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吸血鬼與冒失醫生

土之月 19 日，我讓莉莉亞一大早留出時間，並來到了她的辦公室。

「所以，快人？要告訴我的是什麼事情？」

「……呃，那個」

這次我要給莉莉亞報告的，是我和克羅、愛西絲成爲戀人的事情……不過畢竟這是私事，報告並不是義務，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在莉莉亞事後得知、受到驚嚇之前好好說明。

面對歪着腦袋的莉莉亞，我首先說出自己和克羅成爲了戀人，然後告訴她，儘管自己爲兩邊世界的差異而煩惱，但最後順應了這邊，和愛西絲也成爲了戀人。

「……事情就是這樣」

「……」

「……那個，莉莉亞？」

「…………」

「大小姐？」

「………………」

聽我說完，莉莉亞筆直地盯着我，僵住不動了。

我和露娜瑪麗亞見狀，疑惑地向莉莉亞搭話，莉莉亞卻沒有回應。

「……好像是暈過去了」

「那什麼，呃，對不起」

新模式……啊不，之前好像也有過？昏迷的形式太富於變化，我開始捉摸不透了。

過了一陣子，莉莉亞恢復了意識。她抱起頭，表情呆滯。

在她的手上抱着一隻小瓶，她從其中拿出藥片一樣的東西，一邊服用一邊說道：

「……雖、雖然我本來就覺得遲早會這樣……」

「大小姐，喫太多胃藥的話……」

「嗯、嗯。給你們看到丟臉的一面了……呃，那麼今天是來做什麼……咦，諾亞？」

我們到達的地方，外觀比起醫院更像是教堂……不如說完全就是教堂。我以爲走錯路了，問了問那名女性，結果目的地似乎就是這裏。

「不，就在附近」

「……諾亞，難道你……」

「……誒？啊，抱歉……我有點貧血……」

「……可是看上去像是『教堂』？」

「～～!? 」

突然說要揹着女性去其他地方可能有些失禮，但可惜的是我也想不到好辦法。要是慢悠悠地思考，說不定她的身體狀況會更加惡化。

「啊，果然是要送給宮間先生啊」

「……話說回來，大小姐，看你很高興啊？」

只不過，看她好像戰戰兢兢的，臉色不太好。

「嗯，大夫也在做教堂的祭司……」

愛麗絲平時給我當護衛，我曾經好奇過那段時間店要怎麼辦……不過，愛麗絲似乎會分身之類的技術，看店是由愛麗絲的分身來做的。

「貧血!? 那、那個……該、該怎麼辦……要、要我幫你做點什麼嗎？」

「……呃，是這裏嗎？」

「……呃，沒事吧？」

「露娜！！」

＊ ＊ ＊ ＊ ＊ ＊

「你、你爲什喵知道!? 」

「……這可不得了啊……要是有笨蛋貴族對快人不敬的話……國家會消失的……比如兄長，還有兄長，以及兄長……」

就在我感到疑問的時候，女祭司捂臉起身。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 我我、我纔沒有……」

大概是摔了一跤很難爲情，女祭司輕輕撓着臉站了起來。接着，看到我揹着的女性，她露出喫驚的表情。

接着，露娜瑪麗亞也朝我這邊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禮。

因爲眼前的神祕之美，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這時，女性露出讓人着迷的溫和微笑，緩緩走到我這邊來。

她深灰色的頭髮及到腰間，從臉的左右兩側各自長長地垂下一束，並用銀色的髮夾固定着。

確實，RPG 這種東西里面，僧侶給人的印象就是負責回血的。在這個魔法普及的世界裏面，祭司當醫生或許也很自然。

儘管莉莉亞悲痛地叫喊着，但她似乎本來就預料到了我和克羅可能成爲戀人，並沒有對我發火。

「……誒？」

「……嘛，控制住這方面是我的工作，現在還是坦率地祝福你吧……快人，恭喜你」

「沒有，很輕的。那麼醫院在哪裏？我不認識路，就請你指路了」

「……真的……該怎麼謝你纔好……那個？我不重嗎？」

「……誒？」

＊ ＊ ＊ ＊ ＊ ＊

露娜瑪麗亞說的是事實。前些日子，莉莉亞偷偷獨自上街，買下了男性用的服裝……那是有些昂貴的禮服。

想着這些，我揹着女性打開了門，一片神聖莊嚴的景象映入眼簾。

或許順路去趟愛麗絲的雜貨店也不錯。

「……嗯」

不管怎麼說，沒空考慮這些有的沒的了。得趕緊讓她進去看病……

「……嗯，前面的路口往右轉……」

看來醫生就是這個人沒錯了。我揹着的女性……諾亞安心地喊了女祭司的名字。

她穿着優雅的連衣裙，頭髮很順滑，是哪裏的貴族千金嗎？外表看上去十分有氣質，但她的臉色很差。

「誒？有、有嗎？」

露娜瑪麗亞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總之，這麼一來報告就結束了，我向莉莉亞再次行了一禮，離開了辦公室。

「……我就說」

菲爾大夫看到我揹着的諾亞，似乎有點傻眼，小聲說道：

從外表來看也很苗條，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她的身體驚人得輕，連我這麼沒力氣的人都完全背得動。

「好久不見了，『菲爾大夫』」

「那個，你怎麼了？沒事吧？」

大概是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在我們進去之後，那名女性立刻放下了祈禱的手，起身轉向我們這邊。

