽懂啊!?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聽好了!?看是要從這裏面只選出一個人,不然就是中止這場派對,妳要認真思考哪一個比較好!」
香穗的眼睛裏面有星星正在一閃一閃。
「了~解!既然這樣,妳和我就是競爭對手了呢~!今後我們一起加油吧,玲奈親!」
穿着泳裝的王冢真唯,將手靠在扶手上。
隨後,我發現飯店的手扶梯前面設有會場指示牌,上面以漂亮的毛筆字這樣寫着——
「咦?妳不知道就來到這間飯店,這也太偶然了吧!?」

「不要!我不聽!」
不,仔細一看,拿着邀請函的不只學生。連看起來就像飯店住宿客人的那些人也都有邀請函……啊啊,連那樣的爺爺也有!?
眼見香穗揮着手離去,我對着她的背影瘋狂吶喊。
真是有夠乾脆的慾望。難道香穗意外地腹黑嗎!?
「這……什麼鬼……」
「我以前就這麼想了——」
我從香穗手中借過信封,裏面寫着的是……
「怎麼可能!那可是會開這種派對的女人耶!絕對不行!」
不過她只是回過頭豎起了大拇指,而且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蘆谷高中的妹妹系美少女並沒有特別煩惱,直接點頭。
「搞不好所有人都會被選中啊!」
「啥!?」
我將手從她臉上放開後,香穗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什麼意思?這樣我可能會困擾的,真的會困擾的!」
聚集在這裏的傢伙該不會都是這種人吧!?
香穗對我的反應似乎很滿意。一個人大笑了一陣子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是,香穗醬看着我的臉,如此詢問:
「唔咕咕。」
「唔,唔唔?」
「唔。」
「小香穗……妳看到這種景象,依然想成爲真唯的戀人嗎……?」
到底有幾個人啊?不止十個、二十幾個。差不多一個班?穿着制服在如此豪華的飯店裏面徘徊的男女,就像參加修學旅行的學生一樣,讓人感覺非常不協調。
「那個,香穗,好好聽我說。」
那方面的質問完全在我預料之外。我頓時目瞪口呆。
帶着焦躁不安的心情,我抵達了赤坂的飯店。然後——
「那是最不該出現的狀況吧!?」
香穗沒有注意到我不知不覺中直呼了真唯的名字,緊緊握着拳頭。
「我到處找妳,最後才總算找到這裏來的啊!」
「咦!?」
「是說,妳那身打扮到底是怎麼回事?」
香穗戳了戳我的肩膀。我把視線望了過去。
「對不起,小香穗,妳引頸期盼的這場派對,我無論如何都要把它中止掉……」
「——那就來道歉啊!」
「應該說是偶然嗎……總之,可以讓我看一下那個信封嗎?」
「啥啊!?」
不過,原來如此……有這麼多人在的話,確實可以實現真唯的願望……因爲遭到紗月同學拒絕,所以她接着就採用了靠數量取勝的無差別攻擊是嗎……
「也來是什麼意思?是說這是什麼聚會?」
真唯抬起頭,總算看了這邊。
「說穿了,就是試鏡喔!」
「不過,我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呢。我有個條件,玲奈親,妳能回答我的問題嗎?」
「那是她的真心話!」
真唯想必也已經抵達這個飯店了吧。正當我打算前去尋找那個完美戀人的時候,香穗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撥開人羣來到香穗的身邊,香穗隨之大喫一驚。
因爲捨不得花時間挑選,我就請員工幫忙隨便挑了一件,結果卻給了我這麼誇張的泳裝……這絕對不是我的興趣……
「我有在戀愛實境秀節目中看過這樣的場景……」
男女比例不均,男生要遠遠多出許多。大概是八比二左右。學年從一年級到三年級都有。每個人手上都拿着信封,露出緊張的神色。
我立刻做了個打叉的手勢,以足以響徹整個飯店大廳的音量大聲說道:
「是在這裏試鏡對吧?會被選爲戀人的只有其中一個。在這幾十個、甚至一百個人的情況下,妳敢肯定自己會被選上嗎?」
「真的很抱歉,玲奈子……請妳原諒只能透過這種方式贖罪的我。」
「咦?哇,玲奈親也來了啊!?」
她抬頭看咖啡廳裏掛着的時鐘,微微張開嘴脣,發出小小的嘆息。
「我覺得這種地方也很可愛啊!如果有那樣的外表、個性還有資產的話!」
「小香穗!找到妳了!」
『王冢真唯·募集戀人派對會場』
「好像是這樣哦!真唯實在是很受歡迎呢~!」
那慵懶的表情有着莫名的誘惑力,盤起長腿的模樣只能以優美一詞形容。紮起來的長髮猶如銀河那般流向脖頸。
我從這羣人當中發現了認識的人,用手指着說道:
「唔哦?」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只能靠我不擅長的溝通能力設法脫離困難!
