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修羅場什麼的,再怎麼掙扎也絕對不行!
《我們不可能成爲戀人!絕對不行。 (※似乎可行?)》 · みかみてれん · 4.4萬 字
我做了個夢。
在夢裏我成爲了一名大學生,享受着獨居生活的樂趣。
夢裏的我已經完全成爲陽角,在大學也是萬人迷。朋友的人數超過了三萬人,每天都有人想邀我出去玩,時間表滿到要以分鐘計算。今天向我邀約的人發出的聲音依然如同知名搖滾樂團的安可聲那般不絕於耳。
『真是的,真拿妳們沒辦法。』
我躺在寬敞的牀上確認着手機,發現收到的訊息已經有超過999件以上未讀。光是要回覆這些就得費一番工夫了呢。哼哼。
我的嘴角浮現美少女的微笑,此時有人走進了房間。
那個人當然是我的帥氣男友,年收二億圓的演員。對了對了,透過男友的介紹,我也確定會在下個月播出的週一九點黃金時段的連續劇演出。
自從在高中成功改頭換面之後,我的人生便一帆風順。
身爲一名大學生,我已經擁有了一切。但我的夢想可是永無止境的。沒錯,無盡之夢……
『來,玲奈子。美好的一天又要拉開序幕了喔。』
男友向我伸出手。他那燦爛的笑容比清晨的陽光更加耀眼。
好幸福,我切身感受到自己爲男友所愛。我執起他那纖細白皙的手……
『呃,王冢真唯!妳怎麼會在這裏!? 』
『什麼爲什麼,這還用說嗎?因爲我是妳的……呵呵呵,事到如今還要我說出口嗎?』
真唯鑽被窩裏,將純白的被單蓋在頭上跟我嬉鬧。咿!
『喂,等等!別闖進我的夢裏啊!』
真唯的頭好像大型犬似地朝我不斷逼近,我死命把她推開。
剛剛明明還覺得心情棒到極點,現在卻急轉直下變成惡夢了!
『我說過沒打算和真唯成爲戀人了!我們是朋友!玲真摯友!現在這個狀況纔不是反映我的深層心理還什麼的!妳可不要誤會了!』
我在夢裏大喊,但轉眼間便被一個龐然巨物所覆蓋。
「……早。」
「啊,那頭漂亮的黑髮……身材又纖細又好,哎呀,真的好完美……」
所以我夢到的那個不純潔的夢境,應該再過兩週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想不到琴同學居然會主動跟我們打招呼……今天真的是最最美好的一天……」
繼我之後踏入教室的是紗月同學。
嗚嗚──應該不是我的性慾比同齡的女孩子還要旺盛吧……大家會不會也做過這種奇怪的夢呢……只是我也沒有人可以問啊……
「啊,早安──!甘織同學。」
「喂,兩位!? 聯絡方式呢,聯絡方式!」
「哇~我們好好相處吧,甘織同學~啊~可以隨時看到這張臉蛋,實在太幸福了吧。照這個感覺,是不是能順便交換聯絡方式呢~?」
我們就像是要掩蓋彼此目光相接的事實,在同一時間慌張地撇開視線。
「那個……放學後照舊哦。」
「嗯,當然沒問題!我們好好相處吧!」
自從那天在紗月同學家過夜之後,我就不時會做這樣的夢。
我一腳踢飛毛毯,從牀上彈起來。
下一刻,兩人像是放下胸口的大石那樣深深地呼了口氣。
我都說沒那個意思了。明明我纔好不容易覺得「說不定能和紗月同學成爲朋友」,結果卻又變成這樣,根本倒退了好幾百步啊!
不過,經過紗月同學旁邊時,她喊了一聲「甘織」叫住我。唔。
被國二的女生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我差點就不禁跪下來磕頭跟她道歉了。
妹妹大前輩……!
被承認的慾望頓時得到了滿足。沒錯,我是甘織玲奈子……不管別人怎麼評價我,我就是真唯小圈子的成員──甘織玲奈子……她們讓我有這樣的心情。
應該說我也沒有打算要劈腿嗎……基本上我和真唯的關係本來就不算是戀人,但這番話爲什麼會說到我的心坎裏啊……
心、心跳得超快的……夢裏的紗月同學再度湧上腦海。
「真的嗎!? 咦──!? 這不是陽角特有的客套話嗎!? 不對,就算是客套話我也很開心!」
將紫陽花同學下載到靈魂之後,我露出清純的微笑。
……我是說真的哦!
是說,到底是怎樣啊……爲什麼?
「不論什麼事情,最重要的就是真誠。如果只是因爲自己很開心就利用身邊的朋友,那她們很快就會離妳而去了哦。」
啊啊,好幸福。這個纔是我想要的啊。不需要勉強自己維持在學校裏面的地位,只要每天都可以與合得來的夥伴一起度過,不知道會有多開心啊。
「好、好啦。」
「咿呀!」
而且夢裏的感覺就是要準備辦事那樣……畢竟我們都光着身子……
「說穿了,姐姐的人生終究是自己的,與我無關。但姐姐的所作所爲根本不是陽角,也不是現充。不過是稍微受歡迎一點就做出這種會傷害別人的事,這樣只是個壞人而已。」
「欸?怎麼了?這是什麼動作?」
結果發現長谷川同學與平野同學的眼眸已經變成心型了。欸!?
「嗚嗚。」
『我喜歡妳……我……愛着妳,甘織……』
「啊,嗯。妳們兩位早啊。」
「欸!? 」
紗月同學有一瞬間停在我旁邊,接着又繼續走向自己的座位。
「今天我一定要妳從實招來。」
「哈啊……如果投胎轉世,我也想擁有那樣的容貌……」
我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整理着瀏海。這時從背後悄然無聲地冒出一個身影。
這個酸酸甜甜的氣氛是什麼啦!就好像在第一次接吻之後到了隔天甚至不敢直視對方的國中生情侶!我們纔不是那種關係──!
「該怎麼說呢,姐姐在高中成功改頭換面,這點確實值得妳高興,但我認爲那種事情是不行的。」
我轉過頭。
「總之,我想說的只有這些。那我等等還要去晨練,先走囉。」
身穿水手服的妹妹大前輩轉過身子,馬尾頓時上下翻飛,瀟灑地離開了。
她們的反應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沒把我的話聽進去。兩人都面紅耳赤,茫然地望着紗月同學的側臉。竟有這種事!?
就在我們歡笑嬉鬧的時候。
從被單裏探出頭的真唯身上已是一絲不掛,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咿啊啊!
環起雙臂的妹妹就像是輔導老師一樣,渾身散發着說教的氣息。
啊,今天也是可愛到不行……有着輕飄飄頭髮的天使……我不由得合掌膜拜。
儘管剛纔被妹妹認真說教,讓我胸口有種苦悶的感覺一陣一陣上湧,但是沒關係。紗月同學和我是爲期僅僅兩週的戀人,結束之後她就會和真唯和好,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啊,嗯……」
這樣子,不就好像是紗月同學對我有意思嗎!
啊嗚……
這就是現實……嗎……
『不會吧!? 』
我在家裏時明明拚命地躲着她,這下終於被逮到了……
難道我……喜歡紗月同學……?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也太容易受夢境影響了吧!
「唔。」
要是在這個狀態下遇到紗月同學,到底會怎麼樣呢……
她的眼神閃閃發光,就如同在暗無星光的夜空之中璀璨地閃耀着的明月。
「剛剛琴同學對我們說早安……!那個黑髮美女琴同學竟然會……欸?這不是在做夢吧……?」
不對,根據紗月同學的個性,她肯定是一臉冷淡,露出好比北海道那樣冰冷的眼神回說『妳在想什麼啊……妳是笨蛋嗎?』。一定是的。
「啊,然後呢,關於聯絡方式……」
我在搞不懂自己是向誰辯解的情況下前往學校。
她順勢將自己的雙脣緩緩靠近,與我的脣重疊在一起……
「哈~在早上的這個時間,就算向美少女打招呼也不會有人生氣,真是無比幸福的時光……!」
剛踏進教室,長谷川同學與平野同學率先向我打招呼。
我知道。在我心目中甚至不存在着會因爲這件事而滿臉通紅地說『妳、妳這個笨蛋……』那種害羞的紗月同學,這點我當然知道。
她們只要每次像這樣碰面就會把我捧上天,所以我非常喜歡她們。我就是會喜歡喜歡着我的人。
「是……非常感謝妳……」
「妳們說得太誇張了啦,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聊天喔。我也希望和兩位好好相處。」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夢到紗月同學啊…………
就這樣啊……嘿嘿嘿……
妹、妹妹!
『噯,甘織……』
……等等,黑髮?
「咿……紗、紗月同學,早安……」
「姐~姐……」
「什、什麼事?」
「紫陽花同學,我好喜歡妳……」
「畢竟我們也就只有早上可以親近甘織同學嘛~……啊啊,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妳今天好早哦~早安~小玲奈。」
根本就做了一堆啊!
從她脖頸垂下的黑髮搔着我的鎖骨,而我也同樣赤身裸體。
退一百步說好了,夢到真唯是沒差。不對,這也不是什麼好事。是說會夢到自己被朋友們爭相邀約感覺也是因爲我的自我意識失控,這點確實很難受,不過現在先暫時放到一邊。
「早安~」
我將紗月同學的幻影藏進內心深處,露出很像苦笑的表情舉手問候她們。
紗月同學臉上掛着我從未看過的魅惑微笑,我慢慢地喘不過氣。
眼見紗月同學撇開視線並如此告訴我,害我的心頓時揪成一團。(我有那種感覺!)
被留在原地的我注視着鏡子裏那個死魚眼的少女,用髮夾固定好瀏海。
我緊張地坐到位置上。回頭望去,完美地與紗月同學對上視線。
我只不過是摸了紗月同學的胸部、和紗月同學睡在同一個房間,還接了吻而已。
我叫了好幾聲,但她們似乎根本沒聽進去,所以我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欸?什、什麼啦?啊哈哈……」
長谷川同學與平野同學也說過,不過她的臉果然很漂亮……
正當我坐在座位上發抖時,紫陽花同學走進了教室。我狼狽地抬起頭。
欸?等等,這是怎麼回事……那個紗月同學竟然在緊張……
醒來的感覺實在糟透了。
這是怎樣?完蛋了,這是怎樣,完蛋了。這兩句臺詞圍着我跳起了華爾茲,在我身邊不停打轉。
不對,就說我沒那個意思了!
聽了我脫口而出的真心話,紫陽花同學頓時面紅耳赤。這個反應以一位女孩子來說實在太過完美。和紗月同學截然不同。
「呃,這個,就是……小玲奈,妳在這裏講那麼大膽的發言……是說,那個……我其實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妳……就是,就是那個……」
紫陽花同學注意着其他同學的目光,同時慌張地擺弄着自己的頭髮。
我向這位從頭到腳都是由滿滿的可愛組成的女孩子拚命地懇求。
「紫陽花同學,我希望至少妳能直到最後都當我的朋友……一輩子、一直、無論經過多久都當我的朋友……我們永遠是朋友喔……」
「咦?呃,嗯!……欸!? 」
那一天我在紫陽花同學的治癒之下,總算堅持到了放學。
幸好紫陽花同學和我同班。否則的話,想必我第一節課上到一半就得去保健室耍自閉了。
真唯雖然不時在關心着我,但現在要面對真唯的話反而是我比較尷尬,結果我一直躲着她……
嗚嗚,沒想到我竟然自己證明了我的精神狀態根本承受不了戀愛……
不過,真正的考驗要等放學之後纔開始就是了!
有沒有人可以幫忙把我從這裏帶走啊……像是白馬王子什麼的……算了,面對男孩子我會緊張,所以跳過!希望是出現一位公主殿下!
放學後,雖然公主殿下並沒有那麼剛好出現在我的人生之中,但取而代之的是換了個更高階的存在──天使大人,她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
「那、那個,小玲奈。」
「嗯──?」
我停下正準備回家的手邊工作後,看到紫陽花同學臉上掛着開朗的笑容。
她的微笑彷彿劃過一道彩虹的湛藍天空。愛了。
「那個,今天呢,我沒有和任何人有約喔。」
「啊,是這樣啊,真難得。」
「不,其實也沒有那麼難得啦……」
「……那個,甘織,我事先跟妳聲明。」
這次輪到我使勁地把紗月同學拉離現場。
這時,在牽着我繮繩的魔女面前,出現了一名金髮碧眼的美女。
「瀨名她是怎麼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紫陽花同學表情變化得如此誇張。簡直就像是遭到真唯冷漠對待的小香穗一樣……
「如果只是爲了在考試中拿到高分是沒關係。但我們現在才高一,考慮到將來的話,最好還是該一步一腳印、腳踏實地地打好基礎。」
「啊,呃……沒什麼啦。那麼紫陽花同學,我們明天見──」
「很遺憾。」
「欸欸?」
「那、那當然啦!」
「果、果然是嗎?」
我縮着肩膀,惴惴不安地邁出步伐。嗚嗚。
「所以,那個,我正想說今天該怎麼辦。」
「紗月同學,妳甚至考慮到我的將來……!? 」
真唯輕咳一聲,接着讓開了路。
「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喜歡一羣人聚在一起唸書。這樣效率會變差的。」
快來人救救我啊。我用一副快死掉的表情撇開了視線。
這、這種坐立難安的感覺是什麼?隨着時鐘滴答滴答倒數的聲音,我感覺自己在被迫做出什麼決定……!
「是啊,要是她再頂撞我幾句,我也能自豪地秀出證據照片了。」
「好、好喔。」
大喊之後,我才意識到這是紗月同學開的玩笑,是爲了還以顏色。
下一刻,我和在教室裏面混進別人圈子的小香穗四目相對。

是這樣嗎?不過我是受她教導的一方,也不好意思說什麼。我只是隻遵循紗月老師教育方針的小羊罷了。
因爲區區玲奈子而感到害羞,想必讓她相當不甘心吧。這女人真不講理。
「…………該怎麼辦呢~?」
以前,真唯之所以會推倒我,契機就是因爲她嫉妒紫陽花同學。像真唯那樣嫉妒心強烈的女人要不對紗月同學表現出敵意,勢必是相當忍耐吧。
「剛剛她說今天有空,但果然還是很忙的樣子。啊,以後也約紫陽花同學一起參加讀書會如何?如果下次她有空的話就一起嘛。」
「嗯、嗯……?」
「是啊,妳說得沒錯,甘織也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
不,狀況和我想的不一樣。真唯依然掛着一如往常的嫣然微笑。
「這樣啊,那是我失禮了。妳們就過着兩人世界,盡情加深彼此的情誼吧。我不會做出冒昧的行爲,強行介入妳們兩人之間的。」
她一定是在遵守和我之間的約定。
「那、那個……怎、怎麼了?紫陽花同學……」
我也向她道別,然後與紗月同學一起離開教室。
真唯是與生具來的女帝,如果是她的話倒還能理解,但小香穗這種樂觀的態度到底是怎麼樣啊……難道是因爲她表現出自然的一面依然受到衆人喜愛,而讓她對自己充滿自信……?
