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天後。

我以督導者身分來到了布拉多納草田。

雖然本來只打算擔任護衛，但實在太閒，順便接下了督導的工作。

一方面也是因爲最清楚如何栽種這種作物的人就是我，一開始就由我來教會更有效率。

「採收量符合預期，相當順利！」

對我提出這個報告的人是賽賓，他是栽培場的管理者。

雖然賽賓的職業是格鬥類高階職業「格鬥家」，不過他在來到這裏之前是活用體能特性的農夫。

「我知道了。布拉多納草的成長速度果然很快。」

因爲布拉多納草長得非常快，最先開始栽種的田地已經到了收成期。

採收量也符合梅吉斯伯爵事前的規劃，得到和麪積廣大的農田相得益彰，十分驚人的收穫。

光是今天一天的布拉多納草收成量就達到兩千株，等同可以做出四十瓶治癒藥。

「對啊，剛聽到要種布拉多納草的時候，我本來還覺得不可能成功……沒想到竟然這麼好種。」

賽賓說話時面帶笑容，不過眼睛下方可以看到明顯的黑眼圈。

雖然布拉多納草是成長速度飛快的植物，其實種起來相當辛苦。

豐收和歉收的落差有可能達到一倍。

想提高收成量就需要付出更多心血。

雖然梅吉斯伯爵很努力在找人了，但必須挑選值得信任的對象，勢必需要比較多的時間才能湊足必要人力。

就算當事人有意願接受委託，但居民們也還是有着各自的生活，所以不是一答應就能馬上到這裏來工作。

要是梅吉斯伯爵下令，應該可以強制動員不少人，伯爵之所以能夠獲得衆人信任，理由多半正是在於他不會採取這種方法。

正因如此，這處田地目前的人手大概只有預定的一半。

「果然還是很花時間嗎？」

「伯爵託付下來的任務，就算要我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用這個研鉢磨碎布拉多納草。雖然需要一些訣竅，但就算不是藥劑師，一般人花點時間學習也能獲得像樣的成果。」

