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 给妈妈准备的礼物，能好好地送出去吗？小纱！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椎名童话

「小纱♡」

这是发生在纠结冬装要不要换成夏装的时期的故事。

上课前，香穗摇摇摆摆地走过来。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窃笑（※含有个人感想）。

「……怎么了？」

「嗯呼呼呼」

那副笑容，简直就像是目击了上幼儿园的儿子收到同学情书的母亲。

「……」

纱月抑制住想把她揍飞的冲动，强忍着看回香穗。不管那人露出如何令人火大的笑容，在日本的法律中都构成不了动手打人的正当理由。真遗憾啊。

香穗将脸凑近纱月耳边，用手遮住嘴巴，轻柔地耳语道。

「p・re・se・n・t♡怎么样了喵？」

「……」

上课前的教室是吵吵闹闹的状态。就算香穗用平时的音量说话，也八成不会被其他人听见。即使如此，她似乎还是有在顾虑周围。不过，她对纱月的内心倒是丝毫不在乎。

「什么怎么样？」

「因为那可是，至亲女儿呕心沥血编织的袜子啊，对妈妈来说，不就像是了不得的无价之宝一样的存在嘛」

「是，这样么」

纱月的目光摇摆不定。蹲下来的香穗把下巴搭在桌上，向上看着纱月。

「话说啊，就是因为抱着这种想法，小纱才会选袜子当礼物吧？」

她的存在，就像是有着让眼前人物最大限度高兴起来的习性的动物一样。母亲的可怕之处在于，她对初次见面的人也能无意识地做到这一点。可以说她只凭借这份才能就维持生计到了现在，并把纱月养育成人。纱月认为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至于尊敬与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反而开始有了那种，不送出去也无所谓的心情呢。不如说为什么要送啊。庆祝生日的习惯是有必要的吗？明明自己正一分一秒地接近死亡」

虽然完全没有那种意图，但面对大受打击而散发出消沉气氛的纱月，香穗还是朝她伸出了手。在头要被香穗轻抚之前，纱月把她的手拨开了。

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早餐时间结束了。纱月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母亲一直坚持主张自己用过的餐具自己来收拾，但她的动作实在太慢，结果每次都是纱月在收拾）

实际上，纱月打工回来的时间点，母亲已经出门工作了。彼此都有工作的日子里，能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只有早上。

母亲记忆中的真唯，应该是小学时露出无忧无虑笑容的那个真唯吧。不对，那一点现在也没怎么变。

「……那个，妈妈」

「生日那天的日期，我记得是…………」

「……还没呢」

「还没送出去呢。礼物」

纱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然后说。

「做了不甜的味噌汤可真是抱歉呢」

「因～为啊，不这样的话就见不到小纱月嘛～所以我才说的是好困啊，而从来没说过我不吃了、我睡了之类的话吧～？」

纱月把饭碗和汤碗并排摆好，说了声「我开动了」。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送亲手织的袜子很难为情。但生日当天她确实想把礼物送给母亲来着，结果母亲一回到房间，就轱辘辘地一下倒在床上了。

