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母親的面龐
《被捲入了勇者召喚事件卻發現異世界很和平》 · 燈臺 · 2.3萬 字
我的媽媽,個頭很小……並且非常不擅長做菜。
『唔、唔唔……這間廚房太高了,用起來真不方便。啊!? 難道我之所以做菜不順利,是因爲沒有符合身高的廚房嗎……』
『不是,難道不是你做菜……太隨便的原因嗎?』
『親愛的?』
『哎、哎呀~真期待晚飯啊……啊哈哈』
而且不止是烹飪,怎麼說呢……動作比較笨拙,還有些脫線,感覺經常搞砸事情。
不過,她總是露出明朗的笑顏,並且真的非常在乎我。
『快人!馬上就到運動會了吧?媽媽會給你好好加油的。對吧,親愛的?』
『啊啊,相機就交給我吧!最新款的直接剁手,用獎金一次性付清!!』
『……普、普通的就……可以哦?』
她還經常跟爸爸一起說些誇張的話……
並且,她比任何人都要樂觀,比任何人都對未來充滿希望。
『……媽媽。那個筆記本是什麼?』
『呼呼呼,這個啊,記的是媽媽想要實現的夢想哦~』
『想要實現的夢想?』
『嗯!人生只有一次,我想要有填滿內心的夢想。當然啦,要全部實現是不可能的……不過裏面也是有夢想已經實現了』
媽媽經常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在她死後到了我手上,那時是我第一次看到裏面的內容。
筆記本上記錄着媽媽在孩童時期就擁有的許許多多的夢想,其中已經實現的部分上做了標記。
裏面既有「想當空姐」這種沒有實現的,也有帶上一朵花的記號的,「想要來一場很棒的戀愛」這種夢想。
而最新的夢想……內容是「希望可愛的快人能成爲讓我驕傲的大人(絕對要實現)」……當我見到這一條時,淚水奪眶而出。
埃莉澤雖然膽子不大,沒什麼巨大的野心,但也有着一些慾望,屬於是非常普通的人。那樣的她,如今……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
「……誒?」
『快人的人生還有很長。不過要記住,我一直都在給你加油……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是你最好的夥伴……記住了嗎?』
我看着擔心地往我的臉看過來的愛西絲,這纔回過了神。
「……好的」
「……星星……劍……月亮……吧?」
「……嗯」
我知道的。很有可能是另一個人……不,有一點幾乎是確定的……如果媽媽真的死而復生,在那時就應該跟我搭話了。
* * * * * *
「……月亮……」
雖然當事人自己還沒認識到,但快人在魔界中還算有名。他跟身爲魔界頂點的六王都有交流,擁有人界唯一一張黑級邀請函,對埃莉澤來說就是雲端的存在。
「……不過……我不太瞭解……復活死者相關的內容……或許問一下克羅姆艾娜……會比較好」
(嗚喵——!? 月、月亮!? 第一張是月亮可不行!那樣的話,有很大概率會是不好的結果……)
(死、死王殿下!? 不、不是吧,本、本人……這絕對是本人!? 從方纔身體就止不住地顫抖……好、好可怕……)
『……媽媽爲什麼要這麼給我加油?』
(!? 死王殿下……不知道我的占卜?那、那樣的話說不定還有辦法!? 不、不管結果如何,只要都說是『匹配度最佳』……)
「……那、那個……」
(拜託了,抽到紅心吧!從紅心開始的話,無論怎樣結果都還算是不錯……)
『快……人……加油……馬上……就有人……來了……只有……你……也……下去……』
「嗯、嗯,沒事的」
「誒?啊……對、對不起」
就算再怎麼想也得不出答案,可我也沒辦法停止去想這件事。在我處在這種無法自拔的動搖中時,忽然身體被拉到一邊……然後臉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那、那就,從、從死王殿下開始……請、請先抽四張牌……」
那就是……在朦朧的意識之中,我聽到的媽媽最後的聲音。
「……」
六王祭有衆多店鋪,從祭典常有的攤鋪到正規的餐飲店,應有盡有。
「咿呀!? 」
「……看你?」
有一半是因爲不花錢過意不去,另一半則是因爲不希望展示黑級邀請函導致引人注目。
媽媽總是在背後給我支援,不管是什麼時候……都在對我說,要加油。
她跟聖蒂奇魔法具商會有一點不算深的關係,也是因此而被邀請到了六王祭。難得的機會,她申請開張了一家她擅長的占卜攤子,從而有了今天的一幕。
是的,就連臨死之前……
(爲、爲爲、爲什麼,死王會到我的店裏來……和、和她在一起的男性……難、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人類』!? 受到死王殿下寵愛的人類……啊巴巴巴巴……)
只不過,埃莉澤有占卜和製作魔法具的才能,平日經營着一家小店維持生計。
埃莉澤的匹配度占卜是通過一套紅心、寶劍、太陽、月亮、星星、花朵、王冠 7 種牌構成的牌組來進行的,每種 4 張,總共 28 張。而結果則是根據出現牌面的排列組合不同而不同。
然而,理解和內心接受是兩碼事……媽媽還活着的那種可能,始終無法從我的腦海驅離。
然而,很難描述我內心翻騰的感情。畢竟就連我自己都沒有得出答案……
大部分的店鋪是六王部下開的,不過只要提前申請,受邀的客人也可以出攤開店。
「……」
隱約見到的光明,也被快人粉碎了。埃莉澤用顫抖的手拿出占卜用的牌,分成兩個牌堆。
「……所以……現在……請只看……我一個人」
說實話,她也有一點小心思,希望趁此機會結識伯爵級之類的高位魔族就好了。
一瞬間,埃莉澤還打算出千調整卡牌的圖案,但她沒有信心騙過這兩人,便只能用尋常的方式去占卜了。
愛西絲一邊擔心我,一邊露出迷茫的表情,不知道深入詢問我這個話題有沒有關係。我看着那神情,感覺心裏稍微冷靜了一些。
「……人……快人?」
「……誒?」
要是當事人聽到這些,恐怕要抱起腦袋,而對於普通魔族而言,快人給他們的印象大致就是這樣。
媽媽一直在替我加油。真的是時時刻刻都在……我最喜歡那樣的媽媽了。
「……快人……或許見不到媽媽了……但是……有我……在你身邊」
「……快人……能打起精神的話……我就……很高興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是愛西絲把我拉過去抱在了胸口。我感受到柔軟的胸部,有些冰冷的身體,還有撲鼻而來的舒心香氣。
不過,快人似乎並沒有打算使用『只要展示』就能免費使用所有設施的黑級邀請函,到店時都是正常付錢購買的,這次他也沒打算展示出邀請函。
「……不過……從剛剛開始……你就沒喫……冰淇淋」
「……我覺得……應該是另一個人……快人的媽媽……『已經在別的世界死去了』……」
「……好」
要說的內容本身很簡單。我看到了跟我死去的母親一模一樣的人,內心很動搖……僅此而已。
『……』
(說什麼多餘的呢,人類!? 話說那指南是什麼?連組合都全部暴露了嗎?我、我也想要……不是,我我、我該怎麼辦!? )
這是我曾經對愛西絲說過的話。
* * * * * *
沒辦法消除痛苦,但可以陪伴在身邊……當時我抱着因孤獨而顫抖的愛西絲,這樣告訴了她……愛西絲又把這段話,用自己的語言還給了我。
只不過,快人一旦跟愛西絲在一起,就已經顯眼到了極點,沒注意到這一點,說到底他也還是有點脫線的地方。
「……我……沒辦法……消除掉……快人的痛苦……但是……我能陪在你身邊……不讓你……獨自一人……難受的時候……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
「……沒事吧?」
「……可以……盡情……撒嬌哦」
對她這樣普通的魔族而言,愛西絲可以說是恐怖的象徵也不爲過。光是愛西絲出現在眼前,就讓埃莉澤流出了大量的冷汗。