有值得信任的冒險者就僱來幫忙種布拉多納草，一般的冒險者也可以託付打倒怪物的任務。

嗯。

有那麼多嗎？

梅吉斯伯爵在賽賓失去經濟來源，差點餓死時出手相助，給了他一塊農田，這就是賽賓開始當農民的始末。

我邊這麼想邊走向正在進行加工作業的藥劑師們。

要是賽賓的生命力也能跟太陽豆一樣強，就算放着不管也不要緊，遺憾的是賽賓終究還是人類。

「沒有可以交給一般人幫忙處理的作業嗎？」

你要拜託我的事竟然是這個？

「其實有，甚至可以說超過一半的作業，即使不是藥劑師也能處理得來。」

「是的。磨得不夠細就無法確實萃取出成分。雖然還是作得出治癒藥，但數量會變少。」

這個世界的藥劑師同時還扮演類似醫師的角色。

「什麼事？」

因此即使在這處領地的低階職業者之中，賽賓也有着格外堅定的忠誠心。

「這個步驟大概需要多少人？」

原來如此。

「……感謝……」

基於這個理由，藥劑師人手不足的情況特別嚴重。

聽說賽賓其實也曾當過冒險者，但因爲隊友在某次遭遇強大怪物時對他見死不救，當時受的傷導致他無法回到第一線。

「管理這處農田，大量種植布拉多納草。」

若缺少的是糧食或冒險者，準備好足夠的金錢就可以向其他領地徵求。

你其實相當清楚嘛。

要磨爛大量的藥草，確實是相當辛苦的工作。

「拔太陽豆時請多加註意，不要留下殘根。」

根據原本的計劃，布拉多納草一採收完成就要立刻加工製成治癒藥。

這幾天，我好像都沒看過賽賓睡覺或休息。

但是賽賓就只在準備好太陽豆，布拉多納草的田地能正式開始耕作前，也就是一開始的兩天用過那些生活設施。

聽起來像只要能解決這項作業，就來得及消化目前的產量。

據說如果對象是低階職業，其他人好像就能用「因爲那人是遲鈍的低階職業纔會受傷，不是我們的錯」這種藉口來推託……

對工作未免太過熱心了吧。

這種作物的生命力非常強，要是飄到田裏生根發芽，它四周的布拉多納草就會全部枯萎。

藥劑師以外的人員，想增加倒還不成問題……但人數越多，機密就越容易外泄。

即使是信得過的人，對方只要利用跟蹤、監視、拷問之類手段，依然有可能成爲機密外泄的破口。

「先暫定一年，不過伯爵也說過根據狀況，可能還會延長。」

「你還是先去睡一下，繼續這樣下去會先把身體搞壞喔。」

但是……

雖然已經把兩種田地分得很開了，太陽豆還是不停冒出來。

能有這麼好的成績，都要歸功於眼前的賽賓。

所以沒辦法像藥物一樣從其他領地購買就好。

「任務失敗」這個詞讓賽賓愣了一下。

我和梅吉斯伯爵也都不希望讓這個地方變成黑心的血汗農場。

因此我們還是打算讓人員達到一定數量，但一口氣增加十個人還是很危險。

爲了避免這座農場的機密外泄，我們做了不少對策，那間小屋也是其中一個。

「什麼樣的作業？」

我說完之後想了一下。

我說完之後就搶先拔掉了賽賓原本準備要拔的太陽豆新芽。

賽賓說完後就搖搖晃晃地走向布拉多納草田，接着連根拔起已在田裏發芽的太陽豆。

現在這處農場中有三名藥劑師，人手果然還是不夠。

正是有其必要纔會這麼用心。也勢必得花上相當多的時間。

「可是如果不除掉太陽豆，布拉多納草就……」

他繼續這樣下去，大概明天就撐不住了。

◇

因爲這種植物不太耐放，假如沒有先進行乾燥處理就得馬上加工，否則能做出來的治癒藥數量就會變少。

「不能用比較隨便的方式磨嗎？」

賽賓邊說邊再次走向另一株太陽豆的新芽。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需要每天在農場與市鎮間往返，能夠降低外人得知這地方的可能性。

過了幾個小時。

這座祕密農場中設有餐廳、宿舍等生活設施，讓從業人員可以住在這裏。

「沒錯，你的任務是在一年內生產出大量的布拉多納草。要是操之過急而先把自己累死就沒有意義了。」

大致拔完雜草後，我來到了存放收穫的區域，注意到這裏堆滿了無數剛採收下來的布拉多納草。

即使祕密總有一天會外泄，但現在還不是時機。

我會注意的。

這樣看來，藥劑師們加工的速度也趕不上產量。

我邊說話邊指向位於祕密農場一角的小屋。

「賽賓，梅吉斯伯爵交給你的任務是什麼？」

「拔太陽豆的事情暫時交給我處理，你先去睡。你的任期是一年喔，萬一在任期結束前就死掉，那任務就失敗囉。」

……嗯。

賽賓說完就帶着那副看來隨時可能昏倒的表情走進了宿舍。

藥劑師就沒這麼簡單了。

沒有確實磨碎就無法充分活用資源嗎。

「假如有辦法減少工作量……」

「最後還想再拜託你一件事。」

「這個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相當困難呢。

對方以看似感到愧疚的表情開口說話。

這處祕密農場依然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

果然不愧是被指名擔任這處祕密農場第一任管理者的人，即使在梅吉斯伯爵領地的居民之中，賽賓的忠心程度也是數一數二的。

我本來以爲，要達到這個程度的收成量至少需要一個月，沒想到跟事前的預測不同，收成量從一開始就來到了接近田地大小上限的程度。

他在進入宿舍前轉身面向我，再深深一鞠躬。

「因爲我的命可以說是梅吉斯伯爵救回來的……如果是爲他而必須付出這條性命，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好可惜的。」

