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戀人什麼的,絕對不行! 紗月同學篇
《我們不可能成爲戀人!絕對不行。 (※似乎可行?)》 · みかみてれん · 2.4萬 字
真唯小圈子由一羣美少女所組成,成員都可說是整個年級當中萬中選一的級別,是位於蘆高一年級頂端的集團。
這個集團的領袖,完美戀人王冢真唯。
連像我這樣的人也會溫柔以對的天使,瀨名紫陽花同學。
大家的妹妹,備受全校學生寵愛的,小柳香穗。
有着一頭漆黑秀髮,容貌好比女演員的文靜美女,琴紗月同學。
雖然還混了一個雜魚,這部分就跳過吧。
在她們之中,會與我在學校正常聊天的人是紫陽花同學與小香穗。
由於真唯太受歡迎,我們在學校不怎麼說話,不過她私底下經常會傳訊息給我。
只有紗月同學,我幾乎沒和她單獨說過話。儘管我曾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直被她討厭,但現在得知那其實是我的誤會之後,我就沒那麼怕她了。
雖然是這樣啦……
但沒想到她對我有着愛慕之情,這實在是連我本人也始料未及……!
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當然是這樣。
換句話說,其實是這麼一回事吧。
紗月同學想對真唯復仇,然而真唯的心靈堅固得像是銅牆鐵壁。
真唯是那種就算自己住的公寓起火了,也只會說句『嗯,着火了啊。沒辦法,今天就住旅館吧』而了事的人。(只是我個人想像。)
所以,爲了對真唯造成最有效果的打擊,她打算利用我。
「我說得對吧!? 紗月同學!」
「不是。」
聽了名偵探玲奈子的推理後,紗月同學微微搖了搖頭。
早上的班會開始前,紗月同學在豔陽高照的頂樓厚臉皮地這樣說道:
「嗯~~~王冢真唯!」
但是,在我身旁的紗月同學卻是不發一語,逕自從真唯身旁走了過去。嗚哇……
紗月同學聞言,頓時莞爾一笑。這讓我不禁心動了一下。
眼見真唯在我面前一臉嬌羞的模樣,我就不由得在腦海中幻想着自己不停地毆打她肚子的畫面。妳這個不體貼的傢伙!可惡!可惡!
「啊,是,對不起。」
「像是冷冽動聽的聲音,神采煥發的站姿,我都覺得很棒……坐在位子上時露出的側臉也很帥氣……妳總是表現得光明磊落、充滿自信,我真的很羨慕妳……」
儘管我笑容僵硬,但還是努力向真唯揮了揮手。
「……是嗎,謝謝。」
「怎麼,妳不滿意我當妳的戀人嗎?」
就算我這樣狠狠兇她,感覺她也會說『我當然會負責的』,然後買一個價位堪比出社會的人三年收入的戒指給我,所以我是絕不會說出口的!
「意思是,如果紫陽花同學在RPG裏面,絕對會是僧侶呢。」
她突然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堆話,我已經無法理解紫陽花同學到底想說什麼了。
「的確……」
而且我們還在走廊與剛到校的真唯撞個正着。
紫陽花同學將拳頭放在胸前擺出架式。武道家確實也不錯。在戰鬥中,想必可以從旗袍的開衩處不時瞥到赤裸的長腿吧。太色情了!
「怎、怎麼會不滿意呢,哪有啦。紗月同學這麼漂亮……而且……」
「咦?不會,我纔不好意思?不對,那個……」
根本是貨真價實的黑歷史。每當想起這件事,我就衝動地想鑽進被窩裏大叫。
「啊,這麼說的話……確實是這樣呢。妳也是用這套說詞暫時擱下了那個女人的誘惑呢。」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把這件事告訴她。拚命地表達內心的想法。
我本想說「沒有那種事啦──」,但做不到。所以我老實地點了頭。
「啊,對不起,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那個,我只是在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而已,不回答也完全沒關係的。因爲我也不是那麼在意。呃,今天天氣好熱呢!」
於是,我決定待會再找機會告訴真唯,禮服已經放到置物櫃還給她了。現在就先回教室吧……
不管怎麼樣,紗月同學剛纔的態度實在很猛。能無視真唯的人,想必別說蘆高,即使找遍整個東京也只有紗月同學吧。這樣就算是真唯應該也會受傷吧……
紫陽花同學就連動搖的表情都好可愛啊……
「咦?怎、怎麼了?」
嗚,女孩子高亢嬉鬧的尖叫聲對現在虛弱的我來說,簡直就像喫了一顆閃光彈。整個腦袋都昏昏沉沉的。
可惡,既然這樣我倒是要問個清楚……!
真唯用手託着下巴,感覺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她的視線投向虛空之中,陷入了沉思。
「剛纔啊,我在來教室的途中看到了,那個,小玲奈和小紗月走在一起,我想說很難得呢。」
今天從一大早開始就累得不行……
就是啊──其實,紗月同學對我示愛了呢。
「欸!? 不是,怎、怎麼會……」
在紗月同學與真唯的雙重攻擊下,狠狠削弱了我的HP……
「咦?……我想想。」
「怎麼有人會因爲這種理由喜歡上別人啦!」
「是啊!? 王冢同學一直都很漂亮!」
注意到真唯的學生們頓時圍了過來,身邊轉眼間便是人山人海。真唯見狀,說了聲「嗨,大家好」,一大早就把明星氣場全開,免費向人羣發送完美戀人的微笑。
見紫陽花同學難得露出慌張的表情凝視這邊,我靜靜地低下了頭。
「哪有人這樣追女生的啊!」
真唯掛着開朗的笑容向我們打招呼。
畢竟那麼拚命地對朋友講着喜歡什麼的……簡直就像告白一樣,對吧……
我這次也像鸚鵡那般連連點頭。
「發生了什麼事嗎?」
如果對我說『和我交往吧』的不是紗月同學而是紫陽花同學的話,我或許會再猶豫一下。不過,無論是在哪個平行世界,紫陽花同學都不會把我個人視爲對象喜歡上我就是。
我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合掌拜着她。
「啊,是王冢同學~早~!」
順帶一提,我在學校依然以『王冢同學』稱呼真唯。儘管真唯應該根本不會在意,但我不想因爲跟她表現得太過親暱而惹上麻煩。我理想中的『摯友』會好好體諒彼此,這種程度絲毫不會對兩人的關係產生動搖。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嗚嗚嗚,不管是和誰都不行啦……這不是說真唯有哪裏不好,或是紗月同學怎麼樣,只是我完全沒有自信能把這段關係維持下去……」
渾身虛脫的我與紗月同學一起離開了頂樓。
我捏緊拳頭如此沉吟。
受到晨光照耀而閃閃發亮的頭髮上,正浮着天使的光環。
前座的女孩注意到我後,便露出笑容向我打了招呼。
「啊~體力慢慢恢復了……」
就是因爲妳這種態度,紗月同學纔會表現得那麼彆扭吧!我剛剛可是被告白了呢!妳要給我負責!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表情很難以言喻,紫陽花同學拚命擺着手。
「咦?什麼什麼!? 哪次!? 」
「呵呵,聽到妳這樣稱讚,也怪難爲情的。今天果然是個好日子。不過,對我而言,基本上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然而,真唯的態度就像在說『沒有面包的話喫蛋糕不就好了?而且我本來就比較喜歡蛋糕』那般,莞爾一笑。
「早安,玲奈子,還有……」
「是嗎?我比較喜歡武道家呢。」
看到我真誠無比地道歉,紫陽花同學驚得瞠目結舌。
要是她直接對我說『當時的小玲奈看起來真的超悽慘的w』,把這件事當笑柄反而會讓我好過一些。但紫陽花同學很溫柔,完全不會主動提起那件事。而是裝得若無其事,繼續和我當朋友……這就是善良……
「不,可是,那個,對我來說!」
「上次給您添了許多麻煩,實在是非常抱歉……」
「不要緊的。即使陰差陽錯地和妳交往,我感覺只要過一個月就能徹底斷得一乾二淨。妳就放心和我交往吧。」
而且爲什麼最後還用疑問句收尾啊!就算是撒謊也好,好歹用個肯定的語氣啊!