「……愛西絲……?」
而不幸的是,她擁有的魔力不小,從而也不會失去意識。
自然是沒有這回事的。然而,面對可謂天上之人的快人和愛西絲,埃莉澤完全失去了冷靜。
(傳、傳說『戰勝冥王殿下』『一瞬間解決百餘頭黑熊』『壓倒性地擊敗戰王殿下的部下』『和戰王認真比試並取得勝利』『揍倒幻王殿下並收爲部下』的……那個傳說中的!? )
「好的……呃,然後,那個……如果你不覺得麻煩的話,就這麼保持一會兒可以嗎?」
「……但是……不可以想太多……那樣……會很累的……」
而後我慢慢開始講起了剛纔發生的事情……也就是從愛西絲的位置看不清的,被我遮擋的那個人的事情……
「……我不會要你……忘記這些……我覺得……這是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股暖流從胸口慢慢散開來,等我回過神,我已經把雙手繞到了愛西絲的背後。
『哎呀,你做壞事的話也會罵的哦?不過如果你不是做壞事的話,又哪有不給可愛的兒子加油的理由呢』
「……『有我在』」
「……嗯……謝謝」
「……快人……看我……這邊」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可能沒法說得很清楚……」
高位魔族埃莉澤也是並非六王部下但有申請開店的人之一。
「……我希望……占卜匹配度」
「……好。那個,謝謝。我好像因爲事情太突然,變得有點幼稚了」
我順着這句話抬起頭,便跟露出溫柔表情的愛西絲四目相對。
快人方纔見到跟母親很相似的女性,剛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跟愛西絲重新開始逛街。兩人碰巧看到埃莉澤的店鋪,產生了興趣,便去看了看。事情的緣由,說起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
「……我心裏知道……她是另一個人。可是,即使這樣,我也有個念想……有沒有……一種可能……」
「……我也不是……非要問……不過……你願意的話……可以告訴我」
(這樣就只能祈禱了!神明啊,創造神啊,求求你,出個好結果吧)
愛西絲緊緊抱着我的頭,然後用搖籃曲般輕柔的聲音向我說道:
「……是……怎麼樣的……占卜呢?」
看到跟母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女性,我受到的衝擊很大,到現在都還沒有理清思緒。
從魔力大小而言,她被認定爲高位魔族,但不是爵位級。而且她沒什麼戰鬥力,跟六王也幾乎沒有關係。
(佔、占卜匹配度?這倆位的……要、要是結果不好……我、我會被殺嗎!? )
「呃,按指南的說法,是用卡牌來做的占卜。呃,占卜匹配度的話……是按照先女性、後男性的順序,各抽四張牌,用圖案出現的順序來占卜。上面也寫了所有可能的組合」
道謝之後,我輕輕閉上眼,把身體靠在了愛西絲身上。
說起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能像這樣撒嬌,能得到這麼舒適的安心感,除了克羅之外這或許還是第一次。
(……完蛋了。死王殿下,那是最差的組合和排列了……女性抽出這些的話,除非男性抽出『四枚紅心』,不然一定是不好的結果。剩下 24 張要連抽 4 張紅心也太難了)
愛西絲抽到的牌,在占卜中只有一種情形是『最好的結果』,剩下的組合和排列全部都是表示匹配度不佳的。
埃莉澤露出丟了魂似的表情,呆愣愣地看向接下來要抽牌的快人。
「……輪到……快人了」
(……我要死在這裏了啊。明明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想喫的東西……我確實是有點貪心吧,希望能跟有名的大人物搭上橋……但怎麼說也不該有這樣的報應……)
「啊,好……呃,是紅心。下一張……誒?還是紅心。第三張也是紅心?……第四張也是?這麼稀奇,全都是紅心」
「真的嗎!? 」
「誒!? 啊,是、是的」
原本失神的埃利澤,看到快人抽出的牌,一瞬間回過神,然後激動地湊了過來。
快人對那突變的模樣感到驚詫,並點了點頭……埃利澤肩膀輕顫,舉臂握拳大喊道:
「最好的!是最好的組合!你們兩人的匹配度到了無出其右的水準!就像你們中間有一條命運的紅線牽着一樣!!」
「是,是嗎?」
「嗯,正是最棒的情侶!!」
「……和快人是……最棒的情侶……好高興」
一場大逆轉,得到了最好的結果,愛西絲打從心底露出幸福的笑容,深情地握住快人的手。
快人看到那樣的愛西絲,也有些害羞地把她的手握住,兩人之間洋溢起了戀人特有的甘甜氛圍。
「……謝謝……這是……費用」
「啊,好……啊這,死王殿下!? 這是,白金幣!? 」
「……不用……找了」
「誒?啊,呃,那個……好」
每一句話都蘊含着難以言喻的情感,愛西絲就這樣慢慢地編織着話語。
「……啊?」
「……不是,我沒有這種印象啊」
我們來到了身爲主辦者的愛西絲特別準備的,能夠一覽整個煙火大會的稍高小山坡上並排坐下。
「然而……我啊,至今還能感受到和宮間先生之間存在着心靈上的隔閡!」
* * * * * *
聽起來像是一首歌,伴隨着美妙的聲音一起滲透進了我的內心深處。
「……現在,我的心裏又形成了一道高牆哦?比以前的還要大哦?」
拜啓,媽媽、爸爸——我們第一次相遇時,我感到的更多是疑惑與同情。但是,相伴在一起後,這份感受變成了安心與好感。從陌生人到朋友,從朋友到戀人……然後,在戀人這份關係的前方,還要積累更多的回憶——向着那樣的未來邁出了一步。
「……呼呼呼」
安心下來的埃利澤尚且不知,聽到愛西絲這段經歷,此後冥王、幻王會跟快人一起來到店裏……
「我……不像菲特那樣……能夠看見命運……但是……如果真的存在命運的話……我一定……是爲了與快人相遇……纔會誕生的」
明明是自己主動提出的要求,可真的被我這麼叫後,露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把頭別了過去。
「請讓我再說一次。我喜歡你」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有些不恰當,但我在『很多地方都有幫上宮間先生』,一起挑戰困難,自覺已經可以不負戰友之名了」
「……」
「……謝謝你,愛西絲。能夠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那,說到最後,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愣愣地目送他們之後,埃利澤吐出一口大大的……真的很大的嘆息。
初次相遇的那天從愛西絲處收下的藍水晶花,正好好地裝飾在我的房間裏。正如愛西絲所說,那朵花是我和愛西絲的回憶。
「……」
「……啊……煙花」
這種花有着如藍色晶體般晶瑩剔透的花瓣,令人懷念,讓人覺得它比任何東西都適合這個場所。
簡而言之,她希望我不是用露娜瑪麗亞來稱呼她,而是直接叫她露娜嗎?不是,嘛,雖然我反射性地懟回去了……但我並不是討厭露娜瑪麗亞。
「……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都想問了……」
「是這樣啊。謝謝你了」
「……嗯、嗯嗯,求之不得」
「嗯,是和愛西絲你第一次相遇時你交給我的……藍水晶花對吧?」
「……愛西絲」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對於遇到快人的這個世界……喜歡……對於愛上了快人的自己……也最喜歡了」
「……誒?」
「……唉」
呼姆,之前就在想了……露娜她,意外地是個容易害羞的人?
