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喬爾基斯樞機卿視點）

「……發生了什麼事？」

樞機卿困惑不已。

他並不是因爲敵人──也就是破壞了祭壇的入侵者──施展烈火環自取滅亡而感到困惑。

理由在於，那個男人在火海中發動了名爲「轉移座標」的魔法，就此消失。

在火焰消失後，該處不見任何人影。

甚至連原本應該已經命中目標，將入侵者黏在地上的黏彈也徹底消失了。

當然烈火環沒有強大到能夠把人燒得連灰都不剩的地步。

然而，入侵者的確已經從原處消失了。

「轉移座標……？」

從狀況來研判，入侵者剛纔詠唱的應該是魔法。

因爲對方是賢者，所以不必對「能夠使用魔法」這點懷有疑問。

雖然喬爾基斯無法相信賢者竟然會以敵人身分出現……不過他決定暫時先不管這點。

話雖如此，但他從來沒聽說過世上有名叫「轉移座標」的魔法。

「我不知道的魔法？……不，世上不可能有這種魔法。」

從一般職業到低階職業爲止，喬爾基斯知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魔法。

他過去始終如此認定，這種想法即使到了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這樣的話……那個「轉移座標」究竟是什麼？

可能性最高的答案，想必是「世上根本不存在那種魔法」。

假設真的是這樣……那個男人爲何會消失？

因此只要發動魔法搜尋就能馬上找到目標。

因此，假如入侵者剛纔使用了魔力隱形，即使現在看不到，對方肯定還在這附近纔是。

爲了避免錯失蛛絲馬跡，喬爾基斯他拚命緊盯煙塵變化。

因此喬爾基斯認爲既然那個年輕人能用，自己肯定也能用。

伴隨着巨響，那個男人原本所在之處發生爆炸。

樞機卿無法理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即使這世界還有其他不爲人知的一面也絲毫不足爲奇。

畢竟，賢者這個職業本身就是僅限於「組織」中極少數人跟自己才知道的職業。

樞機卿詠唱了另外一個魔法。

照理來說是這樣的。

如果能靠無詠唱直接發動，想必能讓他人看來以爲是當場消失。

他從一開始就已經考慮到了爆炸魔法沒能找出敵人的可能性。

即使真的存在，肯定也不是人類能夠施展出來的魔法。

「如果世上真的有那種魔法，我應該也能使用。」

也就是說當兩個同職業的人累積了同等經驗時，不會發生「某個魔法只有其中一人能用，另一個人不能用」的情況。

而所謂技能，是在累積足夠經驗就會自動學到的事物。

正因如此，入侵者纔會以像對自己施展烈火環的方式來燒掉黏彈，藉此順利脫身。

一旦對方施展出魔力隱形，想發現目標就會變得非常困難。

「這樣的話……小型爆炸（Small Explosion）。」

雖然魔力隱形能提供強大的隱蔽能力，不過也必須付出「只能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行動」的代價。