「…………………………很有自知之明這點?」
「嗯、嗯!幸好教室很涼呢!」
我低着頭小聲嘀咕。
「紫陽花同學。」
紫陽花同學看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真可愛。不對。
紗月同學抓住一邊手肘,環起雙臂。
教室裏,可以看到幾乎所有同學都到校了。我提心吊膽地從紗月同學座位的後方通過,不過她並沒有特別說什麼,我成功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呼……不對,爲什麼我在自己的教室還得做着這種充滿緊張感的潛入任務啊……
在前陣子真唯那件事之後,紫陽花同學就經常會像這樣以驚人的語速講話,把我搞得一頭霧水。
「也講得太沒感情了吧!」
「嗯?妳怎麼了?一直盯着我的臉。今天也依然美麗嗎?」
這完全就是陰角向自己的推傾訴愛意的場景吧……這樣啊,原來我對紗月同學抱着這種憧憬的感情嗎……沒想到我竟然會在這種時候釐清了自己的想法呢……
「啊,小玲奈,早安~」
隨着我這聲吶喊,早上班會的預備鈴響了起來。竟敢玩弄人家的純情!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嘛!
「戀人關係是不行的啦!如果是朋友關係,那就完全沒問題!」
「能在進教室前遇到玲奈子,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紗月同學的臉微微染上紅暈,撇開了視線。我想她肯定是對我不經修飾的肺腑之言感到難爲情吧。嗚咕,羞恥心掐得我快不能呼吸了!
本以爲頂樓鑰匙是隻有我擁有的聖劍,最近才知道其實性能相同的複製品到處都是。鎖上頂樓的門後,我們朝教室走去。
其實,我也不是毫無頭緒。
「早、早安,王冢同學。」
呃。
可以的話,我真想直接衝到保健室躺下睡覺。待會還要上課?真的假的?可以把今天第一節到第六節的課全部換成『午睡』嗎……
宛如在甘甜的牛奶中倒入溫柔和蜂蜜,再摻雜滿滿的愛情並施加魔法而獲得的美少女,瀨名紫陽花同學。
「欸?什麼意思?」
她的笑容彷彿穿過厚重雲層的隙縫投射下來的月光那般溫暖……咦?
「欸!? 」
紫陽花同學一定認爲我是個非常可悲的女人吧……呵呵……
沒錯,正是因爲我之前犯下了『蠢事』,在放學後的教室對紫陽花同學不停呼喊着「喜歡」……
「那我問妳,妳喜歡我什麼地方!? 」
「我打從心底喜歡妳。現在我已經喜歡上甘織了。已經喜歡到無可自拔地愛着甘織。」
「而且?」
「呃,不對,不對啦,小玲奈。」
「聽說妳前陣子開了自彈自唱的演唱會,是真的嗎?我超想聽的──!」
因爲她起了天大的誤會,害我頓時着急起來。雖說紗月同學確實很令人害怕,但實際上要是真的被她告白了,像我這種平民老百姓是無法拒絕她的。
不,什麼都別說了。因爲我當時在各種意義上都已超載,腦袋已經完全沸騰了。但不管怎麼說,我竟然做出了……做出了那種事……!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
「聽我說,玲奈親、小紫(紫陽花)。」
又一名美少女出現了,她把下巴靠在我的桌上。
這是蘆高所有人的妹妹,小柳香穗。她個性平易近人,無論男女都對她疼愛有加,這點與真唯有些相似。她本人自稱『主推真唯!』,將頭髮綁在側邊的黃色髮圈似乎是呼應了真唯的應援色。
在那五官端正的嬌小臉蛋上,總是掛着鮮明且充滿魅力的表情。
實際上,要是她稍微改變一下自身氛圍,可是擁有變身爲超清純美少女的潛力。不過這樣一來我就不敢和她說話了,所以我還是希望她維持現狀。
「小香穗,快開始上課了耶?」
「嗯,對啊。老師要來了喔。」
「在那之前呢~」
小香穗像是要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般,壓低了聲音。
「之前提過的關於下下週的那件事,我們來稍微討論一下吧。」
「哦,就是五個人一起出去玩那件事啊。」
「噓──!玲奈親妳太大聲了!」
「啊,抱歉。」
「比起小玲奈,小香穗反而更大聲啦!」
「先別管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了。現在發生了一個難以忽視的問題。」
小香穗微微轉頭,用頭示意朝紗月同學與真唯兩人。
「就是那兩個人能不能在那之前和好喵……」
「是啊……其實也冷戰很久了呢。」
小香穗和紫陽花同學都感慨地連連點頭。
我在廁所前面攔住了小香穗,說出我的想法。
「妳看到那傢伙剛纔的表情了嗎?看起來很受打擊。真是讓人痛快。」
「好,我是不會放棄的!絕對要五個人一起出去玩!總之,我也會盡力幫她們和好的!因爲高一的夏天,一輩子就只有一次啊──!」
「妳就大發慈悲放過我吧。」
小香穗率先察覺到了什麼,「啪」地彈了個響指。
「唉……謝了,玲奈親……但是看樣子,我的身體已經離不開小紗(紗月)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那玲奈親,小紗就拜託妳了!我們兩個就和真唯一起回去!對吧,對吧!」
「哦、哦?玲奈親很有幹勁呢!」
我戰戰兢兢地如此說道,用力握住小香穗的指尖。
不過,確實是幫了我大忙……
這段對話結束後,來到了當天放學。
「嗯!雖說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說穿了我可能真的什麼都辦不到,既沒有自信又毫無計劃,但我是真心盼望她們能和好的……除了這份心意以外我什麼也沒有……也沒有一絲行動力……對不起……」
「玲奈子,妳……」
她原本不斷甩着手大吵大鬧,此時突然停了下來,偷偷抬頭瞥了我一眼,接着雙手又開始像被丟到岸上的魚那樣開始瘋狂擺動。
「小柳,回位子坐好。」
她的笑容好邪惡啊……
真唯以堅定的視線凝視着我,讓我不禁慌了起來。
呃,現在是隻有我一個人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沒錯……但我也不能沒經過紗月同學的同意就告訴別人,更何況紗月同學也不可能允許我這麼做。
「啊,好。」
「沒錯。」
「這樣啊,玲奈子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嗎?那香穗、紫陽花同學,就我們三個人去吧。」
唔,又讓她顧慮了。
「沒有……」
我快步地跟上紗月同學。
「嗚~嗚~我想和大家一起出去玩~~!想去玩想去玩想去玩想去玩嘛~!沒有全員到齊就不好玩了啦~~~~!」
糟糕。我明明有社恐,區區日常對話就能讓我的精神疲憊不堪,現在竟然得裝得若無其事……這難度也太高了……
「對吧?」
紗月同學用力地拉着我的手。救、救命啊~~~!
紗月同學說『我討厭飲料的異味』,只用紙杯倒了杯水來喝。此時,她笑呵呵地說道:
雖然沒有小香穗剛纔那麼別無選擇,但我也只能這麼說了啊!?
隨後小香穗便像沒電的機器人那樣停了下來,一臉落寞地看着我。
因爲紗月同學不僅沒打算和好,反而在計劃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我拿起叩咚作響掉下來的綠茶。含在嘴裏啜了一口後,強烈的澀味頓時讓我的腦袋清醒了一些。接着我便隨着紗月同學一起回到了座位上。
「不錯耶,感覺很好玩。啊,小玲奈也一起來吧。」
我偷偷觀察兩位當事人的反應。
紗月同學簡直就像是對男友撒嬌的女孩子那樣,緊緊地摟着我的手。
紗月同學帶着我來到了車站大樓的美食廣場。
「甘織和我還有事情要忙。走,我們回去吧。」
紗月同學的眼裏寫着『要我現在繼續講早上那件事也可以。反正對我來說無所謂,不過妳在班上的立場會變成怎麼樣呢?』。
「自動販賣機……」
不對,這更像是看守用繩子把犯人牢牢拴住!
紫陽花同學與小香穗已經做好了回家的準備,只有我一個人還在拖拖拉拉地收拾東西。這種景象也已習以爲常了。
嗯?
這根本是威脅嘛!
說實話,今天我的精神已經幾乎要被消磨殆盡,哪怕只是快微微秒我也打算早點回家……但既然有人邀請我一起去玩,我就不能拒絕……
雖說這裏位子挺空的,涼爽又舒適,但或許是因爲紗月同學託着下巴坐在我面前,反而讓我感到了陣陣寒意。
要是不盡快處理紗月同學與真唯的關係,我會死掉的!
真唯微微歪着頭表示不解,另一方面,紗月同學像是沒聽見似地翻着筆記本。
到了午休時間,紗月同學獨自一人不知去了哪裏。
「那麼,我們一起回去吧。」
國中時代的陰影在我身上烙下了名爲『絕不能拒絕別人的邀請』這個詛咒。儘管多虧紫陽花同學的幫助,讓我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這個創傷,但也還沒成長到一切都能隨心所欲的程度。
不對,妳會錯意了!這不是妳想像的那樣啊!