我用手遮住胸口,面紅耳赤。沒錯,因爲我明明從剛纔就站她面前,她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小香穗,會寫那種指示牌放在那裏的傢伙真的好嗎!?」
響起了彷彿要將這空間的上流階級指數一腳踹散的怒吼。
香穗半睜着眼,嘴角露出賊笑,對我投以打量的眼神。
「啊,等等。」
「一旦派對中止,真唯當然就還是自由之身。那麼香穗,妳不覺得在同一個圈子裏的妳佔有絕對優勢嗎!?」
是說,都走到這一步了,反而是香穗擋在我的眼前嗎!?
「……差不多到開始的時間了嗎?」
「啥!?」
「這什麼鬼?」
「啊……確實!」
我、我無法接受……!
但話又說回來,真唯是在五點半被紗月同學趕出家裏,後來就製作邀請函送給所有人的嗎?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是可以啦……」
我再重複一次。
我現在穿着大膽的條紋比基尼。
此時——
「怎、怎麼了?」
香穗雖然身材嬌小輕盈,但與我不同,她運動神經很好,肌肉也很發達,力氣很大。
我回想起了紗月同學說過的『爲什麼是甘織?』這句話。要是香穗也覺得『玲奈親爲什麼也在這個圈子裏?』的話,我也許就無法重新站起來了吧。
我用手夾着香穗的兩頰,在注視着她眼睛的同時義正詞嚴地說道:
那已經不是劈腿可以形容的等級了。
飯店的大廳裏滿是蘆谷高中的學生。
「嗯!因爲真唯是有錢人,又是藝人,長得又好看嘛!」
「——玲奈親,妳該不會也喜歡真唯吧!?」
「……玲奈子?妳爲什麼在這裏?」
這個規模根本腦子有問題吧。爲什麼要把整間飯店的派對會場包下來,搞得這麼誇張啊……明明是一介高中生……
「原來如此,真適合妳……先拍張照片吧……咦,我的手機呢?」
「不知道啦笨蛋!在置物櫃之類的地方吧!我明明一直瘋狂打電話給妳耶!」
真唯聞言,帶着憂鬱的神色露出微笑。
「妳果然……在生氣吧?」
「是啊!?畢竟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功夫耶!?」
不好,照這樣下去,講什麼都是牛頭不對馬嘴。
稍微冷靜一下吧。找到了真唯後,憤怒的情緒不知不覺就突破天際了。
而且其他人還在瞪着我……我坐在真唯的對面。
「我聽紗月說了。」
真唯皺起眉頭。
「……這……她說了多少?」
「全部。」
「……是嗎……那傢伙,話意外地多啊……」
在那之後,真唯不發一語。看起來像是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次換成我嘆氣了。
「……我說啊,真唯,別做這種事了。」
「我拒絕。」
真唯換成盤起另一條長腿,同時盯着這邊。
她露出了我不擅長應付的堅定眼神,是會折服陰角的那種眼神。
「我傷害了妳。」
「意思是自從被真唯親了之後……我就開始把真唯視爲戀愛對象了……」
真唯一直盯着這邊。
『——明明對方拒絕與自己成爲戀人,我卻非得一直溫柔以待,我希望妳也能明白這其中的痛苦。』
「我和妳,已經是陌生人(朋友)了。」
她睜大雙眼,映在她眼裏的我笑得一臉僵硬。
「還沒有結束……不要擅自做決定啊。」
她的視線脆弱到就像是要緊緊抓住救命的稻草。
「繼續。」
否則,我要怎麼當真唯的『摯友』。
不禁覺得明明還有其他客人,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是在說我。
「紗月同學說過喔。王冢真唯,並不是如自己想像中那樣了不起的女人。我也有同感。」
我們爲什麼要穿着泳裝討論著這種事呢?
