瀨名紫陽花的故事　第四章 要好好傳達出去哦，我的心意

高中一年級的夏季一天又一天地經過。

在一成不變的每一天裏，唯獨時間在不斷流逝。

瀨名紫陽花早早寫完了暑假作業，試着學了一些平常覺得很費工夫所以始終沒有做過的複雜料理，還獨自破了放置許久的困難動作遊戲。

她很仔細地規劃自己的時間。

從那天之後，紫陽花就沒有和玲奈子聯絡過。

因爲自己突然哭出來的事實在是太難爲情，就算現在回想起來也會苦悶地扭動身體。

開學之後，究竟能不能冷靜地面對她呢……

不過，到時的事情就到時再說。她認爲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就拒絕上學，生命總是會找到自己的出路，內心已經半放棄了。

她認爲自己的心情已經整理好了……大概。

時間果然是能解決一切的萬靈丹。

或許是因爲下定了決心吧，日子過得緩慢到不可思議。

每天簡直就像是謝幕之後那般平靜。

在暑假也逐漸來到尾聲的某一天。

紫陽花呆然地望着窗外，此時有個女孩子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會長、會長～」

「欸？」

這裏是家庭餐廳，包括自己在內的四個女高中生正圍着桌子坐着。

她們是紫陽花國中時代的朋友，後來各自升上了不同高中。爲了照顧弟弟，紫陽花始終拒絕了她們的邀約，但她們仍不厭其煩地邀請紫陽花。是一羣很有耐心且難能可貴的朋友。

「會長妳過得怎麼樣？高中生活感覺還不錯嗎？」

旁邊的孩子像是理所當然那般點了點頭。

不知爲何，旁邊的女孩子笑着回答。

「欸？欸？」

紫陽花感覺自己被戳中了問題的核心，內心浮現出一位少女。

「會長那一屆的學生會真的很厲害呢。」

「不要緊的，謝謝妳們爲我擔心。」

「不過～其實我現在還有點猶豫。」

其他人覺得麻煩而不想做的事情，對紫陽花來說根本就不算痛苦。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不管被誰告白，都絕對不會點頭的會長竟然有緋聞了!? 」

我早對自己不適合談戀愛有所自覺。因爲我只會關心別人。

「那裏怎麼了？怎麼那麼多人？噯，妳們看，那邊是不是在攝影？」

「不要緊的啦，只要會長用自己的美貌去展開攻勢，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會輕易墜入愛河的！」

「不過，會長已經有意中人了吧？」

「欸……？」

「應該說是氣場不同嗎？她果然很與衆不同呢。」

「好像在畢業之後，學校也一直在流傳着瀨名會長的英勇事蹟呢！」

這次一定要當個好孩子。

其中一個人拍着手大笑。

聽到紫陽花這麼說，朋友們也總算接受，換了下一個話題。

「欸欸──!? 那不是王冢真唯嗎!? 」

三人對『紫陽花究竟有多麼優秀！』這個議題開始長篇大論，不過內容有許多加油添醋的地方，若是要一個一個吐槽的話似乎會沒完沒了。

不久後時間到了，紫陽花等人離開了座位。

說完，其他人不禁嚇了一跳。

然而在踏上歸途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不經意地湊過去一看，發現那裏好像在進行外景的拍攝。這一帶從以前開始就經常被用來街拍，所以偶爾會像這樣看到藝人的身影。

反正有在國中時代加入學生會，充分體驗過就足夠了，紫陽花只是沒來由地這樣認爲。要是再繼續努力的話，想必會對許多事情都造成困擾。

「好怪──！」

她們這樣說着，相視而笑。

「啊，我知道了！是交了男朋友對吧！」

只要自己不主動介入，就不會發生無謂的爭端。

三個人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

「那該不會是……」

紫陽花的臉愈來愈紅。

「不會吧？那個人該不會是……」

和老朋友聚會報告近況，只讓紫陽花感到快樂，不會湧起悲傷與痛苦的情緒，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雖然我們都想支持會長……但我覺得這種事是不行的。」