是紗月同學。
真唯向班上同學打過招呼後,走到了我們的座位附近。
我暗自重重嘆了口氣。
「我們有事情要忙對吧。」
「也是,我今天稍微有些時間。去車站前稍稍晃晃如何?」
「欸!? 這樣我不就只能說……『只要妳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嗎!? 」
這樣絕對不行。要是每天都上演這種戲碼真的撐不下去!雖說她們和好之後五個人一起出去玩的這種活動對我來說也很煎熬……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
小香穗的提示非常明顯……她的意思是要我吐嘈……我得接住這個梗纔行……!快點吐嘈小香穗……!
是說,要拒絕別人的邀請就已經很費神了吧!
「好的~老師~!啊,老師今天這件點點花紋的長裙好可愛哦!」
小香穗握着拳頭挺起身子,仰望天花板。
「如果不是像小紗月那樣,用那種能讓人哭笑不得的力道狠狠地朝腦袋敲下去的話……就不夠刺激了……妳懂吧。」
「怎麼,妳有意見?」
「別、別這樣啦……!」
眼見這突如其來的試煉,我不禁嚥了口口水。
「話說回來。」
「若是能知道她們兩人發生了什麼事情,至少還有可能幫得上忙呢。」
「嗯、嗯!就是這樣!大家對不起,我們明天見!」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這、這是……!
我內心高興與羞愧的情緒各佔一半,「嘿嘿嘿……」地露出了卑微的笑容。
糟了。若是我表現得太不情願,真唯該不會當場和紗月同學直接對幹……?千、千萬不要那樣啊!
就算我們這些局外人在旁邊乾着急,到頭來這終究是當事人之間的問題,我們其實沒什麼能做的……至少我是這樣認爲的。
「今天要繞去哪裏逛逛嗎?」
聽到紫陽花同學這句話,我頓時慌了一下。
這時。有個柔軟的東西緊緊裹住了我的手臂。
現實與小香穗的願望背道而馳。
紗月同學不是要和我討論該如何與真唯和好,而是要慫恿我加入抹殺真唯的計劃啊!?
在鴉雀無聲的教室裏,只響徹着小香穗的聲音。這根本就是在昭告天下了吧。
突如其來地,我被捲進了無暇顧及其他事情的窘境…………
這時,老師走進了教室。
真唯一如往常地開朗健談,我們四人就這樣喫完了午餐。看在旁人眼裏,我們這個小圈子肯定什麼事都沒發生,依然和睦如昔。
此時從背後傳來了「小、小玲奈~~……?妳們爲什麼要挽着手~~……?」的聲音。
「小香穗,讓她們兩人和好的那件事,也讓我出一份力吧!」
難道,我是遇到這種事情就會莫名操心的人嗎……
在這個氣氛下刻意提到紗月同學感覺也很那個,所以我什麼都沒說……即使我想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可是一旦意識到紗月同學不在這裏,這種不自然的感覺便讓一切都顯得很空虛。簡直就是被害妄想。
真唯、紫陽花同學與小香穗都一臉詫異地望向這邊。應該說,是盯着站在我身旁的黑髮美女。
「咦?等──!? 」
「謝謝誇獎。」
小香穗不停地擠眉弄眼,瘋狂對我使着眼色。
「所以我不是說妳要喝什麼都請妳嗎?」
聽到紫陽花同學喃喃地如此說道,我頓時感到依依不捨,但也沒有停下腳步。
小香穗變成任性的小孩了!?
早上不期而遇時也是這樣,真唯與紗月同學在學校始終沒有任何交流。
從斜後方冷冷地傳來一句「我纔沒那麼做過」。看來被當事人聽得一清二楚。
「不,呃!? 」
此時,敏銳的真唯看穿了我的苦惱。
「對、對不起。」
那個,其實呢……這是紗月同學爲了激怒真唯才故意做給她看的啦!!
「那這樣子,就算報了一箭之仇吧。很好很好,紗月同學非常成功地反咬她一口。所以妳們可以和好了,從明天開始大家又是好朋友!」
「怎麼可能,我的復仇纔剛剛開始呢。」
「我想也是……」
紗月同學託着臉頰,撇着嘴望向我這邊。
「妳對那傢伙來說果然是與衆不同的。」
「就是啊,到底是爲什麼呢……」
「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重點在於,和妳交往確實是值得的。」
「看到妳滿腦子都是算計,我反而也比較舒坦呢……」
「我明明有好好跟妳告白過啊。妳就假設我個性害羞,所以只能說出那樣的話如何?」
「是很可愛啦!但其實並不是這樣吧!? 」
我用手撐着桌面,猛然把身體探出去。紗月同學的表情毫無懼色,擺出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回望着我。
我不禁倒抽一口氣。紗月同學纖長的雙眸稱不上明亮清澈,真要說的話應該是陰沉混濁,但看在我的眼裏也是相當美麗。
紗月同學的美貌散發着沉穩的光輝,就猶如沐浴在水中的濡羽色小鳥那般。
這就好似自己一個人於深夜仰望天空中的月亮那樣,眼神不禁會被那莫名寂寥的月色所吸引,心臟也彷彿被緊緊揪住。
「唔……」
立刻移開視線的反而是我。我感覺自己一輩子都贏不了她了。
「……妳不是也同樣因爲那傢伙而飽受其害嗎?」
「這……是沒錯啦。」
就在最近,我纔剛被她騙去了派對會場。感覺壽命都因此縮短了一百年。
我也知道如果再不想辦法挫挫真唯的銳氣,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在她面前抬起頭。
「但相對的──」
「但是,要是妳們兩人不願和好,感覺會非常尷尬……我上學時會很難受的……到時就會拒絕上學,給父母親添麻煩……」
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竟然向我這種人低頭。
如果能看到真唯被紗月同學反將一軍,說出『可惡!』的那一幕,感覺也挺有意思的……說不定我內心或多或少也有着這樣的想法。
「是不會兇妳,但我會趁勢問妳『那麼妳會幫我吧?』。」
我不知道……
然而,這時紗月同學又托起了臉頰。
「我、我不知道……」
「兩週!只要兩週就好,妳要在這段期間和我交往。結束之後我就和那傢伙和好。」
畢竟我這個人就是一旦被人拜託就拒絕不了,不過即使撇除這點,就這樣放着紗月同學不管感覺她也很可憐。
「噯,我們可以繞一下路嗎?」
不過在某種意義上,這次說不定是個好機會。和真唯那個要不時區分是朋友還是戀人的狀況不同,這次是爲期兩週,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完整的戀人體驗。我似乎可以藉此認清自己到底適不適合談戀愛。
「欸?有什麼不對嗎……?」
雖然我沒辦法插手朋友之間的爭執,但如果是爲了讓兩人和好而必須這樣做,那也無可奈何了……紗月同學給了我這樣的一個正當的理由。
我把綠茶像護身符那樣握在手裏。
畢竟我這個人的心靈很脆弱……!
我們穿過鳥居,走過細長的參拜道路,隨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小小的神社。
「呃,不會。」
她像是在鬧彆扭那樣,噘着嘴把頭轉向旁邊。
繼真唯之後,這次是紗月同學啊……
而紗月同學剛走出美食廣場就立刻停下了腳步。
我偷偷回望紗月同學的眼睛,同時這樣說道:
紗月同學發出煩躁的聲音。
「既然我們已經決定要打倒那個女人,妳不認爲這裏是個再好不過的誓言之地嗎?」
「因爲我會回想起當時還是個小學生的王冢真唯在崩潰得一塌糊塗的同時,不顧形象緊緊抱着我的畫面……呵呵呵……」
在某種意義上,紗月同學可以算是真唯的恩人。既然她向我提出了請求,那我……
「……朋友。」
「啊啊真是的。」
「欸?」
如此這般,儘管時間只有短短兩週,我們決定要僞裝成戀人。
「那個。」
雖說時間是七月傍晚,但室外空氣瀰漫的暖意轉眼間包圍了我們。
「……妳的回答還真是老實呢。」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就……不過,我不會聽太過分的要求哦。」
她默默地將視線落在手上的紙杯。
如果照字面上的意思來想,就是在問我有沒有把紗月同學當作朋友。
「這次我可是認真拜託妳的。那個笨蛋根本就不把我當一回事,不過現在我總算是找到她的弱點了。所以──」
像上次要是沒有紗月同學的協助,我根本就無從得知真唯打算做什麼,也沒辦法阻止戀活派對,想必真唯也會和不喜歡的對象開始交往了。
「這算是很棒的回憶嗎!? 」
……看來,我似乎重獲自由了。
她對我露出像是在看着蟲子的眼神。好可怕。
「呃,妳經常來這裏玩嗎?」
既然很快就結束的話就沒問題了。我如此心想,踩着輕盈的腳步跟在紗月同學身後。
像這樣,我好歹也要讓心態積極一點,否則可能第一天就會叫苦了!