真唯不由得回望這邊。
「玲奈子——」
「對不起,我也必須早點說纔對。這不公平吧。所以,對不起。我也錯了。」
但是,我要好好告訴她。
「兩者都不是。」
真是的。
突然間,我憶起了她說過的話。
「等一下……那我和妳的比賽呢?」
「不敢相信。」
只是一觸即分,一瞬間的吻。
「…………意思是?」
「還有妳去國外之前我們能稍微兩個人獨處,與妳提前回國來找我的時候,我大概,應該說一定很開心……嗯,很開心。」
被這樣的表情看着,是要怎麼拒絕。
如果現在面對的是平常的真唯,我是絕對不會說這種事的。
「失敗再多次,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明明說過無論真唯失敗多少次,都絕對會接受妳的……其實,真唯也一樣不相信我嘛。」
這也好那也罷,一切都是因爲我隱瞞了自己的愛慕之情所造成的後果。
我伸出了手。
好,很好。我順利地坦率道歉,不禁鬆了口氣,但是真唯本人卻把臉別向一邊。
那個完美戀人只是被吻了一下就變得這麼老實,總覺得好好笑。
我回憶起這一個月的經歷。
「那個……其實,我差不多到極限了,已經可以了吧……?」
我還以爲只要能見到真唯,再來總會有辦法解決,但這或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唔欸?可是這樣很難爲情耶。」
王冢真唯是個既頑固,又堅強到不讓他人靠近的偶像。
「可是……」
「玲奈子……我居然傷害了那樣的妳。」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真唯是個很麻煩的女人。
「我已經沒辦法和真正喜歡的人交往了。」
我第一次。
真唯的眼神變了。
「所、所以就應該接受懲罰嗎?當事人都說沒關係了,這樣就夠了吧……況且我也賞了妳一巴掌,對不起。」
「對不起,真唯。其實……我還挺喜歡妳的喔。」
解開了真唯扎着的頭髮。
並非是告訴『摯友』,而是第一次告訴『戀人』的我的真心話。
我貼着額頭,對她說。
可是,我也是會在關鍵時刻行動的女人。
這一天,真唯扎着頭髮。
「即使不是,我也努力在讓自己維持出色。被紗月看不起並非我所樂見。」
她滿臉通紅。
這時我才第一次意識到,說不定我——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加——嚴重地傷害到了真唯。真唯將手放在太陽穴旁,發出極爲平靜的聲音。
「是說,抱着這種像是懲罰的心情交往,對對方也很失禮吧。既然要談戀愛,就應該好好地和真正喜歡的人交往啊……」
回憶起我和真唯既是戀人,也是好友的這個六月。
胸口一陣苦悶。
「其實我……還挺在意真唯的。」
真唯用手掌捂着臉。
「然後兩個人去了臺場玩得很嗨,之後在飯店……被妳做了那種事。會在意也是理所當然的嘛。畢竟我也是第一次,每次想到真唯的時候心都會跳個不停……」
「繼續說,這樣才能讓我真的相信妳,繼續。」
「……明明就無法抵抗性慾不是?」
「真唯……」
那金色的光輝頓時翩然起舞。
真唯的眼眸閃爍着虛無飄渺的光芒。
「……這……」
「咦?」
真唯的語氣明顯弱了下來。
可是,真唯只因爲這樣就呆住了。
「既然這樣,我也只能去找個能喜歡上的人了吧。難道連那份希望,妳也要從我這裏剝奪嗎?」
「……玲奈子?」
「纔會打算……放棄跟妳在一起的……」