如果是最近的紗月同學,肯定會把真唯當作空氣,直接從她身邊走過去。然後真唯會對此聳聳肩。這種景象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紗月同學努力用平淡的語氣告訴我這些話,但她的臉頰卻紅通通的。
「實際上,我也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像是不久前的事情,對吧,甘織?」
嗯,我就知道。紫陽花同學怎麼可能會有空嘛。
王冢真唯把手放在胸口,臉上掛着從容不迫的笑容。
「哎呀,玲奈子。今天也和紗月在一起嗎?」
「那傢伙看起來相當不甘心呢。」
轉眼間我的臉頰就愈來愈燙了。
「再說,爲什麼把我設定成像是家暴男一樣啊……」
說完這句話後,紫陽花同學好像靈機一動那般「啪」地拍了一下手。
紗月同學擺出滿是嘲諷的態度,緊緊地摟住了我的手。嗚哇!這是什麼肥皂劇的場景嗎!?
欸?是什麼?搞不懂啊!我到底該怎麼做……我想回應紫陽花同學的期待,想哄她開心!
「……這樣一想,總覺得她很可憐耶。」
「啊。」
「別這樣啦!? 講得跟真的一樣!」
真唯一邊說着一邊連聲點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喂,妳這傢伙在教室說什麼東西啊?
照這個狀況,紗月同學真的能和真唯和好嗎……想着想着,離我與紗月同學約定的期限只剩一週了。
「不要這樣好嗎!? 」
「沒、沒事!沒什麼啦,什麼事都沒有!仔細想想,我今天好像也有其他事情!畢竟我可是個大忙人呢!所以,我們明天見!」
紗月同學走了過來。她猶如一張漆黑的遮光窗簾,擋住了紫陽花同學的聖光。
儘管紗月同學早上顯得很動搖,但現在生命機能似乎已經穩定下來了。
小香穗用力豎起了大拇指,露出了認爲事情進行得一帆風順的笑容,彷彿堅信着今後不會再發生任何愁雲慘霧的狀況。
紫陽花同學在班上很受歡迎,每天都會和別人約好一起出去玩。日程表的日曆上滿是盛開的花朵圖案。
在圖書館一起唸書時,我和紗月同學的手不經意間碰在一起。
咦?說、說到不久前……難道她指的是我去過夜的那天?
紗月同學用手捂着嘴角,露出愉悅的微笑哼了兩聲。
站在我身旁的紗月同學將手扠在腰上,臉上掛着暗爽的笑容。
「嗯。」
那種事情要是在教室裏講出來還得了!
「欸?不是啦,因爲我覺得這樣更有效率……」
是說她要是把那件事講出來,就算是真唯也會開始針對紗月同學……
「我想想,比方說……把我當作是妳的女人之類的。」
「怎麼樣,紗月?玲奈子是個非常出色的女性吧?只要和她在一起,心臟就會撲通狂跳,心裏也會湧起一股暖意。沒錯,這就是玲奈子的魅力。」
「這是隻有『我和甘織』『兩個人之間』的『祕密』。對吧,甘織?」
「甘織,妳在做什麼?」
「我雖然確實和妳……接、接吻了。但就算這樣,我的心依然是屬於我自己的,不會被任何人奪走。所以,那個……妳不要得意忘形。」
儘管在修復她們關係的這件事上面完全不見起色,但準備考試的過程卻很順利。
就算只是在學校,我竟然能和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紫陽花同學親密地聊天,仔細想想真的很幸運。
看到她冷不防強調自己很受歡迎,我內心突然感到一陣暖洋洋的。
真唯直到最後都依然掛着微笑,目送我們離開。
然而,就像是被壓扁的靠墊彈了回來那般,紫陽花同學迅速恢復了正常,變回了原來的美少女。她頓時露出開朗的表情,在揮灑着汗水的同時晃動着雙手。
她笑咪咪地眯起了眼睛!怎麼回事?她這是什麼反應?
「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啊,妳看,妳像這樣挑釁她,這下真唯肯定會……
「我沒這麼做過吧!? 」
怎麼了!?
「不對,妳、妳說得沒錯!真的非常難得!」
可是,正當我眼睛轉來轉去、猶豫不決時,倒數計時歸零了。
「有點難以啓齒呢。對吧,甘織?妳也不太想把那件事告訴『外人』吧?」
我察覺到紗月同學話裏有話,但我也只能表示肯定。
所以,基於衆生平等的道理,每個人的一天都只有24小時。爲了儘量別佔用紫陽花同學可運用的時間,我本想迅速從她眼前消失,但紫陽花同學好像還有話要對我說。她把雙手的手指忸忸怩怩地糾纏在一起,低頭向上看着我。
「欸?」
但是,今天卻不同以往。
「呃,好。」
我正打算輕輕揮手告別,才發現紫陽花同學顯得很錯愕。
「甘織,妳又在完全搞懂問題之前跳去看後面的內容了吧?」
「原來如此,是妳們之間的祕密啊。希望我之後也能一起參與呢。」
……都怪妳露出這種表情,現在不是連我都害羞了嗎!
「妳打算像平常那樣,將我賺來的微薄薪水全部搶走,拿去賭博對吧……好吧,誰教我選擇和妳在一起呢……我下次還會再幫妳準備好零用錢的……」
僅僅只是這樣,就讓我的胸口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紫陽花同學依舊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就在我對自己的心意感到困惑時,紗月同學靜靜地看着自己收回去的手。
「我不覺得自己有得意忘形啊……比方說怎樣纔算是呢?」
「因爲妳很適合當個小白臉啊。」
「喂,再怎麼說這也講得太過分了吧!? 紗月同學纔是,妳看起來就像會在家裏養着紅不起來的音樂人!」
「換句話說,要是我和妳在一起的話……?」
「我就是那個紅不起來的樂團小白臉,靠紗月同學工作來照顧我……?」
我想像了一下。我躺在地上看電視,老是大言不慚地說着『放心啦,我總有一天會紅的!』這種大話。這樣的未來實在是爛透了。
比成爲真唯的寵物還要慘上好幾倍……
「是說,紗月同學哪有可能那麼輕易被人利用啊。如果我丟了工作,感覺紗月同學肯定會對我說『我幫妳找了工作的地方,明天開始妳就去這裏上班』,然後把我從家裏轟出去……」
「是啊,我會這麼做。不過妳放心吧。妳下班之後我還是會爲妳泡一碗熱騰騰的泡麪。」
「妳明明會煮飯還故意給我喫泡麪!? 」
紗月同學呵呵地笑了笑,然後「呼」一聲嘆了口氣。
「但不巧的是,我不會喜歡上任何人。談戀愛對我根本沒意義。」
唔喔,紗月同學說了句頗有她風格的話。
我不知道她那句話是否出於真心。但是,我感覺自己慢慢地瞭解了紗月同學。
紗月同學曾說過『自己的事情,自己也想不通呢』……但她一定是在實踐着『自己想要的未來』。
我也是這樣,所以我知道。
『如果是個現充陽角的話就應該這麼做』,我感覺自己也是這樣認爲並採取行動,一步一步朝着理想前進。
所以,我也想要支持紗月同學的言行。
「紗月同學,妳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我模仿着紗月同學,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她拿尺狠狠朝我額頭敲了下去。
「沒、沒有啦,就算是討厭的歌也沒關係!? 比如最討厭的歌是什麼!」
『嗯~我剛洗完澡。在吹頭髮的時候,忽然想說小玲奈在做什麼這樣。』
「啊,啊──對,是可以……呃,要玩嗎?」
不過,如果她剛打工回來肯定很累,是不是會給她添麻煩呢……
紫陽花同學……紫陽花同學的聲帶離我好近!
回想起來,那個給這學期畫下句點的騷動,都是來自於這一天。
這種喜好實在很難說出口。當然我不是針對紫陽花同學,純粹是因爲如果她問『爲什麼?』的時候,我除了『欸?不覺得很贊嗎……?』以外也沒有其他回答了。
***
下一刻。
「紫陽花同學在自己家裏,竟然還會有一瞬間想起我……」
她回應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開心,就好比「陽角升到50級學會了最強的攻擊魔法!」那樣。我的瞳孔也情不自禁地變成了心型,差點就被可愛死了。
我想起之前一起去百貨公司的專櫃買化妝品時的紫陽花同學。和學校裏那種輕飄飄的紫陽花同學不同,感覺很悠哉。(缺乏辭彙量)
說到電話,就是專殺陰角的兵器,被迫進行一對一交流的恐怖刑罰……加上無法直接看到對方的表情和動作,所有反應都只能透過語氣來確認!要是講話的時機剛好卡到,就會讓人愧疚得想死!
『嗯。』
紫陽花同學接着又笑了好一陣子才總算冷靜下來。咦,我說的話有那麼好笑嗎?接着她『哈~』一聲吐了口氣。
「啊,不,那個,我還在唸書。」
發現自己佔用了紫陽花同學部分的腦容量,我頓時湧起罪惡感。
唔喔喔喔……我聽到差點就躺在地上蠕動。
「欸……我、我嗎?哎呀──其、其實我不太清楚最近流行什麼歌。」
等等,欸?怎、怎麼辦?
紫陽花同學同意我這句話,於是這個話題也告一段落了。
「不,怎麼會,完全沒有!我剛唸完!」
我瘋狂搖着頭。
不要啊……我可不想聽到紫陽花同學調侃着我說『總覺得小玲奈很不會用電話聊天呢(笑)』。
唸書也沒什麼兩樣。因爲有認真唸書的紗月同學陪在身邊,我纔會受到她的影響鼓起幹勁。
『嗯、嗯,就是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透過電話讓我清楚地得知了一點。紫陽花同學只靠着嗓音與語氣的抑揚頓挫,就能完美地表達出自己的感情。
如果我回『是有空啦』,她是不是會回『果然w超好笑的w』……?
寫完學校的作業後,我還完成了紗月同學額外要求我做的作業。
我得意忘形地想着這種事情,讓自己提起幹勁,並解決剩下的問題。
我拿着手機,關上窗戶,開始在房間裏轉圈圈。
玩遊戲也是這樣,只要有朋友一起玩,不管什麼遊戲都會變得有趣。
『啊,妳好。』
咦!? !? !?
近來,我感覺自己發現了唸書的樂趣。
我難以忍受無言的恐懼感,慌忙地開口說道:
『欸?喜、喜歡!? 』
我聽見手機傳來「欸嘿嘿」的笑聲,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頓時在我的胸口擴散。
欸欸……?有空嗎……要說的話確實是有空,怎麼了……?
其實我的社恐已經病入膏肓,可以的話是很想避免跟人講電話……但這種話我絕對說不出口。嗚嗚。
哎呀,手機在震動了。
咿!好想逃。
不對不對,紫陽花同學纔不會說那種話!
我該怎麼回紫陽花同學才能給她留下好印象呢?我想着想着腦袋就爆炸了,結果只回了一句「可以喔!」。我的胃倒是一點也不可以。
……嗚嗚,那如果我先回『欸?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只能打電話說嗎?』問她找我有什麼事的話呢?只要事先問過內容,起碼能做好心理準備,講話的時候也能稍微冷靜一點……大概。只是字面上會看起來比較冷淡。
『舉例啊。像是聽到了好聽的歌曲,就會想到小玲奈會不會喜歡這首歌這樣?』
幸福,這就是幸福嗎……?我第一次得知了幸福的意義。假如翻開字典去查標着幸福的那一頁,上面毫無疑問會寫着『晚上和紫陽花同學通電話』。
「好、好啊,不過要玩什麼遊戲?」
「好痛──!」
『可以打電話給妳嗎?』
『啊,對了。就上次和小玲奈玩的那個如何?那個遊戲可以連線一起玩吧?』
『話說回來,小玲奈喜歡聽什麼歌呢?』
聽了我驚慌失措的發言,紫陽花同學放聲笑了起來。
『哦──這樣啊,太好了。』
欸?好、好突然!
「換、換我問妳,我對紫陽花同學在聽的歌也很感興趣!如果方便的話,下次可以告訴我紫陽花同學喜歡聽什麼歌嗎!」
實際上,我常常聽遊戲的OST。想要嗨起來的時候,就會把最終頭目戰的BGM設爲循環播放一直聽下去。
『現在有空嗎?』
可是啊可是,僅靠幾天的努力還不足以讓玲奈子的學力有飛躍性的成長,結果我卡在最後一個問題。
我老實地回了『有空!』。隨後她又傳了訊息。
「啊,紫陽花同學在做什麼?」
我們雖然像這樣吵吵鬧鬧,講些話挖苦對方。
現在明明看不見紫陽花同學的身姿,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現在是以什麼方式微笑,又是怎麼樣比手畫腳的。這其實是一項相當驚人的本領吧。
『太好了。我還擔心小玲奈如果已經睡了該怎麼辦,會不會給妳添麻煩呢。』
「呃,舉例來說,比方說什麼時候呢?」
紫陽花同學雀躍的聲音以零距離傳到我的耳邊。
晚上,我在房間自修。今天天氣很涼爽,我明明只是打開窗戶、吹着電風扇,就能一直集中精神唸書。我真是了不起。
啊……該不會這個話題踩到她地雷了……!?
下一瞬間,紫陽花同學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這是何故?
就好像在耳邊低喃一樣!
不對,先等一下。欸?什麼狀況?電話是『突然想打』就可以打給別人的嗎?這是隻有陽角之間才適用的規則?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剛纔那個反應已經透露出我是陰角了……?我發現自己好像做了蠢事……
隨後,彷彿等待許久那般(雖然就是這樣啦!)手機響了起來。
「也、也對啦!有時候就是會突然想打電話嘛!」
唉──回到家還這麼認真唸書,要是我真的考到了年級第一該怎麼辦呢!會不會被紗月同學恨死呢──!
「妳……妳好。」
收到的是紫陽花同學的訊息!爲什麼!?
但是,我們這樣的交流方式卻不知爲何,很有朋友的感覺。
「只是開個玩笑嘛!? 妳講得也太嚇人了吧!」
『欸?我經常會想到妳喔。』
會在這種時間傳訊息給我的傢伙應該只有真唯。反正又是傳一些奢華的自拍照吧……啊。
『呃……就是突然想打?』
呃……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應該……不是她的雷點吧。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嗎?還特地打電話過來……」
『對啊,要玩什麼呢~』
我拿起手機。在SNS的好友清單中找到紗月同學,接着環起雙手發出沉吟。
「下次妳再亂說話,我就敲到妳所有科目都只能考0分。」
如果不需要紗月同學這樣做,我自己也能從學校的課程找到樂趣就好了……但是很可惜的,我並不是那麼優秀的學生……
『這樣啊,對不起,是不是打斷妳了?』
我慌張地找了個藉口。從話筒另一端傳來鬆了口氣的聲音,我的心頓時落淚。
接着,那天晚上。
『欸?欸……?討厭的歌……什麼啦,小玲奈,啊哈哈。』
我抱着被人用槍指着太陽穴的心情,將手機貼在耳邊。
『對了,小玲奈,我們來玩遊戲吧。』
雖然等明天再問紗月同學就好了……唔──但就剩下最後一個問題解不開,感覺實在很不痛快……
「欸?呃,嗯,喜歡的歌。」
突然想打!這是天使的心血來潮。
該不會紫陽花同學也和真唯一樣,其實是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呢?我記得她也說過「其實我這個人挺任性的」。或許她也一直努力讓自己維持品行端正的乖寶寶形象。
紫陽花同學像是看着櫥窗裏的蛋糕,覺得任君挑選一樣開心。
那是在班上也鮮少聽到的那種輕鬆的爆笑聲。
格鬥遊戲和FPS自不用說,就連是單機版的動作遊戲還是RPG,只要能和朋友聊着『進度到哪了?』就會很幸福。不過,我是沒有可以交流的對象啦!