「不是要打倒啦!是和好!結緣!」
「嗚嗚……好……」
我從來沒聽過她如此認真的語氣。
「……請妳協助我。」
我們從車站步行了五分鐘。紗月同學特地繞過來的地方,是位於住宅區中的一間孤寂的神社,其境內已經變成了公園,角落有放學的小學生在玩着球。
見她突然道歉,我感覺自己像是與父母一起來到陌生的城市後被獨自拋下的小孩。
「怎麼了?」
「好可怕!」
「嗯……」
「那是當然的。謝謝妳,甘織。」
我也不是沒有懷疑自己太早下判斷了……
紗月同學豎起兩根手指。
「紗月同學?」
應該是紗月同學以前完全贏過真唯時的回憶吧……
雖然動作不大,紗月同學確實地向我低了頭。
「好啦,我跟她和好。這樣就行了吧。和以前一樣,又~~~是由我向那個毫無罪惡感的傢伙讓步就行了吧!」
「像是這種想法之類就不對了。」
雖說紗月同學與我這種凡人不同,是個內心堅強的人,但我並不認爲內心堅強就能接受自己一直被同一個人踩在腳底下。就這個層面來說,我肯定是對一直輸給真唯的紗月同學產生了共鳴吧。
「妳把我帶到這種類似戰場遺址的地方,打算做什麼……」
「是啊,比方說想要好好激勵自己的時候。」
「咦……」
「這可是無論多久都不會褪色的永遠的美酒喔。」
紗月同學這樣說完,結束了這個話題。
這……好難回答……
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沒事的,我又不是那個女人。很快就結束了。」
「妳這是在套我話啊!請不要這樣啦,我很容易上鉤的!」
「看來是很棒的回憶呢。」
「彼此彼此,我纔要請妳多多指教……」
「甘織,妳和我是朋友嗎?」
「好。」
「咦?嗯。啊,這個嘛,只要不是人太多的地方就好。」
「話是這樣說,但這種做法還是有點……讓真唯看到我與紗月同學交往的樣子,藉此傷害真唯什麼的……對朋友做這種事,感覺會有點於心不忍……」
兩週的話,正好是放暑假前的那段時間。
我如此大喊,面對紗月同學從四面八方襲來的魔爪,我都要流眼淚了。
彷彿終於鬆了口氣般,紗月同學原本緊繃的臉頓時放鬆。
不過,要我現在拋下紗月同學,說句『那我就先回家玩遊戲了……』跟她告別,感覺是個很需要勇氣的選擇……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啊……不過基本上都與紗月同學有關就是。
「反正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這種方法能夠順利。我也不想硬是勉強妳做這種事。讓妳奉陪我,真的很對不起。」
「咦……紗月同學,妳好溫柔……」
「好吧,我知道了。」
我觀察着紗月同學的臉色。
在這片沉穩的氣氛中,吹來的風也讓人感覺莫名涼爽。
「等等甘織,妳的臉爲什麼看起來像是快哭了一樣?咦?妳這是在威脅我?現在反而變成妳在威脅我嗎?」
「………………妳從剛纔的對話,得出了這種結論?」
「那麼,我現在應該可以認爲,妳打算與真唯和好了嗎?」
「那麼,從明天起的兩週,我們就算正式交往了,可以吧?」
不過……嗯。
「而且我和妳也不算是朋友,只是剛好在同一個圈子罷了。這樣就行了吧。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收拾好後,我們離開了美食廣場。
不過,站在神社前面的紗月同學真的就像劃一樣美麗啊……大概是因爲她與真唯不同,外表看起來更像是個大和撫子吧。感覺她很適合穿和服或巫女服。
「感覺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呢。」
紗月同學悄然無息地如此低喃。
不過,我認爲這件事不應該夥同別人研擬計劃來完成,而是要靠着一己之力實現……
「我幾乎沒有和紗月同學單獨說過話!就算我把紗月同學當作朋友,但紗月同學若不這樣想的話,我會很受傷的!而且就剛纔的氣氛來說,如果我說『當然是朋友啦!因爲我很重視紗月同學!』,妳感覺就是會兇我嘛!」
只要堅持一陣子,就只要堅持一下就好。
……紗月同學對真唯並非只有厭惡,這點我也很清楚。
「因爲!」
「是啊,這裏對我來說,是個有點回憶的地方。」
結緣或許也不太對。
「好吧。不過該做的還是要做。甘織,雖然只有短短兩週。」
紗月同學將頭髮撩到耳後,轉身面向我。
她背對着夕陽,臉頰微微泛着紅暈,這個突如其來的畫面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我整個人都是缺點,經常被人說像個雪女,也知道自己是個冷血的人。或許我不是妳喜歡的類型……但是,我這個女人是有恩必報。」
先姑且不論恩不恩的,但她看起來是會記仇一輩子的那種。
「不,該怎麼說,我喜歡的類型是……」
「妳不是喜歡金髮碧眼的四分之一混血女性嗎?」
「一般來說一輩子都不會遇見這種人吧!? 」
「那就是像瀨名那種的。」
「唔。」
突然聽到紫陽花同學的名字,我動搖得差點摔倒。
「基本上妳好像有什麼誤會,我並不是喜歡女孩子耶!? 」
「是嗎?這樣的話,我果然沒有任何條件符合妳的要求呢。」
嗯,那個……其實也不是說不喜歡啦……
呃,不對不對!都怪真唯荼毒了我的人生!
「既然要求妳與我交往,那麼我就必須讓自己表現得是個配得上妳的戀人。」
感、感覺事情變大條了?
講這種話也太出其不意了吧,紗月同學……
「可、可是,紗月同學並沒有喜、喜歡我吧?只是因爲真唯喜歡我所以纔會想和我交往吧?」
「真、真要說的話,就是……玩遊戲吧。」
「不管甘織怎麼想,我依然會基於自己的信念行動。」
「別在這種地方燃起競爭意識啦!? 再說我也沒渴望她這麼做!都只是真唯單方面襲擊我而已!」
我牽着的那隻手上傳來的觸感也與真唯的完全不同。是不同的女孩子。這讓我切實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和其他女孩牽着手。
會、會讓人心跳加速的……
「……不過,妳渴望王冢真唯這麼做吧?這點我倒是有點難以釋懷。」
「欸、欸欸欸欸欸欸……怎、怎麼這樣說啦……」
順道一提,關於我們兩個一起回家這件事,小香穗好像幫我們巧妙地找了個藉口。實際上,這確實是和好大作戰的其中一環,所以這也沒錯……
「誤會!那是誤會!」
「這一點我深有同感!紗月同學是個超漂亮的美女!」
當然,雖說成爲了戀人,在學校也不是無時無刻都與紗月同學待在一起。應該說我們在學校的關係依然是一如往常。
「妳就好好期待吧。」
「這好像相親結婚……」
在紗月同學用下流的聲音誘惑我的畫面出現之前,我連忙揮手打消了這個念頭。
「好、好處是指……?」
不對,也許紗月同學在家裏也很常玩遊戲,搞不好會對我說『是嗎?我也喜歡玩遊戲。魔物獵人已經玩了兩萬個小時』之類的。我要對這個猜測抱有一絲希望!
