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在深山之中的田地種下布拉多納草的三天後。

爲了觀察布拉多納草的狀況，我再次造訪那塊農田。

來到農田附近後，我看到田裏長滿了布拉多納草。

「好，成功了！」

我說完之後就開始摘取。

這次採收的量大概可以製造十瓶補血藥水。

只要拿給梅吉斯伯爵看，他就會了解確實能夠用人工種出布拉多納草了。

畢竟我種出來的這些布拉多納草就是最簡單易懂的證據。

◇

採收完之後，我馬上趕去找伯爵。

「你來得比我預料的更早。現在還不到一個星期……你已經放棄栽種布拉多納草了嗎？」

從梅吉斯伯爵的表情看來，他似乎完全不認爲我成功種出了布拉多納草。

我當着這樣的伯爵面前拿出成果。

「不，只是因爲種植過程比較早結束。」

我邊說邊把布拉多納草推到梅吉斯伯爵眼前。

全都是今天早上纔剛採收，非常新鮮的布拉多納草。

但對方看到之後卻沒什麼反應。

「雖然我無意懷疑你，不過這些布拉多納草該不會是你去別的地方買來，或是從哪個不爲人知的野生點摘回來的吧？」

「這種藥草是到處都摘得到的嗎？」

「某些地方還是會有野生的布拉多納草。雖然數量非常少，不過我的領地之所以能夠生產治癒藥，其實也是因爲領地內有地方摘得到。」

這下終於釐清了。

栽種藥草與製作補血藥水，全都在這堵高牆之內完成。

「接下來就輪到伯爵你上場了。」

持續一年的產量大概是一萬兩千瓶。

要找到這麼多能夠信任的人其實沒有那麼簡單。

我來到了伯爵領地中某座偏僻森林的角落。

「喜歡魔力……你的意思是會引來怪物？」

但數量多到這個地步可能會引發其他問題。

這樣一來，梅吉斯伯爵可能就會遭遇性命危險。

「是啊，這的確是治癒藥的世界性革命。不過，我們也不能只在治癒藥的世界引發革命對吧？」

然後他用力對我鞠躬。

「是啊，沒有這種規模就無法有效削弱喬爾基斯的實力呢。」

讓大量生產的治癒藥流入市場，破壞喬爾基斯樞機卿的財力、政治力基礎。

我也完全不打算讓他死在敵人手上就是了。

雖然說有布拉多納草就能做出治癒藥，不過我們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我知道。量產布拉多納草，把做好的治癒藥賣往市場。」

每年能夠發現的布拉多納草，最好的情況也只有五株。

看樣子，我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栽種布拉多納草時所需的特殊魔力也會引來怪物。

要是聽到伯爵開口請求協助，感覺他們都十分樂意幫忙。

「關於這次栽種布拉多納草的事，一切風險由我來承擔。請告訴我種植法。」

這個計劃成功就能大幅削減喬爾基斯樞機卿的權力。

梅吉斯伯爵過去投入的心血，現在派上用場了。

「弄出這麼大的加工區，保密工作不會有問題嗎？」

而且太陽豆的魔力好像還會隨風傳到遠方，有時甚至可能引來原本棲息在相當遙遠之處的怪物。

「差不多是一千瓶。」

看樣子，伯爵願意相信我成功種出布拉多納草了。

「沒錯。若能打破治癒藥遭到獨佔的情況，照理就能大幅削弱樞機卿的實力。話是這麼說，當然也得把對方的抵抗納入考量。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因爲布拉多納草是一種會灑出無數非常細小種子的植物，只要能好好培育就能大量生產。

