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章 紗月與紫陽花的故事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椎名童話

「可以坐你旁邊嗎？」

抬頭看到搭話的人物之後，紗月愣了幾秒。

「……位置，別處還空着很多哦」

「可是，我想着坐在小紗月旁邊比較好呢～」

午休時間。琴紗月獨自在食堂打開便當。

這是暑假近在眼前的某一天發生的事情。

和王冢真唯鬧翻了的紗月，變成了和平時所屬的小團體保持着距離的情況，因此現在正在努力進行單獨活動。

如果單獨活動完全沒有什麼寂寞悲傷之類的感情，反而能充分享受着不受任何人打擾，攤開文庫本的獨處時間的話，那也算是個完美的結果吧。

不過，她覺得對着過來的同班同學──瀨名紫陽花擺出一副冷淡的態度也不太好，於是啪的一聲把書合上了。

「倒是可以」

「太好了」

紫陽花開心地輕輕握拳。

「但你不是，剛和她們一起喫過飯了麼？」

「啊，呃」

紫陽花坐到椅子上的同時，把目光別開了。

「可是，我有點在意小紗月的樣子」

帶着掩飾般的笑容，紫陽花輕輕地把便利店的飯糰擺在桌子上給她看。

「最近午飯的量減少了，所以想着再墊點東西喫」

「瀨名，你有什麼不擅長的科目嗎？」

思考時間結束的紫陽花豎起食指說。

「原來你是這樣思考的啊。感謝回答。之後會通知你是否合格」

她已經充分明白了紫陽花是個善人。既然如此，她反而對紫陽花善良到何種程度產生了興趣。因此，她在上課的時候想了個用作話題的梗。

「……和我一起喫飯的話會變得」

「……是啊」

「五個小玲奈……」

不過，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就只會說「是啊」呢。或許是因爲難以揣測瀨名紫陽花的想法吧。

「不過這只是說着玩的，隨意回答也無所謂就是」

不過，紫陽花並沒有因此而泄氣或動搖，她只是微微歪着頭，打開飯糰的包裝，然後開始喫了起來。

「在那輛礦車飛馳的軌道前方，我想想，假設有五個甘織」

「一個人就能保持住那樣的成績，小紗月真厲害」

「假設有一輛失控的礦車」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紗月和紫陽花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紗月眼中的世界對紫陽花來說完全是另外一種樣子。

突然，紗月意識到了自己正自然地和對方聊得十分融洽，於是猛得把話嚥了回去。

「我稍～微有一點不擅長數學啊～。如果是循序漸進能記住的，那我花點時間就能掌握，但如果是靈光乍現？那種的，我的思維就跟不上了。小紗月很擅長數學吧？」

「爲什麼這種比喻要用小玲奈的名字……」

「魔物有個無論如何都想殺死的對象哦」

「就會逐漸失去力量。聽完這個故事，你是怎麼想的？」

所以，紗月爲何對真唯如此堅持己見什麼的，以及還有遠比正確地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什麼的，如果把這些都老老實實地用言語表達出來的話，可能，紫陽花或許就能夠理解她了。

不過，眼前有個少女招呼着『來吧，來吧，很好玩哦！』一個人對着牆壁發球的話，想全力無視她也是很耗費精力的。

紫陽花兩手拿着飯糰，輕聲笑了起來。

「比如說，想回到那邊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紗月面露難色，眉間用力皺起，大幅地轉變了話題。

「雖然看起來沒有認真工作，但她們正在挖礦。因爲礦車是失控狀態，這樣下去，五個甘織都會被輾死」

「不過呢，你手邊有一個操縱拉桿，只要用它切換軌道，會死的就只有切換軌道後前方的一個甘織」

「是嗎？可能確實變成那樣了呢」

「是啊……」

「話說回來，馬上就要考試了呢。小紗月不和誰一起開讀書會嗎？」

手持六個甘織的情報量而迷迷糊糊的紫陽花，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一樣，不停地眨着眼睛。

「小紗月？」

紗月並不是希望紫陽花待在她身邊，真要說的話，紫陽花接近她反而會讓她有所顧慮，因此她希望紫陽花回去，但是又不想傷害她，這就是問題所在。某種意義上，這或許也是對於紗月來說的電車難題……

