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曾爲英雄的少N的軌跡

或許很久以前，她的表情中就時而會出現不自然的感覺，然而這種感覺明確成形，是在伊甸離去之後。

「……快人，對不起，我有點累了……約會可以放到下次嗎？」

「誒？啊，好的……沒問題？」

伊甸離開後，愛麗絲臉上掛着苦笑，如此說道。

愛麗絲說的話本身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她直到剛纔都在和強大的伊甸認真戰鬥，會累也是自然的。

但是，我卻覺得……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讓我靜不下心來。

「啊哈哈，完全沒事！只是 Special 的愛麗絲也會疲勞而已」

「這、這樣啊……」

爲什麼？愛麗絲明明在笑……爲什麼看上去卻和『在哭』一樣？

想來剛剛也是如此。愛麗絲應該相當生氣，我卻感覺她……好像在害怕得發抖。

話雖如此，我又無法明確說明不對勁的點在哪……所以，我纔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我讓分體跟在你後面護衛……我先告辭了」

「……好」

愛麗絲簡短地總結後離去。我想喊住她……卻想不到什麼話能夠停下她的腳步。我再次確認到自己對愛麗絲一無所知，最後只能點頭。

對我來說，愛麗絲是能敞開心扉的朋友……就像是損友那種人。突然出現，陪我插科打諢……這樣的光景，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理所當然。

我以爲自己瞭解愛麗絲……不，或許是我試圖讓自己以爲自己瞭解愛麗絲。

愛麗絲幾乎不會談及她自己的過往，好像有堵明確的牆壁一樣，暗示我不要插足……於是，我依舊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今天，愛麗絲首次顯露出了激烈的感情。那時愛麗絲的表情始終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使我產生了一個痛切的想法。

我不是對愛麗絲一無所知……而只是『無意去了解她』……

愛麗絲對我好意相待，朝我露出笑容……我享受着她的好意，自以爲理解了她，一直在逃避「去了解她」的努力。

然後，她在門前站定，輕聲說着，好像自言自語：

這當然是爲了去問菲特有關愛麗絲的事情……然而事情往往不如意，我去菲特的神殿詢問時，不巧菲特不在。

＊　＊　＊　＊　＊　＊

「……那她怎麼說？」

我沒怎麼見過愛麗絲和其他人說話，所以沒有感覺到那種違和感……不過，既然跟愛麗絲長時間相處過的克羅這麼說，那就應該沒錯。

菲特自主進行工作……面對這平時根本不可能有的場景，克羅諾亞呆呆地拿起幾份文件過目。

「……」

「……到、到底怎麼了？」

「一直以來，在真心之外套了層膜，比任何人都冷靜的夏提雅，一旦涉及快人君的事情，有時就會顯露出激烈的情緒」

痛苦着、悲嘆着，卻無法放手，也不願放手……這種想法無情地逼迫愛麗絲的心，也逼迫着不成器的她自己。

「吾亦感到在意，問過她一次，爲什麼她會頻繁找吾說話」

「已經結束了。給，所有的都在這」

「嗯。夏提雅非常活潑開朗……但是該怎麼說呢，我也不太能準確地描述。她就像是在『扮演』『夏提雅』這個角色，我隱隱覺得，她並不是在發自內心地笑。不過我看出這些也是最近的事了」

「……我太天真了。明明有好好警戒的，一開始的轉移魔法……卻被那傢伙攻其不備……如果那傢伙打算殺死快人的話……我……我……」

＊　＊　＊　＊　＊　＊

「……不會讓別人搶走……危害快人的傢伙……全部殺掉……不會讓別人搶走……不會讓別人搶走……不要……失去快人」

「……啊，好……既然分給你的工作完成了，那就沒問題……但是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讓你甚至不惜工作也要過去……」

