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異世界的神的忠告
《被捲入了勇者召喚事件卻發現異世界很和平》 · 燈臺 · 6094 字
六王祭第五天,快人與愛麗絲的約會結束,兩人回到了中央塔。在與等候多時的克羅姆艾娜和愛西絲一同進餐後,快人爲療愈一天的疲勞前往溫泉。
明天的第六天將由克羅姆艾娜與快人約會,因此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規則,克羅姆艾娜與快人兩人單獨入浴。
目送兩人走向浴場後,愛麗絲告訴艾茵自己要出去一下,隨即離開了現場。
走出中央塔的愛麗絲開始以堪稱壓倒性的速度移動,轉眼間便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距離舉行六王祭的島嶼約一千公里的海面上。伊甸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裏眺望着大海。
「你來了嗎」
「……接到念話的時候我可是嚇了一跳呢」
「我想你應該很想來對答案吧。還是說,難道過了幾天,你的調查還沒結束嗎?要是那樣的話,我不得不降低對你的評價了呢」
「你還真是一字一句都在挑釁呢……那種事早就結束了哦」
面對露出嘲諷表情的伊甸,愛麗絲略帶不悅地回話。對愛麗絲而言,伊甸並非一個能讓她產生好感的對象,但她明白在這件事上對方是掌握最有效情報的存在,因此將焦躁按捺在了心底。
「……從召喚魔法陣的術式、殘留魔力的分析、使用的素材以及其他幾個因素來看,勇者召喚的魔法陣被製造出來的時期是『約一萬九千年前』……在那個時代,無論是人界還是魔界,都不存在能從異世界召喚生物的術式。既然如此,當時的能夠創造出那種東西的存在只有兩位」
「繼續說下去」
「要麼是克羅做的,要麼就是夏羅法娜爾女神。但在那個時間點,克羅與人界並沒有交集。從時期上考慮,我不太可能沒察覺到克羅的行動。既然如此……創造出那個召喚魔法陣的人,就是夏羅法娜爾女神吧?」
「……很好。到這裏爲止是正確的」
雖然勇者召喚的魔法陣是在召喚初代勇者時才第一次被使用,但那個魔法陣本身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正是出自夏羅法娜爾之手……。
對於愛麗絲給出的結論,伊甸帶着微微的笑意表示肯定。
「……我有兩件事想請教」
「我就知道。不,該說比我想象中要少嗎?好吧。在能回答的範圍內,我就告訴你吧」
「不過在提問之前先確認一點……你無法回答的,只有涉及快人與夏羅法娜爾女神的勝負之事……這一認識沒錯吧」
「沒錯」
「……剛纔我說過了吧。前提改變,本質也會改變……試着以宮間快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未來在千年前就已經確定爲前提來思考看看」
萬物之始皆爲夏羅法娜爾,而她所愛之人的故事……也正朝着夏羅法娜爾匯聚而去。
「……確實,關於那一點我有同感」
伊甸……其本體瑪奇那,作爲摯友確實想盡可能幫愛麗絲一把。但受限於立場無法隨心所欲地協助,說到底這個世界……在堪稱夏羅法娜爾庭院的這個世界裏,能夠提供的幫助本就有限。
「簡單說明一下吧」
「……現在,那個終結故事的力量……在克羅身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如果推測沒錯,她從兩萬年前開始,就一直在尋求宮間快人這個存在。雖然未來是變幻莫測之物,但『只要集齊幾個因子就能使其確定』。恐怕,夏羅法娜爾爲了將宮間快人招至這個世界,曾無數次採取行動吧」
「是的,宮間快人會來到世界的未來已確定。夏羅法娜爾只要等待即可。心情愉悅地等待那個時刻到來……然而,卻有人介入了夏羅法娜爾渴望的那個未來……存在着『撥動了時鐘指針』的人」
「原、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也就是說……快人註定會在某個時機被捲入勇者召喚來到這個世界。勇者召喚的魔法陣……『註定遲早會失控』……可、可是,那也就是說……」
「……怎麼會……不,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夏羅法娜爾女神爲什麼會將『這個世界』……」
