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结果我一觉都没睡。

终于可以跟现在这种老是受到新手能力所局限的战斗道别了。

这样的期待感让我难以安眠。

因为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身体获得了休养。

如果是现在这种状态，随时都可以应战。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走出旅馆。

由于行李会碍事，除了必须品都留在房间里。

带在身上的只有少许现金跟剑。

为了避免金币发出声响，我刻意一枚一枚分开放。

与其说这些钱是要用来采购必须物品的费用，其实更接近「万一的时候可以用来收买流浪汉」的手段。

虽然不知道收买对流浪汉有没有用，不过至少还有试试看的价值吧。

「……真安静。」

到了这个时间，就连王都也变得安静许多。

街上的灯火也几乎都已经熄灭，就连大路都可能看不清楚脚边的状况。

「暗视。」

我发动了全职业共通技能「暗视」。

顿时觉得四周仿佛明亮许多。

这项技能是在昏暗状态下行动时所不可或缺的。

可能的话，希望流浪汉不知道这个技能，这样我就比较不容易被发现了。

不管是对于流浪汉或者对我来说，我都是不要被发现会比较好的吧。

这处荒废教会的地下一楼肯定已经被占据。

这个房间似乎是仓库。

只是考虑到万一对方发动攻击，先拔出剑会比较容易应战。

……遗憾的是我在的房间似乎不是可以转职的房间。

然后对着门的铰炼全力挥出一剑。

随着我越来越接近荒废教会，开始听见些许说话声。

一个教会有许多间转职房……应该说，这类型的教会通常有一半以上的房间都是「转职房」。

隧道与地下一楼的换气口相通。

（这下感觉会比原本预期的更加麻烦）

我运用全职业共通技能「着地术」，朝着井底跳了下去。

虽然大概只有勉强可以让一个人挤过去的宽度，要侵入内部的话，这样就已经很够了。

然后绕到教会后方，窥探位在该处的水井。

虽说固守门扉能够让外人难以侵入，不过前提是对方不知道有后门。

崩坏平衡online的教会分成好几种，现在这处教会，能够用来转职的房间位在地下一楼。

倘若没有先声东击西，在来到这里的瞬间就会被发现了。

根据从米娜那边听来的说法，这里多半就是盗贼的根据地吧。

我边这么想边绕往其他通道……但通往地下一楼的通道全被封锁。

如果有听觉强化类的技能或许可以得知谈话内容，遗憾的是听觉强化技能是盗贼特有的，新手无法使用。

在这里也完全听不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也就是要来个声东击西。

要是老老实实地从这里进去，多半很快就会被发现。

这类型的教会，水井往往会是通往地下的后门。

毕竟就算发生战斗也没有任何好处。

能够进行转职的地方叫作「转职房」。

虽然这么做不是很和平，还是运用一下计略吧。

即使上了锁，一扇铰炼损坏的门，依然完全没有意义。

（……连这种东西都有吗）

水井底部有条横向的隧道。

我离开那扇门朝着水井跑去。

当然我并不打算不分青红皂白就杀掉荒废教会里的人。

已经到了没有「暗视」就甚至可能无法继续前进的程度。

（好啦，来看看状况吧）

看来荒废教会的居民，到这么晚都还醒着。

只要地下一楼的人都聚集到有门的地方，侵入后的行动就会容易许多。

此时此刻，占领这个地方的盗贼团应该已经把战力都集中在坏掉的门，并且开始巡回警戒还没坏的门了吧？

然而，通往地下一楼的通道被封住了。

这处教会似乎也不例外。

何况，我也不想特地让自己成为犯罪组织的目标。

我在内心如此自言自语，同时拔出长剑。

由于水井四周没有遭到封锁，所以占据者应该没注意到这个通道吧。

在我边这么想边逐渐接近市区外侧荒废教会的过程中，四周灯火也越来越少了。

来自门后的他人气息，可能就是正在监视门的人。

（……果然有啊）

特地从有人在的地方闯入，并不是个好办法。

敲敲门请对方让我进去……应该是行不通的吧？

可能是听到有侵入者的报告后就急忙冲出去了吧，房门到现在都还是开着的。

原本多半是楼梯的地方，现在有道上了锁的门。

（绕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回到通往地下的楼梯。

放在这里的物品中，甚至还有不时会出现在崩坏平衡online故事之中的毒品。

虽然这口井的深度达到正常跳落时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地步，不过我还是平安着地了。