但一無所獲。

使用隱身時可以照常活動，但無法隱藏魔力。

他不認爲這發魔法能直接命中敵人。

樞機卿專心觀看附近的狀況。

「怎……怎麼會？」

面對這個結果，樞機卿露出笑容。

然而，轉移魔法應該只存在於傳說中，實際上並不存在。

然而，這次詠唱也同樣沒有任何效果。

就算是這樣，只要注意觀察煙塵的動向等……倘若有人躲在附近，煙塵的流向肯定還是會變得不太自然。

附近一帶沒有人類的魔力反應。

隱蔽魔法就是單純能讓他人無法看到自己而已。

「蒸氣爆炸（Steam Explosion）。」

假設入侵者使用的是隱蔽魔法，憑自己剛纔先後施展出的魔法，不可能找不出對方。

甚至連動物的魔力反應都沒搜尋到。

所謂的魔法，其實也可以視爲一種技能。

這是受到幾近潰滅打擊的警備班回報的，據說入侵者曾經施展過的魔法。

要是朝這個方向思考，就可以理解入侵者爲何沒有一開始就詠唱了。

既然是這樣……敵人使用的隱蔽魔法肯定是「隱身」。

「不可能……」

賢者能使用的魔法中，也包括幾種可以隱藏使用者行蹤的魔法。

此外，使用魔法時只要詠唱特定的咒語就能發動。

「轉移座標。」

更不如說，沒有比這個更簡單的確認法。

他認爲現在最需要留意的是隱蔽魔法──特別是「魔力隱形」。

「……果然是裝腔作勢嗎？」

首先是關於「入侵者用過這個魔法」的報告本身就是錯誤的。

「不對，或許還是有可能……」

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

有個方法可以確認。

不論對方剛纔使用的是哪種隱蔽魔法，都無法掙脫已經黏在地上的黏彈，沒辦法離開原地這個事實也依然不變。

他也詠唱了入侵者剛纔用過的魔法。

這點已由「組織」透過人體實驗確認，肯定不會錯。

既然連這個都沒發動，那就有兩個可能。

冷靜思考後，樞機卿他認爲世上還是可能存在自己不知道的魔法。

「轉移座標」──如果照字面解讀對方剛纔詠唱的魔法，入侵者使用的就是轉移魔法。

也就是說對方故意詠唱出虛構的魔法名，讓單純的隱蔽魔法看起來像轉移魔法。

技能的設計是平等的。

即使只是以正常速度行走，隱身也會馬上解除，讓自己曝露在敵人面前。

「難道真的是轉移魔法？」

喬爾基斯朝着男性先前所在位置使出爆炸系火焰魔法。

「難道是隱蔽魔法？」

「原來如此……魔法搜尋（Magic Search）。」

另一個可能性是「入侵者累積的經驗值比我更高，所以能施展我還沒學到的魔法」。

然而，他認爲後者再怎麼說都不可能。

因爲他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青年。

純就經驗值的量而言，不可能勝過已經累積了數十年經驗的自己。

假設是裝腔作勢，爲何入侵者能就此消失？

思考到這裏，樞機卿想到了真正的理由。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難道從一開始就只是幻影嗎？」

麻痺魔法無效，即使身陷火海也不會着火，而且消滅後也沒留下任何痕跡。

的確，如果是幻影就能輕易滿足這些條件。

也就是說，假設自己偷襲的對象是幻影，剛纔那些令人無法理解的現象就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在喬爾基斯所知範圍內也包含幾種幻影魔法。