「是的,那是我的第二個幸運。面對提問,我瞬間回答道:『如果您有興趣,您也試着創造看看如何?』。於是她呢喃道:『興趣……原來如此,這就是產生興趣這種感覺嗎』,並點了點頭。結果,我的世界免於了被終結的命運……然後,在作爲先行者爲她提供各種諮詢的過程中,我和她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友好關係」
「……那麼,你做了什麼?」
堪稱這個世界頂點的夏羅法娜爾,帶着深不可測的執着阻擋在快人面前。
「正是如此。然而,即便我和她相處已久,至今也無法揣測她在想什麼,也無法理解。畢竟她在創造世界之後,乾脆地『捨棄』了那究極的能力」
齒輪錯位的故事,與追求之物不同的未來……以及爲了改變這一切而開始運作的
故事的結局
……
「恐怕……『夏羅法娜爾的目的曾改變過一次』。不,應該說是發生了變化吧」
「……沒錯,我有『兩個幸運』。第一個是,在終結了無數世界的過程中,夏羅法娜爾這種現象中萌發了『類似心的東西』……」
言詞真誠而毫無迷惘,愛麗絲也能輕易理解伊甸並沒有撒謊。就連這位擁有強大神力的神也只能乞求性命的對象……愛麗絲一邊對夏羅法娜爾這一存在的真面目感到戰慄,一邊等待着後續。
「在創造世界之際,她將那股力量連同『靈魂一分爲二』,甩在了自己創造的世界。結果,現在的夏羅法娜爾弱化到了『僅接近全能』的程度」
愛麗絲自己也是少數被夏羅法娜爾產生過興趣的存在之一。但是,夏羅法娜爾並沒有特別執着於愛麗絲。充其量只是記住了名字的程度。
「……首先,先糾正一下你的認知。如果你認爲我和夏羅法娜爾的力量是不相上下的,那就立刻摒棄那種想法吧」
「什麼……」
「……大概是因爲這樣吧。夏羅法娜爾在終結我之前這樣問道:『那個,創造世界……很有趣嗎?』。那想必只是一個極小的疑問吧。如果我的回答出了錯,夏羅法娜爾會毫無感情地終結我和我的世界」
聽到伊甸宣告的內容,愛麗絲瞪大雙眼露出驚愕的神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一切都與夏羅法娜爾相連』……
「然後,夏羅法娜爾接下來所追求的……正是宮間快人。雖然我不知道她究竟預見到了什麼樣的未來,但那個前提纔是最重要的」
「請等一下……我感覺有些、有些地方不對勁。某個非常重要的關鍵……」
「雖然只是推測。夏羅法娜爾在創造世界後,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走下去。正因如此,她創造了自己的另一半……並將判斷權全權交給了對方。然而,在那之後夏羅法娜爾的心境發生了變化,接受了『自己的心』的存在」
在愛麗絲聽完大致的講述離去後,伊甸靜靜地凝視着浮在空中的明月思索着。
那已經不是最強這種溫吞的詞彙所能形容的、超乎尋常的能力……那種讓故事終結的力量,夏羅法娜爾竟然放手了。
爲了最愛的快人,現在哪怕多一個情報也好。愛麗絲神情嚴肅地催促伊甸繼續說下去。
「例如,假設全能的存在擁有『讓夏羅法娜爾的能力無效化』這種能力。那麼會變成怎樣呢……那個存在將『以持有讓夏羅法娜爾能力無效化能力的狀態迎來終結』」
「哈?等、等一下!你毫無疑問是創造世界的之神……那股力量接近全能……」
「究竟,夏羅法娜爾當時是什麼心情呢?費盡心機追求至今的未來,雖然不知道那是怎樣的光景。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現在這個當下『並非夏羅法娜爾所追求的未來』……正因如此,她纔開始大幅行動了吧」
是的,現在的夏羅法娜爾不具備曾經的力量。因爲她乾脆地將自己最強的力量交給了自己的另一半……。
「……變化,嗎?」
「是因爲那是爲了將宮間快人召喚到這個世界所必需的步驟」
「……會變成『以完全消滅了夏羅法娜爾女神的存在的狀態,迎來終點』嗎?」
「無論持有何種力量、無論是否全知全能、無論是否是超越其之上的存在……對她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該形容爲附加在一切事象最後的後出拳嗎?她的力量已經到了無法比較強弱的次元」
「……正因爲能讓夏羅法娜爾女神的力量無效化,所以無意中改變了夏羅法娜爾女神確定的未來……是克羅……」
