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果然來了啊。」

從喬爾基斯樞機卿領地回來後兩個多禮拜，我來到梅吉斯商會和伯爵閱讀一封信。

信裏寫着這樣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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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戰佈告

我方先前曾提出「歸還竊取自本領地的治癒藥生產設備」之要求。

然而，我方雖已採取倘若歸還設備就不再追究的寬宏大量態度，但汝等依然不願歸還。

不僅如此，汝等更將設備埋入森林之中，試圖隱藏。

如此行爲堪稱天理難容。

因此，我方喬爾基斯樞機卿領地將對梅吉斯伯爵領地宣戰。

我方將於指定日期經邁爾茲荒原奪回埋藏設備的森林。

倘若汝等尚留有些許身爲貴族之尊嚴，敬請避免做出隱藏設備落荒而逃之事，正面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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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以蔽之，就是宣戰。

上面記載的日期是……從現在開始算的三天後。

「信裏寫到的邁爾茲荒原……就是那座森林旁邊的荒原吧？」

「沒錯。就是那片緊鄰生產治癒藥的森林的荒原──也就是說，萬一我們戰敗，他們馬上就能攻入森林。」

「無論如何都不打算讓我們忽視嗎……」

有別於國對國的戰爭，內戰的範圍相當有限。

因爲內戰開始前會先對周邊的貴族發出「我們預定在某地開戰，請避免遭到波及」的告知，要是在範圍外開打只會無謂樹敵。

畢竟防衛方既不需要運送戰備物資，軍隊也不會因爲長途跋涉而疲憊，還握有地利。

貴族之間爆發戰爭時，通常會選擇雙方領地以外的地點爲戰場。

不但需要與對手討論，向其他貴族商借當成戰場的原野等，還需要決定見證人，設定勝利條件，以及萬一逃跑要如何處理等條件後纔開戰。

畢竟軍隊可不是隻有人，還得同時運輸各種物資。

只是一百人左右其實還是派得過來，不過侯爵軍預定在戰爭期間負責維護梅吉斯伯爵領地的治安。

「輕而易舉，我們不可能會輸。」

樞機卿之所以選擇以邁爾茲荒原爲戰場，就是爲了避免這種狀況。

要是再考慮到重新整隊等，不知還得花上多久才能恢復原本的行軍速度……

「話是這麼說……不過雙方戰力依然差了二十倍。你認爲有勝算嗎？」

雖然還是決定了開戰時程、戰場等，卻是對方單方面宣戰，要是我方選擇忽視，對方就會直接以武力輾壓。

由於一般的情況下是雙方都有意開戰，所以能討論要以哪裏爲戰場等事項。

這個世界的道路當然沒有日本那麼寬廣，整備狀況也稱不上理想。

這應該就是喬爾基斯樞機卿選擇邁爾茲荒原爲戰場的理由。

再這樣下去自己肯定會失勢──喬爾基斯樞機卿多半也已經察覺這點。

由於無法預測戰爭會持續多久，所以必須運送大量的裝備、糧食等物資。

「……能夠獲得這麼有利的條件都要感謝邁亞侯爵。」

要是將這些因素都考慮進去的話，對樞機卿軍來說，三天後就要開戰幾乎就是在強行軍之後不讓士兵休息，直接讓他們上戰場的瘋狂行爲。

正因如此，可在接近對等的條件下開打。

不過這是我獨自行動時的情況。

換算成每秒只能讓一個人通行的道路，兩萬人就需要兩萬秒──也就是五到六小時。

不是每條道路都能讓大軍暢行無阻。

這個選擇明顯違背了我事前聽說過的戰爭原則。

當宣戰方將戰場設定在遠離領地之處時，被迫參戰的一方決定什麼都不做，加以忽視就不會引爆戰爭。

邁亞侯爵暗中打點各方的行動還沒公諸於世。

不過……

「是啊。在對方擁有的三萬兵力中，能夠參戰的最多也只有兩萬。打算在三天內就讓這麼多人移動過來……應該會是相當辛苦的強行軍。」

「就是這麼回事。」

也就是說還是隻能依靠一千名伯爵軍來迎戰。

「我沒記錯的話，必須等正式宣戰才能開始調動軍隊吧？要在三天內趕到這裏，士兵們會非常疲倦纔對。」

「就算雙方兵力差了二十倍？」

然而這股威脅已對喬爾基斯樞機卿造成壓力，獲得了非常大的效果。

要是想強逼我們應戰，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出我們無法忽視的條件。

因爲選在其中一邊的領地開戰，防衛方就會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喬爾基斯樞機卿肯定心急如焚吧。