紫陽花同學感覺好像很開心。我打從心底爲此慶幸。
嗯。雖然是有點嚇到,但既然回到家裏的天使大人想稍微放鬆一下,我作爲一般人代表,自然是要奉陪到底!
不行啦,紫陽花同學……不可以隨便對人發出那樣的聲音……
如果是男生,光聽到這句肯定就直接喜歡上紫陽花同學了……幸好戀愛對我來說是絕對不行的,所以才逃過一劫。妳真的是不注意點不行啦紫陽花同學……
『我去把遊戲機拿到房間,對不起,妳先等我一下哦。』
「啊,好,瞭解。」
接着,紫陽花同學好像把手機放在耳邊就這樣開始移動。在一片沉寂之中,只聽得見紫陽花同學的呼吸聲,總覺得好緊張……
「是說,我還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連線玩遊戲……」
『是喔?』
「嗯。」
基本上和我一起玩過遊戲的朋友除了真唯之外,第二個就是紫陽花同學。
這時,紫陽花同學「哦~」一聲點了點頭。
『這樣啊。那我就是小玲奈的第一次了呢。』
「欸?嗯、嗯。」
那句話的語氣有別於紫陽花同學以往的感覺,我不太清楚其中究竟蘊含着什麼樣的感情。雖然不太清楚,但感覺是不是色色的!? 我的情緒也太奇怪了吧!?
當我覺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
『話說,小玲奈什麼時候纔要來我家玩呢?』
「唔呃?」
聽到她猶如小惡魔般的低語,我不禁叫出聲。
「今、今晚的紫陽花同學好積極啊……!」
『呵呵。』
聽到紫陽花同學甜美的笑聲,我的腦子一陣酥麻!啊啊──這個不行啊!
調侃我之後,現在超級體貼的,我的心靈得到了救贖。
『咦?怎麼了?』
「啊,什麼?」
『我先裝一下游戲機,再稍微等我一下哦。』
那聲音流暢地滑進了我的心裏,實在是太可愛,太惹人憐愛了。
我揮手打散這個妄想。喂喂,不要突然冒出來啊。
我還以爲是「讓妳久等了,對不起」的意思。
難道她不相信我!?
『呵呵……不過我很開心。謝謝妳。』
認真考慮朋友的事嗎……
『嗯。會打電話給小玲奈也是其中的一環……吧。』
「好~」
「嗯,我很期待!」
隨後,電話裏傳來了歉疚的聲音。
「欸……?紫陽花同學也會這樣想啊。」
但是,紫陽花同學卻說『不對喔』,在電話的另一端肯定也在搖着頭吧。
『真是的……好啦。』
那麼溫柔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是冷漠的人呢。
紫陽花姐姐……
沒錯,姑且是這麼一回事。
『嗯,妳說得對……小香穗也是哦,她毫不畏懼地在小真唯面前提起小紗月,我覺得她實在很厲害。是說,這樣我反而顯得很冷漠……』
雖然我的說詞聽起來跟小學生同等級,但好像也因爲這樣而確實地把意思傳達給她了。
「我想是因爲王冢同學與紗月同學都是和我們同一個圈子的夥伴,我不希望看到她們就這樣一直吵下去。」
我的情緒變得有點怪怪的。紫陽花姐姐的低語聲音檔,以6980圓好評發售中……(我是朋友所以免費……)
有個小男孩『欸~』了一聲。那是身爲紫陽花同學弟弟的我。不是我。
可是呢,紫陽花同學。那是因爲我的社交能力實在是低到不行啊。就算是對大家來說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有我做起來會需要用盡全力……
那既然遊戲機也裝好了,就開始玩吧,正當我們進入這個階段的時候──
有年紀差很多的弟弟,紫陽花同學肯定很辛苦吧。她每天回家後應該都要照顧弟弟吧。
『好了,回房間睡覺吧。咦?什麼啦~姐姐正在講電話,不要打擾姐姐。』
紫陽花同學能算準紗月同學獨處的時機而主動去陪着她,這份溫柔是沒有人可以模仿的。她明明就這麼厲害。
紫陽花同學的語氣顯得比平常感覺還更加擔心我。
果然!這一切都是因爲我之前曾拒絕過她一次!
「啊,沒關係!別在意!」
幸好我沒有不經大腦地就對紫陽花同學講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撿回了一條命。
就在我啊嗚啊嗚的時候,紫陽花同學笑了出來,彷彿赦免了我所有的罪行。
『睡不着嗎?』
要是把這種自虐發言說出口,感覺會引來紫陽花同學無限安慰,導致我因爲僅存的人性歸零而想要輕生,所以我還是好好回答了她。
『……小玲奈,妳要注意一下才行喔。要是妳隨便對別人說這種話,可是會被誤會的哦?不行這樣。』
就像這樣,紫陽花同學的嗓音突然變得判若兩人。
接着我聽到「唉……」一聲長嘆。
爲什麼呢?難道我在別人眼中很拚嗎?也對,看起來就是那樣吧!
這也代表我放學後之所以會和紗月同學待在一起,其實是爲了說服她。實際上這樣講也沒什麼錯……
『欸?你說晚上玩遊戲太狡猾了?姐姐沒關係,因爲姐姐已經是高中生了。』
那接下來……是不是就得重新在我與真唯的對決找到答案呢?
『什麼~?你不管長多大就是這麼愛撒嬌。媽媽呢?不要?比較想跟姐姐?』
說不定她將來會從天使升格爲大天使,羽翼也跟着變爲十六片。
而且,我在學校本就沒幾個人能聊,只是因爲真唯與紗月同學吵架,就對我造成莫大的傷害……再說了,我對那種氣氛實在是招架不住……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我也最喜歡紫陽花同學了!」
這樣講的話,不就好像是我拋下紫陽花同學,選擇了紗月同學一樣嗎!
我回問了一句,但紫陽花同學好像在電話的另一頭跟家裏的人說話。
「如果紫陽花同學邀請我的話,無論何時我當然都是隨傳隨到……」
「呃──」
我煩惱着自己的未來,想着想着MP也已經見底了,便索性直接鑽進被窩。
『其實,我最近也在想自己要更努力一點。要再多認真考慮朋友的事,或是試着採取行動,嘗試改變自己一下。』
電話應聲掛斷。
『因爲……我其實非常喜歡小玲奈喔。』
正當我這樣胡思亂想時,心裏的真唯對我露出了完美戀人的微笑,並說『不過,妳今生今世是我的未婚妻吧?』。
「沒事,沒事。」
紫陽花同學似乎放棄了,點頭答應弟弟。
『正在努力讓小真唯和小紗月和好對吧。』
「嗯,嗯……我會期待的……」
『那個,如果讓妳覺得不開心,我先說對不起哦。我在想,小玲奈爲什麼要這麼努力呢……』
「什麼?」
「不是,事情絕不是妳想的那樣!」
紫陽花姐姐好像很爲難。溫柔的紫陽花姐姐似乎不會像我一樣,大吼大叫地說『你很煩耶──!走開走開!』
「這樣啊。」
『不~行,你現在不能玩。明天還要上學吧。』
在我看來,那個與真唯在不同的意義上擁有一切的紫陽花同學竟然……
她剛纔有一瞬間頓了一下。
『我得去哄小鬼頭睡覺,先等我一下,對不起哦。』
紗月同學與真唯的問題也只要再過一陣子就能解決了。
我差點脫口說出『就算照現在這樣,紫陽花同學也很優秀了!』然後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啊啊啊~……嗚嗚~……總、總之,我想改變一下自己這種消極的個性……我會改變的!』
「紫陽花同學算冷漠的話,那像紗月同學應該全身有七成都是液氮了吧……」
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苦惱的聲音,這不禁讓我有點擔心,不過紫陽花同學好像也在努力。
『對不起哦,說了些壞心眼的話。小玲奈現在很努力吧。我這邊之後再約也不要緊的。啊,那我們就等暑假再好好玩吧,好嗎?』
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沒錯我就是垃圾!
『對了,我聽小香穗說了,小玲奈現在……』
「我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把紫陽花同學擺在第一位的!」
『不過在考試前應該不行吧?畢竟小玲奈現在都和小紗月膩在一起。』
從說話的口氣聽來,感覺對方好像是小孩子。應該是紫陽花同學的弟弟吧。
紫陽花同學的房間啊……我不禁想像着電話的另一頭。一定是很可愛的房間吧。滿是盛開的花朵,清風徐徐吹過,在流動的小河邊聚集了許多動物……
我把頭靠在牀上。
對於想要改變自己的人來說,『維持現狀就好』是最不想聽到的話……情報來源是我自己。
「嗚嗚,小的感激涕零……」
啊,這個感覺,好像比我想像中還要累……
一陣叩咚作響之後,紫陽花同學好像把遊戲機搬到了房間。平常應該是放在客廳吧。
其實在考完試前是不太可能……但之前都已經拒絕過一次了。既然有這第二次機會,就算我被車撞到骨折,也必須設法趕過去……我如此發誓……
這句道謝聽起來無限接近真心話,害我不禁滿臉通紅,講不出任何話了。
我爲了改變身爲陰角的自己而付出了努力,若是被其他人高高在上地否定這份努力,就算是我也會覺得難過吧。
當我爲此心驚膽戰的時候,突然感覺到紫陽花同學溫柔地對我微笑。
『……這、這樣啊。』
『嗯……再見。』
只是因爲這攸關生死,所以我纔會那麼拚命。
唉~下輩子我也想生爲紫陽花同學的妹妹……可以向她撒嬌,讓她哄我睡覺……
話雖如此,如果要去紫陽花同學的家裏拜訪,想必我前一天晚上會緊張得睡不着吧……嗚……還是別想太多了……畢竟我爲了不把事情搞砸,肯定會每天晚上都在腦海模擬整個過程嘛……
『對不起,小玲奈。』
『欸?妳的反應怎麼像是得到了國王的稱讚一樣……!? 』
我就這樣默默地打開遊戲畫面發呆,稍微等了一會兒。可是,紫陽花同學又傳來了訊息說『抱歉,今天好像沒辦法玩了。真的很對不起』。
連與開朗快樂且可愛的紫陽花同學通電話都消耗了這麼多體力,我今後到底該如何生存下去呢?
我發現自己突然回到了一個人的世界,一屁股坐在房間的地毯上。
「啊嗚啊嗚啊嗚。」
紫陽花同學的聲音還在耳裏餘音繞樑,我茫然地看着手機熒幕。
真可惜……不過比起這樣的心情,我更希望紫陽花同學不要在意我這種用免費抽就能隨手抽出一堆的角色。
既然真唯放話要在三年內攻陷我,應該不會操之過急,但以她的個性也不可能會默默地等待時間流逝。
不過,我也希望有一天能抬頭挺胸地將那位完美戀人稱爲『摯友』。
「……好。」
我挺起身子,決定回到書桌前再努力一下。
個性無法在一朝一夕之間改變,就算想擁有媲美於她們的美貌,也絕對是不切實際的白日夢。所以。
起碼也要在透過努力就有可能得到回報的地方好好用心。
我比平常的睡覺時間稍微熬夜了一下,絞盡腦汁纔好不容易把最後一題的空白補上。
就算只是一小步,我也要每天慢慢前進!
***
隔天,午休時間。
在一如既往的教室裏,缺少紗月同學的真唯小圈子四人正攤開着各自的便當。
真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開口說道:
「總之呢,我想也差不多該和紗月好好溝通一下了。」
我嚼着嘴巴里面的點心麪包,眼睛也同時眨個不停。
和紗月同學溝通?也就是說……
「噢噢──」
「不愧是真唯!」
紫陽花同學鼓起了掌,小香穗盛讚這個決定。而我則是在慢了一拍後才大聲說「溝通,什麼,溝通!? 」。
雖然對我們來說,真唯做事這麼突然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但是她爲何突然改變了想法呢?
真唯一如往常地光鮮亮麗,向鄰座的美少女──也就是紫陽花同學投以微笑。
「其實,今天早上我和紫陽花稍微聊了一下。」
「如果小玲奈覺得困難,就不要勉強哦。」
「爲什麼要指定我!? 」
我沒有插話,而是化身爲一個有禮貌的觀衆靜靜地看着正在眼前上演的真紫小劇場。這時,小香穗毫不畏懼地舉起了手。
「彼此彼此,紫陽花。」
「因爲我們學校受歡迎的男生好像幾乎都有女朋友了嘛~」
「正確答案(Exactement)。」
爲了不讓眼前氣氛正好的兩人聽到,我低聲詢問小香穗。
我本就覺得紫陽花同學很厲害,實際上她遠比我想像中更加出色。不僅溫柔、可愛,而且既堅強又高尚。
紫陽花同學露出軟萌的微笑,眉毛都垂成了八字。
「小玲奈?妳怎麼了?」
真唯的眼睛正注視着我。
「所以。」
「我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啦。」
小香穗答出了王冢真唯舉辦的謎語大會的正確答案,不禁舉起雙手大喊「好耶!」。不是,簡而言之是這樣也說不定,但不會簡潔過頭了嗎!?
「不,我們是彼此彼此。一般來說,並不會因爲別人說了什麼就決定要跟對方好好溝通。我認爲這就代表真唯是個成熟的大人。」
是我的錯覺嗎?感覺好像正在推進以真唯當主角的故事主線……而真唯的女主角究竟是紫陽花同學,還是紗月同學呢?也許出乎意料地是小香穗,再不然就是從未見過的某個人。
「欸?這個稱呼聽起來很有心靈上的距離感耶!? 」
「不會啦,我沒那麼厲害。」
等等,什麼!?
但她配對的對象卻都是女孩子……
我有氣無力地拍了拍胸脯。
我無法抑制內心對她的尊敬,不禁脫口而出……神啊感謝禰,謝謝禰將紫陽花同學派到蘆谷高中。我會虔誠地獻上祈禱的……
至於我的定位當然是主角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嗎……感覺好有壓力,好沉重的負擔……
「我知道了……大家,王冢同學與紗月同學的事就包在我身上……我會想辦法的……」

欸!?
「我希望玲奈子當我們的見證人。雖然這樣會佔用妳的時間,也會給妳添麻煩,但如果只有我和紗月單獨碰面,我的言詞或許又會惹她不快。」
這兩人登對到讓我覺得她們該不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吧?
「不過,我也想爲了朋友做些什麼。」
「那個,我只是告訴小真唯,不管是小真唯還是小紗月我都很喜歡,不希望看到兩人形同陌路,這樣會讓人有點難過。」
明明有可能被她們說「多管閒事」、「這和妳無關」,但紫陽花同學還是鼓起勇氣這麼做。
「哈哈,聽起來真害羞呢。」
我望着紫陽花同學與真唯卿卿我我的畫面一會兒之後,這時──
小香穗就像是在解讀歷史書籍般一本正經地說道,此時她突然話鋒一轉,痛切地說:
「我身邊願意與我平等對話的朋友很少,但紫陽花的態度自然且不加修飾,總是治癒我的心靈。我想和妳長久保持交流。」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香穗。我以前從未考慮過自己的行爲會讓其他人帶來有什麼樣的感受。沒想到身邊的朋友竟然因爲我而感到難過。紫陽花同學告訴了我這點。」
真唯語帶保留,看着紫陽花同學。
我向她投以求助的眼神,小香穗見狀便把手放在我肩上,靜靜地搖了搖頭。她的眼神在說「那可不是我的任務」。
她露出羞澀的笑容如此說道。
真唯與紫陽花同學宛如在社交界的派對現場久別重逢的兒時玩伴那樣相視而笑。
小香穗好強。她擁有打破現狀的能力。
「我我我,我有問題!小紫是怎麼說服真唯的呢,我想知道這個!」
「我有個請求。」
我想她以前從沒在學校講那種任性的話。
語畢,我努力不讓胃裏的午餐逆流噴出,臉八成笑得像個殭屍一樣。
竟然。
「怎麼了~?」
兩位大小姐相視而笑。總覺得我好像看到背景開滿盛開的花朵。這個畫面實在太美……美得像一幅畫……
嗯嗯,原來如此……
「這、這個……」
可是,紫陽花同學也很努力了!真唯也決定和紗月同學溝通了!接下來就該輪到我了!