正如女性所說，從剛剛的小路走了幾分鐘，就到達了像是目的地的地方。

她大概的確是身體不舒服，聲音聽上去有點孱弱。我便稍微走得快了些，按她的指示前往醫院去了。

「這種事情！！不喫就受不了了啦！！」

其實我並不是要買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只是打算買點零食點心在房間裏喫。所以，我也沒決定要去哪裏，便隨意散散步了。

「很抱歉……我就是這種不能熟視無睹的性格，就算硬來我也會幫你」

「說起來，我聽說前幾天大小姐購買了『男性用的衣服』……」

「唉……說了好幾遍，就算勉強，『不喝血』也不行啊」

……喂，這哪裏沒事了……不、不過該怎麼辦？我自己沒有過貧血，也沒有醫學知識，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很溫柔呢……非常抱歉，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個……醫院遠嗎？」

「嘛，我能理解大小姐的心情……」

「……誰知道呢。不，要是宮間先生習慣了這個世界的常識……大小姐也有可能性～吧」

呃，怎麼辦……我總覺得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剛剛那種神祕的氛圍之類的，全部都給糟蹋掉了。

「……歡迎。今天有什麼——嗚哇!? 」

或許是我的想法傳達到了，女性道謝之後，讓我背了起來……話說，好輕!?

不過完全沒有顧客來就是了……

「……我明白了」

「啊，嗯。是貧血……」

「不、不是，這怎麼可以!? 哪能給初次見面的人添麻煩……」

「臉……好疼嗚……」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現在就在去醫院的路上，沒事的」

儘管莉莉亞剛剛還抱着頭，但她畢竟是溫柔的人，很快就換上微笑的表情，給了我祝福。

話說，臉朝地摔得這麼狠，沒事吧？

「那、那那、那個並不是這意思……是、是爲了感謝平日照顧的謝禮……而、而而、而且這次，他還要跟我一起出席阿瑪莉亞的生日宴席，宴、宴席上很可能也會涉及我的事情，買、買那個是最低限度的禮儀」

聽到她說醫院就在附近，我繞到她身前蹲了下來。

後腦勺的頭髮藏在與法衣顏色相同的面紗下，無法看見。怎麼說呢，這名女性看上去像是個德高望重的修女，深琥珀色的眼睛更加凸顯出她神祕的氛圍。

快人離開後過了一小會兒，露娜瑪麗亞小聲說道。莉莉亞回過頭來，一副動搖的樣子。

「……呃，謝謝」

牆壁上掛滿了十字架，在彩色玻璃外透進來的亮光照耀下，洋溢着滿天星斗般的光芒。

在我前方的路邊蹲着一名小個子的女性。我在後面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她似乎身體不舒服，我便慌忙趕到那名女性的身邊朝她搭話道。

「……可能有點困難」

「宮間先生果然是出色的人，我也由衷地爲你感到高興」

有一瞬間，我想過要叫愛麗絲……但愛麗絲再怎麼說也是幻王，要是以幻王的樣子出現在身體不適的人面前，對方可能會喫驚，把事情搞得更加嚴重……但就算這麼說，也不能丟下這名女性不管……