首先就设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抵达通往地下的楼梯吧。

「嘿咻。」

怀着这种想法的我，选择不会被教会居民发现的路线并在教会内部推进。

问题在于无法得知是哪个房间的换气口……

放在这里的毒品量并不多，就算放火烧光大概也没什么效果。

这个水井的底部与教会地下一楼相通。

而且使用的锁头还都是同一种。

这么想着的我，蹑手蹑脚地暂时退出教会。

随着钝重的声音响起，铰炼被砍飞出去，门也变成半开的状态。

我钻出隧道后看到了大量的物品，多半是占领此地组织的所有物。

我想多半所有锁头都是占领这处荒废教会地下的某人，或者某个组织自行加装的吧。

在游戏中这是邪恶组织到处散发，成为事件主因的道具。

多半就是这个犯罪组织的资金来源吧。

……不仅如此，我还感觉到门后有人。

这种转职房并没有特定的形式，不过地板是红色的，一看就知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也是如此，但既然连教会的外观都一样，多半不会有错吧。

要是把头探出房外，应该就会被发现吧。

要是一直拖拖拉拉下去，等到被引往门那边的成员都回到岗位，只会让需要应付的敌人数量变得更多。

接下来就得跟时间赛跑了。

这么想的我，先以衣服遮住脸才从开着的门探出头。

结果刚好跟某个正在巡逻的人对上了眼。

「入侵者！」

果然不愧是犯罪组织的成员。

就算突然看到敌人出现在眼前也毫不慌张，将情报告知周围同伴。

以敌人来说是相当难搞的。

「杀掉他！……到底是从哪里闯进来的啊！」

这声喊叫随即引来了弓箭手，有箭朝我射来。

之所以没有传来太多脚步声，或许就是声东击西的成果吧。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在自己跳下来的房间旁边有片红色地板。

那正是转职房。

我一边闪躲箭，一边伺机溜进转职房。

接着我拉动放在房门附近的书架，堵住了门。

好在书架是金属制成的，应该可以撑上一段时间吧。

这里就是转职房。

……原来已经有这样的传闻了啊。

还有拜托别说我的剑是烂剑，好歹也是花了十五万基鲁买的啊。

然后再次挤过狭窄隧道，回到水井底部……

我要选的职业是「贤者」。

但我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急忙往旁边跳开一步。

我在想着这些事的同时开口反问对方。

没想到这么快就得用上贤者之力。

「崩坏平衡（Broken Balance Online）」这个游戏名称，果然名副其实。

因为我现在才五级，就算转职成贤者，能用的技能数量还是很有限……但已经足以让我脱离现在的状况了。

虽然贤者要到高等级之后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但就算等级还不高依然很强。

刀身上沾有紫色的液体，应该是毒药吧。

因此又有「贤者网游」之类称呼。

我利用小巷增加了自己的藏身之所。

「竟然连我们的名字都知道吗……你从哪里听来的？」

可惜已经太迟了。

在游戏中无法感受到，转职时的体验。

「浮游」

接着我全力冲回王都中心地区……表面上是这样，不过在半路上就躲进巷弄。

本来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追兵……

我原本站的地方现在插着一把小刀。

「浮游」

虽说BBO中先后出现过各式各样所谓的「邪恶组织」，可是一般认为其中规模最大也最危险的，正是这个「绝望庭园」。

在这处空间内接受神父的祝福，或者自行咏唱各职业专属的咒语，同样都可以完成转职。

不但能够使用从治疗系到攻击系几乎所有种类的魔法，而且不管是近身肉搏或远距离战斗都具有适性。技能搭配得当的话，甚至还可以拥有相当于坦系职业的耐打程度。

成功脱离了水井。

我在内心咏唱低阶攻击魔法，并射向与隔壁房间邻接的墙壁。

看到对方，我不禁大吃一惊。

接受神父祝福的转职则需要花上十分钟，所以自己来比较快。

由于性能实在太过优秀，从菜鸟到老练高手，几乎每个玩家不约而同都选择贤者。甚至有统计指出存在于BBO的角色中，大概有八成是贤者。

即使在高级职业中，贤者也具有压倒性的强势，甚至有人说可能导致游戏平衡崩坏。

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其实是因为追击者别在胸前的徽章。

我觉得之所以会没人知道我的来历，单纯就是因为船上没有熟人的缘故。

「修得所有魔法，支配魔力──」

敌人们似乎发觉我逃到隔壁房间的事了。

并不是因为这人能够追得到我而感到惊讶。

六人组队的时候，所有成员都是贤者的情况一点都不罕见。

「这还用说，打听一下想要弄沉我所搭乘的船的组织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从开始转职到结束为止的时间，最短是三十秒。

