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六王祭第二天
《被捲入了勇者召喚事件卻發現異世界很和平》 · 燈臺 · 2.1萬 字
我泡在寬敞的浴缸裏,洗去今天一天的疲勞。
我從魔法箱裏拿出瓶裝啤酒,倒在杯子裏喝下去。溫暖的浴池裏喝冰啤……嗯~太幸福了。
克羅她們規定,第二天跟我一起逛的人要一起洗澡,按照這個規定,明天——也就是馬格納威爾籌劃的祭典上,我並沒有安排要跟誰一起。
從而,今天就是我一個人洗澡了。
雖然和克羅她們在一起的話也很開心,但偶爾像這樣獨自喝酒也不錯……
「打擾了~!宮間君,我來了哦~」
「噗!?」
隨着開門聲,我聽到了一道熟悉的……不應該在這裏的人的聲音。
或許是被出其不意嚇到的原因,我本能地回過頭,便看見菲爾大夫在那裏,身上圍着一條比較大的浴巾。
「菲、菲爾大夫!?爲、爲什麼你在這裏!?」
「誒嘿嘿,我想見宮間君,就過來了」
菲爾大夫靦腆地微笑着,她平時藏在修道服下邊的美麗肌膚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配合高高束起的暗灰色頭髮,給人一種和平時不同的感覺。
「不、不是,只是想見就直接過來了嗎……」
「嗯?放心,我負責的患者都轉給我的醫生朋友了,今明兩天我還讓診所休診了!」
「不、不是,這倒是沒問題啦……但你爲什麼來浴室了?」
「哎呀~我跟克羅姆殿下商量,說想跟宮間君一起逛祭典……然後就聽克羅姆殿下說,明天第三四天宮間君可能沒什麼安排。我就直接來找你詢問一起逛的事了,然後我還聽說,下一天要跟宮間君一起逛的人會和宮間君一起洗澡。居然有這麼棒的規定,我就趕緊過來了!」
「……」
該、該從哪吐槽?話說,我可是第一次聽說這條規則還能適用於中途加入的人啊……不對,更重要的是,呃,明天我要跟菲爾大夫一起逛?
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事實上,菲爾大夫也被算作『我的同行者』。
這是因爲,儘管菲爾大夫也收到了邀請函,但她說想要作爲我的同行者參加,而我原本就打算邀請她,自然就答應了。
「是啊,怎麼了?」
緊接着,我聽到擦洗身體似的聲音,然後菲爾大夫也到了浴缸裏。
「菲爾大夫?諾茵怎麼樣?」
總之經過這麼一出,菲爾大夫在名義上也是我的同行者,要一起逛並沒有什麼問題……
「諾、諾茵?這、這個樣子是……」
「不是不是,弄成『鐵魔像』一樣的裝束,要怎麼洗澡啊!?話說那個有縫隙嗎?」
「……是、是嗎……」
加上諾茵,三個人逛祭典,這一點上我並無異議。但是涉及混浴的特別規則就有大問題了。
在我啞口無言地想着這些的時候,剛剛一直一言不發的菲爾大夫開口說道:
雖說是不可抗力,我還是看到了諾茵的裸體。諾茵是思想非常古典的人,對她來說看到裸體是比我所想的更加沉重的事吧。
「……不行。我還沒有出嫁,不能隨意向男性露出肌膚」
「不好意思,弄得這麼吵鬧。等你出來,我們再三人聊聊」
然後她就好像缺氧一樣,通紅的臉上嘴巴一張一合……接着『沉進了浴缸裏』。
雖然這麼晚才說,但菲爾大夫也是不得了的美人。可能是穿衣顯瘦,不過按剛纔的印象來說,胸也挺大的。
這個人究竟是來做什麼的?重複一遍……這麼難爲情的話,不進來洗澡不就好了嗎……
不、不行!?我甚至說不出「是不是太極端了」這種的吐槽!?浴池裏有巨大的鎧甲,這非現實的景象使我的思考無法跟上。
「~~~~~~~!?!?!?」
這也太厚實了!?外形都要成機器人了啦!?話說,真虧她能穿着那套重裝行走啊!?
「咳咳……菲、菲爾大夫!?你、你在幹什麼!?」
只不過菲爾大夫是醫生,還有診所的工作,要從頭到尾參加不太現實,所以沒有和我一起過來。
「不行。完全昏過去了」
「……久、久等了」
想着這些,我從浴室前類似冰箱的魔法具中拿出一份牛奶。
身着重裝,甚至可稱爲鐵魔像的諾茵進入浴池,自不用想會發生什麼……熱水一口氣向外湧出,如波浪般衝撞身體。
「穿着鎧甲泡在浴缸裏,這也太不合禮儀了。所以,強制解除……」
「誒?救你?啊,等等,爲什麼要到我後面!?」
爲什麼我會在浴室說什麼重裝輕裝的?可能是用詞太有力度,說完連我自己都混亂了。
「……誒?」
「這個是那什麼,『泡澡服』!』
我看到從更衣室出來的菲爾大夫,嘴巴里含着的牛奶全都噴了出來。
先整理一下信息。諾茵身穿着相當厚實的全身鎧甲,在這個狀態下泡在浴缸裏。鎧甲完全防水,一滴水也不會漏進去。
「……那個,諾茵?不說脫光,至少也別穿這套重裝,稍微再輕裝一點……」
「是、是啊」
諾茵則並沒有介意我們的表現,來到浴池附近下蹲……『在入浴前開始清洗身體』。
「好的。我也必須向諾茵道歉纔行」
在我這樣想的時候,菲爾大夫用自然的動作來到浴缸附近。我連忙扭過頭。
於是,水跟諾茵的身體就有那身鎧甲的距離……那麼鎧甲突然消失之後,會發生什麼呢?簡單來說,之前諾茵隱藏在鎧甲之下的身體會在短時間內暴露出來。

畢竟,原先一米六左右的諾茵,現在變大到了超過兩米,那鎧甲應該相當厚重吧……
不,說到底,那個容易害羞的諾茵,就不太像是能做出混浴這種行爲的。
菲爾話說到一半,不知爲何發出了疑惑的聲音。我也被帶着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那裏是樣子很不得了的諾茵。誒?不如說,那真的是諾茵?
「呼呼呼,謝謝你擔心我。好開心」
「這不是完全沒有意義嘛!?」
「呃,那個,我明天確實還沒定下要跟誰逛,是沒什麼問題啦……倒是菲爾大夫你不要緊嗎?是不是跟克羅還有家人逛會比較……」
不管怎麼說,等她醒來的時候,先誠懇地道歉吧。
「當然了,我也到克羅姆殿下那邊打過招呼,打算跟家人在第六天逛了」
跟以前相比,菲爾大夫現在會露出更多開朗的笑容了。因爲她們是家人嗎?我總感覺她跟克羅有些相似。
「對、對不起。沒想到她會有這麼誇張的反應……看來讓她到外面躺會兒比較好,宮間君,我先帶着光回去了」
……不是……這沒意義啊!?洗的是鎧甲啊!?
就在這時,再次響起了開門的聲音。該不會真的來了吧!?