因此發動內戰的關鍵在於「對方會不會視若無睹」。

基於此，他纔會選在如此不利的條件下開戰。

經過例如棧道等，每次只能讓一人通過的地點時就必須化整爲零，逐一通過。

此外，道路也是一個問題。

畢竟我們只要等到邁亞侯爵成功讓喬爾基斯樞機卿失勢就能獲勝，沒有理由冒險一戰。

「就算差了一百倍，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懂得如何戰鬥的人，不管來多少都不會構成威脅。」

但這次是我們根本無意開戰。

然而，樞機卿卻決定以梅吉斯伯爵領地的邁爾茲荒原爲戰場。

所謂的行軍，其實就是這麼回事。

萬一在途中耗盡，到時就只能面對敗北了。

「是啊。從信裏的條件來看……對我們非常有利。」

「對樞機卿來說，選在那裏開戰會非常不利吧？」

對這個國家而言，一般的戰爭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那爲什麼對方會採取如此魯莽的行爲？

雖說疲憊不堪，樞機卿軍的兵力可是多達兩萬。

正常情況下，內戰通常需要相當長的準備時間。

名爲戰爭，不過在某種意義上更類似貴族之間的決鬥。

雖然邁亞侯爵也有自己的軍隊，但領地太遠趕不上三天後的開戰日。

「三天後就要開戰未免太趕了。」

這樣一來，條件正好完全相反的進攻方自然極爲不利。

理由只有一個。

我在理解這一點的狀態下做出回答。

相對於此，梅吉斯伯爵領地能夠動用的兵力，最多也只有一千人。

相對地……這次的情況更接近真正的戰爭。

如果要動員多達兩萬人的大軍，三天實在太短了。

雙方的領地其實相距不遠，大概走個一天就能抵達。

我早就料想到對方會挑起戰爭了。

正因如此，所以我們在這兩個多禮拜內持續教導伯爵軍如何戰鬥。

不是這個世界常見的戰鬥方法……而是在崩壞平衡Online（BBO）中實際運用過的，集團戰鬥時的基本戰術。

伯爵軍的成員中有一半以上是低階職業──也就是遊戲裏的高階職業。

低階職業的技能種類相當豐富，其中也包含許多專爲團體戰設計的技能。

要是懂得巧妙搭配，這些技能就能發揮出基本職業人數再多都不足爲懼的強大力量。

幸好伯爵軍的職業均衡相當理想。

既非全是低階職業，也不是隻有基本職業。

因此我想要的技能幾乎應有盡有。

除了我之外，要是能再有個一百個賢者，就能實行讓人不忍卒睹的「惡劣戰術」……沒辦法這麼做，大概是這次唯一讓我感到遺憾的事。

唉，要是真的那麼幹，到時就不再是戰爭，而會變成「單純的大屠殺」，考慮到戰後的外界觀感，還是應該避免。

「糧食跟物資都已經準備好了吧？」

「當然，我在這段期間內就準備好了足以讓全軍正常活動半年的兵糧。」

在我訓練軍隊的期間，梅吉斯伯爵也在調度軍隊所需物資。

正常情況下，要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湊到足以讓一千名士官兵放心長期活動的物資絕非易事，是全憑金錢的力量。

拜治癒藥之賜，梅吉斯伯爵領地……應該說梅吉斯商會擁有充沛的資金。

真的多到可說再怎麼揮霍也不必擔心會用光的程度。

梅吉斯伯爵就是靠着龐大的資金，以接近拿鈔票砸人家臉上的方式大量蒐購物資。

附帶一提，從即使在蒐購期間，梅吉斯商會的業績依然沒出現赤字就可以看出治癒藥的獲利有多恐怖。

「未免太多了。畢竟這場戰爭一天就會結束，這樣實在太浪費了。」

爲了避免這類狀況，內戰時通常會先設定好勝利條件。

「當然。」

由於主將負有「不可喪命」的重責大任，就某種意義上讓位於大本營，處於嚴密保護下的貴族來擔任主將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我們沒有這麼做。