「……呃，那個……」

向莉莉亞報告後，我有些東西想買，便出門上了街。

不如說，萊茲給了我相當可靠的建議，就我來說非常感謝他……不過看莉莉亞怨念的表情，我想起來露娜瑪麗亞以前說過，萊茲在莉莉亞面前就會變蠢。

「……露娜，你真心話是？」

那名女性回過頭來，是個美少女。她水藍色的美麗長髮如同春日的藍天一般，翡翠色的眼睛、白到病態的肌膚是她的特徵。

在視線前方的祭壇前面，有一名女性身穿深藍色底、帶着金刺繡的法衣，正雙膝跪地祈禱着；在周圍環境的映襯下，美麗得如同一幅畫。

想着這些事情，我稍稍走出大路，走進一條算不得小巷，但人流較少的路上，發現了一個讓我在意的東西。

「不、不是，那個……你還走得動嗎？」

用轉移魔法送她？不，比起帶她到宅邸，還是送去醫院更好吧……

貧血終究只是她的說法，她也可能得了更糟糕的病，還是應該儘快送她到醫院吧。

那件禮服，就算穿去貴族的晚會，也不會讓人丟了面子……

在半路上，她踩到了修長的法衣的下襬……摔了個狗啃泥。

「冥王殿下可能會頻繁來訪，我非常高興」

「哎呀哎呀，大小姐也徹底成了戀愛的少女了……真可愛」

「對不起，我想不到其他方法了。就算你可能不願意，我也會把你送到醫院的」

「謝、謝謝」

聽到露娜瑪麗亞接下來的話，莉莉亞以彷彿帶着音效的勢頭，臉漲得通紅。

「我知道是知道，可是很難……」

呃，這段對話到底是在說什麼？誒？防止貧血一般是採用喝血的方式，只是我不知道……不，怎麼可能。

總之，諾亞似乎經常拜訪這裏，菲爾大夫看上去也明白狀況。

「……諾亞，你有意識到自己是『半吸血鬼Half Vampire』嗎」

菲爾無奈地說着，而我聽到後，內心相當驚訝。

Half Vampire？也就是說，諾亞是半吸血鬼？這、這種……好像見到龍一樣湧出的感動是怎麼回事……不愧是異世界。

「抱歉，其實不怎麼有」

「就算說謊也該說有啊……算了，總之先治療吧。呃，你是……」

「啊，我是宮間快人」

「宮間君對吧。嗯，抱歉麻煩你一下，能不能把諾亞送到這邊的就診室？」

「好的」

嗯～她畢竟是醫生，在這麼聊着的過程中，給人一種能幹的成熟女性的感覺。

剛剛摔倒應該是偶然吧。菲爾大夫恐怕也很難爲情，今後還是不要提及這件事了。

這麼想着，我跟隨菲爾大夫開始走向就診室……我還沒走出去，菲爾大夫邁出的腳就撞到了教堂裏的木凳上……而且撞上的是小指……那樣可疼了。

「嗚……疼、疼……」

「呃，那個，菲爾大夫？你沒事吧？」

「嗯、嗯……沒事。啊、啊哈哈，我從以前開始就很容易搞砸……好啦，重新打起精神，往這邊走」

「啊，好」

聽我說完，菲爾大夫用手指撓着臉，像個孩子似的苦笑出來。

再加上比平均水平要高的身材形成的反差，我感覺她是個可愛的人。

血剛剛滴進嘴裏，諾亞就突然睜大了眼睛，抓住我的手，把有傷口的手指放進了嘴裏。

菲爾大夫插到慌張的我和沉迷於吮吸手指的諾亞之間，輕易地把諾亞扯了下來……能把力氣那麼大的諾亞輕易扯下來，難道菲爾大夫也相當強……

由於她的外表像是年幼的少女，感覺這種情景有種不道德的感覺。

「女兒!? 誒？諾亞，那個，你已經結婚了嗎？」

「是這樣嗎……」

聽到我答應，諾亞以非常抱歉的表情向我低頭道謝了好幾次。

「……宮間……說真的，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嗯、嗯……甜得像是天上的蜜，順滑得好像會融化一樣……一旦知道那種味道，都沒法再喝其他的血了」

「……」

事後菲爾大夫會用治癒魔法療傷，於是我用短刀劃過手指前端，放到張口等待的諾亞上方。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諾亞對血很挑剔……連我都很爲難」

「說起來，諾亞。今天和小露不在一起嗎？」

事出突然，我沒反應過來，但我很快回過神想要抽回手……力氣好大!?

聽到菲爾大夫說的小露這個名字，我疑惑不解，而諾亞告訴我小露是她的女兒……我非常失禮地大喫一驚，不禁問了回去。

「……嗯。這樣一來諾亞的慢性貧血說不定也能治好。這麼相合的話，真的只要一點點就沒問題了……宮間君，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每十天來這裏一趟，只要幾滴就可以，給諾亞喝一點新鮮的血？」

「……諾亞，Stop」

話雖如此，事情還沒有定下來。前提是諾亞能夠喝我的血，所以首先要確認是否相合。

「……諾亞，我說了好幾遍了，血液中的魔力會隨時間流逝越來越少。不能總是靠點滴，要口服新鮮的血液哦？」

「……諾亞，動物的血也可以的哦？」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對吸血鬼而言，相合的血就好喝，不相合的血就會覺得難喝。

「啊，對、對不起！」

「請讓我也再次道個謝。真的太謝謝你了」

諾亞滿臉通紅，連連向我低頭道歉。我告訴她說不用在意。

「謝、謝謝」

「!? 啊嗚！」

兩個美女凝視自己，這種場面讓人很難冷靜。正當我困惑的時候，菲爾大夫緩緩開口說道：

我覺得自己做的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但考慮到不接受道謝也很失禮，便坦率地做出了回答。

「諾亞？怎麼了嗎？」

就在這時，菲爾大夫開口轉換了話題。

「……誒？」

「誒!? 等等!? 」

於是，我便打算輕輕割破手指，流下一滴血給諾亞喝。

我想到要是不相合，產生拒絕反應的話該怎麼辦，但有菲爾大夫在場，不用擔心這一方面。

「諾、諾亞？」

「啊嗚……哈!? 啊，對、對不起！我、我是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血，不小心就忘我了。真的非常抱歉，宮間」

「……確實，氣色變好了，魔力循環也順暢了很多」

「嗯嗯，啾，吸溜……」

「嗯。就我的情況來說……呃，其實挺諷刺的，丈夫的血與我不相合……產生了一次拒絕反應後，我就變得不擅長喝血了」

「……嗯，啊，誒？嗚啊……」

聽到諾亞表情恍惚的講述，菲爾大夫觸摸起諾亞的臉頰，看看這看看那，好像在確認什麼似的。

「誒!? 」

「啊，還真有這種巧合啊。對諾亞來說，宮間君的血似乎再相合不過了」

諾亞以小孩子講自己討厭青椒的表情，說着動物的血不好喝。我見狀不由得苦笑出來。

「嗯，她今天有工作要做」

總、總之，諾亞也接受了菲爾大夫所說的內容，捲起自己顏色沉穩的連衣裙的袖子，讓菲爾大夫打上了點滴。

呃，怎麼說呢，諾亞是不是在和希羅不同的意義上很天然呢？總覺得菲爾大夫也渾身無力……

聽到菲爾大夫關心的話語，諾亞慚愧地撓了撓頭。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疑問，菲爾大夫輕輕微笑，轉向我這裏。

「……不是，是打點滴啊？只要撩起袖子就好了？」

「因爲延續了丈夫的血脈，女兒的血也必然不相合……我平時又不怎麼出門，這麼一來，沒什麼機會能喝到血」

「嗯，剛剛見面就提出這樣的請求，我知道這十分厚臉皮，甚至可以說是無禮。你拒絕也沒有關係」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事情變得很不對勁……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手卻完全動不了!? 果然她身爲半吸血鬼，力氣也相當大嗎!?