「……『驅散』」
咣噹、咚咚……隨着鎧甲碰撞和很有重量感的腳步聲……沒錯,諾茵『以比平時巨大兩圈的全身甲冑的模樣』出現了。
話又說回來……這麼難爲情的話,不混浴不就好了嗎……
身爲原因的菲爾大夫也沒料到諾茵會如此過度反應——直接暈過去了。她尷尬地說自己先出浴,出去看護諾茵。
然後,諾茵似乎是洗完了身體——不對,是鎧甲,然後緩緩泡進了浴池。
究竟有誰能想到,曾經被稱爲勇者,拯救過世界的諾茵,會變成一個黑色的鐵魔像出現呢?這幅光景極具衝擊性,要是叫初代勇者的信奉者見到,他們恐怕會倒地不起。
「這不是完全不行嗎!?爲什麼說得好像很厲害一樣!?」
「不、不是,這個倒是無所謂啦……」
「宮間君!?」
唔~到頭來還是沒能盡情地享受泡澡……我果然是被浴室詛咒了吧?
「……諾茵,你那算是泡進熱水了嗎?」
「啊,光你終於……誒?」
「救、救救我宮間君!」
想到這樣一位有着成熟女性體態的人要和我一起洗澡,緊張感就……
「啊,其他日子也能逛啊,那我就放心了」
「光!?沒、沒事吧?這、這個……唔~」
和以往不同的諾茵突然出現在我和菲爾大夫的眼前,那全身包裹着厚重漆黑的鎧甲的模樣,就好像經過了『黑暗進化』一樣。
「啊,好的」
經過菲爾大夫跟諾茵的一番波瀾,我一個人留在了浴室。因爲很在意她們倆,我很快就從浴缸裏出來了。
我完全同意菲爾大夫的吶喊。這哪是洗澡,根本就是下深海的重裝。
這些,全都讓我看見了。
加上她那冒失的性格,給人一種可愛女性之感。
按照慣常的姿勢,我一隻手使勁叉着腰,正要一口氣喝光果味牛奶……
在完全僵住的我面前,諾茵的臉以爆炸之勢紅了起來,發出不成聲音的慘叫。
看着諾茵發出沉重的腳步聲向浴池走來,我和菲爾大夫傻眼地對話。
看來是難爲情到了極限,結果失去了意識。感覺前不久也有其他人陷入過這種狀態。
要說爲何,衝出來的菲爾大夫僅僅穿着兩件東西:一件是沉穩的藍色,沒什麼多餘裝飾,有一種高級感的胸罩;另一件是同顏色的內褲……簡單來說,她『穿着內衣』就衝出來了。
聽我說完,諾茵先是停下動作,然後緩緩搖頭:
洗完澡還有準備好的冰牛奶,真是太棒了,正可謂是 VIP 待遇……順帶一提,我喜歡果味牛奶。
那景象確確實實印在了我的眼睛裏:暴露出來的白皙肌膚,紮起來的黑髮……還有表明諾茵是女性的凸出部分,以及頂點上的突起。
菲爾大夫慌忙救出沉下去的諾茵,確認其狀態後,邊嘆氣邊搖頭。
「咦?光好慢哦~」
「沒事。菲爾……這是『一滴水都漏不進去的結構』!而且是用魔力製成,關節部分的運轉也沒有問題!」
總之,我迅速出浴後,擦乾了身體就到了更衣室外面。
然而,我出去之後並沒有看見菲爾大夫她們。或許是諾茵還沒醒來,所以兩人還留在更衣室吧。
「嗯。我想着,最好是宮間君、我和光三個人一起逛~所以就去找她了。然後她也同意了,我們還一起進了更衣室……」
「啊,不用謝……」
「我說光?那身鎧甲是你用魔力製作的吧?」
「……菲爾大夫,再怎麼說,那麼突然地來一下……」
然後是最重要的部分。由於鎧甲過於具有衝擊性……『我是面朝諾茵那邊的』……
雖然弄髒了地板很不好意思,但我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
「光偶爾會特別傻呢」
「噗!?」
我由於菲爾大夫色情的內衣裝束而感到動搖,慌忙問道。然而菲爾大夫沒有回答,只是繞到我後方躲在我的背後,緊貼着我。
「呼~真舒服~」
「……菲爾大夫,請發表意見」
「諾、諾茵!?」
菲爾大夫細聲說了一句,緊接着就想起了玻璃碎裂般的聲音……諾茵穿着的全身鎧甲就『消失了』……
「誒?諾茵?諾茵也來嗎?」
「菲爾大夫?發生什麼……啊?」
「……誒?」
「請放心,『完全防水』的!!」
誒?這是什麼?怎麼回事?啊,好像背後有點柔軟的觸感……不是說這個!?是說發生了什麼……
「菲爾——!!」
「噫!?」
在我爲菲爾大夫的行動感到困惑的時候,聽到一道蘊含了無限怒火、彷彿從地底傳出來的聲音。
然後,從女更衣室的出口處……衝出了一個地獄騎士。
那正是身穿烈焰般的深紅色全身鎧甲,扛着一柄能輕鬆砍下人頭,甚至彷彿能斬下龍首的大斧,化身成爲狂戰士的諾茵。
「對、對不起,光!?我、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那樣……」
「饒不了你……竟然、竟然讓我在快人面前露出那樣的醜態……想要千年前的後續,那我就答應你!這次定要將你的頭斬下!!」
「噫,已經不是勇者了,完全成了狂戰士!對不起!?」
「不行!就在今天,哪怕你躲在快人後面……快人後面……快人……誒?」
諾茵渾身散發出充盈的魔力向我這邊靠近,等到了我面前,不知爲何停下了動作。
沉默片刻後,她緩緩將大斧從肩膀上放下。
「那、那個,諾茵?冷、冷靜點」
「……啊,不、不是,聽我說……不是那樣的。呃……對不起,容我先離開一步」
「……誒?」
我向諾茵喊話,試着想辦法去安慰她。然後諾茵用非常慌張的聲音說完,又回到了更衣室。
經過幾分鐘,諾茵回來了……不知爲什麼變成了『漂亮的和服打扮』……
然後,諾茵走到我面前,三指觸地,深深磕頭。嗯?這是什麼情況?爲什麼諾茵會下跪磕頭?
「……諾茵?」
「……我、我知道這是事故」
「夏羅法娜爾會給孩兒試煉。試煉的形式,恐怕只有夏羅法娜爾自己知曉。但是在這個前提下……『對孩兒來說的勝利』是什麼呢?」
所以,我想通過自己的思考,來尋得希羅的願望。說實話,現在我還沒有足夠的依據……正如瑪奇那所說,我還不用着急,現在沒必要太深入地去想,最好的方法還是跟希羅變得更加親密吧。
要是展開說了這個話題,我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甚至覺得這種行爲就好像踏入了無底深淵一樣。於是我急忙換了話題。
或許正因爲諾茵思考方式古典,被身爲異性的我看到裸體似乎就成了非常重要的事。關於這件事,我們達成了暫且忘掉這一共識……但怎麼回事呢?我感覺與之前相比,——跟諾茵的距離似乎縮短了。
「可、可是,既然被看到裸、裸體……那、那我就只好嫁給快人了!雖、雖然在下不才……請娶我爲妻吧」
「這次我也會讓你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想起來的。聽好了,孩兒,夏羅法娜爾也有心。理所當然地,她也會去尋求、去祈願什麼東西。你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條件發現她的願望的人。所以,你要仔細思考……夏羅法娜爾這一存在是怎麼想的,她的願望是什麼……那一定是唯一的鑰匙,有了它才能夠抵達『真正的勝利』」
然後,雖說是偶然,但我看到了諾茵的裸體……而這本應是不該讓丈夫之外的人看到的……也就是說,呃,這表示,那個……想讓我負起責任的意思?