「這個嘛……」
「還問我爲什麼,妳真的想讓我說嗎?」
話題突然拋到我身上,大腦一瞬間當機了。
雖然頂着完美戀人的稱號,但真唯是個如假包換的女孩子。真的要分類的話,算是閃閃發光的公主類型。
「真紫派是什麼……!? 」
「啊哈,聽到妳這麼說我很開心。能和小真唯這麼出色的女孩子當朋友,我非常高興。」
在我因爲感動而啜泣之前,真唯把話接了下去。
紫陽花同學看起來有點難爲情。
我完全沒有把握順利幫她們兩人居中調解。
一直以來,紫陽花同學那任性的一面充其量也只是在家裏,或是和我獨處的時候纔會表現出來。
真唯話鋒一轉。
「所以這只是我在任性。只是在向小真唯撒嬌而已。」
這時,紫陽花同學就像在使眼色那般看了我一眼。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正目不轉睛地盯着紫陽花同學。
「因爲玲奈親是真唯的主推!」
紫陽花同學很受歡迎,和真唯與紗月同學兩人的關係也很好,根本沒必要蹚這趟渾水。
我透過小香穗又學到了一件事,就是在與別人交流的過程中,『簡單明瞭』具有多麼重要的意義。唔!
她這樣做卻不會討人嫌,除了本身的個性使然以外,也歸功於她擅長抓準插話的時機。竟然這麼輕而易舉就辦到了如此高難度的事……
「嗚嗚,沒事啦……真不愧是瀨名前輩……」
「這樣一來,真紫派就暫時領先了……」
嗚嗚,那至少讓小香穗也一起來嘛!
真唯擺出裝腔作勢的微笑,呵呵一笑。不對不對。
「突然講那種話,對不起哦小真唯。」
班上引以爲傲的兩位人氣王進行一對一的密談,感覺很像在開高峯會一樣。
然而,即使是紫陽花同學也沒識破真唯的真面目。那傢伙可是能與成年人分庭抗體的女人……
「就算是這樣……」
不知爲何,我現在深深地感動,差點就熱淚盈眶。
與我這種因情勢所逼,不這麼做就會死纔行動的人完全不同。
我慌忙地把臉別過。
美少女們的視線全都盯着我。
「不是,這也太奇怪了吧……!兩邊都是女孩子啊……!? 」
真唯與紫陽花同學的感情當然很好,但我鮮少看到她們兩人單獨交談。
小香穗默默拿出手機,打開相機拍下真唯與紫陽花同學的合照記錄下來。爲什麼是現在拍?我是理解她的心情。
這纔是真正的、貨真價實的溫柔的人。
「欸?」
「不,沒關係。畢竟我也認爲該設法做點什麼了。是紫陽花同學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如何,玲奈子。這對妳很困難嗎?」
紫陽花同學緊張地用手按住胸口,同時開口說道:
這個機會是露出溫柔微笑的紫陽花同學爲我們創造的。我絕對不能浪費她的心意。這種事我還是知道的。
「自從進了這所學校後,真紫派與真紗派都在暗地展開激烈的爭鬥……」
是因爲我最瞭解兩人發生爭執的原因吧!?
紫陽花同學是個即使自己受傷,也能關懷別人的人。
「那可不是我的任務。」
這種事真的不適合我啦!
雖說最近都沒什麼逃走,但我現在仍然是不時就跑去頂樓耍自閉的女人。讓這樣的傢伙去支援別人,不行不行,當然不行啊。應該要讓我先顧好自己吧!
「呵呵,妳真是個值得誇讚的女孩。」
而且就算現在兩人沒有進行溝通,紗月同學本就打算再過一週就和真唯和好……可是……
喂,竟然直接講出來喔。不會說什麼要人看氣氛,而是確實把意思傳達給對方,小香穗對於我這種社恐來說實在是很可貴的存在。
只是,紗月同學那邊該怎麼辦呢……我這樣心想,才知道紫陽花同學好像也事先和紗月同學說過這件事了。
既然是紫陽花同學的請求,紗月同學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說『真拿妳沒辦法……』點頭同意了。
這其實是件好事。而且能讓兩人有對話的機會。
……不對,我還是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紗月同學本打算經過兩週就和真唯破鏡重圓,但現在充其量也只像以往那樣透過讓步以及妥協,由紗月同學這邊退一步。
若是真唯願意低下頭說『是我錯了』並反省自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可是呢!?
到時在場見證的人是我!是我啊!? 不是紫陽花同學耶!
啊啊啊啊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幫別人調解,這種事情我可是一竅不通啊!
所以了,紗月同學!千萬別期待我的表現,請妳一個人努力吧!我會在一旁爲妳加油的!
加油(Hurray)~加油(Hurray)~紗月同學!加油加油紗月同學~!
「不了,那樣感覺很煩,我不需要。」
「是。」
放學後,決勝負的時刻到來了。
我與紗月同學在校門口癡癡地等了半天。因爲真唯要我們在這裏等她。
「不過,這就像是在考驗我這個人的人品,是一整個學期的集大成……」
沒錯。我要充分展現出與陽角圈子交流之後所獲得的成果。
比方說肚子痛、頭暈目眩、聊到一半時想躲進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世界……我要活用這些經歷……感覺不行!
「不要緊的,甘織。」
紗月同學(帶着本人自以爲溫柔的微笑)爲我打氣。
「妳只要待在我身邊就行了。這樣就能給帶來我莫大的勇氣。」
花取小姐(每次都是她開車,現在才終於知道她的名字)打開車門,說了句「請吧」。
「當然是個適合讓我們溝通對話的好地方。」
「甘織,清醒一點。」
「話說,我們現在要去哪啊……」
「謝、謝謝妳。」
「妳還是太天真了,甘織。她甚至有可能帶我們去她母親公司,找一間能容納30人左右的會議室呢。那傢伙會坐在董事的位子上,一臉得意地對我們笑着說『如何?在這裏就不用擔心被人聽到了吧?』。」
見完美戀人在眼前現身,放學途中的女學生們都發出了興奮的叫聲。也可以感受到男生的視線都紛紛投向這邊。
真唯淺淺一笑。
我在場上翻開王牌『瀨名紫陽花的悲傷』。從第一招就已經使出渾身解數了。紗月同學聞言,心有不甘地停下了腳步。
「時間正好,我們一起喫晚餐如何呢?這裏的宴會料理很不錯哦。」
我現在對自己所在的地方有着非常正確的理解。
「人生在世,就是會不斷地受到羈絆阻礙着自己……如果我可以不依靠任何人,獨自生活下去的話就輕鬆多了……」
「話、話說啊,真唯說她會帶我們去安靜的地方。會不會是氣氛很好的咖啡廳呢?」
每當放學的學生從我們身邊經過時,總是會有意無意地瞥向這邊……但這應該是身材高䠷的黑髮美女紗月同學露出無精打采的表情,性感地佇在這裏的緣故吧……
聽到這句話,站在一側待命的美女司機低下了頭。
「這裏很安靜,如果是在這裏就不會被任何人聽到談話的內容了。很適合讓我們好好交流吧?這次我肯定沒有弄錯。」
「在討人厭的意義上超乎想像的女人……」
「不──是啦!我指的是真唯!」
「負、負責?等等,妳在大庭廣衆之下叫什麼啊……」
「……………………甘織,我回去了。再來就拜託妳了。」
「不好意思啊,甘織。」
我和紗月同學走進後座(豪華轎車也是這樣叫嗎?),坐在真唯的正對面。
「唔…………」
妳甚至還沒和真唯好好說到話吧!
順道一提,我目前看過的豪華轎車雖然看起來都很像,其實每臺車都是不同型號。所以她擁有的豪華轎車應該在三臺以上。怎麼,炫富嗎?她確實是有錢人啦。
「妳依然不瞭解那個傢伙呢。」
換句話說,至今真唯對我所做的各種事情,如果要歸根究柢,一切的原因都在紗月同學身上……!?
「雖然我不是很懂,來,請吧,請上車。」
「不愧是前輩……對付王冢真唯的專家。」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真熱啊……我們爲什麼非得在這裏等她呢……而且感覺還莫名引人注目……」
「討人厭的意義上。」
「負責!請妳負起責任!」
眼見真唯露出無力的微笑,我不由得慌了一下。
「呃……」
紗月同學露出敷衍的微笑說道:
我這樣吐嘈之後,紗月同學突然咂了嘴。嚇死了。
她依然面無表情。我懂了,這就是無動於衷……
我沒想到真唯竟然會如此深刻地反省之前帶我去派對的那件事。
她臉上莞爾的微笑,是完全看不出其他含義的完美營業笑容。感覺……有點可怕……!
「對抗她的策略就是無動於衷。無論她做了什麼、把我們帶去什麼地方,只要一句『就這樣啊』來避開她的招數。」
將手肘撐在扶手,用手託着下巴的真唯實在好美,害我不禁滿臉通紅。
「欸?好可怕……」
「這樣啊!我這麼無知真是抱歉呢!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啦!」
「沒錯。我自從在國小時代想出這個方法以後,她就會想着『這次也沒什麼反應呢……好,下次一定再多花點心思,讓她大喫一驚!』,結果創造了一頭總是享受逆境的怪物。」
豪華轎車載着我質樸的疑問往前行駛。明明能聽到引擎的聲音,卻感覺不到絲毫晃動,這是花取小姐的實力嗎?還是說這臺車就是這麼不可思議呢?
「嗯,我知道。」
「唔……」
看到她的笑容,我差點忍不住呻吟出聲。
與死氣沉沉的紗月同學形成鮮明對比,真唯露出看不見一絲陰霾的笑容。
「……真的嗎?」
她突然道出了令人震驚的真相。
「嗚。」
「又是豪華轎車……我都開始覺得豪華轎車在國內隨處可見了呢。」
從停在店門口的豪華轎車下來後,真唯靠那張熟客的臉走進了這家店。接着我們在類似旅館玄關的地方脫下鞋,穿過彷彿會通往異世界的蜿蜒長廊之後,就來到了這裏。
真唯一臉得意地喝着端上來的茶。
思考的方向確實沒錯,但這種感覺就好像聽到有人隨口說了一句「好想喫甜點啊」就開整車的結婚蛋糕過來一樣!
「我就說過了吧。」
「不會,是沒關係啦……妳有這份心意我就滿足了……」
「我、我知道了!前輩!」
我完全瞭解紗月同學的意思。
「原來都要怪紗月同學嗎!? 」
接着,從裏面溢出閃閃發亮,猶如光之粒子的物體。那是纖長的金色長髮。
也太不會安慰人了吧。
真唯隨手翻着時尚雜誌,紗月同學頭則是一直望着窗外。我受不了這沉默的氣氛,微微舉手拋出話題。
「抱歉,讓妳們久等了。那我們走吧。」
是說,我們乾脆在這裏說話不就得了?
豪華轎車停下來之後,女司機從車上走了下來,就像是在打開王宮的大門那樣打開了後面的車門。
「妳說的騙人是指這個!? 」
「非常抱歉,琴小姐。」
我偷偷瞥向旁邊的紗月同學。這種怪物竟然是自己的兒時玩伴,紗月同學現在究竟在想什麼呢?
修長的雙腿落在地上,真唯從車上下來迎接我們。
「我就是知道才這麼說的。因爲我想說琴小姐應該會很爲難吧。」
「剛纔只是開個玩笑對不對!我也知道了!」
「等、等一下!我一個人去也沒有意義吧!? 好嘛,一起去啦,啊,對了!妳現在回去的話,明天紫陽花同學會傷心的!她雖然很難過,但會隱藏內心的情緒笑着說『是這樣啊……』,我可不想看到這樣的紫陽花同學!」
「怎麼可能是那種一般人會想到的地方呢。如果是那個傢伙,肯定會在討人厭的意義上做出超乎我們想像的選擇。」
正當我內心百感交集時,真唯終於來了。與其說是真唯,應該是豪華轎車。
「聽好了,甘織。不可以對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大驚小怪。那傢伙會因此得意忘形,然後又帶着純粹的善意滿心期待着『下次該做點什麼來讓她大喫一驚呢』。」
「對不起,我是騙妳的。」
「這是什麼可疑購物網站的宣傳標語嗎!」
「不客氣。」
紗月同學吐出背景爲黃昏色的嘆息。她那長長的黑髮隨着暖風晃盪,彷彿是黑天鵝的翅膀。
坐在對面的真唯「嗯?」地歪了歪頭。
料亭確實很安靜,人口密度極低,所以我這個家裏蹲也不需要逃去廁所。
「……不會,我並不是在向花取小姐抱怨。」
眼裏閃耀着光芒,一臉得意的真唯說了句「總之呢」將眼神微微偏向旁邊。
「嗯──那會是高級飯店的休息室嗎……?」
「嗯,當然是真的。這樣會讓我心裏湧起暖意,也會讓我冷靜下來,感覺能讓我表現出自己平常的一面。體重也會掉個3公斤,即使一天只睡4個小時也能獲得等同於8小時睡眠的效果。若是去買彩券想必還能中兩億圓的大獎吧。」
紗月同學對我嗤之以鼻。
嗯──不論是這張臉、這身材,還是這個財力……她兼具了要在人類社會取得成功的一切要素。
「太慢了。」
「我不買彩券的。我不想把希望寄託在這種模棱兩可的事物上面。」
這裏是位於銀座的高級料亭。
紗月同學一瞬間不悅地皺起眉頭。我雖然有些畏懼,卻又感到很開心,因爲她脫下了那張總是正經八百的面具,對我說出了真心話……
「妳對事情的判斷標準根本不像女高中生……這裏充滿隱蔽性,應該是像政治家在密談時纔會用的吧……」
不愧是紗月同學,王冢真唯被害者協會的終身名譽會長。
因爲那正是美女充滿魅力的笑容,而在她笑容底下透露出純粹的善意,正滿心期待着該做點什麼事來讓別人大喫一驚。
司機姐姐呵呵一笑。
「那是當然的吧!畢竟這裏是料亭嘛!? 」
「畢竟我之前曾答應過要請妳喫美食,卻沒能遵守約定。所以纔想趁這個機會順便幫妳實現……這裏很安靜,也不會被他人打擾吧?」
這是隻有在連續劇裏面纔看過的和室。牆上有掛軸之類的裝飾,感覺隨時都會聽到庭園造景的添水不知從哪傳來的「咔砰」聲。
爲了不讓紗月同學氣得等到一半就回去,我哈哈陪笑兩聲,急忙轉換了話題。維持人際關係的工作開始了!
從今以後,我恐怕永遠也不會突然想到說『啊,對了,去銀座的高級料亭吧』。所以今天是我第一次光顧料亭,也是最後一次……
「不能一概而論哦,玲奈子。即使是料亭,也還是有一些店會打着自己的招牌而不思進取。儘管近年來這種情況着實令人嘆息,但這家店可是有真本事的。」
看到她的態度如此值得讚許,我頓時感到左右爲難。
因爲她這麼體貼,我當然會開心嘛……!