雖然中途發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我和愛西絲還是充分地享受了六王祭的第四天,現在來到了作爲第四天收尾的焰火表演。
「是什麼呢?」
這座山丘上似乎種滿了『某種花』,即使天色漸暗,也能清楚地看到它們的外形。
這番話,與我和愛西絲初次相遇時她所說的內容一致。但是,承接了這番話語的我的內心,卻擁有着與那時完全不同的感情。
「……不是,畢竟……我們還沒親密到可以用愛稱稱呼的程度吧……」
「是啊,確實是這樣」
「……快人」
「嗯,因爲要去一家人氣餐廳,所以讓大小姐她們先去佔座了」
那個時候,被剛遇見的人求婚,只是感到疑惑……或者雖然有點冒犯,但我覺得有些害怕。
「……爲什麼眼神飄忽不定的?」
「等等,宮間先生?雖然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忽略掉,但您好像一直在毒舌啊?就算是我,也是會被傷到的哦!? 」
「我明白了……啊,不是,好的。感、感覺我還有點混亂」
「誒?咦?抱、抱歉!? 一不小心……」
在此之上已經無需言語。在這照亮了夜空的各式花朵之下……我與愛西絲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爲什麼,現在還是稱呼我爲『露娜瑪麗亞』啊?」
「……快人……這種花……你還記得嗎?」
「是、是的!」
「不、不是,實際上被這麼叫了之後……稍、稍微有點害羞」
露出打從心底幸福的笑容,將白金幣遞給埃利澤之後,快人和愛西絲恩愛地離去了。
看着因爲過於在意反而把平常的語氣也搞亂了的我,愛西絲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而跟那一樣的——不,並非像我一樣逃避,而是由於與生俱來的特性而經受的痛苦,想必是更加劇烈的。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出了露娜瑪麗亞所期望的話。
「不是,所以說,你爲什麼能這樣厚顏無恥地自居啊……真的是自說自話」
明明沒有經過多長時間,卻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和愛西絲相伴了數年之久。
這樣的事,愛西絲她到底忍耐了多少歲月?幾千?還是幾萬年?只是用言語來形容的話,聽上去似乎很簡單,但我這個普通人類無法理解那份沉重。
* * * * * *
她完全沒在聽我說話啊!? 從剛剛開始就是牛頭不對馬嘴!? 這邊扔過去的球全躲掉了啊喂這廢女僕!?
討厭自己的心情,我多少也能理解。我也會討厭總是找些溫柔的藉口逃避的,這樣無法改變的自己。
另外,即使結果不好她也不會被殺,從頭到尾都是她的誤會。
儘管如此,我仍然無比痛苦。一想到自己可能是不被需要的存在,心就像被凍住一樣寒冷痛苦。
「不會……說起來,宮間先生?」
「……愛西絲?」
「……」
然後正好在這個時機,彷彿祝福着我們一樣……夜空中綻放了盛大的花朵。
「……嗯……是承載了我和快人間……回憶的花朵……」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們之間,直到現在還存在着一層厚障壁」
……喂,別無視我的話啊,廢女僕。先不說關係親密與否,我不記得你曾經鞠躬盡瘁地對待過我啊!? 要說的話,是一有機會就想搞我纔對吧!? 不如說,有好幾次都把我坑了個慘吧!!
雖然她是個在捉弄別人的時候會竭盡全力的,無可救藥的人……但也有着可以依靠的一面,在我真的煩惱着的時候也會願意陪我商量。
「……雖然,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但等我做好了在這個世界一直生活下去的準備,並且向照顧了我的人道別後……我一定,會將你剛剛傳達給我的話語,用我自己的方式回應你。所以,希望你再等我一下」
「宮間先生來到這個世界半年以來,我一直是將宮間先生作爲重要客人『鞠躬盡瘁地對待』的」
「……我原本……一直……討厭着這個世界……討厭着……我自己」
和愛西絲的約會結束後,本來會就這樣回到中央塔喫飯。但是,今天約好了要和莉莉亞她們一起喫飯,所以我先跟克羅她們說好之後,向約好的那邊走去。
「……嗯!」
「……我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爲什麼……這種死之魔力什麼的……會出現在我身上呢……我無數次……無數次地……思考着」
正因如此,我在沉默了一小段時間後,直直地盯着愛西絲的眼睛開口。
「……嗯?」
「哎啊~太、太好了,沒有被殺……」
「……不……我……更喜歡……這樣……所以……如果快人願意的話……希望能按照快人原本的語氣……來交談」
離開中央塔,前來迎接的,是看習慣了的身影。
「……我……最喜歡快人了……比任何人都……比任何事物都……深愛着你……所以……不是現在也沒關係……終有一天……當快人準備好的時候……請和我……結婚」
回憶越積越多,她對我而言也越來越重要,也越來越惹人憐愛。簡直就像沒有界限一樣……
「……世界……並沒有溫柔對待我……我……只會讓別人害怕而已……我一直……一直……都很討厭這些」
「什麼?」
露娜瑪麗亞帶着認真的表情說出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不太明白話中的含義,疑惑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話。
「……我也……最喜歡快人了」
但是,現在……對於這番話,對於愛西絲所傳達來的好感,我欣喜到不能自已。
「因爲這樣,我和宮間先生的關係應該親密了起來纔對啊!」
可是,我自己的不中用,應該算是理想和現實的差距?我爲之感到痛苦,也只是在短短 10 年不到的歲月裏的事罷了。
正在想着這些,愛西絲靜靜地吐露出話語,我看向她那裏。
「我明白了。那,之後我就叫你露娜了」
「……嗯?……咦?……快人……你沒有用敬語?」
「您問的好!我和宮間先生之間所欠缺的……那正是,稱謂方式!」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只要與愛西絲一起,心境就會平穩下來,她的每一個行爲都讓我無比愛憐。
我向露娜瑪麗亞表示感謝,而她微笑着回應不用介意後,不知爲何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
雖然我都無語了,但看這樣就算我否定她也聽不見。
「不論是楠小姐還是柚木小姐,都親切地叫我爲『露娜』,但宮間先生這邊就是『露娜瑪麗亞』……難道這不是應該立刻修正的問題嗎?」
「……嘛,雖然說了不少很過分的話……但是我還是相信着露娜的」
「……咦?露娜瑪麗亞,你是特地來接我的嗎?」
「這、這樣啊……」
「因爲露娜你太平易近人,所以我也不小心有點沒大沒小的了,抱歉。今後也能和我好好相處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不、不會,那個,我明白是在開玩笑,所以您完全沒必要道歉。我、我也並不討厭宮間先生……不,從個人角度來說,應該說是抱有很高的評價……也、也抱有相應的好感……」
「……」
「……爲什麼笑出來了啊?」
像這樣直球地向她表達好感,該說反應是預料之內,還是超乎想象了呢……露娜她慌慌張張地,向我傳達她並不討厭我這件事。
這種反應太有意思,我的嘴角浮現出了笑容,而露娜則是翻了個白眼。
「……難道說……是故意的?」
「不是,嘛,怎麼說呢……露娜你有些地方還挺可愛的」
「你、你這……你耍我!? 你玩弄我的感情!? 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壞男人了啊!!」
「只是一直以來的回禮哦……嘛,信賴着露娜你這件事,倒是真的」
「唔、唔唔唔……」
看着露出難得一見的不甘表情的露娜,我又笑了笑,慢慢地走了起來。
「……走吧,莉莉亞她們還等着不是嗎?我們趕緊過去吧」
「嗚……這、這份屈辱……總有一天一定會回敬你」
「我期待着哦」
「嘖嘖嘖」
露娜滿臉通紅緊咬着嘴脣,走在我後面。能看到她和平時不同的一面,感覺有點開心。
嘛,之後的反擊估計也很可怕就是了……
雖然是一位喜歡惡作劇,在很多地方都不太行的人……但不知不覺,我也把露娜當成了一位重要且能夠依靠的朋友了。嘛,這次的事雖然我對之後的報復會感到不安,但是——感覺這樣的關係也不壞。
話說回來,真令人頭疼。這樣鬧起彆扭來,恐怕一時半會兒她是不願意原諒我的。可能的話我真的很想在跟莉莉亞她們匯合之前,先讓露娜不會再不高興的……
露娜似乎相當害羞,沒有轉過來看我,只說了這麼一聲就快步向前走去。我也慌慌忙忙追上她。
「……那個,露娜?你差不多可以原諒我了吧?」
唔~。確實有這麼長的隊伍會很讓人期待,但要排上很久啊……
「……哈?」
也許是剛纔我的捉弄讓她格外地不甘心,露娜一直扭頭看另一邊而不肯看我,而且連說話都好像帶着刺一樣。
「誒?啊,好的,我明白了」
莉莉亞她們等候的店鋪,好像是一個很有人氣的店。我和露娜到的時候,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莉莉亞她們十人的身影在其中最裏面的位置。
「……蟲子,好害怕……好可怕……『蠕蟲』不要啊啊啊啊啊……」
「……請救救我。快人……」
「……」
何況她本人還堅決不承認……狀況正在一點點變得棘手。
「……啊?」
「……宮、宮間先生」
看來不光是她們倆,連莉莉亞等其他人也排隊排得很煩躁,而且都排到了這個位置,現在換店也不合適了。
「呀!不要走掉呀!? 」
「快、快人……」
「嗚嗚嗚……真、真的嗎?」
「快人學長!不能用你的特別邀請函做點什麼嗎?」
即使拿着高級的邀請函也沒法插隊,哎,只能老老實實排着了嗎?