「對啊，妳看，臉都紅了。會長好可愛～！」

「欸～有這麼奇怪嗎～？」

紫陽花瞪大了雙眼。

「那這樣的話應該叫什麼呢？……小紫陽花？」

「話是這麼說啦，但會長就是會長啊。」

不理會拚命揮手否認的紫陽花，三人又自顧自地興奮了起來。

紫陽花從國中二年級開始擔任學生會長，後來大家就都稱她爲『會長』。就算到了現在，從同一個國中升學的孩子不分男女，都會把紫陽花稱爲『會長』。

「不、不是那樣啦……該怎麼說呢，不過，我應該……不會主動告白吧？」

「看來這附近的人要辦一個失戀派對了呢……」

她們聞言後，不禁面面相覷。

紫陽花也是這樣想的──啊，她真的很漂亮呢。

不，其實也沒有這回事……

紫陽花嘆了口氣，望向窗外。

「是因爲家人嗎？」

「果然還是因爲會長的人氣超高呢。」

「噯，對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

「我要是也有王冢真唯的長相就好了～」

紫陽花一把手貼在臉上，她們就在旁邊嘻嘻竊笑。

「啊哈哈……」

「是這樣嗎!? 」

在走向車站的途中，其中一個人發現了什麼，不禁大聲說道：

明明每天只是像這樣埋首苦幹，回過神來，才發現每件大小事都要由自己負責下判斷，其實這挺出乎紫陽花的意料。

她們面面相覷，小聲地對彼此說道：

（那是我應該做的，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唔～」

「對了對了，會長在高中也要加入學生會嗎？」

「要是會長真的交到了男朋友，我得在國中的聯絡網大肆宣傳纔行呢……」

雖然紫陽花果斷否認了這點，但是三個人對她的說詞充耳不聞。反而在認真討論著要和紫陽花的男朋友進行一場四方會談，藉此好好判斷他是什麼樣的人。

「大家都十分信賴會長。要是遇到什麼困難，不管什麼事都會去問會長呢。」

紫陽花在三人對話的途中，面帶笑容說道：

就在紫陽花驚訝不已的時候，她們的想法達成了共識。

沒關係，已經想通了。

「都已經國中畢業了，我不是會長了啦～」

「那當然啦，我完全無法想像會長一個人孤零零的樣子。」

「我們也參加吧……」

「就、就說不是了啦！」

「妳開始參加社團活動了嗎？」

「不是啦～」

「哇……現場看到本人，果然很厲害呢。」

可以像以前一樣，和大家在一起。

「對啊，這樣會長會不幸的……」

紫陽花露出爲難的表情笑了笑。

「她當然會啊。瀨名會長不參加學生會的話，也太浪費人才了吧。這個世上可是有一句話叫『適才適所』。」

「欸？爲什麼!? 」

「不，不是啦。我才……沒有男朋友。」

和玲奈子從離家出走之旅回來的那天，在那個車站，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就、就說不是啦……」

朋友們興奮地談論了起來。

她們一臉感慨，興高采烈地聊着往日的回憶。

最好還是不要，是嗎？

離開家庭餐廳後，一股悶熱的暑氣便壟罩全身。不過最近的不快指數已經下降到足以忍受的程度。今年也許會比較早進入秋天。紫陽花仰望着高掛着太陽的天空，如此心想。

朋友們在身後交頭接耳地說道：

「她是我們這一代的偶像……應該說已經是傳說了？」

不……現在的她看起來絲毫不像是同班同學。站在那裏的，是一名優秀的獨立模特兒，王冢真唯。現在好像是休息時間，她正笑臉迎人地面對周圍的人羣。

看到紫陽花的態度顯得很曖昧，坐在她對面的少女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最好還是別和那種不負責任的人交往！畢竟會長原本看起來就很適合和年長男性談糜爛的戀愛了！」

「學校老師……」

蘆谷高中會在暑假結束後開始舉辦學生會的選舉，到時將會開始招募學生會的新成員……目前知道的資訊只有這樣。

紫陽花露出乾笑，用吸管喝了一口冰紅茶。

眼前那個被衆多工作人員和遊客包圍的，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是她們說得太誇張而已。自己在國中被告白的次數……應該只是比別人多一點吧。

紫陽花露出無奈的表情笑了笑。

「外遇……」

聽到她這句話之後，剩下的兩個人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對了，像有人因爲體育館的使用預定表發生爭執的時候也是──」