「……」

既然找不到菲特，我就打算採取其他的手段。這時克羅諾亞靜靜地告訴我……說這不像我。

「……不過其實沒什麼能說的。有一點就是，幻王經常來到吾的地方」

「我第一次見到夏提雅時……她給我的印象非常支離破碎。戰鬥技術很厲害，看上去經歷過相當多的戰鬥……只是她沒能掌握好自己的能力，或者說像是被力量所制一樣」

漸漸消逝在虛空的聲音是悲嘆的慟哭……是懼怕最壞未來的少女的吶喊。

聽我說完，克羅諾亞抱起胳膊，面露難色。

「……你找命運神有事嗎？」

「不，謝謝，很受用。我再去諮詢諮詢其他人」

「……」

唔～怎麼回事呢？聽克羅諾亞的語氣，她跟愛麗絲關係並沒有多麼好，但愛麗絲會過來見她。

神界上層，在三個最高神的神殿之一——時空神的神殿，克羅諾亞正在辦公室工作。這時命運神菲特出現了。

「時空神，有空嗎？」

「你會喫驚並不奇怪，吾也是半信半疑……但她的確全部做完了」

「我也不太瞭解夏提雅……啊不，其實是知道一部分，但是並不懂她」

「她小聲地回答『語氣很像』，然後就不講下去了。故而，吾亦不知與誰相似。不好意思，幫不上你多少忙」

「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不好意思，幫不了你什麼」

「……」

不，可能是我聽錯了。那個菲特竟然會做完工作……不好意思，我無法相信。

「不會，謝謝，幫大忙了」

「在我出現之後？」

「……這是不是『不像你』？」

面對克羅諾亞的提問，我也有點小想法，於是解釋了這次我尋找菲特的緣由。

「嗯，怎麼了？」

「嗯。那麼，克羅諾亞對愛麗絲的表現有什麼頭緒嗎？」

「……」

「你問命運神啊，她『做完工作』到人界去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誒？做完……工作？」

「……哈？等、等等，你別鬧，剛剛不還說忙着嗎！你身上也有大量工作……」

＊　＊　＊　＊　＊　＊

「違和感是有的，但我以前的感覺並不明確……這種感覺明確成形，是在快人君出現之後」

我第一個找的是克羅……可是克羅聽我說完後，抱歉地搖搖頭。

「拜託了」

由於克羅也不知道愛麗絲的過去，所以這些都只是推測……按克羅所說，與克羅對話和與我對話時，愛麗絲有着不同的表現。

到最後，我還是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有一件事可以確信。

回到一個客人都沒有的雜貨店，愛麗絲摘下掛在門上的 CLOSED 牌，走進店裏……把『發抖的手』扶在牆壁上。

我覺得克羅諾亞和愛麗絲或許還算親近，於是向她提問。克羅諾亞露出讚歎之色，點點頭，然後跟我講起了她和愛麗絲的關係。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至少……我無法原諒自己，面對愛麗絲離去時那麼悲傷的背影，卻無法說任何一句安慰的話。

沒有人回答那尋求救贖的聲音。靜靜的微暗中……只有少女啜泣的聲音。

「……不好意思，關於這個，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她會隨便找些理由，比如去見命運神順便過來之類的……並沒有什麼事情，只是過來閒聊……不，是她單方面跟吾聊天」

「……誒？」

菲特還會爲了防備克羅諾亞，張開特殊的結界，想用蜂鳥聯繫她也不行。她不接受蜂鳥的聯繫，無論送出幾次，蜂鳥都會飛回來。

那麼，知道愛麗絲的過去的人，就必須是愛麗絲主動向她說出自己的事情……菲特如何？愛麗絲和菲特關係不錯，菲特的話，說不定知道一些愛麗絲的事情。

聽到菲特說想去人界，克羅諾亞以爲是一如既往的偷懶，正怒形於色想要斥責……緊接着，菲特就把大量的文件放在克羅諾亞的桌子上。

「誒？啊，沒錯……是這樣的，……」

＊　＊　＊　＊　＊　＊

「我稍微去趟人界」

好事不宜遲，擇日不如撞日……行動越快越好，於是我趕緊來到神界上層。

因爲，我就連……那時……『愛麗絲爲什麼會失去冷靜而憤怒』都弄不明白……

「命運神嗎……怎麼了？因爲異世界的神來訪，我本來就夠忙了。不是急事的話……」

麻煩了……菲特到底去哪了啊？不惜做完工作也要去？我想象不出。

克羅諾亞朝着驚訝的我，說她也很喫驚，還說不知道菲特去了哪裏。

克羅諾亞仍舊是一臉不相信的表情，靜靜地嘀咕。菲特瞥了她一眼，接着轉身『走』向入口的方向。

「……什麼？」

「不過也是因爲這個，我陪她練習、給她建議，兩個人才變得要好的……怎麼說呢？就是有種違和感」

再去問問別人吧。還有六王那些愛麗絲的家人，以及艾茵也在，問問那些人，多少也能得到一些情報……

總覺得我剛剛從克羅諾亞的口中，聽到了最不符合菲特的單詞。

我問克羅是因爲覺得，克羅身爲愛麗絲的家人，相處時間也長，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麼。然而克羅卻回答說她不太瞭解愛麗絲，也不懂她……