我像是要窺探她的臉色那般戰戰兢兢地抬頭。
對真唯來說,這就是朋友之間的距離。
「我不要。」
「一開始,我一直很害怕面對真唯這個超級美女……是那次在家裏被擁抱的時候,我才覺得,妳或許真的只是喜歡我吧。」
真唯的聲音實在過於冷淡,害我嚇了一跳。
好、好狡猾。
雖然想讓真唯看到更有她風格的美麗笑容,但我真的擺不出來。
「那個我也有說過了。不就是牀上的反省大會嗎?我每天晚上都這樣的。」
主動親了真唯。
身體好燙,好像要燒起來了。
「是、這樣嗎?妳不是討厭我了嗎?所以才賞我一巴掌的吧?」
「所以說,被真唯推倒的時候,我的內心某處肯定也覺得其實無所謂……就算順水推舟,我想必也不會那麼那麼後悔,所以就以那種半吊子的形式接受了真唯,到頭來害兩個人都受了傷。」
「錯什麼……?」
「!所以我想說,爲了不再傷害妳!爲了不再失敗!所以我纔會——」
「我們不就是吵個架而已嗎……」
她美妙的聲音在顫抖。
「所以,已經夠了,玲奈子。謝謝妳。和妳一起度過的日子很開心。最後請妳作爲感情要好的『朋友』,祈禱我下一次的戀愛能圓滿吧。」
好害羞啊。
「……啊,真是的,知道了啦,真唯。」
金髮被水面的漫反射照得閃閃發亮,猶如獲得解放那般發出燦爛的光芒。
我稍微窺視了一下真唯的反應。
「我也衷心祝妳能幸福。若是遇上什麼困難,隨時告訴我。爲了曾經真心愛過的妳,即使身在地球的另一邊我也會趕來的。」
然而,真唯卻依然低着頭。
因爲太害羞了,我無法回望真唯的臉。
……今天,是沒辦法了。畢竟她好像脆弱到連調侃我都做不到。
她簡直就像被擊中要害那般咬緊牙關。
「那是因爲真唯做得太過分了……我希望妳能再選擇一下時間和地點。」
「可是,一躺到牀上我就會屢屢回想起來……被妳賞了一巴掌的那個瞬間。」
「像我的人生,可是每天都充滿着失敗喔。」
這、這傢伙!是小孩子嗎!
我們的視線終於交會了。
「我還以爲,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自己試着說了一下,卻被這句話的分量而渾身猛顫。
我將手往前伸。
說了這麼多,我的心意還是沒傳達出去嗎!?
「啊啊,真是的!」
我抱着「妳給我適可而止」的心情。
抓住了真唯的手,讓她站起來。
「我說啊,真唯。我無法像真唯那樣解救從頂樓跳下來的人,也沒辦法飛在天空。」
「咦?」
「但是,我可以陪妳一起淋雨,一起淋溼或是一起潛水什麼的,這種小事我還是做得到。並不是單方面地保護對方或是被對方保護。這纔是真唯所說的『戀人』,也是我所說的『摯友』吧!」
我拉着真唯的手來到泳池邊。
「既然妳是王冢真唯——我就是甘織玲奈子!」
如此宣告後,我帶着真唯一起跳進了泳池。
水花瞬時飛濺,我們沉入水中。
真唯的頭髮猶如在風中飛舞的絨毛一樣散開。她在水裏睜開眼睛,震驚地看着我。
在這裏的話誰都看不見。自然不會害羞。
所以我把手貼在她臉上,親了上去。
在沒有重力的蒼藍世界之中,我們將嘴脣交疊在一起好一陣子。
真唯也把手繞到我的背後,我們互相擁抱着,兩個人合爲一體。
就這樣,我們浮出水面。
又能說話了。
可是,如今肯定沒有什麼話是非說不可了。
「這樣傳達到了吧……真唯。」
「這什麼鬼啊……」
真唯把頭靠在我的胸口。
「我很開心呢。因爲命定之人的妳都像這樣來迎接公主了。」
不過,真是的,竟然這麼給我添麻煩。