「誒～那宮間君是擔心初次見面的諾亞，纔跟她搭話的啊。嗯，我覺得能自然地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是很棒的一件事」

這裏的就診室的氛圍不像大醫院，更像是小鎮的診所。我和諾亞坐在圓凳上，等待菲爾大夫準備就緒。

「吸血鬼族給人一種什麼血都吸的印象，但其實很看能否相合。不相合的血有時還會起拒絕反應」

她說過需要的量僅僅相當於獻血，而且看諾亞的臉色，就能明白她苦於貧血……雖說偶然，但既然有了這緣分，我也不好意思中途拋下她不管。

「嗯」

「嗯……不過丈夫已經去世了……」

「……嗯～讓我看看？」

「嗯，沒關係」

兩人爲難地說着說着，不知爲何停下看向了我這邊。

菲爾大夫麻利地進行着準備，並詢問我我爲什麼會揹着諾亞來到這裏，於是我簡要地說明了情況。

「啊，那是我的女兒」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諾亞似乎覺得我的血非常好喝，所以才做出了剛纔的奇特行爲。

「諾亞？」

「嗯。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會幫忙」

「宮間君的血……那麼好喝嗎？」

「……宮間君。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給一點血呢？」

「只要幾滴就可以嗎？」

簡單來講，菲爾大夫想說的就是，如果諾亞能喝我的血，希望我能分給她一些。

接着，我手指上流出一滴血，落進諾亞的嘴裏……

感受到氣氛由此而緩和了一些，菲爾大夫也苦笑着嘆了口氣。

「……嗯？」

她淡淡苦笑着，告訴我沉重的話語……對最愛的人的血產生了拒絕反應。

似乎諾亞的丈夫已經去世，我後悔不該多問，便低頭道歉，而諾亞毫不介意，露出溫和的微笑。

「呃，是要給諾亞？」

「啊……還、還要……」

「小露？」

「呃，所以說，是怎麼回事？」

「!? 諾、諾亞！！你在做什麼!? 」

諾亞說得好像並不介意，但在當時，她想必受到了很大打擊吧。

「這個，怎麼說呢……我認識的人很少，沒有那麼好的人會把血分給我……」

準備似乎已經就緒，菲爾大夫拿着針筒出現了。不知爲何，諾亞發出喫驚的聲音，紅着臉窺視着我這邊。

「……」

「不是，那個……呃，不用謝」

不擅長喝血，會貧血的半吸血鬼……怎麼說呢，在種族方面真的沒問題嗎？

嘛，我姑且算是男人……得到菲爾大夫和諾亞兩個美女的誇獎，我當然很開心。

「呃……那個……雖、雖然他是個出色的人，但這纔剛剛見面，在男性面前要脫有點……」

「……那個，動物的血……很苦……」

下一刻，我手指碰到了有點粗糙的、柔軟的東西，諾亞猛地開始吮吸起我的手指。

「……」

「總之，要是因爲這個貧血太多次，小露也會擔心你的。你得趕緊找到能定期分給你血的人……」

「是啊，雖說只是獻血這點量，但願意把血分給不太親近的人的老好人……」

「真的嗎!? 雖然是由我提出的，但這請求真的很過分哦？」

「沒事沒事，都過去 50 多年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啊，不、不……沒關係」

「咦？」

「我明白的……但總還是喝不下血……」

「嗯，我有點想試試和諾亞能不能相合……當然，我不是要勉強你！」

「好了，那諾亞，接下來打點滴」

我心中明白她是半吸血鬼……是魔族，但畢竟她相貌看上去只有 12～14 歲，聽她說有女兒，我自然會喫驚。

「我知道了，沒問題」

要是這樣就能讓諾亞的身體變好的話，我這邊完全不成問題。

當然，要是每次都舔手指的話，我倒是會爲難。但看這次的反應我已經吸取了教訓，也可以事前做好提醒吧。

「謝謝，幫大忙了……啊當然，這是你來幫忙治療，我會正常付錢的」

「誒？啊，不，我並不需要……」

「你就收下吧。不然的話，諾亞也會過意不去的」

「……我、我知道了」

聽菲爾大夫說完，我一邊應允，一邊轉向諾亞的方向……諾亞似乎在以熱情的眼神看着我。

眼神熱情，同時眼睛又搖擺着，對不上焦點，看上去像是在出神。

「……下次，稍微沖淡點再給她喝吧……治好貧血之前別先中毒了……」

我聽到了菲爾大夫的自言自語和嘆息。

我跟她們約好今後會幫忙，諾亞的點滴也打完了。菲爾大夫盛情邀我喝紅茶，於是我們三人便在就診室旁邊的房間，圍着桌子閒談起來。

今天患者不多，菲爾大夫似乎有時間。她說「醫生閒着是件好事」，笑着給我準備了紅茶。

「……真好喝，而且總有種身體變得暖和的感覺……」

「啊，你喝得出嗎？裏面放了藥草，有放鬆的效果」

菲爾大夫準備的紅茶，不僅好喝，而且有種沁入身體的溫暖，聽她說這是因爲裏面放了藥草。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菲爾大夫，要我幫忙嗎？」