「唉,大家都真好啊。我也想跟孩兒一起逛祭典,想要舔舔穿着浴衣的可愛的孩兒……但是我使勁忍住了。畢竟在孩兒跟朋友玩樂的時候插手的母親,是被討厭的典型。說是替代也不太好聽,總之就是在這裏重現了節日,然後把孩兒叫來了」
「……快人」
「所以,先忘掉今天的事情,然後再考慮看看吧。如果無論如何都忘不掉的話,我會拜託希羅那裏想辦法的」
「誒?可、可是……」
沒有什麼複雜的緣由,只有當事人的慾望,如此直白的回答甚至給人直爽乾脆之感。
我表明自己的想法之後,靜靜等待諾茵的話。諾茵再一段時間內緊盯着我的臉……輕輕嘆了口氣微笑道:
嘛,我的直覺對我說,不應該深入去思考跟瑪奇那有關的事情。於是我當作沒聽見,喫起了她給我的炒麪。
「……嗯」
真厲害啊。記得以前瑪奇那說過,除了做夢的時候我都會忘記她;沒想到真的到現在爲止我都完全沒想起來。
「嗯?」
畢竟她剛剛在說那麼一大段話的時候,眼睛完全是發狂的樣子,已經不只是感覺有生命危險這種等級了。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在一個神社裏面。天空昏暗,看得出現在是夜晚,不過有很多放出淡橙色的燈籠,把周圍照亮。石階路上有許多攤頭,一派節日的氣象。
但是,要讓別人告訴我答案——也就是希羅的願望,我感覺也有哪裏不對。
「呃……」
希羅說,讓我展示出價值,但理由果真僅僅是這樣嗎?
「沒有,那是因爲孩兒努力了。其他會說話的肉塊怎麼樣跟我都沒什麼關係,只要對孩兒算是不錯的結果,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循着聲音和香氣,到了一家攤子前面……
「沒、沒什麼!?萬、萬一到那時候,還請多多指教了!!」
「……」
「……原、原來如此」
「……瑪奇那知道答案嗎?」
一個人把我先前感受到的哀愁一瞬間全消滅了。她圍着頭帶,身穿短袍,正在炒麪。
她非常天然呆,會把亂七八糟的想法付諸行動。我好幾次被她弄得團團轉,今後恐怕也會是同樣。
* * *
「好!」
瑪奇那清爽地肯定道。我更有了種毫不意外的感覺。
「……瑪奇那,你爲什麼在炒麪?還有,這裏跟以前是不是氣氛差得太大了?」
「嗯。瑪奇那,很多事情都謝謝你了」
威嚴這個詞不知道被丟到何處去了,短袍裝束的神向我遞來裝在塑料容器裏的炒麪和一次性筷子。
「孩兒要不要喫炒麪?媽媽親手做的飯,加滿了愛跟青海苔哦!」
「呃,我提個建議……要不大家都先把今天的事情忘掉如何?」
這番話給了我啓發。說到底,希羅爲什麼要給我試煉呢?
而瑪奇那在這裏,也就表明我和上次一樣在睡覺,她單獨把我的意識帶到了這裏來嗎?
「……明白了。這次的事情彼此都忘記吧」
「……我、我可能做不到完全忘記。所、所以,如果忘不掉,找不到地方嫁出去的話……那個,能、能不能……負起責任來?」
那雙眼珠,就好像不止看透了我這邊的所有,而是看透了一切的一切一樣。即便表現得天真無邪,我也感覺她確實有一種創造世界的神的威嚴。
剛剛這個人是不是很輕巧地說了可怕的話,什麼會說話的肉塊之類的?似乎一瞬間她的臉色變得認真,怎麼說呢,感覺到了不小的黑暗面。
「……啊?」
「不,我想自己思考看看」
突然的婚嫁宣言讓我一瞬間頭腦空白。但我立刻想到了原因。
說到底,能捲入三個世界的情況就很有限,尤其是神界,沒有希羅的指示就不會行動吧。
「……嘛,也不用急着去想。孩兒跟夏羅法娜爾的戰鬥和上次不一樣,孩兒是知道會發生在什麼時候的吧?現在還有時間」
看上去還挺好喫。雖然看上去還挺好喫……但這莫名讓人無法釋懷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
「該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吧。下一場戰鬥也在一點一點開始了。而且這次的規模跟之前應該是天壤之別,戰鬥甚至可能演變到把人界、魔界、神界三個世界都捲進來」
「誒?」
「闖過了夏羅法娜爾的試煉就是勝利嗎?打敗了夏羅法娜爾就是勝利嗎?又或者,不達成除此之外的某些東西就沒有 Happy End 呢?」
「嗯,沒錯」
那什麼,不能太過吐槽這個人。總感覺她剛剛特別自然地就說了什麼舔舔,我差點就沒留意到……
「誰知道呢?假設說我知道,孩兒希望我告訴你嗎?」
這引發鄉愁的光景讓我困惑。忽然間,我聽到了烹飪着什麼東西的聲音,還有醬汁的香味飄蕩過來。
「……啊嗚……那……說不定就……忘不掉了」
「嘛,重新打起精神。距離孩兒醒來還有 18 分 52 秒,就快樂地閒聊吧!」
「啊,對了對了,孩兒」
「呼呼呼,感覺比剛纔表情變得更成熟了一些呢。都說小孩成長就是一下子的事,現在能親眼見證,作爲母親可真是太高興了。平時的孩兒在我心目中舔舔分數就跟高,各處都散發着可愛,但現在凜然的表情也有不同的魅力呢。特別是從斜右 37° 看到的面孔特別帥氣,兼具了可愛和威嚴,有種孩子長成大人那一瞬間的珍貴呢。當然外表只是寶貝孩兒的魅力之一,內在自不用說也是非常棒,但作爲媽媽還是想要表揚各種地方。簡單來說寶貝孩兒很可愛,想舔,也想好好寵溺,只可惜能把寶貝孩兒叫到這裏的時間很短,這樣一來不只是對我而言,對寶貝孩兒也一樣是減分對吧,能跟媽媽過的時間變少了呢。延長時間可不可以呢?啊不,這樣就更可能被夏羅法娜爾發現了啊……唔~真想使勁疼愛寶貝孩兒,但又不能如意,這種矛盾真讓人難受。不過還是要做些能做的事,總之先舔一舔——」
「……但是,那個……」
諾茵在同意我的建議之後,難爲情地紅起了臉,雙手食指相對,朝我細聲說道:
那樣的話,考慮的時間確實可以說是綽綽有餘了。至於那是不是一個能通過思考得出答案的事,姑且當作別的問題……
諾茵的想法非常古典……按我的猜測,她應該是想着裸體只能讓未來的丈夫看到。
「……諾茵」
我隨後突兀地想起了她的名字。有着鐵與齒輪的單翼的那個人名叫瑪奇那,是創造了我原先所在的世界的神。
希羅會在我在這個世界度過一年的時候給我試煉……原本來說,受邀來的勇者會在這時讓一年間的身體變化回覆,然後歸還原本的世界。
瑪奇那說她是全知全能的神,既然像這樣給我建議,那大概就是知道答案的了。
「孩兒歡迎!媽媽在這哦!」
「誒?」
「哇哎!?」
瑪奇那露出瘋狂的眼神,用特別嬌豔的聲音說出瘋話。然後她忽地恍然,往自己臉上打了一拳。
我幾乎就要陷入各種無意義的思考,而瑪奇那用明快的聲音打斷了我。我順着聲音望向瑪奇那那邊,與她彩虹色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謝、謝謝」