不需要发出声音咏唱就能使用技能，是完成转职者的特权。

「隔壁的房间！」

虽然这是未知的感觉……不过多半就是转职的感觉吧。

「火球」

已经不需要再像新手时代那么依赖技术，即使随便施放技能也相当强。

我飞快地念出用以转职成贤者的咒语。

就这样，在我念完咒语的时候传来一股仿佛有什么东西流进我体内的温热感。

虽然浮游是最低等级的贤者魔法，但其实相当方便。

「……真让人惊讶。即使在我们自己人里，海龙的事情也是被当成机密事项。」

从小刀飞来的方向，有个男性朝这边走来。

「那艘船上有个拿着一把烂剑，没人知道来历的厉害剑士──难不成，阻止船被弄沉的剑士就是你这家伙？」

「居然能躲开这一刀啊。连同先前佯攻到流畅的侵入在内，只能说真的干得很漂亮。其他人全都被你甩掉了……」

再加上技术的话，几乎可以说是无敌了。

「……『绝望庭园』？」

这个徽章，我在BBO里已经看过许多次。

我发动浮游魔法，登上了那处与进入这里时的隧道相通的换气口。

……现在不是沉浸于这种感受的时候了。

「房内传来巨大声响！」

在这种状况下还直接逃回落脚处可以说是愚昧至极的行为。

目的、组织形态一概不明，总之就是一心企图破坏人类社会的组织。

在我进行转职的期间内，堵住门口的书架也已经快要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攻击了。

其实我只是怀着「不知道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打听出什么情报」的想法而随口提起的，没想到还真的猜中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男性继续往下说。

在BBO里，其实不记得这个咒语也不会有问题，还好我记住了。

「是我的话又怎样？」

单从能力方面来看，这家伙肯定比我要来得强。

根据他散发出的气势，多半也很习惯战斗吧。

不能大意。

就算对方装出想跟我谈话的样子，但是途中突然发难，我应该也完全不会感到惊讶吧。

然而对方的行动却超出我的预料。

他把右手拿着的短刀插回刀鞘，还对我伸出了手。

「要不要成为我们的伙伴？我是绝望庭园的干部之一，名叫布拉吉斯。我可以替你的实力作保证。不管是钱或女人，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竟然企图挖角我啊。

就此答应对方，或许是最有机会存活下来的选择吧。

即使已经转职成了最强职业「贤者」，我现在的等级还只有五级。

可以使用的技能并不多，而威力也不怎么样。

试着加入绝望庭园，搞不好会相当有趣。

因为在崩坏平衡online里绝对不可能得知这个集团的内情之类的。

想到这里，我作出了回答。

「我拒绝。」

听到这句话，男性露出看似感到遗憾的表情。

接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白金币给我看。

「这是订金。愿意加入的话，马上就给你一百万基鲁。并不会要求你必须一直待在集团里，就算试着加入一个礼拜也好。……『绝望庭园』是非常棒的喔？钱给得爽快就不用说了，还可以随心所欲杀人喔？」

「很遗憾，我还没杀过人。」

──火焰炸弹。

虽然没有发动重击反击之类的，但力量相当强。

男性这么说，用短刀就接下了我的剑。

姑且不论有没有可能就这样压迫对方到获胜，依然可以增加攻击次数。

黏得这么紧的话，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挣脱。

我刚才使用的是，让大块泥土以高速射向目标的，土属性中最初阶的攻击魔法。

为了要让敌人也知道我采取的行动，刻意选择发出声音咏唱的方式。

男性原本想要追击只让剑短暂相碰就往后跳开的我，但随即发出像感到困惑的声音，看向自己的脚边。

「啊？」

（火焰炸弹）

敌人的反射神经真的很厉害，居然在这种时机还能躲得掉。

「要是看到的话，当时就会用飞刀把你打下来了。」

即使身为魔法师的事情已经被看穿，剑还是很有用。

接着使出一记突刺。

男性只将脚移开半步，以最低限度的动作就闪开了这发魔法。

为了躲避我没有咏唱就直接施展的魔法，男性不得不中断攻击。

由于对方并没有运用技能，只是单纯的剑术，所以也没有能够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的脚上，沾满了宛如茶褐色口香糖的黏液。