儘管只是一起走到車站,但我們聊得意外起勁。(是真的。)
「這樣做我們圈子的人肯定馬上就會知道了啊!要是傳上去我就立刻跟妳離婚,離婚!」
我想說這應該是抱着『請多指教』的含義跟我握手,不禁握起她的手。
我的興趣啊……
「所以,雖然時間不長,但我會作爲一名妻子盡力服侍妳的。」
玩遊戲,看那類遊戲的相關影片,上網,看動畫,感覺就這些吧……
「我絕對不會有那種需要!」
紗月同學直言不諱地告訴我。
話雖如此,我們回家後也沒有兩人打情罵俏地聊很久的電話,甚至也沒有互傳訊息。
「……這樣還好吧。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怎麼能說我們在交往呢。」
不管我說哪個,是不是都會讓紗月同學退避三舍啊?總覺得她會說『每個聽起來都是腦袋不好的興趣,跟甘織很配呢』……實在說不出口。
「等等……妳的臉怎麼這麼紅?」
如此這般,我們開始了作爲戀人的每一天。
這個契約對雙方都有利,正因爲這樣,我們的地位理應是對等的,但紗月同學似乎認爲這樣還不夠。
「欸?」
雖然明顯就是在問我,我卻不禁把問題拋了回去。想必她此時內心滿是「那當然」三個字。
好吧……
「對了,把這張照片上傳到IG如何?就是要傳這種刻意的照片吧?呵呵,感覺挺有意思的。我可以想像那個女人看到照片後悶悶不樂的表情了。」
「是嗎?不過也很難說呢。畢竟妳好像比較喜歡牀上功夫了得的女人……」
「總之,我想了解關於妳的各種事情。」
有着些許冰涼的觸感包裹着我的手掌。
我第一次對紗月同學湧起可怕、漂亮以外的想法。
「感覺紗月同學意外地會是一個好妻子呢……」
「不是,可是,那個。」
「纔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這樣。總之,像這種得從形式開始做起……妳覺得如何?」
……覺得現在的她好可愛。
眼見我感到膽怯,紗月同學從書包掏出手機,開心地對我微笑。
「我會基於信念行動的。」
「那我就放心了。因爲就算妳有那方面的需要,我也對那類的知識不太清楚……」
糟糕,糟糕糟糕。我腦海裏的妄想彷彿熱氣球那樣膨脹了起來。
紗月同學移開了視線。
「是說,妻子啊結婚啊什麼的,我是覺得不用考慮得這麼沉重啦……畢竟也才兩週而已……」
「那麼,雖然只有短短兩週……」
除了因爲彼此相愛而在一起的戀愛,其實還存在着五花八門的各種狀況。
紗月同學自然地纏上我的手指。
「原來妳是這麼輕浮的女人(婊子)嗎……?」
「欸!? 是嗎!」
紗月同學之前還說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現在距離卻突然間拉得這麼近,我的胸口湧上莫名酸甜的滋味。
「妳一開始的動機分明只是爲了刺激真唯吧……」
「我認爲自己在世人眼中,應該能歸類在美女之流喔?」
我使勁渾身解數如此吶喊。這不是在神社該進行的對話吧。
「我做事情最討厭的就是不夠徹底。」
「嗯,請妳多多指教了,親愛的。」
明明她平常總是板着臉,態度毅然決然的,要是隻有在面對我時才露出特別的表情,我勢必會死在這種反差之下。
到底是怎麼樣啊!?
好像就連紗月同學自己也很難爲情。
「甘織有什麼興趣嗎?」
就我們來說,紗月同學是爲了要報復真唯,而我的目的則是讓兩人言歸於好。
在這個時代,結婚有各式各樣的形式。像是爲了養育子女,基於金錢上的考量,或是想找個伴之類的。
「……妳……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畢竟我無權過問妳的喜好,如果妳希望那種事情,我姑且也會……儘可能地努力的……」
「不是,因爲那個紗月同學竟然說出這種話,我當然會嚇一跳啊……」
我不禁有種感覺,接下來的兩週肯定會過着充滿驚濤駭浪的生活,不由得渾身顫抖!
她噘起嘴這樣強調,那張臉就彷彿借了媽媽的口紅來塗的國小女生。
「沒錯,某種意義上或許很接近。」
她根本就把我當成一個滿腦子黃色思想的角色了嘛!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哪裏可愛了啊!她的真實身分根本是企圖殺害公主殿下的壞魔女吧!
真的是這樣啊!
紗月同學不悅地皺起眉頭看着我。好傷人!
「我不知道妳說的是哪個紗月同學,但妳是爲了我才和我交往的,我想應該也多少給妳一些好處吧。」
我們結束了這段對話,感覺把有着紗月同學回憶的神社徹底玷污了一番。正當我們準備離開時,紗月同學向我伸出了手。
那是當然的啊!
「噯,作爲證據,我們至少先拍一張牽手照吧。」
「咿……」
下一刻,紗月同學輕撫秀髮,以一種相當無所謂的態度說「還好啦」。妳對這點倒是一點也不害臊啊!
紗月同學一語不發地看着這邊。
「欸?我、我嗎?」

***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關係啊!我非常清楚比起戀人,朋友關係反而更好!所以這種讓人心跳加速的事情只會礙事!
我再次吶喊,紗月同學聽了微微皺起眉頭。
「我、我纔不想做那種事!我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都沒有過那方面的想法!」
「等、等一下!」
「啊。」
這是戀人十指緊扣的握法。
因爲對於像我這樣的陰角,比起真唯那種派對咖,真的要說的話還是揹負着陰暗氣質的紗月同學這類人更符合我的喜好!
「那、那個,紗月同學……牽手還是有點,那個……」
然後,今天我與紗月同學走在回家的路上。
欸?那我們之間到底還剩下什麼……?愛……?那肯定是最欠缺的。
「這和喜不喜歡沒關係吧?我會遵守我們兩人簽訂的契約。」
「是沒錯。」
「什麼啦,沒必要那麼驚訝吧。」
站在我身旁的紗月同學臉也紅得像草莓一樣。
……剛纔那句『親愛的(譯註:日文親愛的與你/妳同音。)』的含義,是不是不太對勁啊?感覺就是妻子用來稱呼另一半的意思吧?是我的錯覺嗎……
我的身體瞬間變得莫名火燙。居然說妻、妻子……
我們擁有的一切,就只有放學時獨處的那段時間。嗯,真是靦腆。
「妳說的遊戲,是指大富翁嗎?妳一個人玩?」
這毫無疑問是不玩遊戲的人會有的想法!
「呃、嗯,算是吧,差不多就是這樣。」
「甘織。」
她的聲音雖然平淡得沒有起伏,我卻不禁抖了一下。
「妳爲什麼要說謊?」
「欸?」
在能識破人心的魔女眼中,我內心的脆弱根本一覽無遺。
「我是爲了瞭解妳才提問的,假如妳撒謊的話就沒意義了。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我哭了出來。
「嗚嗚嗚對不起……」
「呃,喂。」
儘管我勉強忍住,沒讓淚水順着臉頰滑落,但紗月同學的言論實在太過中肯,讓我的MP瞬間見底了。
「其實,我都在玩遊戲,是刑警……用槍砰砰砰射人的那種野蠻遊戲……」
我果然還是應付不了紗月同學……
她現在肯定在用看着垃圾的眼神看着我。還會對我說『是嗎,妳是因爲在現實過得不順利,纔會在遊戲中發泄心中的怨氣啊。這就是所謂的遊戲腦吧。真可憐』這種成年人會在雜聞秀(Wide Show)裏面講的充滿偏見的話!
然而,紗月同學卻「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就是所謂的FPS吧。」
「原來妳知道啊!? 那個紗月同學竟然知道!? 」
「我感覺自己剛剛受到了莫名的侮辱。」
「抱歉,並不是。我的皮膚對紫外線很敏感,這個季節待在頂樓會有點難受。不過那裏是與妳的回憶之地,若是妳想去的話,我就拿陽傘陪妳去吧。」
「如果妳不嫌棄,我這裏有本剛看完的小說……妳要看嗎?」
「反正打從一開始,我就沒那麼喜歡妳。」
原來如此。從第三頁開始,內容就開始敘述主角與偶然遇見的女高中生之間激烈的性行爲。情色場景描寫得非常鉅細靡遺。
………………
紗月同學將頭髮撩到耳上,揚起嘴角。
「FPS好玩嗎?」
這樣應該不算背叛了朋友的心意吧!大概!
不過,紗月同學感覺有點坐立不安。
本以爲她對我很溫柔,結果纔講到一半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此時,我感覺好像有聽到真唯「嗯」了一聲,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
「應該算感情那方面的吧。像是被逼入絕境,在緊要關頭才顯露本性;又或者是陷入了無可奈何的狀況之下也要拚死掙扎往前邁進之類的。我特別喜愛這類毫無保留地描寫人類心理的故事。」
「妳覺得她是那種戴着尖框眼鏡,一開口就是念書、唸書的那種人嗎?」
「欸?我這次說的是真的啊!? 」
「哦──……啊,紗月同學喜歡什麼樣的書?」
「那、那個,要去頂樓嗎?」
不過,嗯,不管怎麼樣,兩週後她們就勢必會和好了。只要能看得見終點,我就能設法忍受在學校時這種尷尬的氣氛。嗯,嗯。
話雖如此,話雖如此啊。
這時,我不經意地響起昨天的相親結婚宣言,我的臉也不禁發燙。
這、這傢伙是怎樣!難道這就是王者的直覺嗎!?
紗月同學原本還露出微笑,現在感覺就像是像一個巨漢力士出招把人推開那樣,什麼鬼?