「了、瞭解。所以,能不能請你稍微把手放開一……」
我站在小陽菜和小葵的附近,在一旁看着莉莉亞和露娜的對話。
我聽說過露娜害怕蟲子,但沒想到她會害怕到退回幼兒狀態。嗯,不過,雖然這麼說有點沒禮貌……看到害怕蟲子,表現得很柔弱的露娜,這種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模樣,我有點——偷偷地覺得可愛。
「……說、說得沒錯」
「……該說是不愧是你呢還是該說不出所料呢……快人真是穩定發揮啊」
「讓您久等了大小姐……果然,還是要等很久啊」
「您聽好了。『說別人在鬧彆扭的人才是真的在鬧彆扭』。也就是說真正受到敗北感打擊的,其實是宮間先生您自己不是嗎?」
「嗯,應該再早點出門就好了。這家店的人氣可真不是白說的」
「……讓、讓您見到難爲情的一面了」
「嗚嗚,快人……請……請快點……把它……」
「露、露娜,請你冷靜一點!? 沒、沒事的! 我就在你身邊,我馬上就把它趕走……」
「好長的隊伍……到底是什麼樣的店啊?」
「雖然我明白小陽菜你的心情啦,但莉莉亞她們的白金級都不行,快人恐怕也很難吧?」
「麻、麻煩你了」
「哈,我在鬧彆扭?宮間先生您也真會說笑呢。簡直就好像我被一個只不過活了20年出頭的小男生隨心所欲地作弄了一番,還回不了嘴一樣不是嗎?您的想象也太豐富了呢!」
然後那人在我的面前停下腳步,恭敬地行禮後開口說道:
「……不,但、但其實——」
「不不不,快人?讓『羞花的少女』來處理毛毛蟲,這有點不太……」
店員告訴我們已經另準備好了座位,我們集體疑惑地歪了歪頭。
「……」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現在這個狀況!? 露娜小姐你怎麼完全變成幼兒狀態了!? 被牢牢抓着肩膀,我該怎麼把毛毛蟲趕走啊?腳?難道說要用腳嗎?
「喂,露娜。等等我……好快!? 」
大概是察覺到了我們的疑問,店員帶着平靜的笑容向我們解釋。
現在露娜拍着女僕裝上的塵土,把頭轉到一邊去,臉紅到了耳根。原來她這麼害怕蟲子,真是沒想到。
「……刷臉啦。快人學長,居然是刷臉了啊」
露娜就這樣望着我過了一會兒,忽然表情一變,慌慌張張地放開我。
正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隊列最前面有一位店員向我們的方向走來。
然後,不知爲何緊接着,身後突然有一雙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呃,不知道呢?雖然聽說是費用全免,但能連排隊都優待嗎?」
這個人是小孩子嗎!? 完全就是『說別人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理論啊!? 雖然我知道她喜歡惡作劇,而且本來就有像小孩子的一面……沒想到,露娜就連生氣起來也跟小孩子一樣。
「……請問是宮間·快人先生嗎?」
「……宮間先生,飯後我們的廚師長希望來打個招呼,您意下如何?」
和露娜的一幕告終之後,我們一起走向莉莉亞她們所在的餐飲店……但是,似乎我的麻煩還並沒有結束。
小陽菜看到我和露娜便揮起了手,於是我們便過去匯合。
露娜手指着的地方,有一隻很小的……真的很小的,毛毛蟲一樣的小東西。
「……誒?」
我不由得心跳了一下。露娜雖然性格很那個,但確實是大美女,現在又露出了不同於平時的柔弱模樣,這種反差讓她看起來有種夢幻般的美感。
我決心以儘可能的討好態度來安撫露娜,可當我帶着這樣的決心轉頭一看……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難道說,她是害怕那隻毛毛蟲?尖叫着趴在我背後的原因原來是這個……對了,說起來,我記得莉莉亞好像說過露娜害怕蟲子。
帶到的座位就正如所說的那樣,是一個景色非常好的地方。
「……那、那那、那個……」
「……不是,畢竟,剛纔你一直都把頭扭到另一邊去啊……看起來就像是在生氣,或者說,你是鬧彆扭了吧?」
「咿呀!? 」
她面對蟲子時的反應已經超過了尋常等級的害怕,而且當時還說不喜歡『蠕蟲』……是她在蟲子中尤其害怕『蠕蟲』嗎?或許露娜是在幼小的時候產生了什麼心理陰影吧。
* * * * * *
「我、我們快走吧!」
「……愛麗絲,來幫我」
「不、不……誰都有不擅長應對的東西……」
「露、露娜,是我不好,請你……咦?」
「……謝、謝謝您……保護了我。那個,我覺得,您……有點,帥氣……」
這樣子明顯不對勁。而且稱呼我的方式也變成了聲音柔弱的『快人』。她是不是不舒服了?我試着問她,但露娜卻搖了搖頭,依舊沒有抬起臉來。
關於兩位學妹對我的評價,真的很想找個機會認真問一下。還有,抱着頭望着遠方的莉莉亞也很好懂。
雖然愛麗絲嘟嘟囔囔地發牢騷,但她還是輕輕捏起毛毛蟲丟到遠處,然後消失了身影。嗯,果然很可靠啊。下次請她喫點什麼吧。
「嗚,我餓了啦~」
「誒?是的,有什麼事?」
「嗯?怎麼了?」
「你、你瞧,露娜?蟲子已經不見了! 現在沒事了!」
我不知道這反應到底是什麼意思,又看到露娜用手顫抖着指向某個方向。
「這個人怎麼面不改色地就說出這麼過分的話……算了,嗯,反正我並沒有很難受」
「嗯、嗯……」
「……什麼?您到底在說什麼呢?這樣聽起來,不就好像是我在生氣一樣了嗎?」
我竭力地安撫渾身發抖的露娜,她這才終於抬起頭,用含淚的雙眼朝我望來。
「非常感謝。那麼,請允許我呈上本店自豪的菜品」
不對,再說我首先得接近毛毛蟲纔行,而讓這個狀態的露娜跟毛毛蟲的距離拉近,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請救……」
我完全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露娜抓着我的肩膀,而且手在發抖。我回頭一看,她正低着頭,而且臉色發青。
因爲那裏好像沒有能讓所有人一起坐的大桌子,所以我們分成幾組坐了下來,我和小葵、小陽菜組成了異世界人組。
「是幻王殿下的導覽手冊上有記載的店,說是有着很稀有的菜色。只是單看菜名的話,完全想象不出會是怎樣的東西……」
低着頭快步走在我前邊的露娜仍舊紅着臉,我聽到她用很小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沒關係。你在我心中並沒有被算到羞花的少女那一欄裏去」
小葵回答了我提出的疑問,而小陽菜則是抱怨肚子餓了。
「……嗯?咦,那個不是……『毛毛蟲』?」
「你、你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太……」
雖然無語,但畢竟不用再等就能用餐,於是我們跟着店員帶的路走去。
「嗯嗯,當然是真的!再要是有蟲子出現,我會保護你的!絕不會讓它們碰到露娜一下的!請你放心吧!!」
要問爲什麼的話,我並沒有提前通知說要來這家店,更不用說提前預約了。這樣一來,爲什麼這家店像是理所當然似的準備好了所謂的 VIP 座?