「不、不用了……」

我一邊對味道發表感想，一邊向擦拭着『翻在地上的紅茶』的菲爾大夫問了一聲。菲爾大夫苦笑着回答了我。

她自稱自己很容易搞砸，或許正是如此……就像套路一樣，菲爾大夫打翻了自己的杯子。

掛在牆上的大量十字架就好像天象館裏看到的星星一樣，這是這間教堂稍稍與衆不同的地方。

「!? 」

聽菲爾大夫說完，男性感動地流下大顆淚珠，連連向菲爾大夫低頭道謝。

「你好頑固啊。再說……就算不考慮受傷，你也很累了吧？是不是爲了掙錢，拼上身體在工作，都沒怎麼睡覺？」

「……好」

「如果你感謝我，那就健健康康的，讓你的老婆和即將出生的孩子幸福……等孩子長大，手頭寬裕的時候，記得的話再來付錢就行……啊，乾脆忘掉也沒關係的哦？給我看看一家人幸福的樣子，當作報酬就足夠了」

僅僅幾秒，碎木頭就取完了，菲爾大夫把手放到傷員的大腿上。

「!? 好、好的……我絕對……不會忘記」

畢竟是醫生，菲爾大夫毫無動搖之色，跑到兩名男性附近向他們搭話。

站在一旁的諾亞欣慰地看着這副光景，微笑地開口說道：

「……不用了啦。你孩子都快生下來了吧？這錢就別給我了，用在你孩子身上吧」

我頻繁看到克羅使用治癒魔法，所以沒有那種印象，但這只是克羅厲害而已。

「……誒？」

「……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

那層膜應該相當於無菌病房吧。菲爾大夫似乎是準備取出紮在男性腿上的木材。

聽到這些，我腦海裏最先想到的是莉莉亞的身影，畢竟我一直都在給她添麻煩。

「……去除裏面的碎木頭之後，再給你使用治癒魔法。沒事的，能治好」

聽到送來傷員的男性說的話，菲爾大夫很快就瞭解到了情況，扶着呻吟的傷員，讓他慢慢坐到地板上。

接着，在菲爾大夫準備起身拿茶葉的瞬間，傳來一陣響亮的叫喊聲。

我以前沒去過教堂，只從電視上了解過一些……至少，教堂不應該像這樣掛滿十字架纔對。

「謝、謝謝！」

「我會暫時麻痹你的腿」

「哈、哈哈哈」

說着，菲爾大夫準備起身，結果踩到地上的血華麗地摔倒了……正如諾亞所說，和治療時可靠的感覺相比，反差很厲害。

「……大夫……」

先不說這個。紅茶真的很好喝……還有放鬆效果嗎……

「!? 嗯，好！」

還沒認識多久，我便已經能發自內心地尊敬菲爾大夫。

「……那個，菲爾大夫。方便的話，能不能告訴我茶葉在哪裏有賣？」

「……菲爾大夫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對別人說只要在可以負擔的程度支付醫療費就行了……她幾乎無償地、平等地給衆多人提供治療」

菲爾迅速確認傷員的情況後，告訴另一名男性再離遠點，然後彈了一聲響指。

接着，諾亞來到看着這一切的我旁邊，小聲告訴我。

爲了彌補這一點，魔法具纔會普及……而在魔法之中，治癒魔法似乎尤爲困難。

不求回報，不惜使用稀有的治癒魔法，拯救衆多人的生命……怎麼說呢，簡直是醫生的榜樣。

這個世界上存在魔法，其中也有能一瞬間治癒傷口的治癒魔法……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

「嗯！」

「!? 」

現在還沒到傍晚，然而我很擔心女性單獨回家……但說到底，諾亞是魔族，是半吸血鬼……只要補充了血，就比我強太多太多了，我的擔心應該是多餘的……

聽到菲爾大夫這麼說，男性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可、可是……」

「總之，我沒法跟這種狀態的人收錢。好啦，把錢包收起來」

「……我感覺好像能明白」

「嗯，畢竟我也向你提出了無理要求。稍微等一下，我這就包……」

衝進教堂後，在入口的門邊上發現了兩名男性。

治療似乎告一段落了。受傷的男性含淚道謝，陪同來的男性似乎也顯得鬆了口氣。

……的大腿處扎着木樁一樣的東西，流着血，慘不忍睹。我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而他抱着的那名男性……

其中一名是剛剛大喊的人，他抱着另一名男性，表情非常急切。

而受傷的男性似乎也認爲這件事情是常識，哪怕只能支付身上帶着的錢，也掏出錢包準備付款，但菲爾大夫微笑着搖頭拒絕了。

告知傷員會麻痹他的腿後，菲爾大夫把手蓋在傷員的大腿上……緊接着，菲爾大夫毫不遲疑地拔出了紮在他腿上的木材。

我就這麼回去也行，但畢竟都來了一趟，我想參觀一圈教堂再回家。菲爾大夫也爽快地答應了。

強大的魔力從菲爾大夫的身體中滿溢而出，男性不忍直視的腿也迅速地恢復。

「爲了老婆孩子努力賺錢是很好，但要是因爲這個而受傷，最後就得不償失了吧……你可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