我們移動到走廊,並肩同行。
「欸?」
「什麼?竟然是令堂?」
我再次覺得這樣真的很不妙。就是半推半就地答應與紗月同學交往這件事。
我到底想做什麼啊?暫停暫停。剛纔的不算。還是好好看書吧。
不過重要的是真唯的頭髮現在是紮起來的。看到她處在摯友模式,這讓我不禁有點安心。
「妳、妳好壞……!」
我不自覺地避開真唯,走向自己的座位。
「啊,是。」
我微微顫抖,同時在心中如此吶喊。
「欸?……呃!」
「因爲我對紗月同學平常在看些什麼書很感興趣!」
什麼『內容應該是妳會喜歡的』啊!!
這樣不僅我與紗月同學之間的話題增加,我自己其實也挺喜歡看書的。畢竟當初在孤單一人的時代,我的朋友只有保健室與圖書室……
午休時,我被真唯叫了出去。
紗月同學臉上露出清純的微笑。
不過,文筆給人的第一印象還不錯。啊,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好讀。
「謝謝妳!」
我抱着紗月同學借給我的書,自暴自棄地如此大喊。
「什、什麼事?」
雖然都事到如今了,但我真的在和紗月同學交往呢……把自己喜愛的書借給對方,感覺非常有那麼一回事耶……
這個故事的主角是一名在公司工作,27歲的女性。嗯嗯,然後呢?
總覺得周圍的乘客都一臉問號地看着我這邊。
「妳不想看也沒關係……呃,妳回答得真快。」
「我不會討厭妳的。」
「……真的嗎?」
我伏下眼眸。
我們走到了車站。我與紗月同學的家剛好是反方向。通過剪票口後,正當我們要分別前往不同月臺時,紗月同學叫住了我。
「……是嗎?」
紗月同學看着我露出了微笑。
咦?這樣會讓人心跳加速耶。我、我怎麼了嗎……?
「噯,甘織。」
「妳爲什麼要那麼拚?」
在回程的電車坐下後,我立刻翻開了文庫本。
「咦?嗯,我要看!」
「喂喂喂──!」
但是,紗月同學彷彿看穿了我內心的脆弱,如此說道:
「不客氣啦!」
她從書包裏取出了一本文庫本,那本書上面包着色調單一的布面書套,就這樣遞給我了。
我一發出哀號,紗月同學原本板起來的表情頓時露出了微笑。
人類。眼見我一時摸不着頭緒,紗月同學並沒有深嘆一口氣,而是用閒話家常的語氣爲我解釋。
「這種說法無論套在什麼事情都是一樣的吧。我現在是在和妳說話,所以想聽聽妳的主觀意見。」
我只有早上還能這麼想!
「不過,也對。經常會有人對她有這種印象,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雖然妳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就是。」
「並沒有。」
「我不想被紗月同學討厭……」
紗月同學聞言,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早、早安……」
雖說我也會看輕小說,但這本算是文學類?好像是耶。唔,假如這本書太過艱澀,我搞不好會看不懂……
「竟然讀了我的心!」
「我不常向別人推薦我喜歡的書,但我覺得至少該由我主動拉近兩人的關係。」
隔天,我抱着想狠狠對紗月同學說幾句的心情來到學校,卻一大早地就撞見真唯,沐浴在她那猶如陽光般的「早安」之中,這不由得讓我內心那顆愧疚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
「我反而認爲會抱有那種刻板印象的現代人才是稀有動物……總之,這是因爲我偶爾會看到媽媽在玩遊戲。」
我想說她這次又要說什麼壞心眼的話,便做好心理準備轉過身來,但並不是這樣。
「是啊,我懂。當我邂逅一本好書時,根本就是讀到廢寢忘食。」
咦?感覺紗月同學的語氣好像有點嬌羞……?
「那是因爲……」
琴紗月,琴紗月……
「這樣啊。啊,我也喜歡這種故事!」
***
紗月同學對我來說,就像一家兩三下就調整強化與弱化的遊戲公司,實在是讓人捉摸不定。
「基本上什麼都喜歡,不過最喜歡的題材應該是描寫人類的吧。」
「可以借個時間嗎,玲奈子?」
我爲了讓別人對自己的印象好一點,總是裝腔作勢,在別人面前逞強。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真情流露。
畢竟真正的我是個非常不起眼的小人物,要是她知道了我的真面目,肯定會討厭我的吧……
我偷偷瞄了紗月同學的臉色,發現她稍稍喫了一驚,眼睛也微微睜大。
「看到甘織的反應,我更確定自己該這麼做。」
「我們難得都交往了,如果還一直掩飾、講場面話,那不論過了多久也都只是像個外人。感謝妳提供的反面教材。」
「我知道啦。剛纔只是開個玩笑。」
我頓時滿臉通紅,闔上了書。
人際關係真的好複雜啊──!
明明我還在拚命地與真唯爭執到底要當戀人還是摯友,竟然就輕易答應要與紗月同學當爲期兩週的戀人……
這實在太意外了。感覺紗月同學的媽媽就不像是會玩遊戲的那種人。
「小的不敢!該怎麼說呢,那個……紗月同學平常給人的感覺就是行得端、坐得正那樣!遊戲根本就是不良學生纔會玩的,是人生的落伍者,會愈玩愈笨的!」
「說、說得也是呢。那個,我是挺……挺喜歡的。因爲玩遊戲的時候不用思考其他事情……」
布面書套的觸感很贊,感覺上面還殘留着紗月同學的餘溫。我本來差點下意識地把臉湊過去聞上面的味道,幸好在千鈞一髮之際清醒過來。
「不用急着還。雖然我覺得內容應該是妳會喜歡的,但若是妳覺得無聊,也不需要勉強自己看完。」
「欸!? 呃,這個嘛,怎麼說呢!我想應該要看人吧!」
這算不講道義,還是不知羞恥?心情上實在覺得很有問題……算了,就結果來說,這也是爲了讓真唯與紗月同學和好,是爲了真唯才這麼做的!
「這樣也太顯眼了吧……呃,那我們要去哪裏?空教室嗎?」
「安靜的地方。」
話雖如此,在這所學校能和真唯進行密談的地點寥寥無幾。如果是放學後還好說,但現在是午休時間。真唯也與每個擦肩而過的學生打招呼。
真唯應該也清楚這點……不對,她真的知道嗎?我不禁擔心了起來。她應該不會把我帶去廣播室,將麥克風打開,對我進行愛的告白吧……?如果是在派對現場倒另當別論,但要是她在學校講那種話,我肯定會遭到全校學生無視吧……
真唯在玄關換上室外鞋,走向外面。這是要去校舍後面的陰涼處嗎?
不對。真唯的雙腿筆直地朝着校門走去。原來如此,只要出了學校站在校外說話,起碼就不用擔心被校內的學生看到了。
但我又猜錯了。校門口停着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
啥?……啥?
一名身穿西裝、貌似司機的女人從車上下來,打開了後座的門。
「來,請上車吧,達令。」
真唯執起我的手,引導我走入車裏。
車內有着寬敞的空間,裏面擺着一張類似撞球桌的桌子,而且冷氣開得很涼。牆上也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各種洋酒。
唔喔喔喔……這是電影裏的世界……!
就座後,我發現座位鬆軟到快讓我整個人都陷進去了。
真唯在我對面坐下,翹着修長的雙腿,散發出驚人的威嚴。
「如果是在這裏就不會被別人聽到了。應該可以好好說清楚了吧?」

「不,是這樣沒錯……是這樣沒錯啦!? 但妳擺出那種『這主意不錯吧』的表情也很那個!這不是透過想像力,而是靠着財力取得的勝利吧!? 」
「既然這無疑是勝利,透過什麼方式也無關緊要了吧。來,妳要喝點什麼?蘇格蘭威士忌?波本酒?還是我幫妳調一杯雞尾酒如何?」
「王冢家的法律和日本的法律不一樣啦!哪有女高中生會在午休時間小酌一杯雞尾酒再回去上課啊!」
「這樣只屬於我倆的甜美祕密又多了一個呢。」
真唯華麗地撩起頭髮,看起來比平常顯得更加成熟。這就是蘆谷高中的完美戀人……一箭射穿了全校學生內心的太陽女神……
「啊,呃。」
「像這樣,在相處的人增加之後,偶爾周圍的人彼此意見會發生衝突,要求的東西也會重疊……在這種情況下,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真唯灌注的愛情不僅過量,而且還甜蜜得難以承受。
「可以吧?讓紗月同學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真的可以對吧!? 」
「嗯?」
「嗯,我不就是這麼說的嗎?我已經決定要在畢業前與玲奈子慢慢加深關係。偶爾稍微繞點遠路對人生也是必要的。反正,我們也要年滿18歲才能結婚。」
那個真唯居然是這麼評價紗月同學……
我把手放到後腦勺,只是「哈哈、哈哈哈」地露出尷尬的笑容……
只是,我沒辦法像真唯那樣坦率地承認『她是個不錯的傢伙』,顯得真唯果然很成熟。
「從國小開始啊。」
「呃……真唯和紗月同學在進這所學校之前就已經認識了吧?」
我不知道真唯是對紗月同學的企圖瞭解到什麼程度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不過謝謝妳,真唯。
真唯露出莞爾的笑容向我發問。
「這樣啊,我懂喔,玲奈子。」
在這個時間點用這種語氣說『親愛的』太危險了!雖然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注意到,但這樣太刻意了啦,紗月同學!