「這些全都是布拉多納草，請確認看看。」

這纔是我們的主要目的。

大量生產補血藥水的確能有效削弱喬爾基斯樞機卿的實力。

就算其中只有一半空間用來種植，以每三天可以收成一次的速度來估計，一次就能採收五千株，足以製作出一百瓶治癒藥。

因爲罕見的頭目級怪物往往也會掉落不錯的素材，很適合用來打寶。

伯爵似乎早就做好了從容就義的心理準備。

不但冒險者公會的階級難以提升，就連跟戰鬥無關的職業也會受到差別待遇。有時甚至連功勞都會被奪走。

「就跟我之前說的一樣，用你給的種子種出來的啊。這麼多的量不可能是野生的吧？」

這個世界依然存在奴隸制度。

「抱歉先前對你有所懷疑。要是有這麼多的量，至少能做出二十瓶治癒藥。足以在治癒藥的世界掀起革命！」

「沒問題。首先要準備太陽豆……」

我現在知道治癒藥爲什麼會如此昂貴的理由了。

「以我的領地來說，每年能採到五株就算相當不錯了。因爲製作一瓶治癒藥大概需要五十株，所以每年採收到的布拉多納草都會風乾後加以保存。」

我在思考的同時將雙手伸進魔法收納，從裏面一口氣取出大約一百株自己栽種的布拉多納草。

我在森林中種出來的布拉多納草，大概有一千株。

◇

現在其實單純是「成功種出布拉多納草」罷了。

畢竟現在變成含栽種期間在內，不用五天就能生產出二十瓶原本需要十年以上才能做出一瓶的治癒藥了。

因爲他們一旦被趕出這處領地就可能無處容身，照理也不會輕易泄漏機密。

我一邊對伯爵說，一邊繼續從魔法收納中取出布拉多納草，放到桌上。

「放心，我早就找齊了值得信任的人力。」

「新增的怪物大概有多強？」

將布拉多納草的種植法告訴梅吉斯伯爵後一星期。

這個地方名叫『梅吉斯治癒藥加工區』。

從刻意找碴到妨礙營業，甚至是暗殺，對方肯定會不擇手段加以抵抗。

「順便請教一下，那些地點能夠採收的量大概是多少？」

也就是說如果只靠領地找到的材料來製作治癒藥，每製作一瓶就得花上十年嗎？

製作一瓶治癒藥所需的布拉多納草是五十株。

一旦擴大布拉多納草的種植規模，引來怪物的力量也會跟着增強。

這麼大的空間全都用上了嗎……

「……咦？」

「什麼問題？」

「如此龐大的數量，絕對不可能是野生的……難道你真的成功了嗎……！？」

「心理準備的話，我早就做好了。說起來，我原本就打算即使犧牲性命也要成爲反喬爾基斯派的象徵。光是知道還能保全性命就比之前要好上太多了。」

放眼望去也看不到外牆的盡頭。

這就是伯爵反應冷漠的原因。

「對方每年大概能做出幾瓶治癒藥？」

對這個世界來說，這種布拉多納草種植法是革命性的創新。

原來如此。

梅吉斯伯爵說完後就目瞪口呆地注視着那堆布拉多納草，更不時湊上前聞幾下。

我就此開始向梅吉斯伯爵說明以人工方式種出布拉多納草的方法。

但即使是奴隸也未必可以信賴。

這堵高牆是爲了進行布拉多納草的種植及加工而建造的，用來防止機密外泄。

「全都會用上。一半用來種布拉多納草，三成用來種太陽豆，剩下的兩成區域是用來加工。」

「沒錯，開始栽種布拉多納草之後，四周的怪物數量就會變多。」

但樞機卿跟他背後的「絕望庭園」自然不可能坐視這種情況發生。

「規模還真大……」

爲了削弱喬爾基斯樞機卿的實力，我們打算大量生產治癒藥。

在崩壞平衡Online（BBO）裏，我還聽說過有人利用這個特性而刻意開墾出一大片布拉多納草，設法引來罕見的頭目級怪物。

在這個世界，從事低階職業者通常會遭到他人冷眼相待。

「雖然我不太喜歡這個稱呼，不過我找的是一羣低階職業的人。他們都發誓對我效忠，我打算將這些工作交給其中確實可以信任的人。」

「預定用掉這個地方多少空間啊？設計圍牆時還留了不少空地吧？」

「看這個規模，產量至少也在他們的十倍以上。」

雖然我覺得當初那塊田地已經不算小了……

一旦人手增加，代表機密外泄的風險也會隨之提高。

「用怪物當肥料的太陽豆會產生特殊的魔力，而我們就是用此來種布拉多納草，問題是喜歡這種魔力的不只是布拉多納草。」

要維持這麼大的產量，不但得要讓非常多的怪物成爲肥料，採收跟製作藥品也都需要許多人手。

決定設立規模如此龐大的加工區的人是梅吉斯伯爵。

「我知道了。但擴大田地還會產生另一個問題。」

「竟、竟然有這麼多……！？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這樣的話，不可能找得到長有這麼多布拉多納草的地點囉？」