治好突然闖進來的傷員後，我們目送兩名男性道謝離去，然後諾亞對我說她差不多該回去做晚飯了。

似乎菲爾大夫一直以來都是這種感覺，諾亞見怪不怪地露出微笑。

「呼呼，菲爾大夫還是老樣子。治療的時候倒是很可靠……」

一瞬間，我還以爲會噴血……但菲爾大夫似乎在以另一隻手使用着魔法，傷員的腿上並沒有流出更多的血。

事實上，在人族中實力出衆、擅長魔法的莉莉亞、露娜瑪麗亞、齊格都沒法使用治癒魔法。在我至今爲止遇見的人族中……也只有身爲前宮廷魔導師的雷纔會用。

「他、他……在工作時從屋頂上摔下來……然、然後腿被放在一旁的廢木料……」

「……給我看看！」

「……以後手頭寬裕的時候再給就行」

我提議說送她回家，但諾亞告訴我她不要緊，便自己回去了。

「……能使用治癒魔法的人真的很稀少」

「啊哈哈，我好難爲情的」

「這是怎麼回事!? 」

「啊哈哈，爲什麼我總是不能堅持到最後呢……不管了，總之先治療吧。你明天就可以回去工作，不過今天要好好靜養一整天哦？明白了嗎？」

「好、好疼……又搞砸了」

掌握治癒魔法的人如此之少……能使用的人，在天才之中也只有一小部分。正如在我原本的世界裏，高級的治療方式很昂貴一樣，在這個世界裏，使用治癒魔法來治療肯定也非常高價吧。

菲爾大夫苦笑着站了起來。她既平易近人，又如同聖母一樣耀眼。

「……說起來好像是聽說有這麼一回事」

「嗯，是這樣的，畢竟這裏本來就不是教堂」

而且，治癒魔法基本要配合對象的傷口進行控制，魔法具無法重現。

菲爾大夫溫柔地勸說着。她的表情充滿慈愛，如同聖母一般。

菲爾大夫有點冒失，又給人一種閒適的感覺。作爲醫生，她有精湛的技藝和出色的信念。我真的覺得她很厲害，是一位能發自內心尊敬的——出色的醫生。

這份紅茶似乎是菲爾大夫特製，市場上沒有賣。令人感激的是，菲爾大夫說願意把茶葉分給我一點。

菲爾大夫手上的動作太快，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不知何時，菲爾大夫蹲了下來，手上握住了鑷子一樣的東西。不斷有小片的碎木頭放到她的旁邊。

「……扎得很深。要是在這個狀態使用治癒魔法，會有碎木頭留在身體裏……你再離遠點！」

「……挺漂亮的，不過和我知道的教堂形象不太一樣」

「好啦，那麼請到就診室打點滴……咿呀!? 」

諾亞也和我一樣驚愕着，捂嘴退後了一步。

「!? 」

「真厲害啊」

「……這樣就……好了！接下來給你用治癒魔法」

「嗯……啊，大、大夫，醫療費……」

「大夫！！救救他！！」

「誒!? 可、可是……」

儘管這不是一份紅茶就能解決的，但如果能讓莉莉亞的精神放鬆一點的話……

「……好、好的」

「啊，這是我自己調的，沒有賣哦？你要是喜歡的話，倒是可以給你些茶葉？」

聽到這急切的叫喊，菲爾大夫迅速奔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也就是這間房間的另一頭，與就診室相連的教堂。

這幅光景簡直可謂奇蹟，我不禁看得出神，忘記了言語。

「嗯。所以，菲爾大夫在這片區域很有人氣，大家都說她是新法尼亞王國最好的醫生」

「啊、啊……謝謝」

「嗯。不過流出來的血不會自動補回去……接下來要打點滴」

受傷的男性手伸進口袋，打算支付醫療費……菲爾大夫則搖頭拒絕。

「所以，原本用治癒魔法來治好傷口是非常昂貴的」

或許是認爲自己不能打擾，另一名男性和菲爾大夫一起幫助傷員坐下後，就稍微離遠了一些，擔心地凝望着兩人。

看到菲爾大夫與剛纔的凜然截然不同的樣子，受傷的男性也露出笑容。

我和諾亞也很在意，有些慌張地跟着菲爾大夫的腳步離開了房間。

接着，在菲爾大夫和傷員周圍，架起了半球形半透明的膜狀物。

說到底，在人界甚至存在魔導師這種職業，能好好使用魔法的人本來就不多。

「誒？可以嗎？」

「……唔……唔……」

我講出心中產生的疑問，接着從菲爾大夫口中聽到了衝擊性的回答。

誒？不是教堂？都裝飾成這樣了？

見到我驚愕的樣子，菲爾大夫柔和地微笑，摸着附近的木凳，開口說道：

「……這裏本來是我個人建造的地方，沒打算弄成教堂……可是有些人和你一樣產生了誤會，跟我說『請讓我祈禱』，然後我就補上了椅子、祭壇之類的，把這裏弄得像教堂一樣了」

「原來如此。所以菲爾大夫既是醫生，也在兼任祭司嗎」

「……不、不是啦～我也沒做什麼祭司該做的事情，對我來說，當個醫生就足夠了……不過外面人的認識大概就和你說的一樣吧？」

菲爾大夫說完，苦笑起來。她的面容很漂亮，配合上祭司服，看上去簡直像聖女一樣。

「說起來，菲爾大夫爲什麼會當上醫生？」

回過神來，這樣的提問已經脫口而出。

「誒？我嗎？」

「啊，不，要是不方便的話就當我沒問……」

我覺得菲爾大夫非常出色。從感應魔法傳來的心情，也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她是一個十分溫柔的人。

