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與樞機卿軍之戰後一個月。

我來到梅吉斯商會，和梅吉斯伯爵與邁亞侯爵碰面。

不對，梅吉斯現在已經不是伯爵，得改口喊「侯爵」了。

「戰後處理總算告一段落了。這麼麻煩的事，短期內實在不想再遇上第二次……」

「梅吉斯，其他貴族都相當羨慕你就是了。」

「以成果而言的確十分理想……給我那麼多報酬真的沒關係嗎？」

那場戰爭後，喬爾基斯樞機卿的惡行鉅細靡遺地遭到揭露。

也就是說，邁亞侯爵爲了這一刻而做的準備確實發揮了效果。

最後，喬爾基斯樞機卿家以史無前例的速度飛快遭到廢除。

貴族家系遭到撤廢時，領地通常會收歸國有……不過這次不只揭發樞機卿的罪行，而且還打倒他的梅吉斯伯爵實在居功厥偉。

因此王國直接將喬爾基斯樞機卿擁有的廣大領地封給梅吉斯伯爵。

在此同時，梅吉斯伯爵也被升格成侯爵。

以上全都是王室做出的決定。

據說國王決定給梅吉斯侯爵的報酬時好像還有過「立下過人功績時就該獲得褒獎」之類發言……就算是這樣，我覺得以一次的功勞而言，這樣的褒獎還是太多了。

這好像也是有理由的。

「梅吉斯，我想你還是老實收下。因爲獎勵功績其實只是個藉口，實際上比較像想借此拉攏你。」

邁亞侯爵對面露不安神情的梅吉斯侯爵這麼說。

聽到這句話，梅吉斯侯爵露出苦笑。

「希望藉此拉攏我嗎……」

「沒差啦，其中應該也含有純粹的道謝之意吧？畢竟國王陛下跟喬爾基斯樞機卿的關係不怎麼好，既然現在換成梅吉斯你獨佔治癒藥，國王陛下想必也樂見這種狀況。」

關於領地的話題告一段落後，梅吉斯侯爵充滿感慨地如此低語。

「總之這樣一來，『結束輕視低階職業的狀況』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

這個威脅的效果非常好，好到連發出威脅的當事人都大喫一驚的地步。

「會不小心說錯也是難免的吧。畢竟這個稱呼已經沿用了幾十年，現在卻要求大家在短短一個月之內改口，全都要感謝邁亞侯爵的作戰。」

「兩者都是艾爾特的功勞就是了。」

話雖如此，不過這些報酬都只能算是附贈品。

沒有他們幫忙或許一樣能打得倒樞機卿，不過世人現在應該依然在迫害低階職業。

原本存在於這個國家，輕視低階職業的制度現在已經蕩然無存了。

「我有同感。」

附帶一提，我也獲得了報酬，不過是現金。

「就算是謝禮，一下子獲得那麼廣大的領地，還是會讓我擔心自己能不能好好治理……」

因爲那些貴族中有相當多人的子女都患有疾病，人數多到不自然的程度。

有染病子女的貴族們真的出了不少力。

雖說已打倒樞機卿，但想扭轉大衆對低階職業的冷淡態度依然相當困難。

一般來說，所謂的制度不可能說改就改。

「多半如此。透過對他人子女下毒之類手段，以治癒藥逼對方服從……極爲卑劣的手法。」

因爲問題不是隻有人們的認知，對於低階職業的輕視甚至已經深入法律、公會制度等層面。

突然獲得過於龐大的領地，好像讓梅吉斯侯爵相當困擾。

所以不至於像梅吉斯侯爵那樣突然面臨沉重的負擔。

對我來說，過去被稱爲低階職業的人們，現在獲得了不同的待遇的成果纔是最大的收穫。

「邁亞侯爵，現在已經改稱『特殊職業』了。請您多加留意。」

因爲有邁亞侯爵協助，應該可以應付得來……感覺很麻煩這點還是沒變就是了。

相較於制度，想改變深植於人們內心中的認知則是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制度已經改變了。

「哎呀，抱歉。我沒有輕視他們的意思……習慣實在很恐怖。」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是的……我們的作戰之所以會那麼順利，有一部分也要歸功於這件事。」

畢竟特殊職業真的很強。

雖然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幾乎沒花什麼時間。

梅吉斯侯爵跟邁亞侯爵都在低聲說完後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喬爾基斯推動的迫害低階職業體制，竟然也拜他之賜而結束了……實在很諷刺。」

尤其對那些原本對喬爾基斯樞機卿唯命是從，積極輕視特殊職業的貴族們，效果更是絕佳。

「那疾病肯定是人爲的吧。」

唉……因爲金額非常大，也可能引來別的麻煩就是了。

喬爾基斯樞機卿很少將治癒藥賣給不是自己派系的貴族。

爲了改變輕視低階職業──更正，特殊職業──的制度，邁亞侯爵發出了某個要脅。

這方面應該也在逐漸改變纔是。

好在沒人因此喪命，要是同樣狀況再持續一個月，肯定會有人被操死。

「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順利……」

其中甚至還出現了因爲過勞病倒，靠着治癒藥之力振作起來，繼續投入工作的人。此時用到的治癒藥當然也來自梅吉斯侯爵。

他們就是因爲這樣纔不敢違抗樞機卿，參與輕視特殊職業。

能夠讓制度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改變，一方面也要歸功於這些人。

法律已經明文禁止使用低階職業這個稱呼，現在必須改口稱「特殊職業」。

「現在就先讓我坦率地接受這句讚賞吧……話說回來，關於作戰的效果，其實也有必須感謝喬爾基斯樞機卿的部分。」

雖然那些幾乎每天都跑來強調自己爲撤廢輕視低階職業之事付出了多少心力的貴族，似乎惹得梅吉斯侯爵他們有點心煩，不過他們也的確有過足以這麼做的努力。

「不必這麼謙虛，你也有相當大的貢獻……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坦白說就算沒有我們，光靠艾爾特一個人也一樣能順利解決這些問題。」

「那個作戰其實任何人都想得出來。但讓治癒藥變得能大量生產，還在戰爭中擊潰兵力比自己多二十倍的樞機卿軍，就只有你們才做得到了。」

不是，說到這個地步就真的太誇張了……

雖然直接打倒喬爾基斯樞機卿的人的確是我，但我之所以能放心跟喬爾基斯戰鬥，其實都是因爲有梅吉斯侯爵他們包辦政治方面大小問題的關係。

「是啊……真是一段漫長的戰鬥。」

要改變這個制度勢必得花上一段時間。

內容是「倘若無意協助廢止輕視特殊職業的狀況，便將不再提供治癒藥給該貴族與其領地」。

「完全同意。沒想到那個威脅能發揮那麼好的效果。好到甚至連我這個提出威脅的人都有點尷尬了。」

因爲要成功改變制度，除了國王之外，貴族們的贊同也是不可或缺的。

話雖如此，但這個國家的制度卻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徹底翻轉。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某人慌慌張張地敲了門。

「沒有，如果只有我，肯定不可能在一個月內就讓迫害結束。就算跟其他貴族合作也應該辦不到。」

邁亞侯爵察覺到可能發生了緊急狀況，以懷疑語氣發問。

他馬上就得到了回答。

「國王陛下駕崩了。」

──國王死了。

根據邁亞侯爵的說法，國王應該還很年輕，健康方面也沒有問題纔是。

這樣的國王，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過世……想必不是自然死亡。

看樣子這個國家還藏着什麼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