藥劑師在跟我說話的同時，手邊也依然在進行作業。

「話說應該很辛苦吧？你幾乎都沒休息對吧？」

藥劑師說完後就把正在處理的研鉢拿給我看。

他們都以非常認真的眼神專心地研磨着布拉多納草。

十個人嗎……

有着明顯黑眼圈的賽賓低聲這麼說。

這種植物的生命力真的很強……

雖然說這的確是十分重要的使命……

他回過神之後向我點頭致意。

何況藥劑師也有別於冒險者與農民，不是說值得信任就可以馬上找來幫忙。

雖然我說明過要讓農田保持在怎樣的狀態才能增加收成，沒想到憑現在這種程度的人力就能維持得如此完美。

自從布拉多納草播種後，他真的就是不眠不休在工作。

因爲藥劑師本來就不多，即使從整個領地找人，人數依然相當有限。

「這個嘛……如果是相當熟練的人，只要有十人，我們就可以專心處理其他作業了。到時候，就算是這麼大量的布拉多納草也有辦法用得完。」

「是的。坦白說，想只靠我們三個來處理這麼多的布拉多納草，真的有困難……」

雖然聽來十分惡劣，但對低階職業來說，這種情況好像還滿稀鬆平常的。

「任期呢？」

藥劑師們磨碎布拉多納草時，看來都非常慎重。

他整天盯着農田，有時忙着拔掉雜草，有時則是爲了讓太陽豆能平均成長而調整當成肥料的怪物分量，不然就是在微調田裏的水分。

雖然藥劑師的情況特別嚴重，其他工作也同樣沒有多餘的人手，不太可能抽得出十個人過來磨藥草。

聽到我開口攀談，某個正在作業的藥劑師抬起了頭。

我邊說邊拿起了放在一旁備用的研鉢跟布拉多納草。

「當然沒問題……你願意幫忙嗎？」

「是啊。」

我說完就開始磨碎布拉多納草。

自己試着做過才發現意外地困難。

雖然藥劑師們以熟練的動作不停磨着布拉多納草，但就算我努力以研杵把藥草壓在研鉢上磨也還是沒辦法磨得很漂亮。

因爲製作英知藥時只需要磨少許的布拉多納草就好，要大量處理時就又另當別論了。

「原來這麼難處理啊。」

「這個作業需要經過練習。我剛纔說過熟練的話大概十個人就夠了，要是沒有經驗，可能會需要三十人。」

三十個就真的不管怎樣都湊不出來了……

就算是對梅吉斯伯爵忠心耿耿的低階職業，人數終究還是有限。

即使依照可信賴程度依序採用，隨着人數增加，越晚採用的人，代表可信度也越低。

一下子要找來三十人，機密外泄的風險就太高了。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以不太熟練的動作繼續研磨布拉多納草。