只不過，這種感覺卻有點奇妙……在平靜的溫柔之中，總有微小的黑暗感情混在裏面。剛纔兩名男性道謝離去時也是一樣，菲爾大夫不知爲何流露出難過的感情。

我想知道答案，便提出了疑問。當然，其中應該有什麼隱情，我並不打算強行問出來。

我說完後，菲爾大夫沉默了一小會，微笑着豎起了食指。

「……那在我回答前先問你個問題！你猜我爲什麼會在新法尼亞王國當醫生？」

「……呃，那個……唔～因爲這裏的東西好喫？」

「確實新法尼亞王國的飲食文化很先進，不過可惜你沒猜中」

說實話，我所知道的新法尼亞王國和其他國家的區別，只有愛麗絲告訴我的……飲食文化發達這一點。

但是，聽菲爾大夫的語氣，以新法尼亞王國爲據點似乎有什麼其他理由。

「啊，再見」

更何況，魔族更加多種多樣，要治療住在人界的魔族，方法恐怕和人類完全不同，他們會罹患的病也不一樣吧。

菲爾大夫精神地準備踏出一步，而她的腳下，是比地面高出一層的祭壇……我馬上判斷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急忙把手伸了出去。

「真的嗎～算了……宮間君，謝謝了」

「好啦～我有幹勁咯！從今天開始，我會比以往更加努力的！」

「誒？——呀!? 」

「……」

「!? 」

我覺得，這個人真的溫柔得沒有止境……但是，又來了，又有因爲什麼而痛苦的感情傳過來了。

接着，我勉強成功接住了一腳踩空差點摔倒的菲爾大夫。

「啊哈哈，你很受歡迎吧？」

「……宮間，君……」

我沒法爲她的後悔做什麼，大概也不能隨意涉足……但這都無所謂。關於菲爾大夫——我認爲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不過，那似乎不是祈禱，而是懺悔……是在這個象徵自己罪過的地方，向奪去的生命道歉。

小十字架掛滿了牆壁，難道她奪走了那麼多的生命？畢竟，這十字架……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

在這個世界的文化中，新年期間要去神殿接受祝福。我記得有人告訴過我，得到健康的女神賜予的祝福後，就不會得病了。

「另一回事……嗎？」

「!? 」

也就是說，新法尼亞王國的人們多半沒有受到神的直接祝福，從而會生病。

我回過頭確認了一次，菲爾大夫卻搖搖頭，露出滿臉的笑容。

「……我痛苦得想要哭泣，即使如此也不能對自己犯下的罪過視而不見。我會承擔罪過直到生命的盡頭，拯救儘可能多的生命……我覺得，這大概是我能做到的唯一的贖罪了」

「!? 」

「誒？啊，嗯！」

菲爾大夫雖然苗條……但是鼓起相當地……不是，我在想什麼呢!?

「啊!? 菲爾大夫，腳底下！有臺階！！」

「……啊，這樣啊！是祝福吧」

「……我並不是那麼優秀、值得尊敬的人。不，正好相反……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我扶起菲爾大夫，確認她站穩後放開了她。

「答對了……不過，現在你想的事情應該是錯的」

「……沒、沒事吧」

「……誒？」

「……說實話，我並不明白菲爾大夫以前是怎麼樣的，又犯了怎樣的罪過……我並不能說什麼」

所以，我決定不考慮這一方面。

要是沒能扶住她，一起倒在地上的話，那就真的丟臉了……還是再鍛鍊鍛鍊吧，嗯。

「………………誒？」

菲爾大夫或許是所謂的治癒系，有種平和溫柔的感覺，和她聊着聊着就能讓人放鬆。對我來說，她的提議也是求之不得。

「誒？啊，嗯。不、不用謝？」

「誒？你有說什麼嗎？」

可是怎麼回事呢？我總覺得，無論如何都該說點什麼。

「沒、沒這回事……」

「嗯，總之差不多是時候了，該給你送行順便打掃……」

「誒？說、說什麼呢，這麼突然!? 」

聽到菲爾大夫這麼說，我恍然大悟。說起來，神的祝福一次要花一枚金幣……換成日元就是 100 萬。

「是的，這個世界混血很多，身體構造也不同。醫生真的很難當……我做了很久醫生，花了 200 年才能夠有一定的自信給人看病。到現在，還會有些病人帶着我沒見過的症狀過來」

「……菲爾大夫」

「……總之，由於這些情況，醫生常常會不夠，於是我就去當了醫生吧？雖然我還在學習，但我希望成爲儘可能治好更多種族的醫生」

事實上，就說我認識的人，露娜瑪麗亞在我聽到的範圍中就混了四個種族的血……這麼一來，醫療的難度會飆升吧。

這個世界裏，種族之間交流興盛，混血並不罕見。

見我困惑的樣子，菲爾大夫不知爲何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呃，那、那是指……作爲醫生沒能救活的人嗎？」