「這不是一轉眼就說清楚了嗎……」
「……是跟希羅有關的事嗎?」
「很難回答啊,這個問題說來話長……可能是『我也想跟孩兒逛祭典』的慾望使然吧」
「……看來你有答案了呢。那就這樣吧。還是老樣子,等你醒來,就會忘掉在這裏發生的事情,等到孩兒獲得了能抵達答案的提示之時,就會讓你想起這些建議」
「好啦,孩兒,聽好這次的建議哦!」
我另外想到的,就是跟齊格前去黎格佛雷西亞之後……希羅少見地展現出了鑽進牛角尖似的氣氛。
「然後,我希望能跟諾茵增進感情,由諾茵自己的意志來重新做出結論……而不是因爲什麼被看到裸體之類的」
但是沒有人。一般來說這樣的光景會是熱熱鬧鬧、吵吵嚷嚷的,一旦沒有人之後,看上去就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或者說,燈籠發出的光令人感覺特別寂寞。
那時候,希羅問我說『追求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是不對的嗎?』那時我也同樣想過,希羅無法得到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但要問我是否討厭希羅,那我會毫無懸念地搖頭。雖然她是位獨特的人,但我覺得跟她聊天玩耍……真的非常快樂。我見過她笑容的次數屈指可數,不過那讓我感覺美極了。
我可以吐槽嗎?那樣還只是『差一點點』失控的等級?那真的失控的時候這人該有多恐怖……總感覺有些顫慄,好像被不得了的人給盯上了。
我聽到了那意義沉重的話,沉默了半晌。充分考慮之後,我蹲下來,跟諾茵視線平齊,回覆她說:
瑪奇那也給自己準備了類似的容器,她喫着炒麪,笑逐顏開的樣子上感覺不到一絲邪氣。真是個氣質很獨特的人。
……我感覺,這件事的答案,就蘊含在其中。
而瑪奇那所說的,應該就是以前希羅說過要給我試煉的這件事。
「……真險真險,再差一點點對孩兒的愛就要大爆炸然後失控了」
這一下讓瑪奇那後方的景色連着整個空間消滅,緊接着又像回放一般恢復原狀。
這次的事情,我也有責任,話雖如此,我感覺以責任爲由跟諾茵結婚也有些不對。
「是、是啊」
「我明白,今天這件事對諾茵來說很重要……但我覺得,結婚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所以,如果是這種形式的話……你最後會後悔的」
好了,先不說這些……爲什麼世界的創造主在炒麪啊……
「對我來說的勝利……嗎?」
她用閒聊般的口吻,講出十分具有衝擊性的內容……本該如此纔對,但我的心裏卻有一種能夠接受的心情。
「所以,那個……可能算是我的任性吧。能不能先忘記這次的事情呢?」
「嗯?」
「……」
「說起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說。瑪奇那,謝謝你以前給我的建議,多虧了那些我才把事情順利解決了」
嗯,那什麼,怎麼說呢……能得到各種建議,我真的很感謝,但真希望能把那種滿溢而出的瘋狂再稍微藏起來一些。
有一種令人討厭的緊張感,就好像面對着空腹的肉食獸一樣。雖然只要她別進入那個狀態,就還是個易於交談的人……
話說,現在雖然想不起來,但等我起牀,也是跟那所謂的『那邊的我』認識的吧?我真的沒問題嗎?忘掉的記憶中不會有不得了的狀況吧?
嗯……………………先不想了吧。
* * *
六王祭第三天。現在時刻是早上五點……距離跟菲爾大夫和諾茵會合還有足足四個小時。
早起的我用轉移魔法回了一趟莉莉亞的宅邸。理由是……
「好啦,貝爾別動……林,謝謝你幫忙」
「嘎嗚!」
「啾唧!」
是的,就是爲了把我的寵物貝爾跟林帶到六王祭去。這是因爲六王祭第三四天是允許寵物同行參加的。
這一天由馬格納威爾主辦,主題是與魔物的接觸。
爲此,我回來接這兩隻寵物,來得比較早則是打算順便爲貝爾刷毛。
參加六王祭期間,貝爾和林是拜託和我比較要好的傭人們照顧的。她們當然也會每天幫忙刷毛,但我終究是想要自己來。
刷毛時,重點是要分開使用幾把刷子,以及要先整體清洗一遍。
首先用較粗的刷子清理粘在毛之間的污物,然後清洗全身。我使用將幾種魔物用洗髮水混合起來的特製版,仔細清洗到各個縫隙處,使得幹了之後能變得順滑。
接下來,我先用產生風的魔法具將它吹乾,再用細刷子打理好整個身體。這一步的關鍵在於,要在稍微溼潤的狀態去刷,而不要等到完全乾燥之後。如果不這麼做,就會產生奇怪的翹起。
「咕……」
貝爾似乎很喜歡我給它刷毛,看它很愜意的樣子,時而還會發出撒嬌般的聲音,非常可愛。
貝希摩斯在魔物中屬於比較高位的種族,或許是這個原因,貝爾自尊心很高。由於我仔細地吩咐,它對宅邸的人們也很友善,但是隻會對我和齊格撒嬌。
「……好了,結束!那你保持這個狀態不要動,我來給你吹乾」
「……對不起,克里斯,我不小心就說得太火熱了……」
在想着這些的時候,我刷完了毛,然後便吹乾它的身體。貝爾順滑的毛也是我暗地裏感到驕傲的。
「誒?這!?宮、宮間先生!?」
嗯,那個,怎麼說呢……已經不只是擔心未來如何了……我甚至都還沒跟菲爾大夫和諾茵匯合呢。可是爲什麼會這樣——一個接一個地……
「來吧,喊出更美的叫聲吧。放心,我不會殺你……會把你玩弄到極限爲止」
到達會場一看,果然有很多人攜帶寵物,到處都能看到帶着魔物的人。
「……沒在聽啊。行吧,我知道了……不能輕易跟宮間先生聊寵物的話題……我記住了。啊,所以說,臉太近了啦!?」
「是、是啊……那、那個,太近了……突然襲擊,有點……」
「……宮、宮間先生。非常抱歉,這樣下去的話我會受到很嚴重的精神傷害……不對,是我想起來有事要做,就先失陪了」
「那就去六王祭的會場吧」
然後林就在我衣服裏窸窣地動來動去,從我胸口探出臉,心滿意足的樣子。
「對吧!!」
「……每次,每次你都來打攪我和孩兒的談話。即使是『溫厚的我』,也是有忍耐極限的哦?」
「嘎嗚!」
「啊,好的。真的很不好意思,佔用了你這麼長時間」
關於克里斯的愛馬,我是從書信的來往上得知的。騎馬是克里斯的興趣愛好,她相當疼愛她的愛馬尼爾瓦。
刷毛結束後,我打算去往六王祭的會場。這時林忽然鑽進了我的衣服裏。
聽到聲音,我回過頭,看到了身穿男性禮服的克里斯。她還是那樣男裝麗人的感覺,乍看上去就好像曲線纖細的美青年一樣。
到底是身爲皇帝,克里斯就是慧眼識珠。
我有異議!你哪裏溫厚了?不如說完全就是狂戰士吧!?