「因爲我和對方的關係，其實不太能被世人接受。」

「會長交了男朋友!? 」

如果是前陣子，自己想必不會有任何疑問，就加入朋友的對話一起討論了吧。

但是，紫陽花已經知曉了。

自己沒辦法變得像她一樣。

自己只不過是爲了真唯與玲奈子所生活的世界獻上祝福的，天使（丘比特）而已。

從某處傳來了聲音。

──真的嗎？

那是從自己內心發出的，本應封閉起來的心意。

我──

紫陽花將手貼在一陣一陣刺痛的胸口上，緊接着──

和真唯對上了視線。

「啊。」

被那雙湛藍的眼眸注視着，紫陽花突然感覺喘不過氣。

她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聲音，一瞬間在腦海復甦。

『──其實，我喜歡玲奈子。』

真唯當初說這句話的時候，那表情實在太過美麗、太過耀眼──

深深奪走了紫陽花的目光。

就好似在夜空中綻放的煙火一樣。

那一天的那個夜晚，早已遺棄在祭典的心，又開始動搖了。

想告訴坦承自己喜歡玲奈子的真唯，其實──

──其實。

紫陽花站在真唯的旁邊。

「我不會困擾的。」

「說吧，紫陽花。」

「小真唯，我……」

「……呵呵，如果是的話就很教人開心呢。」

「我喜歡妳喔。」

真唯對紫陽花投以微笑。

在擠出這句話後，紫陽花感覺頓時渾身無力。

「其實，我偶爾會一個人來水族館。」

比海還要深邃的瞳眸，凝視着紫陽花。

「原來如此，看來我們是兩情相悅啊。」

所以，紫陽花只是想對真唯說聲謝謝，僅此而已。

「當然，是作爲朋友的喜歡。」

在衆目睽睽之下做出了大膽的行動，紫陽花對此多少感到了後悔與緊張。

這着實令紫陽花嚇了一跳。

「因爲──」

牽着手在館內遊覽，紫陽花有種兩人內心的距離也跟着縮短的錯覺。

稍微走在前面一點的真唯在水族箱前停了下來。

真唯沒有將紫陽花這句話照單全收。

「那個，可是。」

「是嗎？」

能與那個王冢真唯站在同等立場較勁的人，想必在蘆谷之外的地方也沒有幾個吧。

「嗨，紫陽花。真是巧遇啊。我很高興妳願意跟我打招呼。」

「也許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吧。」

『這麼說來，妳們都是蘆谷高中的！』

聽到她們的這番話，真唯只用一個微笑就婉拒了。

「不過，沒關係的，紫陽花。」

接着，真唯這樣詢問。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寬闊的海洋。

「呵呵，狗仔大概會這樣下標吧──『藝人王冢真唯的祕密約會。戀人竟是同班的美少女!? 』。」

一條大魚悠然自得地從兩人眼前游過去。

爲了說出那一天沒說完的話。

這全都多虧了真唯。

紫陽花的表情就像個被訓斥的小孩。

真切地表白。

真唯看到同班同學，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真唯淺淺一笑。也許她是明知紫陽花會有這種反應還故意嚇唬她的。

因爲她的講法很有趣，讓一直緊張的紫陽花也微微露出了笑容。

眼見紫陽花這樣的反應，真唯微微歪了歪頭，向她莞爾一笑。

在牽着的手上，稍微用了點力。

兩個少女手牽着手，身影映在壓克力板上，看起來非常親密。

周圍圍觀的羣衆頓時吵吵嚷嚷了起來。有人看到紫陽花後說『那也是模特兒嗎？』『好可愛～』紛紛誇獎着她。朋友們則是說着『等、等一下，會長？』阻止她。然而那些話全都無法傳到紫陽花的耳裏。

「看着紫陽花懷抱着無法傳達的思念痛苦地活着的模樣，反而更令人無法忍受。玲奈子的想法肯定也和我是一樣的。」

「玲奈子也經常這麼說呢。」

「好厲害啊，小玲奈。真強呢。」

她握着買來的票，跟在真唯的後面移動。在猶如隧道般的黑暗之中往前邁步的自己，簡直就像個迷路的少女。

「我也喜歡小真唯啊。」

走過轉角，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起來。

「嗯。」

真唯的手伸了過來，緊緊握着，就好像要裹住紫陽花小小的手那樣，讓人感到很溫暖。

紫陽花向等着自己說出口的真唯。

太陽西下後，紫陽花與真唯坐上電車，來到了東京都內的水族館。

因爲有真唯在，所以才能夠將自己之前一直封閉在內心的想法坦承地表達出來。所以，一直卡在胸口的這股疼痛才得以減輕，紫陽花的痛苦也有所緩和。如果只是這種程度，應該就能一直忍耐下去。