我如此大喊後,真唯露出那種自作主張、最有她風格的微笑。
「不過,我是王冢真唯。」
「妳的心意傳達給我了。真的是,很感謝妳。」
「這不會太過分嗎!?」
「嗯。」
「呵呵。」
真唯把手掌貼在了我的臉上。我的眼睛頓時遭到遮蔽,看不見前面了。
我在撩起頭髮的同時這樣詢問,她也微微頷首。
我鬆了一口氣,不禁露出笑容。
像是在對抗水的涼爽似的,真唯的身體變得火燙。
「一知道自己有了勝算,立刻就打起精神了。妳還真現實呢。」
「嗯……太好了。」
「……妳真的很愛撒嬌呢,真唯。」
「咦?等一下,妳做什麼?」
算了,是沒關係……既然真唯都打起精神了。
「除了我以外的人真是了不起啊……每天夜裏都想着那種事,真虧你們還能活下去。」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那是真唯的微笑。
真的,無論到哪裏都是比誰還要王冢真唯的女人!

「嗯。」
「知道了。我奉陪到底。」
「呃……是可以啦……」
我的眼中映着猶如陽光般燦爛的光輝。
雖然摯友之間應該不會接吻就是了……!
之後,真唯不知爲何突然說「爲了表示歉意,就讓我獻上一曲吧」,用吉他秀了自彈自唱炒熱氣氛,現場頓時變得像在開演唱會一樣熱鬧。
「那麼,我們這樣就算和好了吧。」
「嗯,和好了。我傷害了妳。妳賞了我一巴掌。就當作互不相欠,讓它隨風而去吧。」
「是啊。」
她把手掌挪開,陽光射了進來。
濡溼的頭髮貼在她的身上,令她像穿上金色禮服那樣美麗。
這是什麼自我規則啊……
「怎麼啦~」
「聽了這話我倒是很想死耶!?」
不過這也沒辦法。誰教我在意的就是這樣的女人呢。
「……妳這樣……」
「犯規……」
真唯的歌唱力有着職業水準,看着香穗在最前排揮舞着剛纔發下來的熒光棒,我不禁用傻眼的聲音嘟囔着:
安心之後,現實的問題突然出現在眼前。
「我說,玲奈子。」
真唯爬上泳池邊,我也跟着在她旁邊坐下。
我們緊握在一起的雙手是像戀人那樣十指交扣,此時此刻,覺得這個手指的觸感令人舒服。
……要是連我的心跳都傳達給真唯的話,就太令人害羞了。
「妳在說什麼啊?他們一定會高興的。再怎麼說,他們最喜歡的我都打起精神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老實說,我還不太瞭解何謂交往還是戀愛什麼的。
我知道。
「由我解釋情況之後再請他們回去。跟他們說我已經恢復精神,沒有這個必要了。」
「呵呵……是啊,或許是那樣吧。這就是我所說的『戀人』,而且,是妳所說的『摯友』吧。」
「所以妳纔會那麼溫柔,那麼堅強吧。」
「對了!既然這樣,戀活派對也不會繼續辦了吧?聚在這裏的人該怎麼辦?那麼多人……」
「所以,比賽還是繼續下去吧。雖然只剩一週就是。」
「妳剛纔也說過。妳每晚都會在牀上想起討厭的事情。」
我也綻出笑容。
這傢伙……
我移開視線。
「嗯。」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適合講這種做作臺詞的真唯,還是爲了不讓我看見淚水而用手掌矇住我眼睛的真唯,無論哪個都是我喜歡的真唯呢。
從泳池上來的真唯依照我的吩咐,不情不願地在大家的面前道歉了。
「我現在不能讓妳看到我的淚水。麻煩妳先暫時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