◇

……三十分鐘後。

大約十分鐘便組成一個圓陣。

我從不曾懷疑過。

我一發出指令，軍隊就開始行動。

「全軍準備應戰！」

原本並不是訓練精良的勁旅。

喬爾基斯樞機卿也遵循這個原則，親身擔任主將。

我們在設置於邁爾茲荒原的陣地中等待開戰。

畢竟訓練期間相當短，所以我認爲與其學習多種陣形，不如確實熟練單一陣形。

他們是在邁爾茲荒原的另外一側建設了巨大的陣營。

我說完就開始確認戰場附近一帶的地圖。

送交給樞機卿的文件上記載的主將之名是──冒險者艾爾特。

經過擴音魔法擴大的呼喊響徹伯爵軍每個角落。

「大家都準備好了吧！」

「喬爾基斯樞機卿告知將於三十分鐘後開戰！」

「沒問題的，艾爾特，就算你前往第一線，我也想不到什麼樣的狀況纔會讓你面臨性命危險……我甚至覺得相較於這處大本營，待在你身邊或許還更安全一點。」

而且還不是那種純粹講求毅力，靠意志力硬撐過去的魯莽特訓，而是徹底認真學習合理戰術的訓練。

因爲梅吉斯伯爵沒有戰爭經驗，軍隊的工作就只是維持領地治安的程度。

戰場與開戰日等也包含在內。

「我當然也這麼想。」

這個陣形正是伯爵軍主力部隊唯一會用到的陣形。

看樣子……應該可以順利執行我在訓練時想好的作戰。

「……這樣啊。」

「「「「「喔──────！」」」」」

要是真的陷入連我都有可能喪命的狀況，想必早已沒勝算了。

「可是……真的確定要由我當主將嗎？要是判斷有必要，我還是會到第一線作戰的喔？」

「開戰時刻來臨。」

伯爵軍這次只用一種陣形。

他們多半沒有樞機卿軍的弓箭手那麼準。

傳來了傳令的呼喊。

因爲軍隊的實力並不是以每人實力的累計。

「資源有剩當然可以挪用到其他地方。沒必要非用光不可，以速戰速決也無妨，因爲我希望傷亡人數還是越少越好。」

我一施展魔法就馬上掌握了敵軍佈陣的位置。

然而他們已在這兩個多禮拜的時間內接受了嚴格的訓練。

伯爵軍給了我強而有力的回應。

我們這次指定的主將不是貴族。

在傳令通知我的同時──我也向伯爵軍高聲大喊。

「萬一你輸掉就代表我軍敗北……千萬不要死啊。」

這個國家的內戰自有一套規則。

也多半無法匹敵樞機卿軍的劍士。

「「「「「喔──────！」」」」」

在衆多規則中，最重要的還是勝利條件。

三天後。

這場戰爭也是如此。

畢竟雙方的訓練期間差太多，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從我們現在所在位置還看不到敵人。

戰到最後一兵一卒的戰爭只會讓雙方蒙受不必要的損害。

這次設定的勝利條件是敵方主將的投降、死亡或逃亡。

「魔法搜尋（Magic Search）。」

也就是我。

「我知道了。」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比樞機卿軍要來得強。

如同事前預期，兵力大概是在兩萬左右。

不過……

一般來說，主將就是貴族本人。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朝着已經在荒原上布好陣的伯爵軍高喊。