「咦?等——,露娜!? 你怎麼了?」
「啊,快人學長,露娜。在這邊喲~」
「非常感謝您今日選擇光臨本店。我們爲宮間先生與隨行者們準備了『VIP 座』,請往這邊來。」
「根據六王殿下的命令,這個作爲會場的都市中『所有的餐廳』都準備了『宮間先生與隨行者專用』的 VIP 座。當然,本店也準備了擁有良好視野的單間」
「咦?」
「不、不,沒什麼!不可以讓大小姐她們等太久,我們快走吧!!」
店員先生,拜託了請別再過來了……我非常不習慣這種場合,去找莉莉亞她們好嗎。
「這邊是,飲品的菜單」
「……」
看着遞來的菜單,有着各種各樣的品類……但完全看不懂。
「……莉、莉莉亞……我完全看不明白」
「那麼,我來點可以嗎?」
「拜託你了」
我向旁邊的莉莉亞求助,把菜單遞給她,她熟練地點了單。而且看起來對每個人能不能喝酒也很清楚。
有莉莉亞在真的太好了。
「……快人學長,你覺得會端出什麼樣的菜色呢?」
「唔~。我感覺,按這個裝潢氛圍來講的話可能是法國菜之類的吧。小葵你怎麼看?」
「是家高級餐廳應該沒錯……但餐桌上的佈置,感覺和法餐還是有些區別的。」
之前就在想了,小葵難道是個出身相當不錯的大小姐嗎?都能夠依照餐桌的佈置來進行判斷了。
我對未曾見過的高級料理充滿期待……不一會兒,飲料和前菜端了上來。
「冷盤的『純白豬普雷澤』,請慢用」
「……小葵,普雷澤是?」
「蒸完煮的做法。基本上都是以肉爲主,一般不會作爲冷盤來着」
「……那麼,也就是說,這個……」
「嗯,嗯嗯,就是……我也挺驚訝的」
我小聲問了問小葵關於端上來的菜的事,她略帶困惑地跟我講解了一下。
「……那麼,一、二」
「啊,這個~啊、啊哈哈」
不不不,要說楠氏集團的話,連我都有聽說過。在化妝品、服裝,甚至 IT 領域都有所涉足,在日本也是屈指可數的大型企業。
但是,我並沒有完全忘記,還是偶爾會想起。莉莉亞所說的,可能就是指這件事吧……
然後,在離開了餐桌一定距離後,莉莉亞停下腳步回過了頭。
「……」
「應該並不是假笑。我想快人你是發自內心地露出的笑容。但是,總覺得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抱歉,完全搞不懂」
「……只是稍大一點的公司而已啦」
「話說回來,快人學長的反應……感覺是不是太平淡了?不打算反駁一下嗎?」
「……小葵」
沒想到,小葵居然是那邊的大小姐……只是從姓氏一樣方面來說,根本想不到那塊去。
「……如果是我搞錯了就算了,你是不是……『在煩惱着』什麼?」
「……是的,我大概也知道這道菜叫什麼了」
「誒?」
「「「豬肘……」」」
對於莉莉亞說出的話語,說實話……我被驚到了。
「真的很抱歉。你是十分堅強的一個人……我明白一定不會有什麼事的。但是,請允許我抱持這種程度的擔心吧。畢竟,我也是你的戀人啊……」
我輕輕地抱住靠在我身上的莉莉亞,一邊感受着那份溫暖,一邊向她傳達感激之情。
小葵是大企業的千金。小陽菜是政治家的孫女……上流社會啊。
「是啊。沒有 Amuse,直接上了冷盤,下一道應該是沙拉了吧?」
「是啊」
主菜是北京烤鴨式的肉料理,將禽肉的美味濃縮到了極致,簡直就像喫了一整隻雞一樣滿足。
「嗯,如果我可以的話」
「說起來,我們還沒有做過呢……快人,你不喜歡嗎?」
「嗯,不,怎麼說呢……你能夠擔心我,我真的很開心」
「遇到和自己親密的人生前一模一樣的人,會產生動搖也是理所當然的」
總之,我就這樣開心地繼續喫下去……但在中途,我對某件事開始在意起來。
「……誒?」
「……就算用居酒屋的說法我也不懂啦」
「總覺得,還是很像法式全餐呢」
「不,我也沒多清楚就是了……小葵,在沙拉之後是湯嗎?」
「……葵學姐,Amuse 是什麼?」
「這樣的嗎!? 」
「小陽菜你不也是『國會議員的孫女』嘛」
兩個人聽了我的話,饒有興趣地看着我,然後呼地笑了出來。
「……那個,莉莉亞?」
不愧是高級店,連陽臺都有着相當的大小。
是的,呈上來的這道菜……毫無疑問就是『豬肘』。
明明是六王祭會場當中的店鋪,但陽臺卻意外地安靜,我和莉莉亞無言地走在其中。
還以爲是高級法餐,結果是稍微有點不同的中國菜。第一道是豬肘,原來如此,確實相當好喫……只是拿刀叉來喫豬肘這點,讓我覺得稍微有點奇怪就是了。
說着,莉莉亞向我走來,輕輕靠在我胸前。
「葵學姐,可是楠氏集團的大小姐哦~」
「那麼,我們先離席一下吧。露娜,麻煩跟人說一聲讓我和快人的料理晚點再上」
把這些全部講完後,莉莉亞理解地點了點頭。
隨後,莉莉亞也把手環到我背後,我們就這樣沉默地相擁了些許時間,突然,她抬起頭,靦腆地微笑道:
「唔,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
所以,我決定如實告訴莉莉亞。
「……」
嗯,咦……應該是雞肉吧?不是比如什麼蠕蟲啊青蛙肉之類的東西吧?……算了,還是別去想的好。
「誒?嗯……」
「……要……吻一下嗎?」
因爲不知道莉莉亞的意圖,所以我也只能跟在她身後一起走向陽臺。
要說中餐風格的全餐,下一道應該是沙拉吧?
我下定決心向莉莉亞那邊搭話,而莉莉亞則是帶着有些迷茫的表情回覆。
「Plat 是指主菜。基本上會分爲 Poisson——魚料理,以及 Viande——肉料理這兩種。但是,不同的店有很大差別。如果主菜是生的,也可能會當成 Entrée 來上。然後,Granité 說白了就是冰甜點。根據主菜有幾道,端上來的時間也不一樣」
不,我也很清楚小葵爲什麼會感到困惑。或者說,我們三個人的想法大概是一致的。
「嗯?」
「等下,小陽菜……」
「……快人」
高級中國風法式全餐,儘管外觀和名字反差很大,但味道非常好喫,給人一種不愧是人氣店的感覺。
和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的小葵相比,我和小陽菜明顯是什麼都不懂。不如說,有小葵坐在這張桌子上真是太好了。
「楠氏集團……經常在電視上作爲贊助商出現的那個?」
「小陽菜,所謂的清口小菜,是那種一口就能喫掉的東西,會在點菜前就端上來。有的店裏是免費的,有的店會收錢」
「不過,這家店是中式風格,說不定會把麪包換成點心——燒賣什麼的。也有出現那個的可能性。那樣大概就不會有 Granité 了」
「……小陽菜」
葵耐心地向我解釋,我反而有了新的疑問……而回答是從另一側傳來的。
從在隔壁桌那邊用餐的莉莉亞那裏,時常能感受到某種視線。不過,卻沒有向這邊搭話。
「……也不是那麼誇張的事……很快就能說完,願意聽我說幾句嗎?」
「……要是這麼說的話,快人你那邊才叫厲害不是嗎?」
「……」
「嗯,用居酒屋的說法來說的話就是所謂的『清口小菜』吧」
也就是今天白天遇到了一位和我去世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的女性這件事,我並沒有想得很嚴重,但還是有些在意……
我很喫驚……然後,也很開心。
「……快人」
正因爲莉莉亞真的很關心我,纔會注意到我細微的變化。加上剛纔一直在擔心的情感……我很感動。
不過,關於那件事……我自己也沒想得那麼嚴重,沒想到會被看出來。
我沒想到容易害羞的莉莉亞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忍不住發出了傻氣的聲音。
「我明白了」
「唔~。我也不太能反駁啊……就像小葵說的那樣,周圍的人都太厲害導致我已經麻木了也說不定……而且,嘛,不管家庭如何,你們兩個都是我可愛的學妹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原、原來如此……」
克羅是世界第一的有錢人,愛西絲也是擁有着魔界廣大土地的大富豪,莉莉亞是國王的妹妹,齊格是原宮廷魔法師的女兒,然後愛麗絲是世界最大諜報機構的首席。嗯,我的戀人們,也實在是上流社會級別了。
然後用感應魔法從莉莉亞那邊感受到的是……擔心?怎麼回事呢?