但這對紗月來說是比剃光頭髮還討厭的事情，因此她故意不去和對方互相理解。

「小紗月你──那個──對了，你暑假有什麼計劃麼？我這邊啊，家人說是要一起去露營來着」（困擾過頭了）

「總覺得這是藉口呢」

紫陽花十分認真地陷入了沉思。

「…………不，沒事」

並不是說自己喜歡還是討厭她的這一點。但是，紗月總覺得有哪裏不自在。和她這樣兩人獨處時，她就會產生一種必須要說些什麼纔行的心情。

（因爲就算在一大鍋湯裏滴下一滴毒藥，也會讓它變成毒湯）

雖然這個名爲『電車難題』的思考實驗非常有名，但幸好紫陽花看上去不知道。

紫陽花看着沉默不語的紗月，微微垂下眉梢。

「假設有個吸水越多就會變得越強，就像史萊姆一樣的魔物的話」

「是啊，我大概都是一個人吧」

「不過你看，國語不是會變成以揣測偉人腦內迴路爲目標的遊戲嗎？」

「嗯～怎麼說呢，應該算普通吧？」

「呃……因爲身體裏的水分會蒸發，什麼的？」

紗月回答「是的」，然後用手撐着臉頰。

「是嗎」

「是有什麼要努力變強去達成的目標，嗎……」

姆姆姆姆──紫陽花皺起了眉頭，開始深思。今天她手上拿着的是便利店的點心麪包。

「雖然讀了很多書呢」

不知不覺地回顧人生，感覺自己的人生中好像基本沒有什麼和善人相處的經歷。不對，有那麼一個人。一個超級大善人，還離自己超近。不如說是有血緣關係。

「嘛，我最擅長的就是數學呢。相反地，國語是不擅長的那邊」

「不過那樣的話，接下來就要一直和小紗月相依爲命了呢」

面對笑咪咪地談論自己和家人的關係有多普通的紫陽花，紗月暗自嘆了口氣。她好久沒感覺到午休時間如此漫長過了。

「誒？嗯，嗯」

就算拋出相當危險的話題，她也能像講黑色幽默一樣輕鬆帶過。

記得她說過自己有兩個年齡相差很大的弟弟。所以紫陽花在和人相處時，大概也能發揮出這種厚臉皮的特質吧。

面對爲了不讓她多感到哪怕一絲不快而把話嚥了回去的紫陽花，紗月的內心感慨萬分。『是不是讓你感到困擾了？』這句話彷彿是誘導對方去說『沒這回事』的這一點，紫陽花是立馬察覺到了吧。

（我這人，是不是應付不來善人啊……）

「…………瀨名你，和家人感情很好呢」

如果對方是甘織玲奈子的話，表情變化則會十分好懂吧……

不如指出這一點，和她說『你不拿東西過來喫也可以的』，如此一來紫陽花就能免於暴食之罪了……不過，說出口的一瞬間，就等於認可了紫陽花可以來自己這邊，因此這種話絕對不能由紗月這邊講出來。這什麼心理戰啊。

「我啊，總之會大喊『小心危險！』呢」

「啊，是這種問題啊？」

「啊哈哈」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應付不來那個人。原來如此……紗月暗自說服了自己。雖然接受得不情不願。

紗月用手指撫摸着合上的文庫本封面。

「唔，嗯」

不過，紗月有紗月的情況，由於讓人困擾的那位青梅竹馬總是異想天開些有的沒的，害她養成了先人一步思考的壞習慣。

紗月覺得打工的事沒必要特意告訴別人，於是這麼回答。

「會變得？」

紗月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反正她剛纔本來就已經在真唯小團體那邊一起喫過午餐了……

真要說的話，紫陽花也是前十名的常客。她似乎也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學習，也沒上什麼課外班。