反正我也完全不想死在這裏，所以就算擔任主將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全軍前進！」

「「「「「喔──────！」」」」」

隨着充滿氣勢的回應，軍隊開始緩緩推進。

伯爵軍受過的訓練還不足以讓部隊在維持陣形的狀態下奔跑。

因此我選擇以維持陣形爲優先，犧牲速度的方法。

「魔法搜尋。」

我一邊留意自軍的動態，一邊定期發動魔法搜尋，觀察敵人的動向。

不出所料，敵軍的速度果然相當快。

他們的訓練多半達到即使快速奔跑也依然能維持陣形的水準。

坦白說，純就訓練精良程度而言……我覺得根本比不上對方。

若是一場不靠技能的戰爭，我們應該會在一小時之內全軍覆沒。

「果然是這樣啊……」

我一邊觀察敵軍動態，一邊如此低語。

敵軍開始大幅度改變陣形了。

畢竟敵人有跟我一樣能夠使用魔法搜尋的賢者•喬爾基斯樞機卿。

也就是說，彼此都能對對方的動態瞭若指掌。

只要能掌握敵人位置，喬爾基斯會採取的戰法就只有一種。

包圍殲滅。

因爲樞機卿軍的兵力是伯爵軍的二十倍。

人數有如此大差距時，想施展包圍戰術一點都不難。

對於這種狀況──我選擇乖乖地任對方包圍。

我看到對方的士官發出困惑的聲音。

畢竟要是我想出來的作戰沒能發揮效果，到時就只能等着全軍覆沒了。

由於這職業幾乎沒有戰鬥能力，基本技能的性能也非常糟……因此遭到這個世界的人輕視，待遇只比新手好一點。

舉例來說，低階職業中有個叫「吟遊詩人」的職業。

「南區沒有傷亡！」

伯爵軍面臨各式各樣從天而降的遠距離攻擊。

我和薩琪莉絲簡短交談。

「是啊，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

「報告損害狀況！」

雖然這時使用都只是基本的防禦魔法，不過背後的支援非同小可。

因爲採取包圍殲滅戰法時，能夠從遠處攻擊的人越多，給予敵人的壓力就越大。

「全軍開始進行包圍殲滅！」

雖說訓練絕對稱不上精良，不過伯爵軍在發動防禦魔法時倒是十分流暢。

雖然目前看來非常危險，不過我們毫不焦急。

我一邊觀看我軍的狀況，一邊進入陣形中央。

聽到我的命令後，各區的指揮官馬上回報狀況。

「殺光那些低階職業的廢物！」

以擴音魔法發出指示的喬爾基斯樞機卿，聲音響徹廣大的荒原。

理由很簡單。

因爲遭到包圍的一方將會面臨同時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東區沒人傷亡！」

我說話時依然在觀察敵軍的動態。

「爲……爲什麼？」

「馬上就會被包圍囉！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對方遲遲沒發動攻擊呢……」

結果是沒有任何損害──完全如同預期。

（遠距離攻擊職業相當多呢……）

不過──

「那點兵力，有跟沒有一樣啦！」

伯爵軍傳來這樣的回應。

樞機卿軍那邊多半是這麼想的。

在戰爭的各種陣形之中，沒有比包圍敵人更爲有利的。

因爲兩萬人同時發動的攻擊幾乎沒對伯爵軍造成任何損害。

敵軍聽到後立即同時發動攻擊。

然後……

話是這麼說，難免還是會緊張。

有些敵軍在詠唱魔法，有的則是拉弓搭箭，隨時都能對我們發動攻擊。

因爲我們早已料到自己會陷入包圍。

爲了因應包圍，伯爵軍中屬於魔法師職業的人們紛紛施放防禦魔法。

弓箭、攻擊魔法、投石機……

樞機卿軍現在的攻擊能力，多半不下於三萬大軍。

因爲事前已決定好碰上這種狀況時要發動哪個魔法，而且也經過多次訓練了。

「「「「「是──────！」」」」」

三百六十度，不管往哪個方向看都只能看得到敵人。

畢竟伯爵軍的兵力甚至不到一千人，而且也沒經過什麼訓練。

「北區沒人傷亡！」

不久之後──樞機卿軍徹底包圍了伯爵軍。

當一千人的部隊在平坦的荒原上跟兩萬大軍交戰時，出現這種戰況也是很正常的。

「「「「「是──────！」」」」」

「不，馬上就要來了。」

「構築魔法防禦！」

一旦接近兩萬人的樞機卿軍全面進攻，自然不可能毫髮無傷。

伯爵軍以防禦魔法對應樞機卿軍的全面攻擊。

「西區沒人傷亡！」

「這樣一來就無處可逃了呢……」

我猜想對方在從麾下三萬名士兵中挑選參加這次戰爭的人員時，多半優先選了擅長遠距離攻擊的人。

不管怎麼看都是準備同時開始攻擊。

實際上，就算在我眼中，只能使用基本技能的吟遊詩人戰力也跟垃圾沒兩樣。

然而，等到這個職業學會高階技能，評價就會徹底逆轉。

比如說……有個可以將身邊其他成員發動的防禦魔法效果全都增強三倍，叫做「守護靈氣」的技能。

只要在有效範圍內，對任何人都能發揮效果。

沒錯，即使範圍內有數百個軍人，所有人的防禦魔法也依然能獲得強化。

在大規模戰鬥時，即使說這種性能是作弊也不爲過。

除了吟遊詩人之外，還有其他職業也擁有類似的技能。

例如精靈弓師的「精靈加護」。

或者是格鬥家的「戰王咆哮•金剛」。

雖然性能還是略遜守護靈氣一籌，不過也都是可以大範圍強化防禦魔法效果的技能。

由於效果可疊加，所以伯爵軍獲得了遠遠超乎正常狀態，強了數十倍之多的強大防禦力。

即使是原本只能勉強擋下弓箭的防禦魔法，經過這些強化後也會變成銅牆鐵壁。

伯爵軍就是靠着如此驚人的防禦力才得以毫髮無傷撐過敵人的攻擊。

這正是我針對這次戰爭想出的作戰。

由於戰場是荒原，勢必會遭到包圍。

既然如此……只要讓部隊即使遭到包圍也不會被擊潰就好。

然後──

「全軍準備反擊！」

眼看敵軍攻擊的壓力減弱，我立刻下令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