「……嗯」
「……總覺得,快人學長的這一點……果然很棒呢」
「不、不會,怎麼可能……但、但是,莉莉亞你沒關……!? 」
「誒,兩個人都好厲害啊。我家只是普通的公司職員,有點嚇了一跳」
「誒~不愧是快人學長,很有大人的感覺呢!」
光小葵剛纔說的話裏,就有 4 個不認識的單詞。嗯。法式全餐的門檻實在太高了。
「……誒?」
白天的時候,我遇到了一位和母親一模一樣的女性。那時多虧了愛西絲,我纔在某種程度上釋懷了,臉上也能露出笑容。
「……快人,能佔用你一些時間嗎?」
「畢竟,快人你的戀人,是世界第一的大公司的社長,還有王族……雖然不是同一個世界,但和我們也不是一個級別了啊」
「其實,我也沒有明確的根據……只是覺得快人的笑容裏有一點陰霾」
「小、小葵好厲害啊……經常喫法式全餐嗎?」
「嗯,一般的法國菜都是這樣。也可能會端出麪包來。之後會根據 Plat 是 Poisson 還是 Viande 亦或者兩者都有而有所變化。如果只有一道,我猜在那之前會先端上 Granité」
「什麼?」
「「……」」
「……不過,太好了。快人並沒有過於煩惱……我放心了。」
正好這個時候,顏色鮮豔的沙拉端了上來,我們一邊往嘴裏送一邊繼續說道。
吹拂着涼爽的夜風,莉莉亞用單手撫住搖曳的秀髮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這也是難免的。我雖然也還年輕,但也不是一次都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我的生母還健在,但我的姨娘……也就是父親的側室們已經有幾位過世了」
「莉莉亞……」
莉莉亞你沒關係嗎?我本來想問出口……但在看到她閉上雙眼微微抬起臉的樣子後,便打住了。
看來莉莉亞有話想跟我說,於是向露娜瑪麗亞說想要先離一下席。然後,我們向着與這個單間隔了一扇門的陽臺走去。
再說多餘的話或者中途退縮,就對不起莉莉亞了。
於是,我握住莉莉亞的雙手,讓彼此的臉緩緩靠近。隨後……
「嗯……」
莉莉亞的嘴脣與我的嘴脣相疊,軟得令人驚訝,從她嘴裏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我感受着莉莉亞投向我的好感,在一段時間內品嚐着她的溫度,隨後輕輕離開。
「……那、那個,莉莉亞。謝謝你」
「……」
這是與愛西絲不同形式的、容易害羞的莉莉亞鼓起勇氣的行動。我太過欣喜,不知不覺道謝的話語從嘴間流出。
但是,莉莉亞卻沒有什麼反應。
「……咦?」
「……」
「莉、莉莉亞?」
「…………呼~」
「莉莉亞!? 等、等等,振作一點啊!? 」
我慌忙抱住突然癱軟下去的莉莉亞……她眼睛咕嚕咕嚕地轉着昏了過去。
和莉莉亞的初吻。那是她爲了我,鼓起全部勇氣贈予我的東西。我真的很開心,很幸福……但是她果然是,怎麼說呢,害羞得不得了吧。莉莉亞她——看來是相當地勉強自己。
* * * * * *
美味的用餐時間很快就結束了,喫完最後一道菜的時候,露娜開口道:
「餐後廚師長會前來問候,宮間先生……應對就拜託您了」
「誒?不、不是,要是可以的話有誰能幫我一下……」
「很遺憾,最習慣這種場合的大小姐如您所見……是『這個慘狀』……」
然後我就該去跟主廚打招呼了……在拜託莉莉亞進行輔助的情況下總算告一段落。哎呀,有莉莉亞在真的幫大忙了。
「快人的事怎麼都好了,這樣的高級餐廳居然允許我們打包了耶」
克羅所謂的好喫的點心……估計送過去的也就只可能是巖燒小蛋糕了吧。
「啊啊,請安心吧。我已經『講好了』讓宮間先生作爲代表來轉達對菜品的評價了……」
說着,諾亞輕輕抱着我的胳膊,臉頰貼在我的手臂上。住手啊,我……或者說,社會上健全的男性,對這種事都沒什麼抵抗力啊……
「那麼,快人君。我們走吧?」
「不是,大小姐您的身體應該沒有那麼脆弱纔對……不,算了,這樣也行吧……」
「等等……聽我說啊。媽媽」
「克羅姆殿下?我、我們真的可以收下嗎?」
喝醉後耍酒瘋的人隨處可見,諾亞醉起來也實屬麻煩。將成熟魅力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的樣子,要說的話真不愧是未亡人……拜託了,能打破這種狀況的救援……或者說——快點醒過來啊莉莉亞!
「……說起來,大小姐?這次是因爲什麼而暈過去的?」
一旁的雷和菲亞慌忙單膝跪地,想要低頭行禮,但被克羅阻止了。
露娜一邊揹着睡着的諾亞一邊詢問,然後莉莉亞顯而易見地慌了。
「好了,這兩位就交給快人,我們一邊閒聊一邊等莉莉亞醒過來吧」
「啊啊,難道說……不是因爲酒而是醉心於宮間了也說不定」
沒錯,實際上莉莉亞還沒從暈厥的狀態緩過來。不,這次應該是歷史以來最久的一次了吧?
「克、剋剋、克羅姆艾娜殿下!? 晚、晚晚、晚上好」
藉此,這下莉莉亞總算是冷靜下來……
諾亞抱着我的胳膊不離開,結果露娜爲了把她拉開,把身體塞進我和諾亞之間。
「誒?嗯、嗯,是、是呢」
「……哎呀哎呀,宮間君好厲害啊」
露娜啊,你是對我抱有什麼怨恨嗎?雖說認識了很多厲害的人,但我本身只是個極其普通的平民……
「……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說些啥啊你」
「媽、媽媽!? 你突然說些什麼呢!? 話說,我剛剛說的哪有……」
「您、您您、您在說些什麼鬼啦,醉到沒譜了啊!!快,我們該回去旅館了!!」
「爲什麼要喝酒啊!? 媽媽你不是一喝就醉的嗎!!」
「唔,嘛,日後再說吧」
對露娜來說,母親是她最大的弱點,某種意義上也是她最大的天敵……聽了諾亞的發言,露娜慌忙搖頭否定。
「!? 」
「是的,真的很開心」
「關於這一點,搬出宮間先生的名頭來就一下子解決了」
莉莉亞她們住的旅館正好在從餐廳回中央塔的路上,所以大家向旅館的方向慢慢走着。
後輩的兩人做出了完全不擔心我的發言……這、這是信賴的證明對吧?是信賴對吧?
不了一點。克羅一出現,她又開始慌張。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紅酒的影響,她臉頰微微泛紅,加上大膽地開肩的禮服……雖然身材矮小,但應該說不愧是未亡人,性感得令人頭暈目眩。
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對露娜的攻擊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飛來了。
「宮間,今天這晚餐好開心啊」
「誒?啊啊……那,各位,先晚安了」
「唉,在這樣的夜晚,能得到像你這樣優秀的男性的溫暖……作爲女人,這一定是最幸福的事了吧」
克羅聽完兩個人的回答,笑着點了點頭,從不知道哪個地方取出一個小布袋子遞給了她們。
嘛,雖然對於露娜的真心話我還是有很大興趣的……不過在那之前,不知不覺間諾亞已經坐到我旁邊來了!?