愛麗絲用顫抖的雙手捂住臉，全身打着哆嗦，似乎是恐懼所致。

「……唔，原來如此」

「……這樣」

愛麗絲悲痛地喃喃自語，流着淚望向一片昏暗。

「……嗯，你的理解能力不錯……但吾恐怕給不了你期待的答案。若這樣也無妨，吾就簡單跟你說說」

會讀心的希羅知道嗎？不，我有種非常薄弱的感覺，愛麗絲有辦法能讓希羅無法讀到心。

「……那個，宮間？」

「……的、的確……全都做好了……」

我覺得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所以先要了解愛麗絲。只是愛麗絲一直都把這些話題藏在心底，不希望我去深入，因此我也不太好去詢問本人，打算去別的地方打聽。

從愛麗絲身上感受到的違和感，那時朝向伊甸的激烈感情……要得到解答，關鍵就在愛麗絲所隱藏的過去上面。

「嗯。雖然說不清楚……但總覺得，她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跟和快人君在一起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不要……絕對不要再有……那樣的心情……」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要去打一頓爲了無聊的事情煩惱的……『笨蛋朋友』罷了……」

克羅諾亞紅色和藍色的眼睛中靜靜映着我的身影，這個氣氛讓我感到些許緊張。這時，克羅諾亞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

就我所知，兩人並沒有什麼交點……愛麗絲爲什麼會……

「……好難受……我該怎麼辦？伊莉絲……伊莉絲……『你施加的詛咒』……要怎麼辦……我不知道啊……你回答我……搭檔」

然而，這卻不好調查……克羅都不知道的事情，還能有誰知道呢？

這樣一來就麻煩了。我想不到菲特可能會去哪。如果她是翹掉工作逃走的，恐怕很難找到她吧。

儘管內容有些讓人在意，但正如克羅諾亞所說，這些對解決問題並沒有幫助。

「違和感？」

「下面這些都只是我的推測。我感覺夏提雅非常害怕失去快人君，但不知道夏提雅爲什麼會對快人君那麼執着。因爲夏提雅和她以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爲何問吾？」

這句話不是說給別人，正是說給自己聽的。

「那就沒問題了吧。我去趟人界，事情很重要，不要打擾我哦？我可是都特意做了工作這麻煩得要死的事了……」

因此，我接下來去拜訪了可能知道菲特位置的人——克羅諾亞的神殿……在那裏，我聽到了讓我震驚的回答。

儘管克羅也對愛麗絲的過去不甚瞭解，但她似乎要告訴我她對愛麗絲的印象。喝着水杯裏的咖啡，她繼續說：

「呃……先前克羅諾亞提醒我幻王的事情……那時你說愛麗絲吵吵鬧鬧很煩人吧？這不就說明，你和愛麗絲有很多交流，纔會覺得她煩人嗎？」

「不知道。她說去人界有事，就是聲音太小，吾沒聽清具體是什麼」

「不懂？」

「……誒？」

「繞着彎路從周圍收集情報，旁敲側擊地解決問題……吾認爲，這不是你的做派」

「……」

「你總是戇直地，從正面認真面對問題……這不是你的美德嗎？採用不熟悉的手段，只會事倍功半」

「……克羅諾亞」

這不像你，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做法吧？——克羅諾亞既溫柔，又尖銳的話語在我心中迴盪。

「吾理解你的害怕。你和她現在的關係讓人舒適，一旦想到這種關係可能會改變，就不怎麼敢下狠心行動吧？然而，此種煩惱並無意義」

「……」

「你應該已經決定要深入她的內心……則無論任何，你最終都會抵達那裏，要對峙的人、要詢問的內容也別無二致……不必吾繼續往下說了吧？」

「……嗯」

克羅諾亞說的這些直指核心。

想了解愛麗絲的話，該怎麼做……當然是問愛麗絲最好。

不知道愛麗絲會不會坦率地回應。但即便像這樣收集情報，最後也必須要與愛麗絲對峙纔能有所前進。

或許這並不是別人可以輕易插足的內容，也可以等待愛麗絲自己願意說出……但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不是隻靠等待就能改變，如果不主動採取行動、不主動去涉足就發現不了。