「…………说得是呢」

「小真唯会不会来我们店里呢……」

＊＊＊

「嘴真硬啊……」

「马上就好」

但一想到母亲被许多礼物包围的模样，纱月就感觉缠绕在自己周围空气的阻力增加了。

「明明都那么努力过了……」

她觉得把睡着的人叫起来送礼物也不太好，结果犹犹豫豫之间就错失了机会。

「小纱月～我好困啊～」

如果想要送出礼物的话，只有此时此刻了，但是。

端着两人份餐具的母亲，是刚下班回来。尽管一如往常地简单冲了个澡、洗了洗身体，但她全身还是散发着酒气，眼皮也处于沉甸甸地睁不开的状态。

「也就是说，小纱在这个瞬间，也每分每秒都在成长……!? 」

「没送出去啊。已经是第八天了」

「好～的～」

「感觉小紫就是会送亲手织的袜子之类的礼物的那种人呢。玲奈亲的话就有点难猜了」

（已经过了一星期了）

母亲穿着内衣，下巴搭在短脚餐桌的台面上，很巧合地摆着和前几天的香穗差不多的姿势，让纱月不由得回想了起来。

「曾经的」

「一句话里出现三个问号的，可是病句哦」

「笑咪咪」

「不是说这个」

只要开口拜托母亲，就算「噗～噗～」地嘟着嘴，她还是会过来帮忙。反过来说，没有开口拜托的事情，母亲是不会来主动帮忙的。

「小纱………………」

「还想活着吗!? 」

「我犯傻了呢」

「可能你会很意外，但真唯和我同岁。还是未成年」

「……高中的话，嘛，很普通。至于开不开心，也没有，多开心吧。朋友的话，马马虎虎」

「嗯～明天见」

正在洗碗时，纱月转过头开了口。这时母亲刚站起身，正要走向自己的房间。身穿内衣的母亲转过身来，疑惑地歪着头。

「没有朋友吗……？」

不过，虽然这些还远远算不上理由──

「不是妈妈一开始说的吗。说至少早上要一起吃，什么的」

午休时间，和香穗聊着这些事的时候，纱月看到了坐在稍远处座位的紫阳花和正与她谈笑的玲奈子的身影。不知不觉顺着纱月的视线看过去的香穗，小声地嘀咕道。

能被允许称为生日礼物的期限到底能有多长呢。一个月前送的话还说得过去，但是一旦过了当天，顶多也就有三天的机会吧？完全错失时机了啊。

一星期过去了。

纱月的目光飘向了远方。香穗「啊嘞嘞」地歪着头，从下方进一步凑近盯着纱月。

母亲微微一笑。

「说起来小纱月，高中生活如何？开心吗？有交到朋友吗？」

「我才不要吃」

纱月沉默不语。此时香穗也惊觉「糟了」，慌忙补了好几句安慰的话。

纱月小心翼翼地把煎蛋卷卷起来，拿起平底锅，把它盛到了大盘子上。琴家的早餐大多是日式料理，不过最近，伴随甜甜圈出现的时候也变多了。

「早上吃香蕉也可以哦。因为香蕉更甜，所以我喜欢」

「……」

香穗大吃一惊。

终于被投以了怜悯的目光。

「那就聊到这儿，小纱月～今天也加油学习哦～」

「是说～，是说～，该不会是那种情况吧。没感受到对方收到礼物的喜悦吗……？」

「虽然我只是在做早餐而已……」

母亲对着纱月做的料理，果然还是一脸幸福地说着「好吃～！」照单全收了。并不是因为让女儿做饭而心存愧疚，而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嗯？怎么了？」

「……」

面无表情地回应后，母亲露出了格外悲伤的眼神。

「嘛，说得也是，没问题呢。毕竟小真唯也在同一个班级呢。只要好闺蜜小真唯在的话，不管什么都问她就好了呢」

「感觉就像双职工夫妻呢，这种情况。在生活步调不一致的情况下，一起寻找能见到面的时间，是吧～所以小纱月真的很了不起，真的」

「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

「因为今天打工会晚到家，所以那个，明天见」

上了高中后，真唯的工作量进一步增加了。和初中相比，真唯给人的感觉也是受到了相当的洗练。

她对过去的自己咂舌。

「我有没有努力过，在收到礼物的一方看来是无所谓的」

在母亲滤镜下的世界中，纱月或许还只有九岁吧。让这个九岁孩子做早餐的话，真希望她能表现得更愧疚一点啊。

这么说来，她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没有把礼物送出去。

「请把盘子端过去吧」

「没事，我又不在乎这些。就算没有朋友，只要在必要的时候，有必要的对象在就好」

纱月没有回答，用手推开了香穗的脸。香穗发出「呼喵！」的叫声。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是面对教自己编织的恩人的态度。

端起味噌汤的母亲，用认真的表情担心地看着纱月。纱月别开视线。

「…………没事」

「我要是和小纱月同班，可能会不敢上去搭话……」

「不过啊，不过啊，小纱月你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哦。早餐的话，就算顿顿都吃森永威德能量果冻我也没问题哦，小纱月。我们一起吃森永威德能量果冻吧」