當我正不知所措時,坐在一旁的紗月同學默默地舉手。
「我就不用了,因爲我家裏還有煮飯。如果妳們要用餐,等事情談完再隨妳們高興吧。」
「這樣啊。那麼玲奈子,我們就點兩人份的菜單如何?」
「嗚嗚…………那、那就照妳說的……」
我頓時汗如雨下,像個鐵皮人偶那樣點了頭。
不好意思,現在臨時插播一條緊急新聞!我可以整理一下心情,順便解說目前的狀況嗎!? 可以嗎?謝謝!
努力打工的紗月同學要先回去,而我留下來的理由就只是因爲真唯喜歡我,就在這麼厲害的地方陪她用餐,這麼做絕對是不行的吧!?
可是,這是真唯特地爲我安排的宴席耶!?
而且我不是沒辦法拒絕別人的邀請嗎!?
被來自三個方向的繩索拉扯,我的心差點被扯得四分五裂,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真唯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地「啊──」了一聲,將視線落回手邊的茶杯上。
「不,還是算了。」
真唯抬起頭,莞爾一笑。
「今後有的是時間和妳一起喫飯。我不打算偏離原本的目的。今天來這裏是爲了好好談談的吧。」
我的胸口現在好痛啊!
爲什麼要這麼溫柔呢!我、我明明背叛了真唯……揹着她和紗月同學交往啊……
完了。在真唯和紗月同學開始溝通之前,我就好像要因罪惡感而死了。
我默默地縮着身體,這時,紗月同學切入正題說「比起那種事」。
「別說這個了,好了,對話!快進入正題!」
側腹傳來一陣刺痛!
紗月同學撇開視線。
我爲了不打擾她們兩人,決定閉上嘴。
「什、什麼心情啊?」
「咦……?」
「妳指什麼?」
「社會人士……欸?原來真唯,算是社會人士嗎?」
「甘織,妳……」
「還在逞強!要是我拒絕了,妳根本就無處可去!」
「先聲明,我纔沒有喜歡真唯呢!」
「是關於我的事。我好像又做了什麼惹妳不高興吧。」
「再說,我都已經高一了,怎麼可能做出那種孩子氣的行爲呢。」
雖然這應該只是我妄想得太誇張了啦!
「我說啊!趁這個機會,我想好好澄清一個誤會!」
「欸──……?」
她是不是甚至會同情紗月同學「又給自己增加了無謂的負擔」……
又是一番扎心的言論。真唯不禁眯起了眼睛。
大概是因爲她一直扮演著名爲王冢真唯的超級巨星,反而讓她爲此煩惱,認爲「所有人都無法看到真正的自己」。
尤其是在面對真唯的時候。紗月同學的倔強程度遠遠凌駕於鑽石的硬度。
我對此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說道:
不管真唯再怎麼懇求,紗月同學也肯定沒辦法坦率表達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就說不是了。」
真唯將自己想要別人爲她做的事情轉而奉獻給別人,那當然會形成這種人見人愛的善良個性。
想到這裏,我才發現真唯與紗月同學兩個人真的很不合拍……
真唯反而來得理智許多,這個畫面與平常兩人在教室裏的形象完全顛倒了。
「我懂了,因爲紗月同學喜歡真唯,妳想讓真唯覺得困擾所以才和我喔嘎!」
「是啊,妳從以前就總是粗心大意。一直都是這樣。就算是碰上一般人都會三思的事情,妳卻總是抱着毫無根據的自信表示『如果是我就沒問題』,結果因此喫了苦頭呢。妳之前惹甘織生氣的時候不就是這樣嗎?」
實際上,紗月同學被真唯講自己『沒什麼改變』之後,就動搖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甘織妳給我閉嘴!」
「……妳隨心所欲做的事情可多了吧。」
真唯淺淺一笑。
「那是因爲……」
「這種事情有必要一一說明嗎?妳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我身邊,我會察覺到妳的心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紗月同學立刻表現出鄙視的態度。
「……什……什麼啦。」
「尤其是這次拖了很長時間。照以往的經驗,應該只要過了三天妳就會露出無奈的表情,讓一切恢復原狀。看來妳這次是真的無法壓抑怒火吧。既然如此,妳就全部說出來吧,這樣對我也是一件好事。」
每個高中生心裏都有的那座標着『社會人士!』、一身西裝的大姐姐銅像頓時應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王冢真唯的黃金雕像。
「我已經是個大人了。無論是看得見的地方,還是看不見的地方都是。」
在真唯眼裏,又是如何看待紗月同學的這番努力呢?我想像了一下,頓時有點害怕。
紗月同學欲言又止,把話吞了回去。從她的表情看來,是有什麼話想說卻又難以啓齒。
「妳依然和以前一樣啊。完全不肯明說我究竟是什麼地方得罪妳了。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儘管這個說法有些卑鄙,但我也不是喜歡才這麼做的。」
但是,先不論這點,真唯總是一眼就能看穿事物的本質。
吵架了,她們開始吵架了……我嚇得縮在一旁,此時真唯朝我靠了過來。
紗月同學盼望着『自己想要的未來』,並把它當作鎧甲穿在身上,每天都在戰鬥。
我拍了一下手。
我按着側腹,對突然出手的紗月同學抱怨。
「其、其實啊,真唯。紗月同學對真唯之前說的『因爲妳喜歡我』噗哈!」
「什麼啦……我的行爲從來沒讓妳困擾過吧?」
「沒那回事。而且還能用員工價買到甜甜圈。」
「在我看來,從我認識妳的那天起,妳就沒什麼改變呢。」
「妳找我有話要說吧。麻煩先開始談這件事。」
「……這個嘛。」
「我也不喜歡妳這種事後就要討人情的個性!既然這樣妳一開始就拒絕我不就好了!」
我聽到這句話後,臉上露出「這再怎麼樣也說不過去吧……」的表情回看紗月同學,她的臉頰頓時染上紅暈。
某種意義上,紗月同學或許也是像真唯那樣指出對方不希望被揭開的瘡疤。但與沒有惡意的真唯相比,紗月同學這番話明顯是爲了傷害對手而投出的利刃。
紗月同學頓時有點退縮。
「哎呀,還真了不起呢。那麼真唯一直以來努力的成果,當然要秀給身爲戀人的甘織看看了。甘織,下次來我家玩吧。仔細找找應該還能找到十幾二十張真唯搞砸事情時嚎啕大哭的照片。」
「──那妳自己又怎樣!」
紗月同學雖然透過不斷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強大,但說不定真唯其實對此感覺不到任何價值?
不肯輕易承認『是啊』,這就是少女心。
「哦,說得也是。那個,紗月。」
「如果妳是因爲這樣而生氣,那也沒有辦法。但是,如果這不是妳生氣的點,其實我也沒有那個意思。至少把妳生氣的理由告訴我吧,這樣我好歹還有餘地改善。」
眼見紗月同學如此主張,真唯說出的回應聽起來相當殘忍。
「做着自己不習慣的打工感覺如何?會不會很辛苦?」
「……怎麼會……爲什麼妳要說這種話……」
「這句話是對人家喜歡得不得了的人才會說的吧……」
是這樣沒錯……但假使她再怎麼逞強,再怎麼努力,若是虛榮和虛飾都不管用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紗月同學氣勢洶洶地指着真唯,閉上眼睛大喊。
話說,真唯當一個社會人士的資歷更長……?這個像貴族一樣的女人到底在從事什麼工作……想到這裏,我纔想起她很早之前就開始當模特兒了!
「只有身體成長,每次遇到稍微不順心的事就哭個不停!」
「不,纔沒有那回事。」
紗月同學聽到了我小聲的嘀咕,狠狠瞪了我一眼,嚇得我渾身發抖。
「沒那回事。就好比現在,我也因爲不知如何與妳和好而感到困擾。因爲我不曉得該如何回應紫陽花、香穗與玲奈子的期待。」
我的側腹被坐在一旁的紗月同學狠狠撞了下去!
「啊啊!」
我用盡全力將雙手擺了個大叉叉,並催促她們兩人說別的。
「讓這個女人知道我因爲這件事一直記仇的話,妳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我會一輩子都無法在她面前抬起頭的!再說我本來就沒有記仇!」
「……沒有啊。」
「以一個社會人士的資歷來說,我算是前輩。要是遇上困難,無論有任何事都可以來問我。」
真唯自始至終都顯得一派輕鬆。
若要說真唯有沒有識人之明,說實話我覺得沒有。從她把我稱爲「命定之人」這點就一目瞭然。
喔,不錯的開頭。
看來她終於忍無可忍了。
她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順勢對真唯露出兇狠的眼神。
「無論什麼事情都會衝着我來。簡直就像國小的男生一樣。會想要讓喜歡的對象爲自己困擾。我很瞭解這種心情。」
「妳爲什麼想把玲奈子牽扯進來!妳真的很壞心眼!」
真唯平常給人的印象是很輕柔的,就像披着金黃色長毛的綿羊。不過一旦像現在這樣嚴肅起來,給人的印象就整個判若兩人。現在的她是無論什麼樣的黑暗都無法玷污的光之女神。
「說得也是,就這麼做吧。」
「不是,等等,不對啦!誤會,這是誤會啊!我從來沒開口向妳要錢吧!不都是妳自作主張花掉的嗎!? 這是在捏造記憶,我反對!」
「還有,妳也是。妳爲什麼認爲我喜歡妳?妳倒是說說看根據在哪,講啊。」
真唯把手放在胸口,一個人連聲點頭。
看來真唯好像也知道紗月同學在打工。嗯,這也是當然的吧。
「妳也許以爲自己長大了,但老是在給周圍的人添麻煩!該不會妳的腦子都被國小女生塞滿了嗎!? 」
「因爲紗月同學不肯說嘛──!」
「……那件事是我不對。我承認自己的失敗。但即使如此,我也一直在努力把事情做得更好。」
剛剛還眉開眼笑的真唯調整了表情,眼神突然帶上了幾分認真。
像是要把積壓許久的鬱憤發泄出來那般,紗月同學大喊。
出、出現啦──!王冢真唯的公主積極心態!透過真唯的雙眼看到的世界實在是太耀眼啦──!
真唯哭泣的臉……我完全想像不出來。確實是很想看啦……
「在上次我陪哭得死去活來的妳耗到早上五點半的時候,我的溫柔就已經消失殆盡了!真唯妳對他人的溫柔以待太習以爲常了!我就是討厭妳這一點!」
這就算是好好小姐的真唯也不免會受到打擊,嗓音中帶着幾分的不愉快。
「是啊,玲奈子。和妳一起玩的時候,我花的都是自己賺來的錢。畢竟我平常忙於學業與工作,實在沒時間花錢。所以妳不用在意,就照以往那樣讓我爲妳花錢吧。我很樂意包養妳。」
「這件事……現在跟我的事情無關吧?對了,妳對玲奈子滔滔不絕地說了不少事情吧。關於這點,是沒有事先封妳口的我疏忽了。」
這時,真唯「啪」一聲拍了桌子。咿!
然後,執起了我的手……嗯?
「因爲我現在有一個打從心底愛着的女性。下次開始我就會拜託玲奈子。」
「欸!? 」
真唯露出陶醉的笑容。
然後一臉諷刺地看着紗月同學。
「所以紗月,謝謝妳至今所做的一切。今後我身邊有玲奈子陪伴。我會和玲奈子共度人生。我們結婚吧,玲奈子。」
「我纔不結咧!? 」
妳趁亂說什麼東西啊!
話說,真唯在游泳池那時也不肯讓我看到她哭泣的臉。我實在不認爲她能坦率地在戀人懷裏哭泣。她只不過是因爲競爭意識作祟,而跟紗月同學在互嗆而已……
但是聽了真唯的話,紗月同學皺起了眉頭。
「『謝謝妳至今所做的一切』……?」
我感受到她這番話裏蘊含了「我明明忍耐了這麼久一直陪着妳,竟然就這樣?」的憤怒。對紗月同學來說,她或許覺得自己被恩將仇報了吧。
一股涼意竄上我的背脊。
怎麼了……?糟、糟糕。雖然不是很懂,如果繼續待在這裏,感覺會被捲進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裏面。
啊,我的胃也開始痛了,我感覺到了!國中時代的精神創傷在我腦海裏甦醒了。這是一種當妳堅信哪裏會痛的時候,身體就真的痛起來的現象。拜此所賜,我獲得了缺席無數課程的成就。好,去廁所吧。
「呵呵。」
我剛想起身,便猛然停下。
「呵呵呵呵呵……」
我轉頭看去,紗月同學笑得嘴角彎得就像月彎一樣。好可怕。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簡直就像是把想沿着蜘蛛絲往上爬的我拽下來的亡者。
她的聲音在這鴉雀無聲的房間裏聽起來莫名響亮。
雖然這好像是在把責任推給真唯,真的很過意不去,但當時確實是真唯的話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誤會?妳在說什麼啊?」
「妳要和玲奈子結婚嗎?」
欸!? 等、等一下啊紗月同學!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啊!
「那麼,其實妳的心依然在我這邊……」
我縮着肩膀,緊閉雙眼,但當事人真唯卻沒有任何反應。
「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要求妳負起什麼責任吧!竟然把發生的事情當作沒有過一樣,我對妳很失望!」
「這不過是漫長人生當中的一箇中繼點。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不如說這甚至是個機會,正是因爲和妳交往,纔會讓她更加深刻地體會到我的魅力。」
紗月同學露出至高無上的笑容,放聲大笑。
「玲奈子……」
「明明被我橫刀奪愛了,還這麼大言不慚嗎?」
簡直就像RPG的最終頭目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嗎?」
紗月同學站在深受打擊的真唯面前,得意洋洋地摟着我的腰。
如果是在兩週前,我肯定會被紗月同學的氣勢震懾,臉紅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讓嘴巴一張一合的吧。
那張美麗端正的臉靜靜窺視着我,露出了美如名畫的笑容。
「妳在說什麼啊?」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明明一開始就知道了啊。
紫陽花同學和小香穗也是……不對,雖然我不清楚小香穗是不是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但應該也不會相信。

「因爲妳說過啊!『讓紗月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結果就變成這樣了啊!」
如果真唯向我抱怨「我明明把妳當作朋友的」,我說不定就再也無法振作了。
啊,這也是應該的。像她這樣如此瞭解我和紗月同學的關係,自然會覺得我們在交往是件無比荒謬的事。
要是和紗月同學成爲戀人,就會傷害到真唯。
「怎麼樣?」
不對,問題不在這裏!