然後……

「大概像這樣嗎？」

我把磨到不成原形的布拉多納草拿給藥劑師看。

對方看過後搖了搖頭。

「還是可以看到明顯的顆粒喔。這樣子沒辦法充分活用布拉多納草，請改用這個。」

藥劑師邊說話邊遞給我一個紋路更細的研鉢。

「跟先前的方法相比，分量差多少？」

百分之九十七……差不多是全部了。

藥劑師邊說邊指向他剛纔用過的小鍋子。

「總覺得用石臼來磨布拉多納草有種奇妙的罪惡感……」

一小時之後。

要是能一口氣大量製作，便可以讓效率變得更好。

但現在這裏有着大量的布拉多納草。

藥劑師把調合好的藥倒進瓶子裏並如此宣佈。

「這個方法……會不會太粗魯了點？」

這樣看來，現在變成調合藥品比較花時間了。

「那就麻煩你們試試看。」

光是調合一次治癒藥就得花上兩小時，數量如此龐大的布拉多納草，不知得花多久才用得完。

雖然改用大鍋時會比較不容易控制溫度之類的，但就算因爲這樣而浪費一些布拉多納草也是無傷大雅。

藥劑師們邊碾布拉多納草邊閒聊。

「就算產量會變少，還是能做出治癒藥吧？」

一直放着沒去處理的話也只會害收穫不斷劣化。

每個鍋子的材質、形狀都各有不同。

畢竟這樣慢工出細活也只是平白讓沒用到的布拉多納草劣化。

藥劑師邊說話邊觀察石臼碾出的布拉多納草。

從這點就可以看出，他們現在的作業確實輕鬆不少。

聽到我這句話，藥劑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放好研鉢後就邊說話邊站了起來。

這樣一來，作業效率就能改善不少了。

我順利買到了想要的物品，回到了藥劑師們身邊。

仔細觀察後發現其他幾個鍋子也同樣有着編號。

「照理說還是辦得到，不過因爲是頭一次用石臼來碾布拉多納草，得先試過纔有辦法判斷。」

作業期間還不時更換成其他形狀各異的鍋子，似乎有一定的順序。

「這個嘛……大概是完全磨碎時的百分之九十七。」

就算是兩倍的作業速度，能夠順利完成加工的布拉多納草數量也只是現有的一小部分。

「每次調合藥品都得照剛纔那樣的步驟嗎？」

◇

聽藥劑師的說法，他們是爲了儘可能避免浪費超珍貴的布拉多納草，纔會採用這種作業方式。

我說完之後看向一旁堆積如山的布拉多納草。

就搜尋的範圍來看……附近一帶目前沒有太強的怪物。

「是的。聽說以前正是用一般的鍋子來製作藥品，在專用設備普及後，治癒藥的產量提高了一成左右。」

一成啊……

「是啊，我很快就會回來，你們先繼續作業。」

「要是磨得比較隨便也能用，從現在開始就改用兩倍的速度來作業！」

簡單說就是要跟時間賽跑。

在這個世界，人們通常拿石臼把小麥磨成粉，用來製作麪包。

看樣子，製作藥品也有一番深奧的學問。

先前以手工研磨時，大家都只顧着低頭默默工作呢。

「現在這樣可以用嗎？」

要說可惜也的確有點可惜，可是面對現在的狀況，已經不是計較這點損失的時候了。

我們需要製作大量的治癒藥。

藥劑師們說完就以比剛纔更潦草的手法開始磨起了布拉多納草。

「是的。只要是這個國家的藥劑師，我想不管是誰都會這麼做。因爲調合治癒藥的方法是國家傳授的，也有專門用來調藥的器材。」

我邊這麼說邊用手比出大概跟自己身高相仿的高度。

沒過多久，被磨成粉的布拉多納草就從石臼中流了出來。

我在沒有詠唱的狀態下直接發動魔法搜尋，調查周圍的怪物位置。

「這種程度的落差還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反正現在這裏有很多布拉多納草，儘量用吧。」

「是的。如果是以廉價材料大量生產傷藥時用的大鍋，就有那麼大。」

我邊說邊放在調合區的東西是……一個旋轉式的石臼。

「哎呀，總之至少試一次吧。」

就這樣過了大約兩小時。

那個鍋子果然也是用來調合的啊。

所謂的石臼，其實就是用兩塊石頭夾住要研磨的材料，轉動石塊便能將之碾成粉末的工具。

還是太慢了。

藥劑師們說完就開始進行調合作業。

若現在起能以兩倍速度作業，藥的產量會變成百分之九十七的兩倍，也就是將近原本的兩倍。

「改用這個吧。」

他們在奇形怪狀的小鍋子裏裝滿水，放入搗爛的布拉多納草後攪拌、調整溫度……進行各種複雜的作業。

所以連製藥方法也需要修改。

「知道了，現在就來試看看。」

「完成了，這就是治癒藥。」

「感謝你的建議！」

「我去買個東西。」

我說完就把布拉多納草放進石臼，開始試着轉動。

反正還有這麼多，就算因爲實驗而浪費一點也無所謂。

的確，跟手工慢磨的比起來，光是外表就不太一樣了。

「我現在開始覺得有點好玩了。一般的藥劑師，一輩子能接觸到的布拉多納草數量大概都沒這麼多。」

「拜託你們試試看能不能用那種大鍋來調合，反正這裏有大量的原料。」

「調合用的鍋子，應該還有比較大尺寸的吧？我記得之前看過大概這麼高的鍋子。」

話是這麼說……

「好！」

原來如此。

是這樣的嗎。

由國家來指導製作方法，希望儘可能將稀有的布拉多納草多做成一些治癒藥。

我說完後伸手指向那個紋路比較細的研鉢。

難怪會花這麼多時間。

如果把這改良成研磨布拉多納草專用的石臼，或許有希望做出跟手工一樣的東西，問題是大概也同樣需要時間跟試誤。

（魔法搜尋（Magic Search））

話是這麼說……

「直接這樣拿來用的話，能做出的治癒藥分量大概有多少？」

鍋子側面刻有『調合治癒藥用鍋一號』的字樣。

這樣看來，就算是用石臼研磨的布拉多納草也同樣作得出治癒藥。

「雖然並非如此，不過得靠它們纔能有效活用布拉多納草。這些鍋子的形狀都是經過前人測試後的心血結晶。」

「難道說大家之所以做到這個地步，就只爲了那區區的百分之三？」

但沒有規定不能拿磨小麥的石臼來磨藥材纔對。

這樣就算我稍微離開一段時間也不會出事。

「顆粒有點粗，產量或許會變少。」

藥劑師們說完就紛紛將布拉多納草放進石臼，開始磨碎。

總覺得聽到的數值跟我原本想的不太一樣。

要是不用磨得那麼細也可以，或許還有效率更好的方法。

「知、知道了！」

「這些器材是法律規定要用的嗎？」

產量果然會降低啊。

「這樣說來……現在這裏有着大量的布拉多納草啊。因爲我們以前一直把這種植物當成超貴重品看待，一不小心就……」

「買東西……？」

雖然不知那是用來調合什麼的鍋子，總之非常大。

……嗯？

「用其他鍋子也還是做得出來吧？」

「會稍微少一點。這麼說吧，用手工研磨的布拉多納草來製作，分量大概會是現在的一點二倍。」

藥劑師們說完後就開始進行實驗。

人數雖不多，不過梅吉斯伯爵找來的藥劑師都是相當優秀的人才。

就算接下來都交給他們自己處理，照理說也能有效率地生產治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