「不，沒什麼……再見了！」

「我不是全能的神。無論有多後悔，即使淚水流乾，哪怕天天在這裏道歉……消失的生命都不會回來」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菲爾大夫似乎精神了起來，雙手握拳置於胸前。

菲爾大夫向我輕輕揮手道別，我也揮手後轉過身……然後彷彿聽到了一道小小的聲音。

「嗯。理由很單純。這個國家有『掌管健康的女神』的神殿」

「其實啊……是因爲新法尼亞王國『醫生很少』」

「……不是的……我不是萬能的，當然有很多人沒能救活。在就診室裏面的房間，留着我沒能救下的人們的名字……但是，這些完全是另一回事」

「畢竟，那至少也是 200 年前的事了吧？我沒有辦法確認當時發生了什麼……哪怕知道菲爾大夫過去的罪行，尊敬『現在的你』這份心情也不會消失」

這種感情……和寶樹祭時我從莉莉亞身上感受到的感情有些相似。也就是說，是後悔……嗎？

「這樣啊，謝謝你告訴我。菲爾大夫果然是優秀的醫生，我很尊敬你」

菲爾大夫說自己的罪過不會得到原諒，但我覺得，最不能原諒她的人，正是菲爾大夫自己。

「……難怪克羅姆殿下會中意……」

「……嗯。那樣就好……像我這種大罪人，你應該要看不起我纔對……」

「誒？是這樣嗎？」

「……嗯。一個人也好，我希望讓更多人健健康康的，希望他們能露出笑容……我希望能稍微幫上他們的忙，讓他們的人生更加幸福一些」

「嗯，好的。我日後一定還會來的」

「……我說，宮間君」

不知怎麼的，菲爾大夫說起了比剛纔更加莫名其妙的話……撩人精這話，還真敢跟我這個處男說啊。

今後也在不打擾她醫生工作的範圍內來這裏看看吧。

「但是，我果然還是尊敬着菲爾大夫」

在過去，菲爾大夫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並對這些事情感到非常後悔。

「我不知道過去怎麼樣，也不會問你。只不過，我和你相處了一天，我認爲我認識的你……對我來說，是個能對受傷的人伸出援手的溫柔的人，值得我發自內心地尊敬」

「啊，呃，嗯」

時間已經過了傍晚。在菲爾大夫的目送下，我離開了教堂兼醫院。

貴族先不說，每年給一家人準備這些錢——夫妻的話是 200 萬，如果還有孩子就至少得 300 萬——只有富裕的人才做得到吧。

菲爾大夫的聲音聽上去不像是在說謊。更重要的是，她的後悔通過感應魔法痛切地傳給了我。

我對這一變化感到困惑，而就在我的前方，菲爾大夫緩緩走向祭壇，背對我小聲說道：

我被她明朗的表情治癒着，再次揮了揮手，重新踏上歸途。

我的手上還有剛剛接住菲爾大夫時留下的觸感，如今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這是爲了救助更多人……嗎？」

「誒？」

「嗯、嗯……謝、謝謝」

「……我並沒有想過，拯救一條生命，就能讓奪走一條生命的罪過得到原諒。不，無論拯救多少條生命，哪怕拯救了全世界所有的人，我的罪過也不會得到原諒……不可以得到原諒」

「……」

「……所以在這個國家，真沒什麼人願意當醫生。有錢的高層人士不會得病，受傷也不頻繁……那麼，再來一個問題」

所以我能夠確信，無論我在這裏說什麼，菲爾大夫還是會繼續承擔着那份罪過一輩子。

原來如此。確實，沒人得病的話，醫生的工作就少了吧。

我沒能立刻理解她悲痛的話語。

「……誒？」

「假如有個人，母親是人魚和哈比的混血，父親是半森精，那麼那個人得病的話……該帶他去哪裏的醫院？人魚族的？哈比族的？森精族的？還是人類的？」

我把諾亞帶到這裏來的時候，菲爾大夫在祭壇前擺出的是祈禱的姿勢。

太好了……幸虧菲爾大夫苗條，連沒力氣的我也能勉強接住。

「……過去，我奪走了很多人的生命，毫不講理地，從沒有任何罪過的人們身上，奪去了珍貴的生命……房間裏的十字架，象徵着我犯下的罪行，也是我必須揹負一生的懲罰……」

「對不起。我不是值得你尊敬的人」

我該說什麼好呢？說實話，我無言以對。

「……宮間君……是不是總有人說你撩人精？」

我說出這話是爲了結束這段話題……但菲爾大夫聽我說完，表情卻扭曲起來，變得無比痛苦……

「……有空再來玩玩吧，哪怕不是給諾亞治療……我會請你喝點紅茶的」

「……啊」

「……在這裏的十字架啊，是『我奪去的生命的數目』」

我不瞭解菲爾大夫的過去。即使瞭解，我也不是當事人，對此只能泛泛而談。

「……祝福這種東西，除非女神親自進行，否則效果就只能當個安慰……然後，能得到女神的直接祝福的，只有一小撮人……」

然而，我覺得其中大概有不能隨意涉足的隱情，所以不好詢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