「這張照片已經說明一切了吧。是說,要在這裏繼續也可以喔。」
眼見真唯撫着長髮露出得意的笑容,紗月同學把手機擺到真唯眼前。
紗月同學把手貼上我的臉頰。咿!她的手心微微發燙,我能感受到紗月同學現在有多麼激動。
「我會讓她忘了妳。起碼我還有這點自信。」
「因爲我就是不行啊!我竟然奪走了這麼漂亮的紗月同學的初吻!這個事實會讓我無法接受自己的存在的!」
即使我用盡全力吶喊,但紗月同學聽完還是無動於衷。
結果,發現真唯正不停眨着雙眼。
「爲什麼……玲奈子……妳都有了我這個戀人,竟然還出軌……」
「喂────!妳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紗月同學!」
然後,她像即將給魔法少女最後一擊的反派幹部那樣笑了起來。
既然是很重要的朋友,我明明應該要更加珍惜,但我卻瞞着真唯和她的兒時玩伴交往,真的是差勁到不行了。
我立刻大喊。
熒幕上清楚地顯示着那天晚上我和紗月同學接吻的畫面。
被紗月同學、真唯與後悔夾在中間,我感覺快被壓扁了。
「要是讓她看到這張照片!」
真唯有氣無力地抬起頭,從髮絲的隙縫之中,可看到她濡溼的眼眸映着我的身影。
但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我一把扯下紗月同學的手,狠狠地指責她。
轉眼間,紗月同學便滿臉通紅。
「朋友!我們是朋友!玲真摯友!纔不是戀人咧!」
「嗚、嗚嗚嗚……不、不是啦……這只是爲期兩週的限時交往……」
「真可笑。那麼,妳可要落得孤單一人了呢,王冢真唯。」
「是嗎,原來當時妳其實是在試探我嗎……?其實妳痛徹心腑地吶喊着,希望我阻止妳,但我卻放開了妳的手……」
「唔……聽起來很煩人呢。」
「這只是妳單方面的主張吧!」
紫陽花同學,真的很對不起……以我這種人的社交能力,已經無力迴天了……我真沒用,對不起……
紗月同學湊到我的耳邊,宛如甜蜜的死神般朝我低語:
「那、那當然啊!畢竟我是第一次耶!」
「我的心是屬於我自己的啦!? 」
「不是真唯自己說『只要最後能回到我身邊就行了』的嗎!」
話說,被人看到了接吻的畫面,就算對方是朋友(真唯),也讓我害羞到腦袋都快要沸騰了。
「這張接吻的照片就是證據。」
「真唯不就會誤會了嗎!」
因爲我滿腦子都想着要讓她們和好,所以纔沒有心思顧及之後的事。應該還有很多更好的方法纔對。
「我就講清楚點讓妳也能明白吧,我和甘織已經在交往了!」
「哪有人爲了試探戀人的愛情還故意出軌啊!」
「怎麼可能……我竟然,輸給了紗月……?」
什麼情況!? 她難道一直以爲我們在交往嗎!? 這傢伙的記憶是被轟炸過了嗎!?
看到我與紗月同學看起來幾乎真的吵了起來,真唯錯愕地低下頭。
我戰戰兢兢地稍微睜開眼皮。
「成爲、戀人……?」
「……等等,紗月。剛剛玲奈子說妳們是爲期兩週的限時交往吧。那之後妳們打算怎麼辦?」
「啊,不是,真唯!這其實只是紗月同學想要刺激真唯,一開始是打算親在臉頰的!這就像一場意外!所以說不是這樣的!」
不要爲了報復別人而選擇結婚對象啊,琴紗月!
「妳自己當時明明也超害羞的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
即使是這樣,我也覺得真唯這句話有點太囂張了!
呃,仔細想想她都已經高呼勝利宣言了,怎麼可能說『既然都過了兩週,我們就和好吧,真唯』!這是當然的啊!
這個人!做事真的是無懈可擊!
鐺鐺──!
啊,這下糟了。
真唯開口說道:
「我早料到會有這種狀況發生,所以事先開好了相機。」
「我就是想看到妳這副模樣啊!王冢真唯倒在我面前的樣子!啊,實在是太痛快了!今天就是我重生的日子!琴紗月的人生在今天圓滿了!」
紗月同學從背後抱住我。妳幹什麼啊!
真唯瞪大了雙眼。從我這裏可以清楚看到她的反應。
聽到這裏,真唯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些許餘裕。
看到手機畫面後,真唯驚訝得往後倒去。真唯──!
「……妳說什麼?」
「就別扯這種不好笑的笑話了,紗月。若是將妳我放到天秤兩端,我完全不認爲會有人選擇妳。」
無法掙脫。紗月同學也很有力啊!
「與我成爲戀人,還有和我接吻,如果這些與事實不符,妳倒是否認看看啊?我不認爲妳做得到就是。」
紗月同學的出櫃宣言響徹整個料亭。啊啊──!
啊啊真是的,這種地獄般的景象,我該做什麼纔好啊……
「沒、沒關係啦!那個吻不算數的!只是睡迷糊了而已!」
我可是爲了讓妳們倆和好才……
「不可能!? !? !? 」
「就是這個,我就是想看到這一幕……」
「是啊。但確實是『交往』吧?親愛的。」
「就這麼辦吧。」
「那麼,這代表我在今後的人生當中還是會有不少機會的。我可不是那種只嚐到一次失敗的滋味,就乖乖放棄的凡庸女人。」
眼見紗月同學打從心底享受勝利的喜悅,真唯對她說道:
真唯似乎完全不相信。
「是啊。我起先確實是這樣打算的,但我現在心情很好,若是甘織有那個意思,我也不是不能和她繼續交往下去呢。」
「纔不會結咧!? 」
「唔唔唔……」
經過逆境的洗禮後,重新站起來的真唯眼裏閃耀着光芒。
沒錯,真唯一直是個永不言棄的女人。無論我講再多她仍然不會學到教訓,不斷對我展開攻勢。這種積極的態度正是真唯最大的優點。
紗月同學嘴裏唸唸有詞,完全看不出她一分鐘前纔剛讓人生圓滿。
「嗯……是這樣沒錯。」
紗月同學撫摸自己的長髮。看來在讓真唯嚐到敗北的滋味後她也暫時得到了滿足,但好像完全沒想過接下來該怎麼收場。
我最近慢慢明白了,紗月同學其實也是個做事相當草率的女人……
而這段停滯對真唯而言,無疑是可乘之機。
「那麼紗月……妳要和我一決勝負嗎?」
「妳說要決勝負?」
「嗯,事情很簡單。我和玲奈子目前處於難以決定要當摯友還是戀人的狀態。如果留着我這個禍根,妳和玲奈子交往時也會心存芥蒂吧?」
紗月同學露骨地表現出厭惡的表情。
「是這樣講沒錯。要是得爲了防止妳打擾我和甘織的關係,而不得不投入類似防衛經費的額外資源,我也很不願意。」
一點愛都沒有!不對,要是有的話我也很困擾!
「……不過,妳竟然會主動說出這種話,讓我很不爽。反正妳也沒打算輸吧。」
「那當然。如果我贏了,玲奈子就得還給我。」
說什麼還給妳,我本來就不是屬於真唯的!
「她會和我結婚,一起建立幸福的家庭。玲奈子,妳想生幾個孩子都無所謂。我們輪流生吧。」
「是要和誰生啊!」
我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
「等等!」
要是我贏了之後想要什麼東西,那不是明擺着嗎?
「是我的人生規劃對吧!? 我何止知道,還再清楚不過了!」
「FPS!就用第一人稱射擊遊戲來決勝負!」
我滑着手機,打開那張圖片。
沒錯,一切都是爲了度過風平浪靜、毫無壓力的學園生活!
「那如果我贏了,我就要收下甘織的人生。」
「什麼?」「妳說什麼?」
她的笑容看起來遊刃有餘。她似乎確信只要一週就足以打敗我。呵呵呵,中計了吧,王冢真唯……
紗月同學率先同意了。
說起來,教我念書的就是紗月同學。她的定位就類似師父。這樣她肯定對我的實力掌握得一清二楚吧!?
「我沒意見。」
「可以吧!? 妳們可不會說與我無關吧!? 」
「玲奈子竟然也要參戰,真是出乎預料。」
「如果我贏了,和妳們的關係就維持現狀,今後依然是同一個圈子的夥伴!還有,妳們必須真的和好!」
「那我也這麼做。」
「是說,不管是誰贏了我都會失去自由吧!而且我一~~直都在強調吧!? 戀人關係對我來說是不行的!我想要的是朋友!」
「對了,我們會當着妳的面,一直感情要好地幸福生活下去。牽牽手,親親嘴,那個……還會做更進一步的事。」
看到真唯莫名開心地在那邊得意,我不禁毫無保留地現出自己丟臉的一面。
「沒問題啊。我們就賭上玲奈子,一決勝負吧。」
「如果妳聲明一旦妳取得勝利,我就得將自己的人生奉獻給妳,那麼我們需要承擔的風險就是相同程度了……」
「不,可是。」
我用力吶喊。拚了命地喊。
大叫太多次了,感覺明天喉嚨都要啞了……
我就像要擠上乘客滿滿的電車那樣,將身體擠進兩人的視線之間。
如果要放棄思考,將自身的幸福交給他人,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會想要實現在高中改頭換面這種遠大的夢想!
「可是玲奈子,妳擔心的是一旦戀情破裂,就會失去人際關係吧?我已經做好與玲奈子白頭偕老的心理準備了。」
這些傢伙,這些傢伙……!
我爲了讓自己不畏懼那冰冷的視線,鼓起勇氣大喊。
眼見我確認她們的想法,真唯理所當然地露出微笑。
聽到這句話,連她們兩人都很詫異。
「怎麼了,甘織。我們現在正在討論重要的事。」
紗月同學完全沒聽我說話,視線一直停留在真唯身上。
欸?怎麼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也想像個悲劇的女主角一樣喊着『不要因爲我爭執!』啊,也想害羞地笑着說『妳們這麼愛我,好爲難喔』。
兩邊都發出沉吟皺起眉頭。看來她們相當討厭這個賭注。
「噯,那對決內容就給我決定嘛!因爲這件事賭上了我的人生,我起碼有這個權利吧!? 」
「不是!」
真唯自不用說,一定會對我付出許多愛。而以紗月同學認真的個性,想必會完美盡到一名妻子的責任。完全不用擔心彼此都是女性,就此過着一帆風順的人生。
「現在我的成績可是在平均分數以下耶!? 」
「妳們兩個,都等一下!」
在我自己看來,這次發言相當具有正當性。
「紗月同學講得太隨便了!哼!就算是這樣,像妳們這麼突然又用這種霸王硬上弓的方式,我絕對不要!就算是選擇戀愛對象,我也要主宰自己的人生,自己做決定!」
可是,那又怎麼樣!可能性就作爲可能性扔在一邊吧!
我現在完全就是靠着氣勢在說話,要是時間拖得太久,我就會怯場的。因爲從頂樓扔出去的紙飛機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動力啊……!
「展現妳努力成果的時候這麼快就來了呢,甘織。是時候回收伏筆了。我們這樣的對手應該夠格與妳對決吧?妳好好加油哦。」
是說,要是再不加入對話,像她們這樣妳一句我一句的,我有種自己會發生什麼大事的預感。或者說,事情肯定會變成那樣。
「我絕對不會說這種話妳放心吧!」
「怎麼樣!? 」
「算我一個!這場對決,我也要參加!」
對紗月同學來說,只要完全打敗真唯的可能性有三分之一,就是個划得來的賭局。就算是我贏了,也不過是要完成本來就打算做的事情。
「那正好,就用下週的期末考來一決勝負吧。」
「所以!」
而且,紫陽花同學相信着我,把這件事託付給我,那麼我也要回應她的期待!
我們今天來到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是誰安排了這麼一個場合的?
但那份幸福與拒絕上學、關在家裏玩遊戲是一樣的。
如果我的思考迴路能更少女一點,對於這種被學園的完美戀人與她的勁敵你爭我奪的狀況心跳不已的話,接受方式就完全不同了吧。
「玲奈子。」
但如果現在有所顧慮而不採取行動,我甚至會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天真話的時候了。因爲!現在能保護我的只有我自己了!
「那妳的目標果然是紗月嗎!? 」
面對這兩個自私的女人,我的陰角之魂熊熊燃燒了起來。即使不擅長與人交流,膽小怕事,但只要透過憤怒驅使,這種事情我也能做得到。
真唯移開視線,臉頰染上一抹紅暈。
可惡,這兩個傢伙竟然把別人當成兌換用的贈品……!
「人生!? 我纔剛剛高一而已人生就要拱手讓人了!? 」
我不由得發出悲痛無比的叫聲。
「沒問題。那麼,我們究竟要用什麼項目來決勝負呢?」
我來回瞪着真唯與紗月同學。
「也太狡猾了。」
當然,實際上我既沒有談戀愛的勇氣,交往後也沒有能順利的自信。真要說的話,說不定我今後的人生再也不會出現喜歡我的人了。想想就覺得恐怖。完全有可能發生。
「不過,玲奈子是足以讓我着迷的女性。那麼妳的潛力肯定也是十分了得。如果妳有那個意思,應該也能超越我的。」
真唯與紗月同學的視線碰撞在一起,迸出火花。
我朝盯着熒幕的她們兩人得意洋洋地大喊。
那種情況當然很幸福。是很幸福沒錯。
「是嗎?」
我現在也是勉強站穩身子,更別說插嘴了,對我這樣會察言觀色的人來說絕對不行。
真唯率先回應我。
可是啊,不行,絕~~對不行!
但這種小事妳們就接受嘛!因爲這可是賭上我的人生耶!?
「我當然沒有意見……」
只有紗月同學靜靜地微笑着。
「不喜歡也沒關係啊!? 我就算不戰而勝也無所謂喔!」
無論和哪一個人交往,我的將來都能高枕無憂。
真唯與紗月同學都太過強勢,待在她們兩人爭執的現場就如同身處暴風雨的正中央。好難受。
「好,來做個了斷吧。」
真唯用手抵着下巴,「嗯」了一聲。
「求之不得。這次我一定會讓妳俯首稱臣。」
紗月同學微微皺起眉頭,用足以將我剛燃起的決心潑一盆冷水那樣的聲音說道:
「算了,沒問題。起碼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
我像是要比出一個大字那樣把手心朝向她們兩人,如此大喊:
向兩人秀出手機畫面。
這兩人對普通人來說完全就是高不可攀的花朵。真唯是家財萬貫的藝人,紗月同學雖然家境並不富裕,但是她既聰明又努力,將來肯定是無可限量。
聽到這句話,真唯與紗月同學頓時面面相覷。
「不要把新手冒險者送進魔王城啊!妳們分別是年級第一和第二吧!? 」
期限是到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天爲止。簡而言之就是下週末。
我只是選擇了我最有可能贏下來的比賽項目!
另一方面,真唯看到紗月同學接受了這個賭注,也跟着點頭同意。
「這太奇怪了吧!? 」
這點我早就想好了。
雖然準備時間有七天,但由於下週的週一到週三都有考試,實際上會更短一些。因爲我不想給她們太多時間練習。
另一邊,紗月同學則是一臉爲難。
「這個是遊戲吧?我沒有這款。」
確實是有這個問題。畢竟這款出在PS4上,總不能只爲了一次對戰就讓她把主機也買回來……
這時,真唯伸出了援手。
「哦,我那裏還有多一臺,就把那臺借妳吧。」
「欸?妳爲什麼有兩臺?」
「是我以前想說要練習格鬥遊戲纔買的。原本是打算麻煩傭人陪我練習,但我不知道一臺主機就可以對戰了。」
原、原來如此。也有人會這麼想啊……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嗯,到時順便連電視也一起送過去吧。」
感覺到這兩人是認真的,我的臉頰流下一滴汗水。
不,現在還不是慌張的時候……不要緊,應該沒有問題的。
就算對手是這兩位才女,我也不會輸的,絕對不會輸。這不是在說大話,我是真的勝券在握。
再怎麼說,我好歹也選了自己最拿手的項目!