他認爲如果是賢者的幻影魔法，自己一眼就能分辨，所以剛纔的幻影多半是其他職業的技能。

森林中早已有其他擅長幻影技能的協助者在此等候……要是這麼想，自己上當的理由就說得通了。

然而……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受到幻影矇騙的呢？

喬爾基斯邊思考這個問題邊自言自語。

「那個入侵者太過危險了……」

他已經想到入侵者的真實身分。

對方肯定就是協助梅吉斯伯爵，名叫艾爾特的冒險者。

那是個充滿謎團的神祕人物。

說起來，如果只是一般的冒險者，別說是在呈給喬爾基斯樞機卿過目的資料中露臉，甚至連名字都不會提到吧。

在諸多傳聞中，最誇張的還是「打倒壞天雷龍的人，其實是艾爾特」。

話是這麼說，萬一敵人對這處發生過戰鬥的地點設下天羅地網，我就得再次突破警戒網了。

「……看來不該讓那傢伙活到現在的。」

即使對方提出證據，喬爾基斯當然也有把握靠自己的政治力、財力把事情壓下來。

我位於森林之中，也就是之前和喬爾基斯樞機卿戰鬥的位置。

詠唱「轉移座標」，順利從樞機卿眼前逃脫的我──現在位於岩石之中。

◇（艾爾特視點）

「大地潛伏（Earth Bind）解除。」

在我低聲默唸後，周遭的土地就動了起來把我送到了地上。

相對地，在地下睡了一陣子的我體力跟魔力都已經恢復了。

「難道那個謠傳是真的……？」

附近看不到任何人影。

因爲，這場鬥爭的結果可說已經決定了。

就算能巧妙地突破眼前的難關，依然無法徹底拂去「樞機卿是否持續舉行以活人獻祭的儀式」這個疑惑。

到時就不得不減少新的惡靈飼料──也就是活人──的數量了。

即使現在遇上喬爾基斯樞機卿或他的手下，我也不可能落敗。

在剛纔的幻影消失之前，對方低聲說出了「我也贏定了」之類話語。

樞機卿早已收到關於祭壇襲擊事件的報告。

喬爾基斯心想，那肯定是爲了打亂自己的心思，用來爭取時間的幌子。

假使那個名叫艾爾特的冒險者真的做得到這種事，那就表示以賢者而言，他擁有與自己同等或更強的力量。

光是他能侵入自己領地中警戒最爲嚴密的祭壇，併成功逃走就已經極具危險性。

這件事會對計劃造成相當大的影響。

因爲距離襲擊已超過半天，負責警戒工作的人差不多也該開始感到疲憊了。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開始跑向梅吉斯伯爵領地。

雖然祭壇本身沒有受損，但對方已經掌握儀式證據這點還是非常不妙。

他無意將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傳聞照單全收。

但如果艾爾特是賢者……這些傳聞全都屬實的可能性就未必是零。

因爲艾爾特實在太強，甚至出現了「或許他隱瞞了自己真正的職業」之類傳聞。

即使是賢者也不可能打得倒壞天雷龍──喬爾基斯還沒有愚蠢到會相信如此荒誕無稽傳聞的地步。

雖說重創還是難免，至少不是一刀斃命。

他之所以知道艾爾特的長相，理由在於對方擁有太過異常的實績。

倘若是日後能獲得稱號的冒險者，還是新人時就創下異常成果之事其實並不罕見。

既然這裏現在沒有警戒網，那可以解讀成我成功騙過樞機卿，讓他以爲我真的已經以魔法轉移到別處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並不是因爲魔法失敗而害自己陷入地下。

近年來，關於艾爾特的活躍之傳聞包括「獨自討伐巨魔皇帝」、「以長劍彈開海龍的攻擊」……假如這些傳聞全都是真的，這個名叫艾爾特的人是否還能被稱爲「人類」就十分值得商榷。

雖然沒能殺掉喬爾基斯樞機卿……不過這點本來就在預定之中。

他認爲關於艾爾特的傳聞，至少有九成是謠言。

（……看樣子順利騙過對方了。）

「絕對……我絕對要殺了他。」

說起來，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叫做「轉移座標」的魔法。

然而到這個階段爲止都還只是「以新手而言」相當強的程度。

雖然他也有可能誤以爲是幻影魔法……不論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

因爲我只是以能將目標物埋入地下約一公尺深，名爲「大地潛伏」的魔法，讓自己藏身於地底。

現在最好還是讓他再活一陣子。

從我和樞機卿交手到現在，大概過了半天。

（應該可以說是徹底獲勝了。）

因此樞機卿早已聽過艾爾特的傳聞，以新手而言確實有着值得一提之處。更不如說即使不是新手，以新人冒險者而言，他也獲得了完全不符常理的成果。

坦白說，我根本不能算是成功逃跑。

喬爾基斯認爲自己或許無法獨力討伐巨魔皇帝，但多疊幾層防禦魔法……說不定還是有辦法應對海龍的攻擊。

樞機卿一邊大力重踩艾爾特的幻影原本所在位置，一邊如此低語。

艾爾特其實最近纔開始出現在需要喬爾基斯過目的資料之中。

事實上，位於梅吉斯伯爵領地的諸多冒險者之中，喬爾基斯樞機卿目前知道的，除了艾爾特之外就只有人稱「炎槍」的蜜莉亞。

然而……即使這些傳聞全是虛構，艾爾特依然是個危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