真唯疲倦地嘆了口氣。
「那個,真唯……我和真唯是朋友對吧……」
「紗月是知曉當時的我的爲數不多的朋友。老實說,有時我也會覺得難爲情……玲奈子,我曾說過我把妳視爲命定之人吧?」
真唯聞言,呵呵地笑了。
雖然我和國中以前的朋友幾乎沒有交流了……但我還是很理解真唯所說的話。
像妹妹的話,無論是我還是個徹頭徹尾的陰角的時候,還是拒絕上學的時候,她都依然陪在我身邊,對我惡言相向。儘管我有無數個瞬間覺得她實在很煩人,但再怎麼說,對我的正面意義還是比較大。
話雖如此,但是在真唯的面前,我依然沒辦法一口氣把心情切換成「好,要和紗月同學感情要好地離開教室囉~」畢竟我就是這樣的人嘛……
「是嗎?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對,不是鬆口氣的時候了。還沒進入正題呢。
我以秒答否定她的推論,但真唯並沒有特別在意。
……不過,這個發言也太勁爆了吧……
這樣一來,對於被夾在兩人之間左右爲難的我來說,某種程度上也算得到了解脫。
「來,快走吧,好嗎?親愛的。」
「可、可是,妳幫了我大忙了。真唯以朋友的身分,很認真地陪我商量事情。」
「不,那個……」
真唯儼然是個受到民衆愛戴的公主殿下,用她的領袖魅力包容了我的煩惱。
和紗月同學結伴離開教室的途中,我與真唯對上了視線,以比較小的動作向她揮了揮手。
這樣感覺和現在沒什麼兩樣吧……?不過當着真唯的面,我實在不敢說出口。
真唯露出苦笑。
「欸──……?」
「那、那個……明天見,王冢同學。」
「既然妳認爲紗月同學對妳很重要,應該能馬上就和好了吧?」
「雖說她搶走了我與玲奈子相處的時間是有點難受。不過,這種程度應該沒關係吧。畢竟玲奈子也想這麼做吧?那麼我自然會尊重妳的想法。紗月就麻煩妳多多關照了。」
「那我們回去吧,甘織。」
聽到我微微發出慘叫,真唯聳了聳肩。
「是這樣嗎!? 」
「這就不清楚了。像現在我們幾乎也沒什麼說話。」
眼見真唯展現出女帝的氣度。我再次向她確認。
「欸?嗯。」
「嗯,路上小心喔。明天見。」
這傢伙是怎樣……是女帝嗎……!?
商量……?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的朋友怎麼這麼帥氣啊……」
「原來妳們也有過國小時代啊……」
她話鋒突然一轉。
「是嗎……我知道了。」
我狠狠地用手指着真唯。
「畢竟我們也不是從這個世界突然冒出來的。話雖如此,幸好我是在上高中之後才遇見妳的。畢竟以前的我是個蠢到不行的女孩。」
「欸……妳爲什麼知道?」
「畢竟紗月這個人頑固且不知變通。她如果決定要做一件事,短時間內是不會結束的。沒關係,就讓紗月照她的想法放手去做吧。」
「是啊。我以前曾認爲收到他人的好意是理所當然,是個不諳世事的大小姐。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所處的環境有多麼優渥,是個無知又傲慢的少女。」
「嗯,是啊。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國小五年級的春天。」
「我當然明白。妳是個爲朋友着想的佳人。正因爲如此,妳纔會總是因爲自己被夾在朋友之間而痛苦不堪。可是呢,畢竟這就是妳的魅力,我絕不會否認這點。無論妳要與誰在一起都無所謂,只要最後能回到我王冢真唯身邊就行了。」
我的腦袋突然變得一片空白。我在緊要關頭也表現得太糟糕了!
「我遇見了妳,這個事實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同樣的,紗月從以前就陪伴在我身邊,這份日積月累的歲月也是無可取代的。」
不過像這樣一看,真唯確實是個非常可靠的對象。不對,真的是這樣嗎?難道不是因爲她過於驚人的美貌導致我的大腦被矇騙了嗎?
我就像拿着一顆架空的籃球那樣,將雙手以鬆軟的方式舉起,同時如此說道:
「非常抱歉……」
「呃,嗯。」
「那個,就是,呃……該怎麼說呢,呃……其實是從前天開始的,那個,我想說偶爾也要和紗月同學加深友誼,這樣!」
「那個,呃,是、是是是這樣的!」
真唯問候時露出了彷彿星星燦爛閃耀的笑容,但有個壞女人擋住了她的視線。
「不是,該怎麼說呢……我只是覺得應該道歉……」
「不過,要是我早知道會像這樣與妳獨處,今天就應該把頭髮放下來纔對。」
「真、真的好嗎?真的要讓她放手去做嗎?」
「……最近,妳好像和紗月走得很近,妳們是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話說……真唯妳超喜歡紗月同學的嘛。」
她把盛着沛綠雅氣泡水的玻璃杯舉到燈下,表情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就在我們妳一言我一句的時候,司機小姐往我們的玻璃杯倒了沛綠雅氣泡水。太好了,只是時髦的飲料……
真唯把手貼在脣上,顯得很是害羞。
我面露難色,不斷髮出沉吟。
紗月同學對她來說並非一般朋友。肯定是特別的朋友。
「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畢竟我是王冢真唯啊。」
我的內心非常地感謝真唯。
「沒想到反而是妳找我商量啊。」
也就是所謂的兒時玩伴吧。是說,聽到這件事我反而有點混亂了。
「現在是暫時穩定在玲真摯友的關係呢。」
面對定義爲摯友的真唯,我控制住自己差點變成愛心的眼睛。
真唯靜靜地微笑着。
「不如說我反而放心了。妳與紗月關係要好,對我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紗月雖然看起來那個樣子,但其實很溫柔。妳們應該會合得來吧。」
「不,這就不對了。」
「而且妳之所以會覺得對我過意不去,是因爲妳打從心底愛着我。」
「就、就是啊,沒錯,就是這個!」
「就算妳要我與她和好,我自己也沒特別想與她爭執啊。」
「反正就是紗月在策劃一些對我不利的事吧。而妳雖然在協助紗月,內心卻又對我過意不去。我說得沒錯吧?」
說不定這是真唯爲了挽回之前給我添麻煩而丟掉的印象分,纔會像這樣故作堅強,不過……
我所想要的不過是一顆方糖,像朋友那樣的距離感纔剛剛好。
「順帶一提,如果是戀人的話,我會比現在溫柔四倍,會把妳寵到不會再有任何的煩惱,如何?」
她之所以會叫我出來,肯定是要談紗月同學的事。我必須好好向真唯說明來龍去脈,不要慌張,要講清楚。
「這只是酒精騷擾吧!? 我沒想過竟然會被同班同學酒精騷擾!」
「怎麼了,玲奈子?妳做了什麼必須向我道歉的事情嗎?」
說完,真唯露出了遊刃有餘的微笑。
「……嗯,說得也是。」
眼見真唯微微歪着頭,我筋疲力盡地垂下了頭。
「什麼如何啊!不要那樣子把人家爲了稍微有所成長而做出的努力化爲烏有啊!」
「…………」
表面上,真唯的臉上依然掛着猶如陶瓷工藝品的笑容,但我感覺她的嘴角在抽動啊啊啊!
嗚嗚,我的人權已經淪爲政治工具了……
移動到走廊之後,我立刻明顯地沮喪起來。
「妳剛纔是不是有點強硬啊,紗月同學……」
「昨天我說過了吧。會給妳一些好處。」
咦!?
紗月同學瞥了一眼震驚的我,淺淺一笑。
「那我們走吧。」
「要、要去哪……?」
「當然是去個好地方。」
我被紗月同學拉着手,就這樣前往了紗月同學珍藏的地點……咿……我們都還未成年耶……!