「如果我贏了,妳們就要乖乖和好哦!真唯、紗月同學!」
「當然。但相對的,如果是我贏了……」
「嗯、嗯……不,不用講出來!就算不特地強調,我也知道妳在想什麼!」
「雖然我從來沒玩過遊戲……不過,應該能設法應付吧。」
紗月同學立刻搜尋遊戲的標題,在手機上瀏覽攻略網站。這纔不是沒玩過遊戲的人會做的行動!妳這個直接衝最短路線的女人!
我雖然對自己很有自信,依然對她們兩人深不可測的潛力感到害怕……
「那個,所以,就是……今天要做些什麼呢?」
『呃……如果小玲奈在遊戲中贏過她們,小真唯和小紗月就會和好,對吧?』
『那不然就小玲奈來吧,妳願意來我家玩吧?』
話說回來,這也對啦。
順便說一下,第二次的電話沒有上次那種令人喘不過氣的感覺。有一部分是因爲我被遊戲分散了注意力,再來就是那個。因爲這通電話有個明確的目的,就是要把真唯與紗月同學的溝通結果報告給紫陽花同學。只要有目的,我也是能好好講電話的,嘿嘿嘿……
『小玲奈!? 剛纔我好像聽到有人說戀人!? 小玲奈!? 小玲奈──!? 』
我現在手機連着無線耳機,雙手握着遊戲手把。
***
我感覺掌管罪惡感的天使降臨了。
「欸?啊,好、好的,嘿、嘿嘿……這樣啊,嘿嘿……」
『還不知道呢。雖然想去很多地方玩,但我不太能出遠門。』
與學校那種貴婦的形象不同,今天紗月同學給人的感覺就像夏天的大家閨秀那樣清爽。不過,完全不會覺得這種形象不適合她,這樣反而更加彰顯紗月同學是個膚白文靜的美女。
看來照顧弟弟們真的很辛苦啊。
「還滿常的……?」
雖然我這個有社恐的垃圾開頭就拋出天氣的話題,紫陽花同學還是微笑着回應了。這就是願意奉陪人類的天使嗎……?
這時,我房間的門「啪」一聲被推開了。
「哎呀,不好說呢……哈哈……」
我頓時說不出話。
總覺得這就像是一對一的對話訓練。既然對方是無論什麼話題都能接下,巧妙回應的紫陽花同學,根本就是超簡單模式!
也對啦,紫陽花同學對我毫無興趣,但就算是這樣,提到與真唯或紗月同學結婚的話題,她一定也會很激動的。
玲奈子:其實……那兩個人說要和我結婚。
我從前曾把紫陽花同學想像成一個冷酷的人,雖說現在已經沒有這種想法,但現在開朗如昔的紫陽花同學口出如此惡言……殺傷力好像反而更高……
「喂。現在我和紫陽花同學聊得正開心呢!」
重來!
好險。聽到那可愛過頭的聲音,我臉上露出了超噁心的笑容,馬上慌張地捂住了嘴巴。即使電話那頭的紫陽花同學不會看見!
不對不對,錯了錯了。不該是這樣的!
「嗯。」
我試着與腦內的紫陽花同學進行對話。
『欸──?那就絕對非贏不可了呢!』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嗯……我一定要贏,絕對要,就算賭上性命也得贏……」
「唔!」
紫陽花:哦~這樣啊。好辛苦哦~
『是啊~因爲也快放暑假了呢。』
糟糕。我好像聽到了妹妹對我的評價降得更低的音效……等一切都結束後,還得解開這個誤會……
「妳爲什麼要無視身爲妳『戀人』的紗月前輩呢?」
又響起了「姐姐──!」的叫聲。我選擇充耳不聞。我現在正與天使聊天,爲什麼非得把目光投向卑賤之人呢?
玲奈子:哎呀~那我就必須結婚了呢~
「噠啊!」
紫陽花:欸?小真唯和小紗月這樣說嗎!? 好厲害,她們倆那麼漂亮的人說這種話?真是太好了,小玲奈!竟然有人願意接受小玲奈這個無論進入什麼社交圈都只能混到中下層的人,簡直是奇蹟!
『咦?妳突然怎麼了!? 』
「那就,呃……我、我們要聊什麼呢……?啊,最、最近很熱呢。」
「嗚嗚,紫陽花同學的訊息一則接一則地……」
就這樣,我們的聖戰拉開了序幕。
電話那頭的紫陽花同學就像在撒嬌那般,輕聲說道:
昨天於料亭的會談結束後,我在兩人開始練習之前先敲定好規則(像是地圖、使用武器的限制、對戰方式等諸多規則)傳給了她們。關於這點呢,我爲了保證比賽的公平而採用了遊戲中最標準的形式。
『哇,我好開心。那我先烤好起司蛋糕等妳哦。小玲奈喜歡喫蛋糕嗎?』
手機被搶走,電話還被強行掛斷……好、好過分……
「姐姐!」
『想像中的我!? 那是什麼?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嗎!? 』
這時,我聽到有人在叫「姐姐──!」。是我妹妹,我無視了她。這是當然的。
能品嚐到紫陽花同學親手製作的蛋糕,這樣根本是成爲『人生的冠軍』了嘛……
「欸!? 喜、喜歡……」
但畢竟我沒能讓她們順利和好,這樣還是會有些尷尬就是了!
反應冷淡到我不禁悲從中來…………
要是她聽了我這番話,會不會覺得我只是講得很像自虐,其實是在炫耀呢……?
『和好那件事,怎麼樣了?』
「那、那當然了。我會帶很多遊戲過去的!」
嗚嗚,果然說不出口……
紫陽花同學對我低頭道歉什麼的,這實在讓我擔當不起。就像不能獨佔衆生的母親地球的恩惠那樣,紫陽花同學所帶來的恩惠當然也不能由我一人獨享。
看在旁人眼裏(實際情況姑且不論),無論是真唯還是紗月同學,作爲戀人都是超一流的水準。
『竟然惡化到這種地步!? 』
『啊,嗯。待會我得帶小鬼頭去公園玩。小玲奈,對不起。』
佇立在我眼前的,是猶如月之國度公主的紗月同學。
「如、如果她們兩個贏了,我想想……哈哈,也許會有什麼懲罰遊戲吧……」
妹妹聽完我的話後咂了嘴。爲什麼要咂嘴!?
「不是,對不起,因爲想像中的紫陽花同學說了很過分的話,一時忍不住……」
『現在還有一點時間……我想說,還想再多聊一會兒~』
「紗月同學爲什麼會在這裏……」
站在旁邊的妹妹用看着人渣的眼神低頭看着我。
這話一旦說出來,不知道紫陽花同學會作何感想……
我遲疑了一會兒,纔給出回覆。
回家路上,我在送我回去的豪華轎車中收到了紫陽花同學傳的訊息。
「紫陽花同學暑假要去哪裏玩嗎?」
那我就必須和那兩人中的一人結婚了呢~
「欸!? 」
「……怎麼,妳們在吵架嗎?」
「啊,不會不會,千萬別這麼說。」
「嘖……姐姐,我認爲妳最好活得再正經一點啦。」
『那如果是小真唯或小紗月贏了呢?』
這場戰鬥如字面所述,是賭上人生的一戰!
如此這般,我爲了重新將地圖的每個角落都背得滾瓜爛熟,不斷地開練習模式練習。
『小玲奈,妳爲了讓她們兩個和好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妳果然很厲害呢……非常了不起喔。』
我會這樣問她,其實也是意有所指地在說上次最後還是沒玩到。
『抱歉,有點一言難盡,但現在要開始戰爭了……』
「啊。」
『真的!? 爲什麼──!? 』
「姐姐。」
聽我解釋來龍去脈之後,紫陽花同學提出了理所當然的問題。
「哎呀是嗎?那麼能優先考慮一下我嗎?畢竟我們好歹是戀人吧?」
『可是,可是。』
「欸!? 不、不是啦……是因爲我正在和紫陽花同學通電話……?」
撂下這句話後,妹妹「砰」一聲用力關上房門離開了。由於聲音實在太響,我都被嚇得稍微彈起來了。
「我有聯絡妳,但妳沒有接電話。住處是向花取小姐打聽的。」
隔天是週六,我一大早就在房間裏和紫陽花同學通電話。
紗月同學把看起來很重的手提包「咚」一聲放在地上。她穿着便服,是一件長度偏長、布料卻很薄的連身裙,今天還把頭上的黑髮簡單地編了辮子。
是說我無視的不是紗月同學,而是妹妹啦……
總之我先打了一段話,說這是來我家玩的紗月同學開的玩笑……對重要之人不斷以謊言搪塞過去的人生……我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麼……
「妳還真是從容呢。」
「欸?」
我抬起頭。
「是、是說,紗月同學爲何要來我家?」
「因爲我有很多問題想問妳。」
紗月同學拉開手提包的拉鍊,隨後我便看到裏面裝的是熒幕和PS4。什麼?這是從家裏帶過來的?
「我想讓妳陪我練習,沒問題吧?」
「沒、沒有。」
我茫然地看着開始架好器材的紗月同學。腦袋依然還沒接受紗月同學出現在我房間的這個事實。
「啊,紗月同學,那條線是插在後面的。」
「……」
「我、我來弄吧。」
見紗月同學動作很不俐落,我便代替她接過了HDMI線。紗月同學轉過頭,無所事事地環視着房間。
「妳的房間很乾淨呢。」
「欸?是、是嗎?」
嗯,畢竟是媽媽幫我打掃的……
「哦~妳就是在這裏被真唯推倒的?」
「噗!」
我忍不住噴了出來。
想到這裏,我的腦袋差點就爆炸了。
「妳是個怪人。」
「妳很吵耶。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儘管我可以想到各種原因,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是決定要打敗真唯的夥伴……這樣講也不對,是更加單純的理由。
「嗯、嗯。」
爲了成爲量產型女子,我明明都這麼努力了……
紗月同學微微地向我靠了過來。不知爲何,這個景象與我當初被真唯不斷逼近的畫面重疊,讓我的臉不由自主地發燙。
「唔。」
感覺未來是一片黑暗啊!
可是,紗月同學看起來莫名開心。
「與、與其說喜歡……」
「哦,這個嗎?我不知道怎麼看,以前一直都無視它。」
「那、那個……」
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和紗月同學成爲朋友就好了。最近了解了紗月同學各方面的事情,老實說很開心,也知道了紗月同學真的很溫柔。
我的小小抵抗,被無情地折斷了。
我突然四肢發軟,無力地癱坐在地,只能抬頭望着紗月同學。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情。」
「沒、沒事……」
「再說,紗月同學又是怎麼看待我的──!」
這時,紗月同學將手把放到一旁。
「……如果描述得再清楚一點,妳說不定會受到不小的打擊,即使這樣妳也想聽嗎?」
「我不知道。」
「沒有!」
我像是整個人彈起來那樣叫了出來,然後才意會過來。
「妳、妳、妳……」
睜開眼。我看到紗月同學正用手指抵着嘴脣,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什、什麼事……」
「欸?等等!? 」
紗月同學不悅地皺起眉頭,臉頰彷彿塗了腮紅那樣整個紅通通的。
「看地圖啊,地圖!妳看,敵人從那邊過來了!快看!就在右上角!地圖!」
「因爲對真唯燃起了競爭意識,害我沒有好好看清楚周遭的狀況。這點我已經自我反省過了,但問題就出在這裏。」
「又、又多了一張證據照片……!? 這次妳打算威脅誰!? 紫陽花同學?小香穗?還、還是說……是我妹妹!? 」
「嗯?怎麼了?」
紗月同學擺弄着自己的長髮。
紗月同學將頭髮撥在耳後,臉漸漸向我靠近。
「啊嗚。」
萬一紗月同學現在回答『喜歡啊』,當場撲過來的話,我該怎麼辦?這樣不就和真唯那時一樣重蹈覆轍了嗎?我問的時候應該要更謹慎一點的,怎麼又犯了同樣的錯誤啊!
紗月同學似乎有點難以啓齒,支支吾吾的。
「來,身體放鬆。」
在我身邊,又漂亮、又可愛、頭腦又好、又會說話、又充滿人格魅力的女孩實在太多,就算不是指戀愛方面的喜歡,會喜歡上她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是對朋友的喜歡!
她的舉止實在太過漂亮,我一時無言以對。
我「嗚哇」一聲向前伸出雙手,把臉轉到旁邊儘量不去看紗月同學。這時,紗月同學開口了。
「我做事不喜歡不幹不脆的。所以我從頭仔細想了一下關於妳的事。」
「嗯。照這個發展,妳今後的人生將要被我們之中的某人收下對吧。」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麼看待妳的。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我還是第一次和妳這樣的人在一起相處這麼久的時間。」
「這、這是誤會!那個,這誤會可大了!而且明明就是紗月同學冷不防親過來的!下流的是妳纔對!」
「紗、紗月同學,麻煩妳更慎重地看待這種敏感話題好嗎……」
「沒關係……」
「因爲射不到嘛。」
「這種事情不用冷靜下來也能想到吧!? 」
「……紗月同學?」
在學校裏聊天,放學後請她教我功課,等紗月同學打工結束後再去她家過夜,還有,還有……
「啊,嗯……」
「才、纔沒那回事……我是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
怎麼這樣……我又再次被打上了「妳不是一般人」的烙印……
所以,當嘴脣傳來輕柔且溼潤的觸感時,頓時讓我有種晴天霹靂的感覺。
「……甘織。」
我直打哆嗦,同時捂住嘴巴。
糟糕。
紗月同學在我牀邊坐下,翹着修長的雙腿。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感覺會被我一覽無遺,於是我慌張地別過臉。
「……那我就說了。」
「我想知道,我究竟是怎麼看待妳的。」
「我這樣的人。」
紗月同學緊緊握住我的手。像是在確認布料的觸感那般,用中指輕輕撫摸着。
當然,紗月同學只是從我身邊經過,拿起手把。這也是應該的啦!畢竟她就是爲這件事纔來的嘛!
「不、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紗月同學拿起手把,淺淺地笑了。
被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心動搖到我自己都覺得很可悲。
「紗月同學,妳被射了,妳被射了啦!」
「我、我?」
不僅真唯。
「的確,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其實不需要認真去拚個輸贏。只要現在讓妳覺得比起和好,還是和我繼續交往更重要的話──」
紗月同學明明是我的對手。我應該沒有遊刃有餘到可以送鹽予敵纔對。
儘管我已經嚇到整個身體軟掉,只能死命地閉緊雙眼,但還是覺得紗月同學應該會像平常那樣說一句『開玩笑的』,然後從我身邊離開。
「準、準備好了……」
「是這樣說沒錯啦……」
「欸……欸?」
「喂,等……等,不行,不行──!」
我完全無言以對。
所以如果問我「想不想更進一步?」,我……
「我什麼都還沒說……妳依然是這麼下流呢。」
「欸?這是怎樣?死了嗎?」
「啊……就說這種事不行了。」
「反正我已經全都知道了,現在還說這種話嗎?更何況這就像是我蒙受損害的契機吧。」
她帶着淺淺的微笑彎下身子,並向我靠近。爲什麼!?
與經常帶我去非日常世界的真唯不同,紗月同學是個腳踏實地的人。就算和她成爲戀人,我想今後的生活與現在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偶爾還能看見紗月同學不爲人知的、超級可愛的表情。
「嗯,謝謝妳。」
「妳真的是既魯莽,又瞻前不顧後。但是……我並不討厭。」
「冷靜下來想想之後,我發現今後還要活上好幾十年,現在就選擇妳作爲伴侶未免太過草率了。」
我這時爲什麼會點頭同意呢?