「话说回来，最近小真唯好像变得很少来咱们家了呢。果然是因为有各种事要忙吗？」

听着走进盥洗室的母亲刷牙的声音，纱月洗盘子的手用紧了力气。因为对自己感到不争气，她的心情变得想就这样把这陶器折断。

「也不是，没有吧」

＊＊＊

「你只要按照顺序挨个回答就好啦～！」

「真是愚蠢的想法」

「是啊」

纱月身穿制服，站在厨房里。她接下来要去上学。母亲与纱月的生活节奏完全相反。

结果，纱月把包装好的袜子藏在了书柜深处，整整七天都没送出去。

「好像是这样。虽然我不太清楚」

纱月叹了一口气。她怀着一种仿佛不是在学校教室，而是身处永久冻土的心情说。

「不，怎么想都有所谓吧……不然的话，手工艺作品根本就不可能超越量产成品吧……」

「我来教你怎么交朋友吧……？就是啊，只要跑到正聊得开心的地方说一句『带～我～一～个～嘛～』就好了哦」

「不过就算她来了，母亲这边也是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工作。不管怎样，都是基本见不到面的」

「没，没问题的！心意，第一次的话心意最重要！没错，就算失败了，就算对方是不穿袜子的那种类型，怎么说呢，那下次就试试编窗帘吧!? 听说是会累死人级别的真的要死的那种哦!? 」

「或许确实是这样想的吧，曾经的我」

「所以说对话的契机是什么都行啦～！你看你看，只要笑咪咪地和人搭话，光是这样就能让彼此都莫名感到开心吧？笑咪咪，笑咪咪地来，你试试看嘛小纱月。笑咪咪～！」

纱月的目光变得锐利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就不符合我的人设呢」

「啊，马上就开始闹别扭了！」

「不是那样。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大幅偏离轨迹的行动，就只会产生杂音而已，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那么说，如果小纱做的是毛线玩偶的话可能确实如此，但袜子应该算是勉强安全的喵……」

「没什么差别吧」

纱月把手肘搭在课桌上，托着脸颊眺望窗外。到头来，或许是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作出取舍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啊。

「真是抱歉啊，香穗」

「……老实说，虽然我是觉得怎样都好，或者说都无所谓的」

香穗夸张地耸耸肩，然后叹了一口气。

「但你对我的感谢计量器要是能满格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会比较好办，所以在这种意义上还是希望你能顺利地把礼物交出去的喵」

香穗这种开玩笑的口吻，某种程度上让纱月产生了『幸好没有把礼物交出去』的想法。

纱月察觉到，这大概也是香穗的一种安慰方式吧。

「…………」

不知为何，也让她莫名感到不甘心。

＊＊＊

「妈妈」

「咦，小纱月？」

当天傍晚，纱月在家门前逮到了正要出门上班的妈妈。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母亲，与平常刚到家时精疲力竭的模样不同，看起来有七成像个正常活着的人。这个模样一不小心就会忘记掉。

「怎么了？不是说今天打工要晚到家么？」

「没什么」

「来，给你」

「亲手做的那种！」

母亲不安地拆开包装。即便如此还是要打开吗。纱月觉得待在这里简直是如坐针毡，要不干脆回家算了。虽然这里就是自己家。

纱月决定让心化为虚无。她已经习惯了虚无。

纱月没有回答YES或NO，只说了一句。

「诶～真好啊～真好啊～唔呵呵，我要穿去上班」

这样说着的香穗，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开心～！好厉害～！现在的我是最开心的～！哇～！谢谢你～！」

「一句话里的问号不要──」

糟了。因为进入了吐槽状态，无的心境解除了。

「应该不是吧!? 」

接过礼物的母亲按着胸口，像是在压抑着狂跳的心脏一样。

香穗对一脸为难的纱月露出了笑容。她总是这样口无遮拦，自说自话。但只要是有用的点子，纱月都会采纳。

「我会考虑的」

「……你对那些方面很了解吗？」

纱月陷入了沉默。

「啊哈哈，有忘了的东西～？真稀奇啊～」

「…………………………………………」

「生日快乐……」

当时太阳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对着并肩走向车站的香穗，纱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样啊！太好了呢小纱！那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了！我会好好～地让你用肉体偿还的喵！嗯呼呼呼！」