「基本上都只是常見的怪物。雖然還得考慮地形因素，不過數量至少是平時的三倍。」

但這類人在梅吉斯伯爵領地也能獲得正常對待。

我猜面積至少比先前用來實驗的那塊田地大上十倍。

因此這領地中有許多從事低階職業者都非常感謝梅吉斯伯爵。

前提還是得確實支付應得的報酬。

「打算連奴隸都拿來用嗎？」

我邊說話邊抬頭仰望眼前的高牆。

雖然我之前就聽他說過，爲了保守機密，會建造一座以高牆圍住的加工區……但這規模未免太大了。

不過引來強大怪物的可能性實在太低，所以想靠此方法引來頭目沒什麼實用性就是了。

就算是這處規模如此龐大的田地，機率最多也不過只有百分之一。

「如果只是怪物數量變多，多找些冒險者來就足以應付了。我之後就去冒險者公會，提出酬勞高於行情的委託。」

「就這麼辦，沒出現頭目級怪物就不成問題。」

「布拉多納草田連頭目級怪物都有可能引來嗎？」

梅吉斯伯爵的表情看來有點不安。

他說完後就低頭陷入沉思。

看來他正在考慮要不要縮小農田的規模。

「是有可能。雖然引來強大頭目的可能性不高，但出現巨魔國王等級怪物的機率依然不是零。不過機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一。」

「聽你這麼說，即使發生最糟的狀況，引來的怪物最強也只到巨魔國王級？」

「沒錯，我從沒聽說有哪裏引來比這還強的怪物。」

聽到我這句話，梅吉斯伯爵抬起了頭。

他的表情變得相當開朗。

「既然這樣那就沒問題了。因爲這處市鎮正好有個連巨魔皇帝都能成功討伐的最強魔法師。」

梅吉斯伯爵說完後一直看着我。

……他的意思是萬一出現頭目就要我去解決。

「也就是護衛委託囉？」

「是啊。當然我會每天支付酬勞，這點你儘管放心。若是一般的冒險者也能應付的怪物，就算你不出手也無妨。」

聽來是個相當輕鬆的委託。

換句話說，我幾乎等同坐領乾薪。

可以說是犯規級的魔法。

但蒸氣爆炸完全沒有這些缺點。

果然還是需要升級成「蒸氣爆炸U」。

我看着做好的英知藥，忍不住如此低語。

「……差一級就差這麼多啊……」

我邊自言自語邊把搗碎的英知石混入被磨爛的布拉多納草糊之中。

雖然我也會變得沒辦法去太遠的地方，不過我本來就不打算離開。

藥一進入口中，我就感受到嘴裏有股難以言喻的苦味。

我現在擁有兩顆英知石。

不用喝也能理解這藥絕對非常難喝。

「蒸氣爆炸。」

想強化魔法需要喝下叫做「英知藥」的藥物。

後者實在太麻煩了。

話是這麼說，既然都答應承接委託，還是得考慮到萬一頭目真的出現的情況，未雨綢繆。

◇

「……好苦……」

先把英知石搗碎，摻入磨爛的藥草中服用後就可以強化魔法。

下一瞬間──我受到與先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強大爆炸聲襲擊。

附帶一提，這些草是上次栽種時剩下的。

「……大概是這種感覺？」

「還是非喝不可。」

這種藥的原料是我之前拿到的「英知石」。

因爲根據情況不同，有可能需要強化別的技能，所以我希望可以保留一顆。

我做好了心理準備，一口氣喝光了英知藥。

BBO這款遊戲，技能等級會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發動地點旁邊的樹木就不用說了，就連距離相當遠的樹木都連根折斷，飛到遠處。