伊甸的推測大概是正確的。夏羅法娜爾對心的存在感到困惑,將自己的未來全權委任給克羅姆艾娜判斷。
「!? 原來是這樣嗎……神界、不,夏羅法娜爾女神之所以同意友好條約……」
沒錯,愛麗絲觸及到了。觸及到了圍繞着宮間快人這一存在旋轉的故事本質……以及夏羅法娜爾這位神的『失算』……。
「但是,你現在依然存在於此」
「……無限的全能存在嗎……老實說,我完全沒有頭緒。如果只有一個或許還能剝奪權能將其打倒,但既然是無限,肯定會立刻得到填補……在無限的前提下,想同時打倒也是不可能的。說到底,那真的是能被打倒的存在嗎?」
「……」
(說實話,本想幫她更多忙的……但在不違反與夏羅法娜爾契約的範圍內,這就是極限了吧?那麼,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呢……全看夏羅法娜爾的選擇了)
「拜託了」
「那麼,假設存在一個照面就沒給夏羅法娜爾發動能力的機會、將其完全消滅的存在,又會如何呢?」
「……」
在被夜幕籠罩的海面上,愛麗絲此時……正觸及到這個世界最深層的部分。
「……話雖如此,那股力量終究屬於夏羅法娜爾……即便暫時外借,其根源如今依然存在於夏羅法娜爾體內吧。例如,如果有誰消滅了夏羅法娜爾,那麼
故事的結局
就會無視夏羅法娜爾的意志而發動,一切都會迎來終結,最終只有夏羅法娜爾會留下吧」
「雖然這也是推測……但就是在那個時候,『宮間快人會來到這個世界的未來確定了』吧。在這一千年間,夏羅法娜爾的心情應該是前所未有地愉悅。甚至到了每十年一度的勇者祭即便『沒興趣也會出席』的地步……」
「看來你對她的真面目也有過預想。沒錯,就是那樣」
「……」
「……現象?」
身爲一個世界的頂點的伊甸竟然輕描淡寫地承認自己不敵夏羅法娜爾,愛麗絲臉上無法掩飾驚愕。
「……這是什麼意思?」
「突然出現在世界上,爲那個故事拉下帷幕。沒錯,這樣形容最爲貼切……那就是名爲夏羅法娜爾這種『現象』」
說着,伊甸在手邊變出一本書,隨手翻開展示給愛麗絲看。那一頁上描繪着類似宇宙的東西。
(愛麗西亞,不對……愛麗絲。加油吧。我最初說過了哦。『如果你不想失去寶貝孩兒』……嘛,現在尚無法知曉。或許,如果是寶貝孩兒,能找到不一樣的道路也說不定呢)
由於從伊甸口中聽到的內容太過驚人,尚未完全理解的愛麗絲呢喃着開口。於是伊甸消去了手中的書,將視線移向愛麗絲,再次開始講述。
伊甸如唱歌般輕快、如仰天長嘆般高亢地繼續講述着。講述着夏羅法娜爾這個終結故事的系統……
「是的,一切都與之相連。在這個前提下思考,過去夏羅法娜爾的行動也就串聯起來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在那之前對魔界和人界都貫徹不干涉立場的夏羅法娜爾,僅僅因爲聽了最高神轉述的九條光的事,就極其乾脆地同意了三世界友好條約」
「……那麼,我問你。夏羅法娜爾女神究竟是什麼人?你以前曾將夏羅法娜爾女神的本質比喻爲故事的終結。我不理解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舞臺正緩緩開始改變,向着最終章而去。
對這個世界產生重大變革的勇者召喚,以及三世界友好條約……這些全都是因爲夏羅法娜爾追求宮間快人這一存在纔會發生的。
「是的,在剛創造出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想夏羅法娜爾也曾迷惘……和困惑過。在那之前的她只是個現象,並不存在心。不,或許心本來就存在,只是她本人並未察覺。換句話說,在剛創造出這個世界的時候,夏羅法娜爾的心還只是個剛發出啼哭的嬰孩」
面對啞然失色的愛麗絲,伊甸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面對表情認真的愛麗絲,伊甸點了點頭……隨後將視線移向懸掛在夜空的明月,緩緩開口道。
「全知全能之類,在夏羅法娜爾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與曾經的夏羅法娜爾相比,我不過是『羽蟲以下的弱者』……不,追根究底,根本沒有能與那個匹敵的存在」