「紫陽花，待會可以借點時間嗎？」

「妳說不會困擾，爲什麼？」

「那妳能陪我一會兒嗎？」

兩人在一個格外巨大的水族箱前停下腳步。

「……啊，嗯，今天沒問題。」

「對，因爲周圍一片昏暗，自然不會有人特意去觀察別人的長相。總覺得這樣能在真正的意義上變成獨自一人，讓我相當放鬆。」

「是啊。她比我想像中還要難纏。雖然我堅持要由來我讓她幸福，但戰況應該依然還是五五波。」

真唯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仰望天空。

「所以呢，我也想要實現妳的願望。因爲我也喜歡妳。」

真唯如此斷言。

真唯莞爾一笑。

「小真唯。」

回過神來，紫陽花已經踏入人羣之中。

「……我好像有點理解。」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當紫陽花直接告訴朋友們『我要和小真唯一起去別的地方』的時候，她們不出所料地開始鼓譟起來。

『原來會長認識王冢真唯嗎!? 』

「是啊。」

「小真唯，欸？妳應該不是那個意思吧……？」

紫陽花的眼神中滿是動搖。

這次不會藉助任何人的力量，要自己一個人親口說出來。

在嫺靜的謝幕聲中，混入了一道不同的聲響。

「我配不上小真唯啦。」

「是這樣啊。」

「說，說得也是。我有點慌了……我還想說這次是不是要和小玲奈爭奪小真唯了呢……」

「如何，要牽個手嗎？」

「我確實是很想這麼做，但是她好像喜歡靠着自己的力量獲得幸福。」

在周圍一羣人的守望之下，她們進入了只有彼此的世界。

「紫陽花。」

紫陽花很感謝真唯。

紫陽花笑了。那是讓人感到已經釋懷的笑容。

「我──」

「……但是，要是那樣做的話。」

『那個，我們也可以一起去嗎!? 』

「靠自己的力量……」

「小玲奈是個好孩子呢。」

真唯嫣然一笑，邀請紫陽花。

「我也……喜歡小玲奈。」

「妳很溫柔，所以肯定是在顧慮我吧。但是，妳不需要這麼做。妳應該把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

「就好像在約會一樣呢。」

「工作中的小真唯，真的非常漂亮，被這樣的人說喜歡的話，無論是誰都會喜歡上小真唯吧。」

「小真唯會讓小玲奈幸福嗎？」

『抱歉。我們兩人要聊重要的事，先向妳們稍微借一下紫陽花。她是我重要的朋友。今後也麻煩妳們照顧她。』

紫陽花見狀後也抬頭望去，眼裏映着那開始混雜着薄暮的廣闊藍天。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被如此拜託之後，自然不會有人堅持跟過來。

真唯笑着說道：

「玲奈子最後選擇的，一定是我。」

紫陽花抬頭看向真唯，頓時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她甚至覺得，自己以前也許完全不瞭解真唯。

好帥啊，小真唯。

人心易變，誰也無法保證隔天是否還會依然保有喜歡的心情。所以真唯也會感到不安。得知玲奈子與紫陽花一起出去旅行後，她就慌慌張張地追了過來。聽說兩個人住在同一個房間之後，也是顯得那麼驚慌失措。