「蒸氣爆炸。」

「監視工作會有其他冒險者負責。發現可能相當棘手的怪物時纔會通知你，你到時再幫忙就好了。只要你留在市鎮附近，監視者就有辦法讓你知道。」

我來到了離市鎮有一段距離的森林深處。

隔天早上。

「就算只有一級也相當猛了。」

雖然蒸氣爆炸需要消耗的魔力絕對不算少，但因爲威力很強，魔力效率大概跟「烈火環（Flame Circle）」同等。

萬一碰上什麼突發狀況，肯定能發揮非常好的效果。

「可是我也沒辦法一直監視下去喔？」

話是這麼說……

不但攻擊範圍大，而且威力也會在發動的瞬間完全釋放，詠唱一結束就能在敵人面前引發爆炸。

雖然說其實只要是藥草就沒問題，不過因爲在遊戲裏總是搭配布拉多納草服用，我這次也決定要比照辦理。

話是這麼說……

要是得整天監視有沒有怪物出現，那就另當別論了。

若只限引來強大怪物時纔出手相助，其實不成問題。

「我知道了，願意接下這個委託。」

「好……咬牙喝下去吧。」

這下就沒有理由拒絕了。

在強化技能之前，還是先試用一次。

因爲技能等級比較低的關係，相較於我在BBO裏用過的蒸氣爆炸，剛纔發動的魔法明顯遜色許多。

由像是濃縮版小麥草汁的布拉多納草糊，配上暗紅色的英知石碎塊混合而成的英知藥，怎麼看都不是人類喝得下去的東西。

在詠唱結束的瞬間──刺耳的爆炸聲隨之響起，附近的樹叢被炸飛了。

畢竟頭目級怪物出現的機率可以說接近零啊。

看來，我選擇提高蒸氣爆炸等級的判斷是正確的。

之所以特地來此，目的是爲了強化魔法。

即使只差一級，魔法的威力、性能等就有可能判若雲泥。

雖然對於多半不會出現的頭目做準備似乎有點蠢，反正遲早還是免不了一戰嘛。

這次用掉了其中的一顆。

關於要用今天這顆英知石來強化的技能，我早就想好了。

因爲需要比較高的等級才能學會，我直到最近纔好不容易能使用。

基本上，魔力效率比較好的魔法，通常都會有某種缺點。

因爲在BBO裏的我，所有技能幾乎早就點滿了，已經很久沒有提升技能等級。

「……真的得喝下這個嗎？」

那是叫做「蒸氣爆炸（Steam Explosion）」，屬於賢者的高階技能。

但是……

我之所以不惜用掉一顆貴重的英知石來強化這個技能，理由在於這真的非常強。

相對地，每次提升技能等級都需要用到稀有道具就是了。

即使是以前只能靠技能連段之類方法慢慢打長期抗戰的死亡森林怪物，現在詠唱這個魔法就能打倒了。

比如說攻擊範圍特別小或是不容易發揮威力，再不然就是發動速度比較慢之類的。

位於爆炸地點旁的樹攔腰折斷，比較細小的樹枝全都被炸成粉碎。

看到威力出現天差地遠的變化，我不禁如此喃喃自語。

「果然還是差強人意。」

爲了檢視威力，我再次詠唱魔法。

不過……

這個魔法強大的原因是它兼顧了火屬性攻擊魔法的優秀魔力效率，以及爆炸系魔法方便好用的特色。

光是從一級提高到二級，蒸氣爆炸就變得截然不同了。

就這樣，梅吉斯伯爵開始種植大量的布拉多納草，我則是接到了非常好賺……甚至可以說什麼事都不需要做就能拿到錢的委託。

嗯。

幾乎就在把藥喝光的同時，我感受到身體彷彿正在發熱。

不過還是比我原本以爲的要來得好一點。

再加上還有延燒之類風險，所以烈火環算是隻有高手級玩家才能確實活用的魔法。

我本來以爲會是根本喝不下去的程度……該怎麼說呢，單純就很難喝而已。

這表示技能等級提升了嗎？

看到剛纔發動的魔法後，我下定了決心。

不但正常運用就威力十足，遭遇緊急狀況時也能派上用場。

不過烈火環的效果時間比較長，想徹底發揮出所有威力就必須將敵人困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