「咦，是這樣嗎？」

或者說，可能是因爲不想傷害對方而對用詞挑來揀去，導致幾乎沒有可以打出來的牌。連自己都覺得這種情況不太對勁。畢竟自己又不是甘織。

「嗯──稍等一下，我思考一下」

「那個……」

第二天，對着學不乖地又來到食堂的瀨名紫陽花，紗月拋出了這個話題。

所以這裏簡直就像是被寫着『善人』二字的兩噸大錘敲了腦袋一樣。

「回答作者此時心境的這種問題，你看，必須把出題者期望得到的答案回答出來嘛。所以很麻煩啊。很多時候我覺得答不對也沒關係的吧」

「以揣測腦內迴路爲目標的遊戲？那是什麼啊」

「誒？」

尤其是即便紗月自己沒有意識到，她的言辭有時也會變得危險。

「嗯……」

「你是會爲了拯救五個甘織，而殺死一個甘織呢；還是無法下定決心，結果殺死五個甘織呢。你會選擇哪邊？」

紫陽花說着「這樣啊～」領會之後，又一次自顧自地繼續延伸話題。看來她不只是擅長接球，也很會對牆壁發球。

「那個，小紗月」

「啊啊，原來是這個意思。不過，確實如此呢。我聽說那個答案經常會和作者想的不一樣的時候，還覺得『什麼嘛』」

紗月無法在這裏回答『是這樣啊』，這就是她不知變通的地方。

「那孩子有個像太陽一樣的朋友。只要靠近它，就會變得暖乎乎的。可是啊，魔物是不可以靠近那個太陽的」

紗月提出了經典的問題。

沒錯。

「嗯，嗯。這樣啊……既然如此，要不要和那個太陽一起戰鬥？既然是朋友，或許它會願意來幫忙」

正好腦內浮現出了那位像是小團體的戰戰兢兢顏代表一樣的女孩子，不過教她學習的過程實際上和自己一個人學習沒什麼差別，所以紗月覺得大概沒必要特意說出來。

「嗯」

紗月終於認輸，主動拿起手套開始準備接球。

「就是說啊」

紗月靜靜地搖了搖頭。

紫陽花像是在說「不會不會」地笑着搖頭。

接下來她要說的話，一般來說是想不到『我是不是讓你感到困擾了』以外的回答了吧，可是。

面對紫陽花合理的指摘，她決定無視掉。

「我的話，沒什麼特別的預定呢」

「這是某種測驗嗎!? 」

「嗯」

「這樣啊。……誒？」

紫陽花露出一副自我滿足了的表情，準備接着喫麪包。紗月打斷了她。

「不對，不是這樣的問題啊」

「我啊，能發出很響亮的聲音哦。在家裏也偶爾會大喊大叫呢」

「說的不是這個問題啊」

紗月反省道，可能是自己出題的方式不太對。她重新說明。

「可我想問的是，你會選擇兩個選項中的哪一個」

「可是，一旦做出選擇，其中一邊的小玲奈就會死掉啊。這樣很悲傷吧」

只能說，問題就是這麼設計的。

「啊，那我用身體全力去撞礦車如何？只要把礦車撞出軌道，大家就都能平安無事了吧」

「那樣倒也可以……對了，不過如果那樣做的話，就算真的成功了，你也可能會身受重傷哦。最糟的情況可能會死掉呢」

如果紫陽花是個徹頭徹尾的善人，大概會在這裏說『這都是爲了拯救小玲奈』，然後挺起胸膛吧。雖然紗月是這麼猜的。

紫陽花擺着演戲一般的誇張姿勢，邊發出「嗯──」的低吟邊雙手抱胸。

「這樣啊，那就傷腦筋了啊……這可怎麼辦呢」

「你挺身而出，去拯救甘織不就好了」

「可是，如果我死了，就沒人照顧小不點們了。而且還得去接送他們上課外班啊」

「那麼甘織就會死掉了」

「嗯──嗯──」

紫陽花還在思考。看來對這個問題，她正絞盡腦汁地想找出一個誰都不會死掉的答案。

紫陽花笑着說「好狡猾」。紗月也微微揚起嘴角露出笑容，聳了聳肩。不知不覺中，她有了一種彷彿在自己與紫陽花之間，某種共通的感情生根發芽，把彼此的世界連接在了一起的感覺。

「誒，爲什麼？」

「甘織的話有一個就足夠了吧」

「那麼，如果是小紗月的話，會怎麼做？」

「嗯。我已經明白了，就算看到你困擾的樣子，我也不會感到暢快」

「啊～小紗月壞心眼～」

「我可能會選擇殺死五個甘織，吧」

紗月這邊則是希望能早點得到她『那就把小玲奈殺掉吧』的回答，但這樣下去的話，她可能就會思考到明天了，看來只好作罷。

紫陽花微微歪着頭。

紗月告訴她「你好吵啊」之後，她雖然一臉不甘心，但還是馬上「咕奴奴」地閉上了嘴。

答案很簡單。

「或許，是這樣沒錯呢」

「是這樣嗎？」

日後，紗月向甘織說起這件事，便被她逼問說「難道你把五個我殺掉都不會感到愧疚嗎！」

頓時，紗月的動作停滯了。

「難道說，我被欺負了？」

被她這樣帶着微笑責備的話，只會覺得心情不太好。明明被甘織這麼說了的話，紗月就會回她一句「閉嘴」的。這就是所謂的善人嗎。

「可以了，瀨名。因爲再這樣下去的話，感覺會變成單純是在欺負你一樣」

紗月心想，就算6對1，我也不覺得自己會輸呢。

紗月毫不猶豫地說道。

回答了人數較多的一方後，紫陽花瞪大了眼睛。

雖然自己還沒考慮過，但紗月說着「如果是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