「……這就是夏羅法娜爾的力量。『讓故事終結』……讓全知全能的存在,以全知全能存在的狀態迎來終結。讓存在於無限的多次元宇宙中的超越全知全能的存在,以存在於無限的多次元宇宙中的超越全知全能存在的狀態迎來終結」
「……兩萬年前的那場戰鬥吧」
「例如,假設這一頁上描繪的存在……是在無限的多次元宇宙中擁有無限的同一存在,並持有全知全能之上位能力。只要一口氣就能消除數個星系,隨手一揮就能抹殺世界。這樣的存在……換做是你,會如何打倒呢?」
然而,在那場與克羅姆艾娜的戰鬥中,夏羅法娜爾承認了自己擁有心。沒錯,那裏纔是一切的開端。
像現在這樣泄露情報,想必也已經被夏羅法娜爾察覺了。正因如此,她只能傳遞那些即便被察覺了夏羅法娜爾也不會感到困擾程度的情報。
「……那該不會……」
「說到底,你就沒有產生過疑問嗎?夏羅法娜爾對宮間快人的執着已經到了『異常』的地步……那是僅僅用產生興趣無法解釋的程度,她對宮間快人有着極深的執念」
「……原來如此……也是呢。既然遲早要挑戰,或許確實有必要知道」
夏羅法娜爾與快人之間的勝負,究竟會演變成什麼樣……夏羅法娜爾通過那場勝負追求的又是什麼……
「沒錯,正是如此。雖然聽起來很矛盾,但必然會變成那樣。夏羅法娜爾出現的時刻,便是終章。無論如何拖延,總有一天會結束。那個存在就是終結這一現象本身。合上書,那個故事便迎來了一次終結。拉下帷幕,舞臺便告一段落……再次翻開書或許還能開始,但那取決於讀者。如果將我們比作故事中的登場人物,她就是讀者……類似那樣的存在」
「誒、是的,我的第二個問題是……夏羅法娜爾女神在一萬九千年前,甚至是在我們攻入神界的區區一千年後,就準備好了召喚魔法陣。我不明白她做到那種地步的動機」
「……那就是……所以才叫……
故事的結局
……」
「那麼,接下來很大程度上是我的推測。夏羅法娜爾爲何要做那種事,她追求的又是什麼……接下來,我就來講講『與現狀關聯的事』吧」
面對淡然講述的伊甸,愛麗絲只是茫然地沉默着。
「夏羅法娜爾的真意我也難以揣測。如果以想象爲前提也沒關係的話,我就告訴你吧?」
「爲了讓快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未來成爲既定事實……嗎?」
說完,伊甸『合上』了手中翻開的書頁。
「原來如此,然後,夏羅法娜爾女神便創造了這個世界……是這麼回事吧」
夜之海被恐怖的靜寂包圍。伊甸在這之上心不在焉地望着月亮,緩緩開始了與現狀關聯的講述。
「……但你沒有答錯」
「……前提改變,本質也會改變。你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恐怕就是這個吧?」
「沒錯,那恐怕是最關鍵的部分吧。這一連串的故事始於夏羅法娜爾,經由克羅姆艾娜之手改寫,最後再次收束於夏羅法娜爾」
「……」
對於初代勇者九條光也是一樣……換句話說,夏羅法娜爾明確地將快人視作特別的存在……。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夏羅法娜爾女神曾對自己產生心這件事感到困惑,是這樣吧」
「……」
* * *
「……當我創造出世界,世界終於開始安定下來的時候……夏羅法娜爾出現在了我的面前,讓我極其動搖。這也難怪吧?因爲當時的世界還處於嬰孩般的狀態。雖然遲早會迎來終結,但也未免太早了……」
「……哈?等、這、這是怎麼回事!? 捨棄了力量?」
「至少,我贏不了。那麼,夏羅法娜爾會怎麼做呢……非常簡單。就像這樣」
「如果將一個世界比作一本書,夏羅法娜爾就是能夠合上那本書的存在……不,就是那種現象。沒有不會終結的故事。無論是悲劇、喜劇,亦或是停滯……任何故事都存在終點。因此,誰也、任何事物也……無法敵過夏羅法娜爾。無論如何拖延,終究會迎來終結」
「我拋棄了尊嚴,額頭貼地苦苦哀求哦。說道『你可以終結我,但至少請放過年幼的世界和我的孩子們』……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甚至不知道夏羅法娜爾這種存在是否擁有意志,但我還是拼命地訴說着。因爲我明白絕對無法反抗……」
伊甸心中寄宿着這樣的祈願,希望對於摯友和寶貝孩兒來說能有一個好的結局,隨後繼續靜靜地凝視着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