紗月同學的手輕輕撫着我的臉頰。我感覺被她撫過的地方都染上了粉紅色彩。
「一般來說,是不會有人願意和我簽訂爲期兩週的戀人契約的。而且,竟然還是因爲不讓我和真唯和好的話就會喘不過氣,窒息而死。爲了活下去妳也太拚了吧。」
「妳喜歡我嗎?」
在我房間,有紗月同學在旁邊,和我一起玩遊戲。這個環境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開心了。
「妳手上明明就有槍,爲什麼還要刻意用拳頭攻擊啊!? 」
「畢竟,要說魯莽我也是半斤八兩。這個遊戲真的很難。」
「妳以爲我會像真唯一樣推倒妳?」
「爲了打敗真唯,我需要妳的協助。妳可以教我該怎麼樣才能玩得更好嗎?當然,我知道妳也是對手之一,不過還是拜託妳了。」
只是──
我向着放在眼前的兩臺PS4與電視,用平常四倍的音量大喊,此時太陽也下山了。
紗月同學又說出了驚人之語。
她說「今天我要在這裏過夜哦」。
手提包裏面整整齊齊地放着換洗衣物和各種過夜用品。
因爲這個要求實在來得太突然,我面露難色地表示『呃,好像不太方便』。
可是。
「……我就算一個人在家玩遊戲,也不曉得該怎麼樣才能玩得更好。而且也只有今天晚上不用打工。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練得再更厲害一點……這樣也,不行嗎……」
妳一反常態地表現得這麼老實,我會很困擾啊……!
當然,這樣一來我自己的練習時間就會減少……但我沒辦法拒絕。
因爲,有朋友(未滿)來家裏玩,還要兩個人一起通宵玩遊戲什麼的。
這肯定會在青春留下燦爛的一頁吧!
「嗚──好吧……總之我先去問問我媽媽哦。」
「嗯,謝謝妳。我是不是也去打個招呼比較好?」
「妳、妳就先留在這裏吧。」
我把紗月同學留在房間,走去找媽媽。
現在這個時間,她應該在廚房準備晚餐。
「那個──媽媽。」
「嗯~?」
我忸忸怩怩地拜託她。
「我的朋友(未滿)問說可不可以留下來過夜,妳、妳覺得呢?」
「至少要一個月……不,只要三週,說不定就有機會……」
當我正在煩惱的時候,妹妹繼續說了下去。
接着她默默地啓動了遊戲,坐到已經完全成爲固定位置的電視機前。
「……紗月同學她……」
「不過,紗月前輩還這樣說。」
「不,那個。」
「什麼?這怎麼回事!? 什麼狀況!? 」
當我簡單地清洗身體,正要泡進浴缸的瞬間,一股邪念直衝我的腦門。
「況且我一旦睡眠不足,腦袋就轉不動了。」
「呃,不會啦……」
「嗚嗚。」
我本以爲紗月同學一定會通宵繼續練習,結果她說「要那麼做不如早點起牀,明天再繼續練習一整天才更有效率吧」。所言甚是。她擁有完美的自制力。
「紗月同學啊……」
可是……
「呃,事情是這樣沒錯啦……」
她現在是聽從我的指示,和低難度的電腦對戰。這是爲了讓她熟悉這個遊戲,記住一局的整個流程。而且最重要的是讓她養成勝利的習慣。
「慢走。」
雖然還不算朋友……要是我講出實情,感覺她會哭出來,所以我也只好配合她連連點頭。
「姐姐。」
「妳爲什麼還記得啊!? 好可怕!」
「她問我『雖然這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不過妳們爲什麼在吵架呢?』。」
「……欸?」
「啊,竟然要幫玲奈子的朋友煮晚餐,這是自妳國小五年級的8月27日以來的第一次呢……」
是妹妹!
「好~」
只有妹妹兩三下就把飯喫完,跑回房間去了。嗚嗚,好尷尬……
紗月同學從白天開始,除了上廁所、洗澡還有喫飯以外,其他時間都一直盯着熒幕。
但竟然會讓她這麼高興……媽媽應該也有看到真唯來家裏玩,但真唯給人的感覺該怎麼說,好像就是不能列在裏面。像我自己也是,如果自己的兒子帶着米津玄師來家裏介紹說『這是我朋友』,我可能也會震驚地說『你們、是朋友……?』。
「呃……那我也去洗澡囉。」
洗完澡,吹乾頭髮,後來又過了一會兒,到了熄燈的時間。
直到衝進浴室,我才得以喘一口氣。
在適度地保養好皮膚後,紗月同學又拿起了手把。
「呃,對。」
「那個,剛纔紗月前輩來找我聊了一會兒。」
她就像之前在打工的地方看到的那樣,發揮了完美至極的社交能力,大量賺取了爸爸與媽媽的信賴。
「這就不對了!」
沒想到她會看準紗月同學不在身邊、我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來到浴室……根本就是要暗算我吧……!無路可逃了!
不對,她說不定會這樣說!妳說了嗎?妹妹!
就這樣,紗月同學也和我們一起喫了頓莫名豐盛的晚餐。
這時,門的另一邊傳來了聲音。
「我洗完澡了。謝謝。」
「對不起。」
如果是剛接觸遊戲的超級新手,要是從一開始就一直與真人對戰,肯定會不知道該如何取勝。所以當務之急是讓她在低負荷的環境之中掌握比賽的流程。這樣之後應該也會慢慢找到習慣的武器吧。
紗月同學把靠枕放在肚子,雙手抱膝,坐在地上默默地玩遊戲。
「欸、欸……妳和紗月同學聊過了?」
沒錯。只不過是看到了紗月同學那麼努力就心軟的話怎麼行。我必須狠下心,我要贏取自己的人生。
感覺問這種事也怪害羞的……
「嗯、嗯嗯……」
「……嗯。」
我不知道。隨後我拿着換洗衣物,慌忙逃出了房間。
「畢竟是我自己做出讓人誤會的事……」
只不過,無論是什麼遊戲都沒有人一開始就能玩得很好。FPS也是這樣。
眼見她如此熱心專注,我不禁心跳加速。
原來紗月同學說了這些話啊。
「那個,我後來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紗月前輩說姐姐其實只是爲了幫忙實現她的目的才和她交往的。她說因爲自己講了蠢話害我誤會,覺得很對不起我。她還說姐姐只是人很好,並沒有做錯什麼。」
「我喫飽了!」
「那、那就交給妳囉!」
紗月同學連浴巾都從家裏帶過來了。她用毛巾裹着頭髮回到了我房間。身上的睡衣和以前看過的一樣,是簡樸的襯衫和短褲,毫不吝惜地將平常被裙子遮住的雙腿展現在我眼前。好白……好長……
想必她是有什麼話要說才特地來找我的吧。
「玲奈子……」
妹妹應該也不會說是因爲我搞外遇吧……!
不對不對不對,再怎麼說我們前陣子也一起洗過澡!這算什麼!我撲通一聲跳進浴缸,這股溫暖頓時融化了我的心浮氣躁。
是她洗完澡之後嗎?但是聊了什麼呢?
…………這是紗月同學剛泡過的浴缸啊。
「當然沒問題啊……想住一週還是兩週都可以……她是玲奈子的朋友吧?」
想到這裏,我又搖了搖頭。
「妳這傢伙!」
她很認真在努力。這點我當然明白。
「上高中之後的姐姐很厲害呢。紗月前輩是個超級棒的朋友呢。」
「…………」
罪惡感湧上心頭,我頓時在浴室裏煩惱不已。近來我總是覺得罪惡感就像一個很會情勒的女友那樣,一直對我死纏爛打的……
畢竟在國中三年的這段期間,別說有朋友來家裏過夜了,甚至沒有人來家裏玩過。仔細想想,真唯還是第一個進入我房間的朋友!
「她說『我也經常和母親吵架,能理解妳的心情。要是和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發生摩擦,肯定會很尷尬吧。雖然要坦率表達自己的心情不是那麼容易,但妳還是和她和好吧』這樣。」
可是,至於另一邊。
她把雙手放在我肩上,順勢抱緊了我。
「欸?欸……?怎、怎麼了?」
聽到她突如其來的道歉,我頓時着急不已。而且她語氣還莫名消沉。感覺比誤喫了我珍藏的哈根達斯那次還要真誠。
真唯也是這樣,她們這種地方真的很厲害……實在讓人敬佩不已……
「所以,是我擅自誤會了妳,對不起。」
「只練習一週,怎麼想都沒辦法贏吧……」
我在說什麼啊!萬一我輸了,就得把人生奉獻給紗月同學了耶!?
妹妹這句話不斷地迴盪在我耳邊。
「不用做多餘的事啦!」
然後,響起了噹一聲。我抬起頭,發現是媽媽手上的量米杯掉下來的聲音。
我之所以叫出來是因爲太羞恥了。
紗月同學並非不擅長玩遊戲。她練起來反而很有效率,集中力也很優秀。比我這種人更能抓到訣竅。她打工那邊的人也說她學得很快。
就像是學了加法、減法,記住九九乘法表,學會方程式,在累積了許久的計算能力之後才能徹底掌握微積分。
欸?欸欸欸……?
聽到妹妹如此正經地向我道歉,總覺得很難爲情。
呃,剛纔是怎麼回事!?
「她說什麼?」
「嗯嗯,包在我身上,爲了讓她還想再來玩,媽媽會加油的。」
「她說姐姐真正喜歡的是真唯前輩。」
起碼我是有問必答,教她的時候也沒有撒謊。我做得很公平。這樣就足夠了,要是再更進一步……該怎麼說,就是不行!勝負的世界是很殘酷的!
想不到會因爲我和妹妹關係變差,就居中調解。
然後,我輕輕點了點頭。
「那倒是。」
母親感慨萬千地撿起量米杯,抬頭仰望天花板。
妹妹擺出一副「既然我已經道過歉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的態度!
我感覺妹妹在摺疊門的另一邊露出了微笑。
「是喔。」
「因爲真唯是那種三天三夜不睡覺也能把油門催到底的人,她平常總是要我陪她熬夜,害我喫了不少苦頭。」
「哈哈哈……我感同身受……」
我睡在牀上,紗月同學睡在給客人用的被褥。
紗月同學兩三下就紮好頭髮,並躺下來蓋上毛毯。看來已經準備好睡覺了。
「那我要關燈囉。」
「好。」
我用遙控器關上燈。現在的構圖和我在紗月同學家過夜時正好相反。
「……一閉上眼,眼皮底下就會顯示出遊戲畫面呢……」
「啊哈哈……我也經常會這樣……」
「要射中正在移動的目標還挺困難的。」
「那接下來妳的課題,就是在自己來回移動的同時打中會動的目標了。」
「我想一輩子都練不好吧。」
「我以前也是這樣想呢……」
昏暗的房間裏,紗月同學的聲音像布料摩擦那般喁喁細語。
「那妳後來是怎麼練成功的?」
「欸?就是……因爲我在家裏蹲的那段時間,每天瘋狂地練習……」
「妳很喜歡這遊戲呢。」
「要說喜不喜歡,應該算是喜歡吧……這種感覺不像是純粹讓人開心的那種,比較像是把負面能量濃縮在一起,再把攻擊性流露出來那樣……」
「就像發泄壓力那樣?」
她發出傻眼的聲音。我就是這麼容易得意忘形……唔。
「在那方面也會全力以赴,這點毋庸置疑。但不一樣。像這種雙方都從零開始,用從來沒玩過的遊戲來分出勝負,其實是很少見的。」
「在漫長的人生中,感激妳願意與琴紗月相遇……這樣嗎……」
「我什麼都還沒說吧……」
考慮到真唯和紗月同學的關係,我沒辦法明確地表示『我懂』……但是,嗯,我認爲當自己全力以赴的時候,若是有個朋友願意做出回應,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選我玩到滾瓜爛熟的遊戲,而是選我自己也是第一次接觸的遊戲和兩人一決勝負。那樣一定會更開心。
「是這樣啊。」
這是紗月同學的口頭禪。
「嗯……晚安。」
在窗簾透進來的飄渺月光映照下,我看見了紗月同學的表情。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非常開心。」
平常那位態度堅決、和我同年的美少女臉上,露出了天真無邪的微笑。
「……謝謝妳。」
所以,我要贏。
「欸?哪、哪一點?」
「那個,甘織。」
紗月同學,妳不可以繼續和真唯爭執下去。這樣做肯定會很寂寞的。因爲我就很寂寞。
隨後,紗月同學搖着頭說「不對」。
「我、我在,不好意思,我得意忘形了。」
我希望紗月同學能獲得幸福。
我還是想和紗月同學成爲朋友。
「不僅這次是這樣,上一次也是。妳會突然就冒出一句異想天開的話。不過,我並不討厭甘織這一點。」
好像不對。那我就不知道了。
真唯與紗月同學的關係好令我羨慕。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明明是考前週六的這種關鍵時刻,我們卻一整天都在玩遊戲。
「所以,謝謝妳,甘織。」
以前就算問了她也老是不肯回答,但這次卻好好地回答了我。
「……不會。」
「可、可是妳們平常都會比考試的成績啊?」
反正在考試期間我也會一直練習啦……
如果我爲了實現這點而故意輸掉呢?
「不懂妳爲什麼有時候會突然對自己的評價那麼高。也表現得太極端了吧。」
無論是面對紗月同學,還是真唯,我都絕不會輸的──
「那其他,還有什麼事會讓紗月同學道謝嗎……?」
不過,這個願望已經無法實現了。因爲我以自己的勝利爲優先。
「咦?不會,完全沒關係啊。教紗月同學玩遊戲,也算是答謝妳教我念書那樣……」
「咻……?」
至少要不顧一切地贏下來。
至於考試的分數,應該會和紗月同學教我念書的部分抵掉吧……
我稍微有點後悔。
聽到我偏激的發言,紗月同學笑了起來。
「什麼啦。」
「並不是……不可思議的感覺。原來啊,這樣我就徹底明白了。」
我可以覺得……紗月同學這是在誇獎我嗎?至少有一個地方得到了她的認同,讓我莫名地安心了起來。
「晚安。明天也拜託妳了。」
我打了個哈欠。畢竟昨晚那種「大事不妙了……」的緊張感一直讓我睡不好。
我想和她成爲『摯友』,陪伴在彼此身邊享受今後的高中生活。
「嘿、嘿嘿……」
但是,不行。
「感覺比較類似『就連我也能擊殺妳們這羣人喔』這樣……」
「說穿了,就是不會看氣氛吧……」
「我指的是,讓我得以和真唯一決勝負。」
她平靜的聲音彷彿要滑進我內心的縫隙那般,害我不禁發出了怪聲。我很怕她是不是會罵我沒有認真聽,急忙掩飾着說:
「就是這點。」
……有這麼一個朋友,真好啊。
是什麼呢?
如果我和真唯及紗月同學之間的實力差距非常明顯,那到時先打敗真唯,再輸給紗月同學也不會很困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在黑暗中發出卑微的笑聲。
像她們那樣打從心底信任着對方,讓我感覺到長年歲月的累積。
「嗯。畢竟我也沒想到真唯會附和我說的話。不過這次她肯定會認真起來吧。無論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我不禁覺得『原來我還能做到這種事』,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樣子是不行的。
就這樣,下週的週五,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這樣的話,至少能暫時和紗月同學在一起吧。
「明明看起來一臉人畜無害的,一旦被逼急了就會拚命反抗這點。」
一起度過高中生活,說不定久了久了就能成爲朋友。
紗月同學應該要與真唯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