「只要有过一次经验就会懂，那可是会上瘾的喔──？」

要是接受邀约，他多半会找个适当的时机从背后刺死我吧。

（土弹）

看到男性的行动后，我使出了拘束魔法。

就在剑跟短刀即将剧烈撞击的时候──我朝着对方脚下使出了魔法。

也就是说，刚才那些话全都是为了制造攻击时机的幌子吧。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低头躲过射来的飞刀，往前冲了出去。

「……我懂了。就拿你来试试看究竟会不会上瘾吧。」

想要了解敌人的真实身分，有件事必须要尝试看看。

话虽如此，但新手或剑士依然绝对不可能使得出这种魔法。

所以我才会刻意先使出土弹给敌人看，引诱对方进行最小限度的闪避。

可能的话，其实很希望刚才那一击就能分出胜负，但这个男的没那么好对付。

这个魔法具有「外表看来跟土弹十分类似」的特征。

「很轻的剑呢。」

「这样啊！」

在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的情况下──男性突然就把小刀射向我的眼睛。

「是啊，我逃跑的时候用了『浮游』，你没看到吗？」

「束缚。」

在现在这种昏暗的情况下，肯定无法分辨。

「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刚才的一剑会这么无力，原来你是魔法师啊？」

男性只用单手拿着的短刀就顺利弹开了我用双手刺出的剑。

男性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对我进行追击。

不过──。

「喔哟。」

就像它的名称一样，这是会在命中地点引发爆炸的魔法。

对命中地点洒出具有黏性的液体，初级的妨害魔法。

男性咬牙忍受着身体遭到烧灼的痛苦，继续试着挣脱封锁。

──黏着炸弹。

我因为剑遭到弹开而出现了相当大的破绽。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终于发动真正要使用的魔法。

虽然有人说BBO的贤者是傻瓜也能玩起来的职业，不过我不认为这样的说法能够正确描述贤者。

我嘴上这么说，同时继续以剑攻击。

「好险。」

所以在使用土弹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会被对方看穿自己是魔法师系职业的心理准备。

不过──

虽然就算是傻瓜来用也相当强，但好好思考过后再来用会更强。

我趁机往后跳开，与对方保持距离。

在脚部遭到黏液封锁的状态下，即使想要闪躲也无能为力。

「唔……」

这家伙果然很擅长战斗。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不出所料。

「咕、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性开始痛苦哀号。

但哀号声逐渐变得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不只声音而已，连外表也是如此。

用「男性」之类说法，来称呼我眼前这个先前自称布拉吉斯的对象，应该不太适当吧。

因为对方已经彻底变成怪物了。

──人工魔神药。

在崩坏平衡online中，绝望庭园的干部级角色陷入走投无路的状况时，往往会使用这种药。

这种药可以大幅强化使用者的能力，代价则是使用后会失去理智，再也无法恢复正常。

既然对方使用了这种药……表示存在于这个世界跟BBO中的「绝望庭园」，相似之处不只是名称跟徽章而已。

难搞的部分倒是都跟游戏里很像……

在烦恼这些事之前，得要先把这家伙打倒才行。

「火焰箭、火焰箭、火焰箭、火焰箭、火焰……」

我持续以高速度进行咏唱，不停地发射火焰箭。

火焰箭攻击范围比火球要小，但威力也比较强，可说是性价比非常优秀的攻击魔法。

只求连续发射的话，任何人都能办得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持续遭受高威力魔法攻击的男性所变成的怪物，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火焰箭、火焰箭……」

我丝毫不以为意，继续以一定的节奏咏唱魔法。

这才是贤者在崩坏平衡online中会被称为「连傻瓜都能玩的职业」最主要的原因。

我边这么想边持续发出魔法……经过一段时间后，怪物终于再也不动了。

非常单纯的攻击，就连小学生都办得到。

我抛下这句话，准备离开刚刚战斗过的地点。

光只是重复施展相同的魔法就能让敌人越来越接近死亡。

「……总算搞定了啊。」

不过我其实也同样是一般大众就是了。

不需要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动作太慢的话搞不好会被其他追击者发现。

好不容易一路逃到这里就只被这家伙看到了我的长相，现在还是快点回旅馆去，混进一般大众之中吧。

也正因如此，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发挥出最强大的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