「小露?啊啊,這樣啊……只要小露也一起來就好了吧?」
「那個,莉莉亞。抱歉啊,我找快人君有點事,可以把他帶走嗎?」
然後克羅轉向莉莉亞那邊,用帶着歉意的表情開口說道:
「誒!? 啊,那、那個……」
「……」
「但是,越是快樂,結束後就越會感到寂寞。今夜一定會是一個因寂寞而顫抖的夜晚吧」
二人對着喜笑顏開的克羅深深地鞠了一躬。
「……呼~」
「不用害羞也沒關係哦?小露你應該還是第一次,媽媽我會好好引導你的哦」
「媽、媽媽!? 你在幹什麼啊!!」
然而,莉莉亞在這時候總算是醒了過來……輕鬆地就把諾亞從我身上剝了下來。我是該感嘆不愧是她呢,還是該驚訝於她這能凌駕於半吸血鬼之上的強度呢……
「小葵和小陽菜也是,好久不見了。有好好享受祭典嗎?」
「哎呀哎呀,小露還真是『最喜歡』宮間了啊~」
「稍微,有點喝醉了呢……」
「不好意思啦。之後,我會把好喫的點心送到莉莉亞你們住的地方的,大家一起嚐嚐看吧」
別啊,別……別用這種成熟又帶着妖豔色氣的仰視方法看過來啊。
「嘛,快人學長的事先不提,這種時候魔法盒還真是方便啊」
「「非、非常感謝!」」
諾亞畢竟是半吸血鬼,力氣很大。因爲這樣,露娜半天都沒能把諾亞從我身邊拉開。
從剛剛開始右臂就頻頻傳來幸福的觸感……啊,誰來幫幫我……
「今天一不小心就買了一大堆東西呢」
「啊啊,真是的!? 」
不如說,我最喜歡的中國菜其實是炒飯來着……
「哎呀?說起來齊格呢?」
「啊,莉莉亞,晚上好」
「!? 」
當我爲她的魅力而心跳加速時,諾亞彷彿心裏清楚這一點似的,把嘴湊近我的耳朵,用熱情的語氣向我呢喃。
「那麼,來。給你們些零花錢,明天也要玩的開心點哦」
「啊哈哈,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小葵、小陽菜、雷、菲娜……不、不對,還剩下齊格跟阿尼瑪……
「……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之後我們兩個人再『單獨』喝一杯嗎?」
「不、不會!? 」
不如說,她的發言好危險!? 這種撫摸手臂的動作,真的請停下來啊!?
「同意」
所以莉莉亞其實才喫了一半,剩下的部分露娜跟店方商量了一下,讓我們用魔法盒打包帶走了。
耳邊的呢喃酥麻,讓我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感覺中,這時露娜走過來,想把諾亞拉開。
「啊,她說替莉莉亞去結賬了……阿尼瑪也是,好像有什麼事要辦就帶着伊塔和西塔先行離開了」
「也、也許是那樣呢……」
「嗚哇啊啊啊啊!? 別、別說莫名其妙的話啊!!不是的!絕對不是這樣的!!」
「那個,不行嗎?」
「感謝您的費心」
「啊,沒,就只是……吹夜風着涼了……」
「雷你也學習一下宮間君,再找一兩個夫人如何?」
諾亞好像完全醉了,她迷醉的目光盯着我,輕輕呼了口氣。一氣一息都顯得無比嫵媚,這、這就是成熟女性……
雖然露娜對莉莉亞的搪塞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但畢竟能阻止諾亞是多虧了莉莉亞幫忙,所以她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等、等一下!? 爲什麼要突然摟住我的胳膊靠過來啊!?
「……諾亞,爲什麼要坐在我邊上呢?」
「誒?啊,好的。當然,沒關係的。晚飯剛剛已經喫完了……」
「媽媽!!不要這樣!我絕對不會同意這種事!!快,從宮間先生那邊離開啦!」
「……誒?」
「誒?畢竟,小露不是從以前開始就常常『對喜歡的人惡作劇』了嘛?是想被對方搭理對吧?」
從我身上離開的諾亞,發了會呆就睡過去了。
小葵和小陽菜在宅邸裏與克羅說過一次話,所以這次被搭話也是笑着應對的。嗯,我覺得莉莉亞太緊張了,不過,要說像是莉莉亞的作風也確實……
「當然啦。你們兩個難得來一次異世界,盡情享受就好啦」
說是找我有事但我也沒有頭緒,被克羅催促着,我向大家道了晚安後便離開了。
同伴……沒有啊。
* * * * * *
我跟在克羅的後面走着,來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廣場。然後,克羅停下腳步,回頭對我說道:
「快人君,這麼突然真是抱歉啊」
「不會,我不介意的……有什麼事嗎?」
「嗯,是有關快人君早上遇到的和母親一模一樣的那個人」
「誒?」
「我聽愛西絲說了,本來想盡快跟你好好商量一下的……但接下來我要去馬格納威爾那裏碰頭。所以,在那之前就過來見你一面簡單聊聊」
確實,關於和我媽媽長得很像的人這件事,聽了愛西絲的建議後,我本來也打算和克羅商量商量。
看來克羅是特意來找我的,就是爲了儘早跟我說一下這件事。
「我聽愛西絲說完就去找了希羅。首先,從結果而言……希羅並沒有讓你的母親復活過來,也沒有創造一個一模一樣的存在」
「……」
「希羅說謊的時候,會把是謊言這一點也說出來,所以她說的應該是真的。爲了慎重起見,我也跟地球神確認了一下,她也說不是」
「那果然……」
「嗯。只是長得很像的另一個人」
「……這樣啊」
克羅所說的應該是沒錯的吧。不,我也覺得大概率就是這麼一回事了。但是,聽了之後還是掩飾不住失望的心情。
「……快人君,沒事吧?」
「嗯。一開始我也很迷茫,但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已經接受了」
「……這樣啊,那麼我就去碰頭了。晚點我們再聊吧」
「嗯,謝謝你了」
我對沒有深入詢問而是溫柔地微笑着的克羅表達了感激之情,目送她離去的身影。
「不客氣啦~」
「……媽……媽……?」
無聊的對話、沒營養的一來一往……但卻讓我無比欣喜,心中也自然而然地變得溫暖。
但是……
「呃,嗯,是的」
看着這樣的我,愛麗絲露出了微笑,無言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輕聲的呢喃很快消散在了夜風中……沒有傳達到任何一個人那裏。
「宮間快人?好特別的名字啊……啊,難道說你是異世界來的?」
「……有稍微打起精神了嗎?」
明明知道大概率是別人,可一旦確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就從內心深處湧了出來。
我一時沒法好好整理心境,就聽從了盧切的勸告,回到了中央塔。
即便如此,比起來這個世界之前,還是好多了。我現在很幸運……所以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就能回到平時的狀態……
「……抱歉啊……快人。現在我還什麼都不能說……原諒我……」
「是嗎?那太好了」
或許我的內心,終究還是在某處期待着……這個人,說不定真的是媽媽……
「呀,半天不見啦~能在這裏碰上還真是巧啊」
——那是爸爸媽媽死後,剛被親戚領養的時候……我沒有辦法接受父母已經不在的事實,一直在玄關等他們回來時的煩悶……
盧切和媽媽不是一個人……但原因並非如此。不,也有一點關係吧,但讓我步履沉重的最大原因是別的東西。
然後,在那個瞬間,我確信了這個人不是我媽。
「……啊,那個……」
我媽媽做飯很爛。蔬菜切得大小不一,調料放得不是太多就是太少……三明治的形狀也不可能切得這麼漂亮。
「啊,不、不是!? 對不起」
長至背部的淡茶色長髮,和黑色的眼瞳。穿着牛仔褲一樣便於活動的褲子,黑色上衣配白色襯衫……讓人聯想到活潑少女的樣子,真的就是我認識的媽媽。
「……那個」
「不用客氣,快,一口咬下去吧!」
即使長相和聲音都一模一樣,果然名字還是不同的。雖然心裏明白,但還是產生了強烈的失落感。