想着這些事情,我快步前行,離開了足夠的距離之後嘆了口氣。離開這麼遠應該沒事了吧。
「沒、沒有,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我太大意了……」
目送克里斯走後,距離約定的時間大概還有一個多小時,於是我決定在周圍隨便走走。
「……」
貝爾受到表揚,我不由得就高興起來,順便就也開始吹噓起林來,聊了很久。
「……伊、伊、伊甸?早、早上好」
「什麼!?潘、潘多拉——呃咳!?」
「莉莉,貝爾跟林會害怕的,還是別了吧……總之先冷靜一下」
「……那個,你在聽嗎?我其實很不擅長應對突然襲擊的……特別難爲情……」
「……你剛纔侮辱了宮間先生吧?這代表你想死?」
「……尤其講究的是洗髮水……」
「咿呀!?爲、爲什麼要搭肩膀!?稍、稍微等等……那個,我搭話確實帶着點私心……但這也太出人意料了……」
「……」
「……我也在別的意義上火熱了」
「早上好。一大早就能看到孩兒的面孔,實在是太幸福了。啊,莫非孩兒是來見媽媽的嗎?啊,這樣啊!肯定是這樣沒錯!不愧是寶貝孩兒,知道媽媽想要的是什麼。啊,真棒。哎?可是……好像只睡了『4 小時 52 分 23 秒』?這可不行,不保證充足的睡眠,會影響到孩兒的身體呢。啊,這樣,是這樣啊!孩兒是寂寞了對吧?很抱歉,我居然光顧着宣傳孩兒的好,沒能到孩兒身邊去呢。嗯,不要緊,已經不要緊了。媽媽來陪你睡吧。用無盡的愛情,將孩兒送往安適的夢鄉!」
「……嗯,好的,辛苦了」
有沒有魔物用的發膜之類的呀?要是有的話,我還挺想要的……最後一步我想要弄得稍微水潤一點。刷子我也想要更細一級的。刷三趟的話,應該可以做出比現在更加漂亮的效果吧。
我先差使愛麗絲過去,然後選擇離開這地方。怪了,爲什麼我淨是遭遇奇怪的場面?
* * *
「有本事你就來啊」
「不行!話說這要放哪啊!大小姐的隱藏房間也塞不下吧……」
「嘖,好強……齊格也別光顧着看了,來幫忙!」
伊甸逼近我這邊,眼睛深處露出黑乎乎的愛心……然後就被緊接着出現的克羅一記上勾拳打到下巴上。
而在克里斯的後方,有一匹相當大的——大概有正常兩倍大的黑馬。
而且,我們也確實常常談論寵物這一共同話題,就比如克里斯曾經告訴我高級的寵物店之類。
「宮間先生是帶白龍林德沃姆和貝希摩斯貝爾弗裏德來的呢……貝希摩斯我以前也拜見過……比之前更棒的毛皮,真漂亮啊」
「……骯髒的戰王部下,休要叫喚我的名字……看來需要調教一下」
「……好」
我爲佔用了克里斯很長時間而賠禮道歉,克里斯不知爲什麼,背朝我深呼吸着回答道:
「那就放在庭院……」
總、總之我就裝作不知道,躲避危機吧。不然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克里斯簡單介紹了她的愛馬之後,朝我帶來的貝爾這邊露出微笑。
「放、放開我!這是限定模型!錯過這次可能就沒機會入手了!?」
要是有個認識的人,就方便打發時間了……再怎麼說也不至於這麼巧……
「沒、沒有,偶爾這樣也不……不好意思,我果然還是有些混亂!那麼之後有機會再見」
「……這匹馬就是克里斯在信裏說的寵物尼爾瓦嗎?」
「……」
現在時刻是七點,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大約兩個小時。
感覺還有改善的空間。
「嗯?啊,林?你怎麼了?」
「角也很漂亮吧?貝爾的角是黑色的,髒東西會很顯眼。所以我認真地擦拭了兩遍……」
「……莉、莉莉?這個最好還是……慎重考慮吧。價格有我和露娜的年收入了,還有很多種類……關鍵還特別大……」
……完了。全完了。剛還以爲躲開了危機,結果到達的地方埋着一個巨大的地雷。
「特別是這個地方,你看,毛有少許的蜷曲,不使用特殊的刷子就沒法弄整齊!就是用之前你介紹給我的阿路克雷西亞帝國的店裏買的刷子,那個刷子特別好使……」
我迅速轉移視線,有些強行地拖着貝爾和林離開此處。
「啾唧!啾咕唧!」
「這話該由我說纔對!要跟你說幾次你才能知道自重!」
哎、哎呀~雖然說地方大也沒辦法,但還真就是找不到認識的人啊~啊、啊哈哈……
可愛的寵物受人誇獎真令人高興,我不小心就太激動了。雖然我在原來的世界沒有養過寵物,既然這麼可愛的話——要是更早些養就好了。
……嗯、嗯,不認識的人,完全壓根一點點都不認識。這個人用空中出現的鎖鏈興奮地捆綁住對方,不過我完全沒有印象這是誰。
克羅和伊甸兩人之間散發出哧哧的火花。然後克羅默默在空中製作出漩渦,相互瞪眼的兩人同時消失到了漩渦中。

「誒?」
克羅的上勾拳……那一擊的威力將上空的雲朵全部消滅。然而,接下這樣威力的一拳,伊甸只是稍稍後仰一些。
「……哎呀?這不是孩兒嗎?」
「咿呀——!!」
貝爾和林都感覺挺新鮮的樣子,或許就在這周圍散散步也不錯。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請看,很順滑的吧?我刷毛的時候可講究了!」
嗯、嗯,雖、雖然是不認識的人……可畢竟是現在這個情況……
噫、噫——!?好可怕!?果然好可怕啊這個人!爲什麼會把我的睡眠時間瞭解到了秒級!?而且還很理所當然地在我講話之前先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克里斯?早上好」
「啾!」
「大小姐!快住手,你這是要買多貴的東西啊!?」
「愛麗絲,GO」
……啊~嗯,那什麼,雖然感覺很像認識的人,但是我認錯了。嗯,她們有沒有注意到她們現在很受矚目呢?總、總之,我什麼都沒看見。
「啊,夠了!個性還是這麼惡劣……信不信我揍飛你!」
「身爲一個世界的頂點,我不需要自重這個單詞」
我沒有將完全鑽進我衣服裏的林揪出,只是露出苦笑,摸了摸林的頭,然後啓動了轉移魔法的魔法具。
看來克里斯相當趕時間,用飛快的語速說完就快步離去了。
比平時更加撒嬌……或許它是覺得我光顧着貝爾,感到寂寞了吧。
有人誇獎我驕傲的貝爾讓我實在是非常開心,我就這麼熱情地跟克里斯聊了一個小時關於貝爾和林的事。
「啊呃!?鎖、鎖鏈……呃!?」
「沒問題!我個人資產還很充足!讓我把所有種類全買了!!」
「哎?這不是宮間先生嗎。早上好」
「沒錯,而它就是我的愛馬尼爾瓦……是長刀馬這個種族的魔物」
我順着聽到的聲音看過去,那裏有好幾件巨大的龍模型,每件都有幾米大小,三人組在那面前爭吵着。
唔~我真的做了很對不起她的事啊……一提到貝爾和林我就會聊很久,之後還是再多加註意吧。
接在潘多拉和伊甸這兩個很有個性的人之後,我回到了一開始發現莉莉亞她們的地方。
不知怎的,每次移動都會遭遇不忍直視的人,還是跟莉莉亞她們一組更好一點。
「放開我!」
「不行!」
……大概過去有十分鐘了,不過她們似乎還沒有結束。
我見到莉莉亞她們的身影,便走了過去。露娜瑪麗亞第一個發現了我,她鬆了口氣,說道:
「快、快看,大小姐!是宮間先生!」
「……放——誒?」
聽到露娜瑪麗亞的話,莉莉亞身體不動,把頭轉向我這邊,睜大眼睛僵住了。片刻沉默之後,她有些慌張地用手打理起了頭髮。
「……咳咳。是啊,就算個人資產充足,我畢竟也身爲公爵家當主……不能隨便鋪張浪費」
「沒、沒錯!」
「而、而且,就算買了模型也沒有地方放呢。又不能在宅邸裏當裝飾……」
「嗯,不愧是大小姐!」
莉莉亞該不會是覺得……我還不知道她那祕密的房間吧?莉莉亞,那個在旁邊附和的人,可就是把祕密房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我跟小葵她們的叛徒哦……
嘛、嘛,莉莉亞她們面前的模型確實快有十米了,不管有沒有祕密房間,恐怕都是放不下的……
「各位早上好。好大的模型啊,是有名的作品嗎?」
「早上好,快人。沒錯,這個是倫德老師的作品……」
「這是個傳說級的模型師,創造了好幾個作爲美術品都備受好評的作品」
我打起精神,邊打招呼邊詢問模型相關的問題。接着莉莉亞露出溫和的微笑說道。露娜瑪麗亞則作出補充說明。
不過,傳說級的模型師啊……唔~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樣是愛麗絲呢?下次問問看吧。
「話說齊格準備買什麼樣的魔物?」
聊到魔物,齊格少有地變得熱情起來,我欣慰地看着她……這時莉莉亞乾咳幾聲開口說道:
「考慮到要好養的話,最好是從蛋開始養的龍種……可是太貴了啊,龍種的蛋……」
這個人個子很小,手握一把大木杖,走得晃晃悠悠,好像隨時會倒下一樣。由於兜着深綠的兜帽,看不出是男是女。
「什麼!?」
「早上好。貝爾和林也早」
偶然認識的人,是傳說中曾與諾茵一起踏上旅途的隊伍成員之一,森之賢者福魯斯。
「好、好的……總之,後面的我們邊走邊……」
「喂,貝爾!」
「你和拉古娜是約的幾點?」
「……」
「你聽我說,我這次來這裏,就是因爲那個拉古娜強行叫我來,說什麼準備了邀請函所以過來。哎呀哎呀真傷腦筋,我現在急着開發『讓魔物的毛變長的魔法』……但畢竟是老朋友,我也不能怠慢,就只好來到太陽底下了」
總之,概括來說就是「我肚子餓了,給我點喫的」,於是我從魔法箱裏拿出一些食物遞給她。
我感覺剛剛好像聽到了不可能的話。誰性格內向不善言談?……哦幻聽啊,沒事了。
齊格從骨子裏喜歡動物,對她來說,今天的祭典恐怕就像天堂一般,
換算日元是三百萬。齊格這麼穩重的性格,應該是一點一點結結實實攢下來的吧。
魔物似乎比普通的動物要貴不少。貝爾的話大概要幾十億,越是稀有的魔物,應該就越貴。
這名女性轉眼間就喫完了我拿出的食物,再喝完我順便給的茶,笑道:
「齊格,早上好」
這人說話可太拐彎抹角了。啊,嗯。爲什麼我認識的人總有哪裏不對勁呢?
「不、不是,我想說的是……」
「不,沒什麼。話、話說回來,你不是要跟拉古娜會合嗎?」
「呃,呃……」
「你想多了」
她非常矮,僅有一米三,但這個世界外表和年齡是不一致的。既然她叫我小夥子,代表她應該很年長吧。
「……那個,你怎麼了嗎?」
「哎呀~得救了。謝謝你『宮間快人君』,你真是個優秀的青年」
唔~我倒是不介意買來送給她,甚至用黑級的邀請函或許可以免費獲得。不過,按齊格的性格她絕對會堅決推辭的吧……
「才、纔不是。只是想要幫朋友一把……」
「啊,是想問我爲什麼知道你的名字?很簡單,你已經很出名了,我知道也沒什麼奇怪的吧?不過我的話,會從『民衆』和『朋友』那瞭解一些,和普通人在獲取信息上會有一些差距吧」
我繞過去搭話,纔看見那人的臉:是個橙發綠眼的女孩,帽子下看不出她的頭髮有多長。
「……怎麼回事呢?我感覺剛剛有人在心裏損我……」
然後,露娜瑪麗亞露出思索片刻的表情,然後對齊格說道:
「我的名字是『福魯斯』……還有個森之賢者這個我配不上的別名,這個就先放在一邊吧。就如你的瞭解,我是和初代勇者一起旅行的……嗯,算是隨處可見的三流魔導師吧」
「……爲什麼貝爾總是會吼我呢……」
「哦、哦……」
「……大小姐只是想要養龍吧?」
「啊,原來如此……」
「誒?啊,好的,如果是我能做的話……」
* * *
哎呀,我真的很喫驚。我的遇敵率是怎麼回事……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只有喫驚了。應該是真的有什麼原因的吧?
「……最近沉迷研究,什麼都沒喫。想找攤子,然後地方太大迷路了。希望能施捨點喫的」
「嘎嗚!」
「……呃,我也正好在去中央廣場的路上。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
「啾唧!」
「……」
還有,那個奇怪的魔法至於絕食十天來開發嗎!?
總之,這樣子絕對不像是正常狀態。我感到擔心,便過去問道:
「按照幻王殿下的書,今天好像會有魔物的販賣……我帶了很多錢爲此做準備」
「……呃,我姑且確認一下……福魯斯是和諾茵一起旅行的夥伴之一,沒錯吧?」
「唔……確、確實,魔物很貴呢」
「嗯?」
「嗯?啊,這樣啊,失敬。是我的問題,因爲知道你的名字就忘了自報家門了,希望你不要覺得我有失禮節,我姑且也是自認爲了解禮儀的,受你恩惠我也必將回禮。啊,不好,又扯遠了」
「唉,生物真是不平等。有的物種不需要經口攝取,也有的僅僅『絕食十天』就要倒下了。嗯,說的就是我」
「誒?」
「原、原來如此……」
「……不過金幣三枚應該買不到什麼好魔物吧?」
「說起來還真是。可是遺憾的是我現在好巧不巧迷路了。說到底,完全陌生的地方,迷路也可以說是必然的。我的觀察力還不夠,這點確實應該指責,但照這樣下去我感覺到不了中央廣場」
她有一雙很有特點的長耳朵,我覺得應該是森精族吧。
「啊,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什麼奇怪的宗教家,也不是那種以折磨自己爲興趣的變態。啊不,學者和研究人員都屬於某種變態,在這個意義上我是不是也算變態?反正我是不是變態這個議題確實很有意思,但跟我現在這個樣子並沒有關係」
「什麼,你是聖人嗎!?我聽說最近願意給困難的人伸出援手的年輕人有減少的趨勢,看來你並不屬於這種情況。哎呀,不好意思,不應該用統計信息來衡量你這個個體。請忘記我剛纔的發言吧」
「嗯。我也想養貝爾和林這樣可愛的傢伙。莉莉也同意了,所以我就把爲了有天能養寵物存的錢帶了過來……雖然只有金幣 3 枚左右……」
我簡潔地告訴歪頭不解的露娜瑪麗亞,然後對莉莉亞和齊格說道:
由於齊格經常跟我一起刷毛和餵食,貝爾和林也很親近她。
「嗯嗯,果然對這裏有疑問呢。別擔心,我跟你解釋清楚。首先民衆指的是『黎格佛雷西亞的森精族』。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森精族的『最長老』。不過我比較喜歡呆在家裏,所以沒跟你見過面,只是有所耳聞」