真唯和自己一樣，只是一個戀愛中的小女孩。

然而，她現在卻抬頭挺胸。

爲了讓紫陽花安心，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

自己與玲奈子的未來不會改變。

所以，妳應該去做妳想做的事情，這樣。

雖然有點拐彎抹角，真唯還是採取了最有她自己風格的方式，推了紫陽花一把。

將軟弱和迷惘都一起嚥下。所爲無他，正是爲了陷入煩惱的朋友。

她那高潔的模樣，在紫陽花看來非常美麗。

「難道，我就沒有勝算嗎？」

紫陽花緊張的情緒緩解，露出笑容。

「玲奈子很溫柔，也許多少會有些猶豫吧。但是不要緊的。被紫陽花告白，不可能有人會不高興。不如說，反而是我對妳過意不去。」

「無論我怎麼豁盡全力，都無法實現這個願望嗎？」

「很遺憾。就算以朋友的角度來看，紫陽花也確實很有魅力。但是，不得不說妳的對手實在太強了。」

每和真唯交談一句，心情都會變得愈來愈輕鬆。

紫陽花決定任性一次。

然後，紫陽花好似擺脫了所有重力般，往前邁步。

邁出了那輕盈的一步。

「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保持現狀就好了。」

「沒關係。紫陽花纔是……謝謝妳願意聽我說話。」

宛如在水族箱裏感情要好地游水的魚，兩個人相視而笑。

將地點指定在玲奈子家附近的公園，隨後紫陽花便掛斷了電話。

眼見紫陽花快要暈倒，真唯撐住了她纖瘦的身體，接着露出柔和的微笑。

紫陽花心想，這次一定不要緊了。

實在不像是做任何事情都完美無缺的真唯。

「嗯，如果妳希望的話。」

這樣啊。

「做得好，紫陽花。」

「嗯……好緊張啊。」

「就算這樣──」

不過，也許那正是真唯用自己的話語來面對紫陽花的證據吧。

「On n9;a qu9;une vie. 人生只有一次。既然是個女孩子，就該勇敢去愛。」

所以，已經不要緊了。

「其實……我很害怕。」

「真的……謝謝妳。」

紫陽花感覺這份思念好像在體內化開，與自己融爲一體。

鬆開牽着的手，真唯將手放在紫陽花的肩上。

「所謂的活着，就是改變。根據環境的不同以及全新的邂逅，人會無限地改變下去。在海里游水的魚經歷了漫長時間之後，也能夠變成在天空翱翔的鳥。一旦放棄變化，人將會一事無成。」

接着她露出微笑。

「這樣講我會害羞的。」

無論今後發生什麼事，與真唯的友情都會持續下去。因爲無論彼此如何改變，喜歡上同一位少女、傾訴彼此心意的這一瞬間，是永恆的。

「而且妳打從一開始，就一直是個無比可愛的女孩子喔」

既然這樣她爲什麼……爲什麼當時要用那麼笨拙的方式表達呢？

再一次緊緊抱住真唯的身體。

「我一定……還是想永遠做玲奈子的天使。」

真唯這樣說完，淺淺一笑。

但是，要封閉那不斷膨脹的思念是不可能的。

「啊……呃，小玲奈？現在方便嗎？呃……嗯，那個……」

「……是啊，我好像比妳早一步鼓起了勇氣。」

「雖然不可能會發生萬一，但即使在背後推妳一把會對未來的我不利，我也依然會這麼做。若是因爲考慮得失而讓朋友後悔的話，那我就不再是王冢真唯了。」

「小真唯，真的，很謝謝妳。」

回想起來，說不定真唯在祭典當天，也是想表達這件事。她想告訴我『我喜歡玲奈子。所以，妳就放心地把妳的心意告訴她吧』。

「這是我所希望的，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應該這麼做，努力不讓這份情感表露出來。」

「小真唯，要看着哦。」

「妳在說什麼呢，紫陽花。」

「小真唯，真的是個很棒的人呢。」

真唯如此低語。

電話接通了。

原來自己可以把這份思念，傳達給玲奈子啊。

紫陽花大口地深呼吸，然後，撥出了電話。

紫陽花離開了真唯。用食指拭去淚水。

對於她在緊張的這個事實，紫陽花莫名感到有些奇怪。

始終遊移不定，被這份感情擺佈，做了許多不像自己的事情，但依然努力地故作鎮定，本以爲終於可以放棄了，卻又無法處理的這份思念。

紫陽花的視線模糊了。

紫陽花痛苦地按住胸口。

能讓真唯這麼爲自己着想，不禁感到有點驕傲。

「如果在痛苦的時候、寂寞的時候，互相支持着彼此的就是戀人。那麼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困境，都堅信對方可以重新振作，陪伴在身旁一同走下去的，就是我心中的朋友。」

這樣，心靈的水族箱總有一天會被撐破吧。

「嗯。」

「待會，可以見面嗎？嗯，嗯……只要一下子就好了……嗯，謝謝。」

「總覺得……我好像被告白了一樣……」

兩道影子在水族箱前重疊在一起。

紫陽花也把手繞到真唯的背後。

真唯側着頭，靠了過來。

「我懂。」

真唯好像有點害羞。

感覺得到她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