關於愛麗絲懷有的祕密……我認爲屬於後者。

克羅諾亞說的確實沒錯……這樣並不像我。儘管我不希望把事情搞砸，但不先去做的話，什麼都不會開始。

我應該去的地方，從一開始就不是神界，而是愛麗絲那裏。

「……眼神不錯。吾也祝福你順利，聊表心意」

「好的！非常感謝！」

得到克羅諾亞令人踏實的鼓勵，我緩緩下定決心。

我決心，要直接向愛麗絲詢問，瞭解她懷有的祕密……說實話，我並不聰明，做不到優雅地解決。那事情就簡單了，就像以前一樣，接着只要按照我的作風——去直面愛麗絲。

＊　＊　＊　＊　＊　＊

這個世界上只有菲特一個人知道愛麗絲的過去，就連克羅姆艾娜都不知道。正因如此，菲特才知道愛麗絲的苦惱爲何物。

「嘖……有你的……夏兒……」

兩人大口喘着粗氣，如離弦之箭衝向對方。

「反正活動活動身體，腦子也會冷靜點吧……所以趕緊做好準備，夏兒」

「……我稍微揮灑了一下青春」

「……誒？」

愛麗絲聽了我的話，回以明快的笑容……看上去卻依舊像是強行擠出來的。

「……嗯」

「……菲特……那個……謝謝你」

「不、不是！快人、快人他……」

菲特保持着鬆緩的語氣，突然在店裏張開結界。愛麗絲做出反應，緩緩抬起了臉……這時菲特的眼睛變成了金色——她拿出真本事時的顏色。

「！？」

嘛，畢竟都有魔法箱這種道具了，有個能擴展房間內部的魔法或許也不算稀奇吧。

聽到聲音，愛麗絲微微抬頭。但她發現過來的是菲特，就再次把臉趴回到放在櫃檯上的胳膊裏。

「我說，愛麗絲……」

「……哈……哈……」

這裏的工坊和居住區面積很大，從店的外觀根本無法想象……據愛麗絲說，這是時空間魔法的應用。

我確實想要追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於是我忍在心裏，前往櫃檯後面……工坊和居住區所在的地方。

拳拳相交之後，兩人一臉痛快……

「……嘛，既然分體跟着我護衛，也知道我過來了吧……」

室內長長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伸出的拳頭相互交錯……打進彼此的臉上。

「嗯？」

「……啊、啊哈哈……被愛麗絲的可愛迷住，要來追我嗎？雖然老套但是挺打動人呢～啊哈哈……」

「……就是少女啊！！閉月羞花惹人憐的少女……」

「喂，等等！到底爲什麼……」

「……對不起，今天沒心情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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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特望着窗子，一臉得意。聽她說完，愛麗絲長嘆一口氣，坐到櫃檯的座位。