「……咳咳。嗯,我作爲齊格的好朋友……看情況也不介意借點錢的」
「你……是諾茵和拉古娜的熟人嗎?」
「哎?把貝爾和林也帶來了啊」
買還是蛋的龍種比較好養?啊,因爲印刻效應嗎……
「哦、哦……原來如此」
「咕嚕嚕嚕」
順帶一提,宅邸裏最遭討厭遠超其他人的是露娜瑪麗亞,每次遇上都會被貝爾吼。
「不過像我這樣不適合見光的人被推舉成最長老,不覺得很荒唐嗎?還是呆在昏暗的屋子裏做研究更符合我的性格……結果就是這樣,到外面來丟臉,真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事情」
我一邊走,一邊悠閒地欣賞着美景。忽然我發現奇怪的東西……不,是奇怪的人。
「可是太陽真曬人啊,我都要融化了……嗯?怎麼了?」
「時刻嗎?早上九點。不過考慮我現在的狀況,很不好說時刻這個因素有多少意義」
「……來的正好,小夥子。那善良的心是美德,很不錯,讚賞你。但願你能救助我這愚笨之人」
中央廣場不就是都市的正當中嗎……我感覺只要朝着中央塔走,很容易就能到達吧……
她帶着親近人的笑容說道。我這次則是真的頭腦一下子變得空白。
「稍、稍微等等!?」
「話說回來,各位真早啊」
「唔~還挺煩惱的。貝爾那樣的魔獸型很可愛,林那樣的龍種也很棒。還有賞玩用的小型種也很難放得下」
「嗯,沒錯。哎呀~真懷念。我跟諾茵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了。拉古娜這個蠢貨,老想把成天呆在屋子裏的我拖到外面。該怎麼辦呢?是該爲有朋友願意擔心我而高興,還是該爲自己被當成了拋下麻煩的會議不管的藉口,還被拖着到處跑而哀嘆呢……友情真是一樁難事,特別是我這樣,『性格內向不善言談』的。強行帶我出去真是難受……」
「……呃,民衆和朋友指的是?」
「我一直都很期待第三四天」
林有些膽小,花上了一些時間纔跟宅邸裏的人們打好關係,貝爾則是自尊心很高,不怎麼親近人。除我命令之外,貝爾會友好對待的,只有齊格和給她起名的愛麗絲了。
然後這名女性取下兜帽,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摘下兜帽露出的臉毫無疑問可以說是美少女。雖然短髮是濃橙色,但劉海長到蓋住了眼睛,有一種陰沉的氣質。
我打斷了這個放着不管就真會說到天昏地暗的女性,詢問剛剛聽到的衝擊性內容。
這個人話真的多啊……嘴巴就像機關槍一樣,我完全跟不上。
「然後是朋友。這個是指『光』——哦,她現在是自稱諾茵——是在說諾茵和『拉古娜』」
跟莉莉亞她們閒聊片刻,我便前往了會合地點。現在出發的話能提前二十分鐘到,時間應該正正好。
「……」
要是再去配合福魯斯的機關槍講話,怕是連我都要遲到。我決定趕緊走起來。
似乎是它目擊到露娜瑪麗亞對我惡作劇的場面,認爲「這傢伙是個壞蛋」。嘛,這認知倒是沒什麼錯。
喜歡龍的莉莉亞似乎是希望齊格養龍種。確實,莉莉亞現在還偶爾會偷偷去疼愛林,她真的很喜歡龍啊。
真厲害、真厲害啊這個人……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我說一句她能說三句,根本就跟不上。
「拿出的食物很有品味,這茶也很好喝。嗯,果然嗜好是會由性格的影響而改變的嗎?判斷材料太少,目前不敢說什麼結論,不過你不覺得,興趣比較好的人,往往爲人也更加優秀嗎?」
「嗯……齊格催得很厲害……」
「……是、是嗎?」
「誒?爲、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呃,那個,所以,是怎麼回事?」
話雖如此,我和福魯斯腳程並不一樣,我留心着不要走得太快。
「哎呀哎呀。真是太給你添麻煩了。之前也說,我是自認了解禮儀的。我一定會給你回禮,比如說現在,我知道一家店,那裏的『眼球』非常好喫……」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唔唔,最近的年輕人都不喜歡喫眼球料理嗎?不好意思,我對流行這種東西不太敏感。那麼有另外一家店,那裏提供品種豐富的『蟲子料理』……」
「……免了。我、我不是爲了回禮才幫你的,有你的心意就足夠了」
這已經不是回禮而是懲罰遊戲了吧!?眼球料理、蟲子料理……我打從心底裏不想喫。
話說,福魯斯平時都是喫這種東西的嗎?啊不是,嗯,人的興趣是多種多樣的……但很遺憾,我能和她有共鳴的日子應該是不會到來了。
帶着這種想法,我委婉地告訴福魯斯不需要謝禮。然後福魯斯露出了讚美的表情。
「不錯,你真的很謙虛。我沒什麼好的讚美方式,總之你是個非常棒的人。不過,唔~我的矜持不允許我像這樣什麼回禮也不給。可是我也沒法立刻想到有什麼能讓你滿足的謝禮。不好意思,還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考慮一個頂級的回禮的」
「我、我知道了」
「啊,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以前我研究過跟烹飪有關的魔法……」
福魯斯的機關槍談話,直到我們抵達中央廣場爲止,一刻都沒有停下來。
到了廣大的中央廣場,我掃視一圈,沒發現拉古娜,倒是很快就找到了諾茵和菲爾大夫。
福魯斯跟諾茵也認識,她說也想久違地見一下。於是我先到諾茵那邊去。
「對不起,諾茵,菲爾大夫,讓你們久等了……」
「沒有,只是我們到得太早了。那些孩子就是宮間君的寵物嗎~。都很可愛呢」
「早上好,快人……咦?這邊的女人是誰?」
我跟她們搭話,併爲讓她們等待而賠禮。首先菲爾大夫溫柔地回答了我,諾茵也跟着打了招呼,然後看向在我身後的福魯斯。
「哦,諾茵!好久不見了!大概有三十年了吧?你這麼精神我也很高興」
「誒?呃……『您是哪位?』」
「嗯?不然還能是誰?」
「說的是『六王祭首日』!?因爲有開幕式,才叫你過來的!!」
「你知道嗎?異世界有句話,叫『三歲定八十』。這句話是說,幼年期形成的性格,在長大後也不會改變。我何止八十,都上千歲了,但只要我還是我自己,性格就不會很輕易地變化」
「基本上差不多吧。被幫了一把是沒錯,迷了路也是事實,但契機有一點不一樣。這倒也不是問題裏的重點。我之所以在這裏,是因爲要跟拉古娜會合」
「哎……我就怕有個萬一,每天九點附近都到這裏來看……你是在耍我嗎,混蛋……」
然而福魯斯還是一如既往。雖然認識還沒過多久,但我也知道這個人壓根不會看場合。
「「誒?」」
我終於知道諾茵爲什麼會那麼喫驚了。福魯斯原本的樣子似乎是比諾茵還高的成熟女性。
……六王祭首日的早上九點!?那不是整整兩三天前嗎……這哪隻是遲到啊!?