啊啊……我還是來到了她所謂的祕密地點……
眼前這個空間略顯老舊,不僅安靜且昏暗,還瀰漫着隱密的氣氛。
附近感覺沒什麼人,一陣涼爽的空氣壟罩着我們的身體。
「呃,這不是圖書館嗎!」
「是啊。」
「冷氣好強,好涼!」
「那就好。別在那吵鬧了,稍微安靜一點。」
是。
「我以前也解不開這些問題。」
「欸?不是,那個,不是啦,這不是因爲我很在意妳,只是假設而已。我只是單純覺得『當紗月同學的戀人想必會很幸福吧』這樣。」
我慌張地揮了揮手,掩飾臉上的火燙。
奇怪?爲什麼是以我已經開始唸書爲前提發問啊?
她忽然闖進了我的視野,害我頓時心跳加速。
我必須在腦中呼喚迷你真唯,讓自己冷靜下來!迷你真唯對我露出從容的微笑說道『不用顧慮我』。妳這沒用的傢伙!
接着,我與紗月同學繼續唸書。
「那我們就開始吧。妳也把課本拿出來。」
「如果妳有豁出一切,努力到甚至吐血的覺悟,就一定可以做到。」
眼見紗月同學一臉害羞,我的身體也跟着飄飄然了起來。
「我怎麼可能考得進前十名啊……找遍全世界搞不好也沒三個人吧……!? 」
白皙的指尖劃過問題的動作讓我感覺莫名性感,害我差點悶聲叫出。
所以,唸書啊……
「妳、妳想想嘛,如果是真唯教我,她肯定會擺出『我無法理解妳爲何聽不懂』的表情。」
她的笑容絲毫沒有一絲自嘲的念頭。
「大、大概30分鐘……?」
「哪裏?啊,這個啊,有點複雜呢。聽好囉?像這種問題要稍微轉換一下想法──」
「就要看妳的努力了。」
「因爲我始終抓不到唸書的要領,說不定現在也是這樣。我根本完全就不會念書,一點也找不到其中的樂趣,老是重複犯下同樣的錯誤。」
「這我倒是有點理解……」
那我當然是堅決維持現狀。
「那當然就是由我來教妳唸書啊。」
「竟然還直接語中帶刺地酸我……嗚嗚,就算這樣,我的分數也只是比一年級的平均稍微低一點而已啊……」
紗月同學聞言後愣了一下,朝我回望過來。
那個說自己以前和我很相像的女孩子如此說道,莞爾一笑。
對戰遊戲也是這樣。戰勝對手雖然很開心,但我更喜歡的是可以從中實際感受到自己的實力上升。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瞬間,打輸的懊悔會跟喜悅一筆勾銷,但相較之下,自己變得愈來愈厲害的感動卻能不斷地累積下去。
紗月同學又把中肯的言論往我臉上打了過來……
「欸?」
要是我碰到了搞不懂的問題,她首先會確認我是哪裏不懂,然後再一個一個依序幫我說明。在這個過程中絕不會發脾氣,也從未表現出不耐煩的感覺。她始終保持着耐心,條理分明地教我。
「既然這樣,那我就再稍微努力一下好了~」
在抵達這裏之前,我爲什麼滿腦子都是那種粉紅色的妄想啊……我明明知道紗月同學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啊……
原來紗月同學也有那種時期啊。
「我不是故意這樣做的。畢竟這種時候對妳再嚴厲也無濟於事吧。如果用罵的能讓妳記起來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啊,抱歉,我訂正一下。」
「是、是沒錯啦。」
「我很不甘心。不管是念書還是運動,沒有人贏得了真唯。大家都以爲真唯是特別的而拚命誇讚她。但不是那樣的。那傢伙也是有好好靠着自己努力。我因爲知道這點,便覺得既然同樣生而爲人,就沒有贏不了她的道理,所以纔不斷挑戰她。」
「我還是希望適可而止就好!」
她們果然是陽角中的陽角。當她們能與真唯正常對話的當下,就是頂尖的精英了……和生來就是平民的甘織玲奈子不一樣……
「的確……」
「妳用這種角度看我,總覺得怪難爲情的……」
「因爲我在賭氣。」
「那個,紗月同學,我想問這個地方。」
比起什麼「整人大作戰☆陽角齊聚的烤肉祭典」,與紗月同學單獨在一起唸書至少不會讓我覺得「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要死了──!」。
「嗚……」
「既然妳是我交往的對象,起碼也要考進一年級的前十名,否則我會很困擾的。」
姑且不論紫陽花同學,我還自以爲小香穗是屬於我這邊的呢……
「可是,妳還是一直堅持了下去。」
因爲我很單純,差點就輕易聽信賢妻良母的妻子所說的話。
「我又沒跟人交往過,怎麼會知道啦……」
不過,我在那天得知了紗月同學的另一面。
「盡是好事對吧。」
「是這樣嗎!? 」
紗月同學再次露出了微笑。
接着,我們開始了讀書會。
仔細想想,就像是練習微笑或是化妝,我之所以能腳踏實地堅持下去,也是因爲我偶爾會覺得自己挺適合這種事。
「先別管那種事,甘織。妳對其他人總是抱有劣等感吧。如果有什麼可以透過自身的努力彌補的地方,我認爲妳可以試着再稍微努力一下。」
但這時的我還不曉得,在那之後還會見識到她更不爲人知的一面。
話說,讓我相當意外的是,紗月同學的教法很淺顯易懂。
「有十個人。」
「然後還有這裏。」
因爲我已經在學校上了一堆課,如果回家後還要繼續唸書,這樣也很莫名其妙吧……?
紗月同學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我。
「是無所謂,不過下週就要期末考了,妳現在一天會花多少時間唸書?」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自己已經不純潔了……」
「妳拿我和那傢伙在這點做比較,等同對我的精神施以過度的暴力,以後能注意一點嗎?」
「這樣真虧妳還能維持現在的成績呢。妳上次考試的平均分數多少?」
紗月同學淺淺一笑。
我緊緊閉上嘴巴,一聲不吭。
「妳爲什麼要用雙手捂着臉呢?難道是喜極而泣……好像也不對。」
「紗月同學其實是那種一旦成爲戀人的話,就會說『真拿妳沒辦法呢』,然後把對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類型?是那種很會照顧人的女性……?」
「我呢,不打算和成績不好的學生混在一起。」
「那個……我想順便請教一下,妳說的好處是指什麼呢?」
「好~」
呃……我回想起來後回答了她,紗月同學聽完便深深地嘆了口氣。
紗月同學雖然皺起眉頭,臉頰卻染上了紅暈。
嗚哇……好震驚……
當我正心煩意亂時,紗月同學喃喃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當初爲了去離家有段距離的地方上學,纔會努力地考上蘆谷高中,這裏的人水準都很高……
「也對,如果成績變好了,媽媽應該也會開心……」
啊,這反應好令人受傷!
這時,我感覺自己也隱約窺見了些許她們兩人目前走過的軌跡。
在她美麗的褪色微笑之中,只有懷念着往昔時光的情愫。
「也對,年級前十是設定得太誇張了。妳沒有必要勉強和別人去爭名次。但是,妳不覺得靠自己的努力讓成績變好會很開心嗎?」
紗月同學好像從周圍的評價得知自己是個美女,但對自己姣好的容貌會對他人造成什麼影響似乎完全沒有自覺……對我來說,不管是真唯還是紗月同學都一樣啦!
正當我爲此消沉時,紗月同學從旁邊探過頭來。
「……妳現在不就是那個戀人嗎?」
咦?總覺得我好像怪怪的。
「王冢真唯是年級第一,這點不用我再提醒妳。但瀨名也是前十名的常客,就連香穗也有這種程度喔。」
「欸?」
「這樣啊……那如果我好好努力,是不是也能考到年級第二呢?」
真唯和紗月同學,儘管她們現在在學校裏一句話也不說,但彼此的關係絕對還是很要好的。說不定從一開始,我就根本不需要擔心她們。
「這樣啊……」
這裏是離學校有些距離的區營圖書館,我們在裏面的自修區並排坐在一起。順便說一下,紗月同學平常看的書好像都是從這裏借的。
紗月同學隨即皺起眉頭。
「是。」
「紗月同學該不會是那種會讓沒用的老公出人頭地的賢妻嗎……明明平常那麼冷淡,但教人唸書卻這麼溫柔……這就是軟硬兼施嗎?」
感覺有時候也會念這麼久……像是作業比較多的那天……
我對此稍微感到放心,不禁隨口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