看到那樣的愛麗絲，菲特輕輕一笑、

「還是說，害怕讓人知道自己是『尋找死去的地方』纔來到這個世界的？」

是的，不僅限於過去的事情。我不怎麼了解愛麗絲……是因爲一直以來都沒有要去好好了解的想法。

二者完全同時倒在地上，周圍迎來片刻的寂靜。

「……唔～不對」

「……我想了解你」

「Shut up！！不接受一切詢問和抱怨！有什麼想說的事情，就用拳頭講出來！！」

「噗！？還、還有踢的！？」

我打開門一進去，就立刻發現了坐在櫃檯處的愛麗絲……

走到距離工坊隔着一間房間的客廳，我聽從愛麗絲的建議坐到座位上。愛麗絲爲我沏茶，一句都沒有問我。

「……怎麼樣呢，我也不清楚。菲特……我……」

「嗯。我知道是難以啓齒的事情，所以不會強行問你……而且我想了解的不僅僅是這些」

「……誒？」

看着那樣的愛麗絲，菲特點點頭，轉過身走向門口，好像表示事情已經講完了似的。

聽了菲特到這時仍然舒緩的聲音，愛麗絲露出微笑。

「那種執着請立刻扔掉」

「把快人和死去的摯友聯繫到一起，當作代替品追求他，所以感到愧疚？」

「……哈……唔……」

「哼」

「啊，嗯，沒問題～反正我不是來喝茶的～」

「喝啊——！」

不過看氣氛，並不是什麼急迫的事態，姑且認爲沒問題吧……

「……菲特？」

「嘛，總之先……嘿咻！」

「喲吼～夏兒！」

「呼呼呼，嘛，我和夏兒是靈魂之友嘛……『百臂巨人能使用我的力量就表示這一點』……吧？」

本來的話，牆上恐怕會開出個洞。不過這方面都用結界徹底加固了。

受到最高神菲特的一擊，愛麗絲就像彈球一樣被擊飛，與店裏的牆壁劇烈衝撞。

窗外射入的黃昏下，菲特和愛麗絲正在對峙。

「……」

從神界返回後，我先去了一趟莉莉亞的宅邸，然後來到愛麗絲的雜貨店。這時已經比較晚了，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這也再好不過地證明，菲特說到了點子上。

我把手放到門上。不出意料，門沒有鎖。

「……快、快人……可是，那……」

「夏兒喜歡又珍惜小快……那全部說出來就好了吧。小快他肯定能全部接受，並且還笑着歡迎你」

太陽開始落山，雜貨店裏變得昏暗。愛麗絲陰沉沉地趴在櫃檯上。在她耳邊，響起了上好鎖的門打開的聲音。

「怎麼樣？爽快了嗎？」

「誒——！？喂，菲特！菲特你說『最後必須要雙殺』，這都第 8 次了！？說真的，停下吧？」

最後留下彷彿看透一切的忠告，菲特輕輕揮手，然後離開了。

「那不就好了嘛」

就好像談閒話一樣，菲特悠悠地說。愛麗絲聽到後，表情變得緊繃。

「嗯？怎麼了？」

我排除一切繞彎，直白地表達出自己現在的想法。儘管愛麗絲仍然開着玩笑轉移話題……但她的臉上能看出緊張之色。她似乎是真的動搖了，這在她身上並不多見。

「……去跟小快撒嬌吧。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

菲特對愛麗絲的抗議也左耳進右耳出，她拳拳相碰打出聲音，並緩慢地退後擺好姿勢。

看着那樣的愛麗絲，菲特以徐徐的步伐走向櫃檯。

＊　＊　＊　＊　＊　＊

「爲什麼一副慘狀？」

「……呃……你……你冷不防搞什麼！？」

「嗯，快人的話隨時歡迎。請進～」

「愛麗絲，不好意思這麼突然，我能到裏面去嗎？」

「……我想要成爲始終追求至高，決不妥協的女人」

「啊哈哈，也許吧～」

「…………」

「唔～你想，就是那個啊，那個……雖然我對發生了什麼也知道一點吧。真是的，爲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煩惱這麼久……你是少女嗎！」

菲特一下子直起身體，面露難色，看向射進夕陽的窗戶。

「唔哦——！」

「……誒？咦？菲特，爲什麼張開『結界』……不是，爲什麼眼睛變成了金色……」

在此基礎上，菲特說，這都是無意義的煩惱……

多虧克羅諾亞的忠告，我發現問一圈別人並不是我的作風。於是我決定，不僅僅是等待愛麗絲對我說出來，我也要努力去了解。

我先是道謝，然後喝了一口美味的茶，緩緩說道：

而後，愛麗絲正要就此詢問，隨着喊聲，一道拳頭打進了愛麗絲的臉上。

「夕陽從這裏這麼射進來……果然還是角度……夏兒從那裏過來可能更好？好，夏兒再來一波！」

「夏兒你太緊張了點～這麼皺緊眉頭，自己把自己逼進死衚衕……不像我一樣適度地放鬆的話，可是會受不了的哦～」

「……」

「你是哪個地方的暴君嗎！？喂，唔……爲什麼會這樣……」

「菲特……你……纔是」

「……誒？」

「嘎噗！？」

「我說，夏兒？對你來說，小快……現在還是那個朋友的替代嗎？」

「……我覺得菲特放鬆過頭了……」

「嘿咻～！」

看愛麗絲那個好像打過一架似的慘狀，我向她詢問。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讓我摸不着頭腦。