久違重逢時,她變成了 130cm 左右的身體。那自然會認不出……
聽到福魯斯的話,不只是諾茵,我和菲爾大夫也很困惑。要說理由的話,現在時間是 8:50,還沒有到九點。
「咦?誒?真、真的是福魯斯嗎!?」
原、原來如此。那拉古娜生氣也情有可原。話說,我這才明白福魯斯說現在的狀況下時刻並不重要是什麼意思了。這個人,遲到的單位不是時刻,是天……
就在我要開口詢問的時候,看到了從遠方氣勢洶洶往這兒跑來的拉古娜。
想着那些,我緩緩向臉色鐵青的愛麗絲舉起拳頭。
諾茵一副真心很累的樣子,垂下肩膀。也難怪,福魯斯的個性實在是太鮮明瞭。和這個人相處就是特別累……
「……總感覺,福魯斯是個很厲害的人啊……」
「在、在說什麼呢?我、我只是個超絕美少女雜貨店店主,不知道什麼超絕美少女義賊哈普提——咿呀!?」
看來福魯斯路癡已經到了有些危險的地步了。
「不、不是,雖然這確實也是一個原因……冷靜,我們是可以對話的生命體,放下你舉起來的拳頭吧。再被打的話我記憶要消失了……」
「喂喂,這也太讓人傷心了,就算是我也會受打擊的。居然忘了一起旅行同甘共苦的夥伴……的確,人是會忘卻的生物,遺忘這種行爲也是衆多生物自有的資格。但我覺得,就算是這樣,也有一些東西是不應該被忘記的吧?」
「……唉……你……真是……」
福魯斯帶着明朗的笑容搭話。諾茵則發自內心地感到疑惑,那意料之外的反應讓我和福魯斯也疑惑起來。
「呃,這個無所謂了,我已經放棄了。話說回來,你在外面走還挺少見的吧?快人的話……看起來是你迷路的時候幫了你一把的樣子……」
被不得了的力度毆打,福魯斯臉被砸到了地上。誒?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你搞啥玩意兒啊——!?」
「……是老身不好」
久違地見到朋友,她卻縮水了。體會到這種說出來也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內容,諾茵呆呆地僵住了。
縮小了?福魯斯?
「……真的有。叫哈普提,是個特別誇張的人……剛到魔族佔領的城市就面不改色地趁火打劫,瞞着我們跟倖存下來的居民交涉報酬,把有財寶的遺蹟僞稱是魔族的據點誘導我們,一到魔王城就直奔寶庫……就像一個財迷一樣的麻煩製造者……」
「要和拉古娜?」
「沒。藥的配方我全部都保留着,很容易就能做出變回原狀的藥」
「誒?比那還嚴重……」
「嗯。只不過,我以前的隊伍成員裏還有個『更過分的人』……」
「那、那爲什麼……」
「……話說 15 年前……難道變不回去嗎?」
「哈哈哈……哈你個頭啊!!爲什麼要喝這種莫名其妙的藥!?」
然而,福魯斯卻說自己遲到了。不是會遲到,而是遲到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約好早上九點見。麻煩的是我『遲到』了。一想拉古娜的反應,我現在就開始頭疼了」
聽諾茵的說法,福魯斯沒準是個大路癡。
「不、不是,因爲……福魯斯不是『身高比我高,胸也更大』嗎!爲什麼會變成小孩的模樣……」
「啊,說起來是這樣。我徹底給忘了。大概是 15 年前吧?你想,是不是有些人,在一個大集體中,明明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存在感卻特別弱?我以此爲參考,試着做了『減小自己氣息的藥』……然後很有意思,不是氣息變小,而是身體變小了。哈哈哈!」
那是怎麼一回事……
咦?她們是一同旅行的夥伴吧?按性格來說,諾茵應該也不是在開玩笑……發生什麼了?
在我對拉古娜的突發行爲愣住的時候,福魯斯雙手捂臉,緩緩抬頭。
看來福魯斯是會用自己的身體做人體實驗的人,諾茵也相當傻眼。不如說,雖然方向很獨特,但福魯斯毫無疑問是瘋狂科學家。
「你這傢伙!?這纔是你遲到的原因吧!!」
「明白就好。不過根本上還是我不對。雖說迷路了,但現在想想還是有聯絡手段的。不行啊,可能是研究者的個性原因,一集中精神思考就會變得侷限。我反省一下……話說回來,其實我在黎格佛雷西亞的森林發現了有趣的植物!一上頭就開始採摘了……」
「……是的。說實話,嚴重到我都覺得她是不是故意迷路的了。聽剛纔的話,不如說我甚至還覺得『居然成功到了傳送門』」
聽到諾茵傻眼的模樣說完,我悄悄離開諾茵身邊,轉向自己的後方喊道:
「什麼嘛,這不是記得嗎……你性格也變差了啊,以前你可不愛開這種玩笑……」
「……」
聽到諾茵這麼說,我轉回視線。拉古娜膝蓋跪到地上,雙手也落到地面。
「說到底,我在森精族漫長的歷史中被稱爲『稀世的路癡』,讓我單獨過來是不是從根本上就有問題呢?確實你身爲國王事務繁忙,沒工夫來迎接我,這是一個值得同情的因素。直達會場的飛龍運輸是在魔界到人界的傳送門,也就是說我必須靠自己抵達傳送門……順帶一提,我在到黎格佛雷西亞附近的傳送門前『迷路了整整一兩天』」
福魯斯先是說自己不好,然後說道。我一邊聽着,一邊跟就在附近的諾茵小聲說:
「呃!?」
或許是長年的交情致使諾茵很瞭解福魯斯的性格,她很快就死了心似的改變了話題。
「好啦,諾茵應該冷靜一點。喫驚這種感情是一過性的。人是會習慣的生物,你馬上就不覺得我的樣子有什麼不對了」
「那肯定就是有殺意啊!」
「……」
「爲、爲什麼『縮小了啊!?』」
「這副模樣也挺方便的。喫飯喫一點點就夠,精力也非常飽滿。而且很有意思,這並不是變回年輕的時候,魔力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量……反倒是麻煩得不得了的『兩塊脂肪塊沒有了』,肩膀也不酸了。就是拿高處的東西不方便,這個用臺子用魔法怎麼都能解決。肉體到頭來也不過是肉的容器,我一點都不介意」
「……」
聽到福魯斯的話,拉古娜精疲力盡地垂下肩膀。我望着她們的對話,再次向不知不覺中移動到身旁的諾茵說道:
「……出來,財迷」
「……那、那頭髮和眼睛……還有那特別麻煩的說話方式……難、難道說,是福魯斯……嗎?」
看到拉古娜,福魯斯露出明朗的笑容舉起一隻手。然而拉古娜沒有回應那一動作,而是在福魯斯面前稍稍跳躍,然後以猛烈的勢頭往她頭頂打下一拳。
「……諾茵。福魯斯那麼路癡的嗎?」
「喂喂……嘛,考慮現在的狀況,確實是我不好。約的是在早上九點沒錯吧?」
「原來如此,拉古娜生氣也很合理。事實上是我遲到了,這一點我就乖乖道歉吧。不,非常對不起。但是,哪怕我知道我的說法很像是藉口,但唯獨這件事上我也有說法」
「雖然實力確實不俗,但我們隊伍經歷的危險時刻有一半都是因爲哈普提」
看來諾茵還記得福魯斯,但並沒有跟眼前的人對上號。
「福~魯~斯~!」
「誒——!?」
「……唉,算了,你還是老樣子呢」
「……怎麼說?」
哈普提的真身是愛麗絲這事姑且沒有公開,我決定不告訴諾茵。但是先不說這點,我感覺有必要代替諾茵她們給這傢伙降下懲罰。
「喂喂,爲什麼你這麼喫驚?」
「說什麼呢。我是有人道的研究者,『人體實驗基本要用自己的身體進行』纔對吧?當然,有時也會失敗!啊,當然會造成生命危險的藥另說。不如說我不會做那種東西……」
「……疼疼疼……冷不防地搞什麼啊,拉古娜。不管怎麼想,前衛特化的你也不該用物理攻擊來打後衛型的我吧。剛剛那一下甚至感覺有殺意哦?」
「哦,拉古娜!太好了,順利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