盧切和媽媽長得一模一樣……但是,不是的。這個人不是媽媽。只是長得像的另一個人……。
「不用在意啦。只是偶然看到了而已,才 2R 不是嘛」
「……哈?」
「……唉~」
和克羅分開的公園,在夜晚的一片寂靜之中,我和白天所遇見的和媽媽長得一樣的人重逢了。
失落的心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因爲早早就知道是別人而感到安心了。嗯,沒問題。雖然受到了打擊,但多虧了愛西絲和莉莉亞,還不至於那麼嚴重。這樣就能好好地接受……盧切和媽媽——不是同一個人的事實了。
所以剛剛,不小心反射性地就叫出了「媽媽」。
雖然聽起來很荒唐,但到現在已經快10年了,我似乎還是無法對父母的逝世完全釋懷。
「啊,說起來我還沒自我介紹過吧。我的名字是『盧切』,請多關照啦」
包括臉上浮現出的苦笑般的表情,這一舉一動,全都和我記憶中的母親重疊在了一起。
「這樣啊~我啊,還是第一次和異世界人說話呢。總覺得撿了個便宜……呃,咦?你臉色好差啊?」
十指相合,也就是戀人的握法……愛麗絲手掌的溫度讓人感到很舒適,我自然地露出了微笑。
「我懂了!你肚子餓了對吧?」
「……噗……啊哈哈」
「不,就算是這樣……」
「……謝、謝謝你了」
「咦~?剛剛還是笑臉,怎麼現在好像看到了無可救藥的笨蛋一樣的表情啊?」
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彷彿伴隨着音效一樣,有夠煩。
我朝向着這邊使勁揮手的盧切點頭致意,便回頭向遠離廣場的方向走去。
「……真是沒禮貌耶。你看我像是能有你這麼大孩子的歲數嗎?」
雖然之前被人說過很多次,但我確實是那種會把心事表現在臉上的人。我的臉上似乎流露出了鬱悶的心情,盧切擔心地向我詢問。
「……」
等到克羅的身影完全消失,我踏上了返回中央塔的旅程……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誒,啊,好……」
「嗯。能在這裏遇見也算是一種緣分,可以的話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好啦,不要在意啦。下次有機會的話就好好聊聊吧」
「……真拿你沒辦法。現在的話,可以盡情地向被稱爲慈愛天使的愛麗絲撒嬌哦!」
這麼相似的人……居然……是別人嗎……
「……我叫宮間快人」
「唉,那可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傢伙啊!」
簡直就像是在跟媽媽說話一樣……
聽到的聲音讓我驚訝得有如心臟飛出去了一樣。
「對吧對吧。來來,再多誇誇我。不然作爲獎勵請我一頓超好喫的烤龍肉也可以哦?」
「抱歉,難得你向我打招呼……」
「……好喫」
「等下!? 你那微妙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跟愛西絲還有莉莉亞公爵的時候的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在盧切的氣勢下,我也只能喫起了手中的三明治。
「啊哈哈,我沒生氣啦」
「不、不要緊,沒關係的」
盧切長得實在太像媽媽,讓我回想起了她的樣子。當然直到現在我也從未忘記過媽媽,但是這樣清晰地回憶起來已經是很久都沒有過了。
這人完全不聽人說話啊!? 別說肚子餓不餓了,我纔剛喫完飯哎?
* * * * * *
「這樣的話!就拿出碰巧帶着的我的特製三明治!!」
看吧,我果然是夠走運的。
「畢竟是愛麗絲啊……」
* * * * * *
「啊,咦?感覺臉色比剛剛還要糟糕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
怎麼說呢,我自顧自亂了陣腳,對這個人的話完全沒有反駁的想法。果然是因爲她跟媽媽一模一樣吧。
「啊,不是,那個……我不是肚子餓……」
不對,這……不是我媽媽做的菜。
「!? 」
話說回來這個三明治……怎麼辦?唔~感應魔法也只能感受到善意,很難拒絕。
「唔~。勉強自己可不好……早點回去休息吧」
不妙,得糊弄過去纔行……
「白天真的多謝了。我這就還你錢」
「誒?啊,是!」
「說的就是你啊,喂!? 」
在目送着快人的身影消失後,盧切……不,『宮間明裏』喃喃地說着,向昏暗的小巷中走去。
笨手笨腳到不行……但是,媽媽卻非常開朗積極……比誰都要溫柔。
「嗯嗯,果然肚子空着就是會沒精神啊!」
我靜靜地走在昏暗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自己的腳步比平時沉重。
「……盧切……是嗎?」
「……好啦好啦,別人的好意就老老實實受着吧」
「因爲確實有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在面前」
……啊~這麼說來,媽媽也是不怎麼聽人說話的類型。長得像的話,性格也會相似嗎?
能夠打破我憂鬱的心情,讓我再次露出笑容的對象,一直都就在我的身邊。
「嗯?」
「好的……啊,謝謝你的三明治。真的很好喫」
「啊啊,我懂了,畢竟是愛麗絲所以這麼對待也情有可——原個鬼啊!? 我覺得快人你再多向我撒撒嬌也是可以的啊!? 」
「……謝謝了,愛麗絲」
拜啓,媽媽、爸爸——我想我一定還沒有對你們的逝去釋懷。不過,不用擔心。因爲現在我的身邊有着我重要的人們陪伴……你看,不知何時——腳步的沉重感也消失了。
「……說的,是呢」
* * * * * *
和快人手牽手走着,愛麗絲向內心深處……寄宿在心具中的伊莉絲搭話。
(……你怎麼想?)
(那女人的發言總讓人覺得怪怪的,有幾處有些叫人在意。好像有不想被提及的話題。另外,你的敬語我也還是不習慣……)
(現在這樣纔是正常態,快點習慣啦。嗯,總之我也有同感……每個預定參加六王祭的人,我都記得臉和名字,但那個人我不認識。)
(嗯……)
(算了,既然存在着參加者會帶人同行這檔子事,也沒法簡單下定論就是了)
是的,愛麗絲對剛纔快人所遭遇的盧切相當警戒。至少會對當時的對話產生懷疑……
(……嘁)
(怎麼了?)
(『分身跟丟了那個女人』。果然很奇怪,就算是分身,能夠從我的追蹤下逃脫的人也是屈指可數。然後,那種級別的對手我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絕對不可能)
愛麗絲是掌握龐大信息的存在,特別是擁有一定實力的人,不論什麼種族都會記得。
但是,她對盧切完全沒有印象。當然,愛麗絲也不可能記住世界上所有的生物……但能夠甩開作爲幻王的她的分體的存在,哪可能一丁點都不知道。
(……你怎麼看?)
(估計,和夏羅法娜爾女神或者地球神……中的某一位有關吧。這樣一來,或許有必要認真調查一下了啊)
(這件事,要讓快人知道嗎?)
(現在不能說。把未確定的情報告訴快人,只會傷到他罷了)
(也就是說,可能會有『祕密地處理掉』這個選項在?)
(……即使那真的是快人的母親……如果對快人造成傷害,我絕對不會允許。就算不擇手段也要讓對方消失)
愛麗絲注意到了盧切有可能真的是快人的母親這件事。不如說,考慮到現在的狀況,這個可能性甚至還不小。
然而,這麼一來,就不明白爲什麼她不在快人面前表明真實身份。愛麗絲只在乎她會不會加害快人,對於快人母親的生命倒是毫不在意。
愛麗絲的心中充滿了不安,彷彿有什麼巨大的事物在蠢蠢欲動着……她緊緊地握住了快人的手。
同時,在心中暗自發誓,一定不會讓這份溫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