「那就拜拜啦～」

「一見面就打人，還冷笑一聲！？」

「包括愛麗絲的過去，我壓根不瞭解你這個人。雖然也可以聽你給我講，但我覺得，主動去了解也很重要……」

「……話說愛麗絲，這片居住區挺大的吧？」

「誒？嗯，算是吧，愛麗絲對住所也有講究……那個……快人？」

「這樣啊……那我就在這裏『住』一陣子」

「誒——！？」

我宣言般地說完，然後從魔法箱裏取出換洗的衣服和牙刷。

「稍、稍微等等！快人，你、你看，莉莉亞公爵會擔心……」

「啊，我跟莉莉亞講過，得到同意再來的」

「……唔……可、可是吧，跟我這種妙齡少女同居一室，還是……這、這裏也只有一套被子……」

「被子我帶來了，沒問題，我睡在客廳之類的地板上就好」

「啊嗚……」

這方面的準備做足了。跟莉莉亞說明情況後，她答應說「很有你的做派」。我做事不考慮後果的風格，看來莉莉亞也明白得很。

聽到我那樣回答，愛麗絲明顯露出了爲難的表情，慌慌張張的，總覺得還挺可愛。

「……當然，你說不行的話就算了，那樣我就就近找個旅店『每天早上過來』……」

「這、這麼狠……唔唔唔……我明白了，會好好準備房間的」

「真的嗎？謝謝」

「……唔」

總之第一階段算是成功了吧？畢竟要是我顧慮起愛麗絲，她就會不斷地矇混到底……

「……總覺得快人變成肉食繫了……不過這樣倒也……」

強行堅持讓困惑的愛麗絲答應我留宿後，我把行李放在愛麗絲給我準備的房間，接着回到客廳。

「……話說，快人，你準備在這裏呆多久？」

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明確的軟弱。

我也同樣有這種心情……正如克羅諾亞指出的一樣，我之所以採取繞彎的手段，是因爲和現在的愛麗絲有同樣的想法。

「……嗯」

只不過遺憾的是，當初的目的現在還一點線索都沒有。愛麗絲似乎也不打算說……不，愛麗絲有時會毫無意義地看着我，說不定她也在猶豫要不要說。

「……快人……那個，你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嗎？」

「……」

聽到我靜靜的發言，愛麗絲以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反問我。

不管怎麼樣，目前還不是能讓我進一步打探愛麗絲的狀態，應該再等等。

「嗯？」

「我和快人一樣，是從『別的世界』來到這個世界的……嘛，和快人之前的世界也不一樣」

睜開眼睛確認到是我之後，愛麗絲表情猛地一變，她慌慌張張地拿手揉眼睛，然後戴上假面。

「！？咳！？……嗚嗚嗚……感、感覺自己要亂套……」

「什麼都沒說」

嘛，事實上愛麗絲平時都負責我的護衛，是分體在製作雜貨店的商品……這次我拜託愛麗絲讓本體來做，她也答應了。

「有、有什麼不行的嗎……就算不知道……保持現在這樣……我犯蠢，快人斥責我……又開心、又幸福……這樣，有什麼，不行的嗎……」

愛麗絲的過去，對我而言就像一道厚重穩固的門扉。一直隱藏在內的過去，至今爲止都由她嬌小的身體承受。現在終於到了起點——這句話浮現在我的腦海。愛麗絲的——心之門靜靜地打開了。