「小纱月真是个好孩子！竟然为了妈妈亲手织袜子什么的，这样的好孩子哪儿都找不见！小纱月真了不起！好厉害！我好开心～！」

香穗抬头看着纱月。纱月的表情一如往常。

这次纱月用冰冷的视线狠狠地说道。

「嘛，要说忘东西的话，确实是忘了东西呢。请稍微等我一下」

「炸弹……？」

「原来如此」

「哇～！」

她唐突地猛然递了出去。

「……………………」

送人礼物还讲合理性。原来如此，真像小纱会说的话。

「……比如说？」

「我的母亲她」

「哇，吓我一跳……你用这么吓人的表情说这种话，我还以为是从哪里偷来的……应该不是吧？」

「她好像，算是个，受欢迎的人。生日也总是，被盛大地庆祝着。收到的礼物多到，一次性带不回来。还会收到，很多花」

从母亲身旁穿进家中的纱月，快步拿着一个小艺术包装袋出来了。老实说，这不是该在母亲上班前这个时间点交给她的东西。不过，她明白了自己再精挑细选时机，也是送不出去的，所以这样就好。

母亲发出彩球爆开般的声音。

「尤其是，没有送礼物的合理性」

母亲紧紧抱住纱月。由于纱月的心化为虚无，所以无所畏惧。虚无的无是无敌的无。

「比如制作饰品、编织东西，或者小物件之类的？」

大概是在某天的回家路上。

「……是吗」

「好厉害，是袜子！而且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手工编织的吧!? 」

她没有催促后续，乖乖闭上了嘴。这种情况下她姑且还是能做到的。

「嗯，就是这样」

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啊，本来没什么自信………………但我说不定非常擅长养孩子呢！」

「诶!? 怎么了!? 只是问一下而已，怎么沉默成这样啊!? 」

＊＊＊　＊＊＊

「既然如此，那反过来送她没有合理性的礼物怎么样？」

纱月的表情一如往常。只不过，感觉稍微只是那么一点点，她脸庞的角度转向了前方。香穗就是从纱月的这种地方观察她。

「那种啊…………」

不对，她确实想被感谢。但不想被感谢过头。在保持适度的距离感上，纱月完全不信任母亲。她可是那种只知道做生的食物和糊成一团黑的食物的料理方法的家伙啊。

「诶……诶!? 」

这世上哪有人会穿着毛茸茸的毛线袜去套高跟鞋。不对，仔细找的话或许还是有的。

「所以呢，女儿送的礼物什么的，我觉得她是不会特别期待的」

她这样说着，马上转移到了下个话题。现在想来，那可能是纱月在掩饰自己的害羞吧──香穗后来如此回忆到。

「诶～!? 真的假的～!? 这是小纱月织的吗!? 为了我!? 这是怎么织出来的～!? 」

「你是笨蛋吗」

「……」

母亲抓住纱月的双肩，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纱月感受到一股无法逃脱般的压力。

「那样不行的吧」

「怎，怎么了」

要是母亲再倾诉感谢之情的话，纱月的心灵可能就会由于羞耻而变得不能自已了。

「别管那么多了，请赶紧打开。不打开的话就请扔进垃圾桶里」

「总之」纱月瞪着母亲。不过她没有瞪人的自觉。

日后，纱月向香穗报告了自己把礼物送出去了的事（虽然她丝毫没有报告的义务，但出于对姑且是关照过她的人尽到情义的层面上），香穗听了高兴地说。

面对这股深深的沉重而令人难受的沉默，母亲惊恐万分。纱月犹如沉入海中而生锈了的箱子一样，缓缓地开了口。

「哎呀，总之，马马虎虎？」

「我说，小纱月……」

实在遗憾的是，在日本的法律中，笑容令人火大构成不了动手打人的正当理由，所以只能用文库本敲了她的额头。

「这～是？」

「平时都是从学校直接去打工的地方，但今天我先回来一趟」

在紧张的纱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