「嗯，是的。不過也有區別……那裏的魔物比這個世界還要多得多，有大量的冒險者和公會」

確認到我堅定的決心，愛麗絲嘆了口氣……然後點頭。

「唔……不、不是不是，快人？剛剛是槽點吧！？你應該會說『說什麼蠢話』然後一拳頭打下來的吧！！爲什麼是正常地誇我呀！？」

愛麗絲的樣子看上去確實一如往常，但總讓我覺得哪裏不對……就好像故意表現得開朗，進而轉移話題似的。

過了多久呢？一分鐘？十分鐘？還是更多？彷彿時間靜止般漫長的沉默過後，愛麗絲緩緩開口：

「所以……愛麗絲……我想要了解你」

既然能從我們的世界來到這裏，那其他的世界就沒道理不能過來。關於這一點，我並沒有多麼喫驚。

明明是在誇她，結果她不知爲什麼還要抱怨……不懂。

「……要從哪開始說呢……首先是我的身份吧」

「……」

……愛麗絲這小小的身子上，究竟肩負了多少重擔呢？我不知道答案，爲此感到懊惱不已。

「……爲什麼……」

我微笑着表揚她之後，就聽見哐噹一聲，愛麗絲製作的劍折斷了。

愛麗絲是從異世界來的，回想起她以前的說辭，這一點也好接受。

「睡着了？」

思考着這些事，我洗好了澡，前往愛麗絲所在的客廳。

「但是，我無法原諒自己做不到向痛苦中的你伸出援手。我不想自己永遠只能受到你保護……我也……『想保護愛麗絲的心』」

回到客廳，又是我第一次見到的光景……愛麗絲把手擱在桌子上，脫下假面睡着了。

接着，我就這麼看愛麗絲工作看了一陣子。

「……我先前的世界沒有森精族、矮人族之類的，是個只有人類的世界。在我還是人類的時代，那裏比這個世界的文明要落後一些」

該說的事說完了。如果愛麗絲還是拒絕的話，那麼繼續追問就只會讓她痛苦。

是像諾茵那樣，從人類轉生成了魔族嗎？不，這樣下定論還太早。聽愛麗絲說吧。

愛麗絲就這麼低下頭，默不作聲。在我們之間形成一片安靜的沉默。

「……」

「……保護？快人，保護我？」

「嗯。當然，我的力量遠遠不及你，這我是明白的……你比我要強得多，又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事情，各方面都在我之上」

「……」

看了她那不怎麼見得到的反應，我有種進一步瞭解到愛麗絲的感覺，儘管或許只是一點點。我的嘴角上，也自然浮現出笑容。

「啊……」

「絕對不會的」

突然來到愛麗絲的家，經過了一天，沒有大的收穫，小的還是有的。表揚她之後，她會難爲情，會慌張地轉移話題……看到那樣少女的愛麗絲令我感到新鮮，同時也有些高興。

唔～。畢竟發生了伊甸那件事，就算愛麗絲很厲害……或許也累到了吧。

「……你說了什麼嗎？」

「我知道了」

「這是性的那個含義——咿呀！？」

或許是被我盯着讓她靜不下心，愛麗絲手持着鍛造用的錘子，時不時往我這裏看。

現在在做的是劍嗎？我第一次看鍛造的工作，感覺有點帥。藉着希羅的祝福，我也不會感覺熱，能夠純粹地享受參觀作業的過程。

由於說來話長，愛麗絲爲我準備了茶。我接過茶，在客廳的桌子前和愛麗絲面對面坐下。

聽到我的話，愛麗絲臉紅得戴着假面都看得出，然後她重新調整心情，着手鍛造。

更重要的是……我有了願望……希望能讓關係更進一步……

睡着的愛麗絲，眼中流下發光的東西。那是淚水……是的，愛麗絲一邊睡，一邊在哭。

「……愛麗絲」

「……」

「……誒？咦——！？」

愛麗絲肯定在想，我知道愛麗絲的過去後，現在的關係或許就會崩潰。

「唔～呆到足夠了解愛麗絲吧？」

我靜靜地把手伸向愛麗絲的臉龐，準備用手指拭去她的淚水。這時，愛麗絲睜開了藍色的眼睛。

「……」

「……對我來說，你已經是無可取代的存在了。雖然你說保持現狀也好……但我想要進一步的關係。不只有你保護我，我也能夠保護你……我想要成爲像這樣相互扶持的關係」

「我害怕……害怕快人……知道過去的我」

「你洗好澡了呀～哎喲～不愧是快人，感覺就是嫩得滴水的好男人呢！啊哈哈……」

不過先不說這個，愛麗絲不行的地方事實上也不少……甚至可以說有一大堆。她確實動不動就胡鬧，但她實力又強，知識又豐富，能靠得住也是事實。

「然後我是……『人類』……不，準確來說，曾經是人類」

「……」

「嗯，確實」

接下來，我和愛麗絲一起享用買來當晚飯的食物。由於發生了不少事情，喫完就要睡了。

……因此，我不會再說什麼，只是靜待愛麗絲回答。

「……我好像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愛麗絲做東西……感覺有點帥」

一夜過去，到了光之月 21 日。今天我從早上開始參觀愛麗絲在工坊製作物品。

「你可能……會後悔哦？最後覺得還是不聽爲好……」

看到愛麗絲可愛的睡臉，我微笑着從魔法箱中取出毯子，正打算蓋到愛麗絲的肩上去……這時，我注意到：

怎麼回事呢？不管怎麼說，至少愛麗絲的身體能力和魔力都遠遠超越人類的極限。

「……」

「啊……」

與伊甸的一戰使得她很疲勞，之後又有我這個不速之客，她一直都慌慌張張的……稍微放鬆下來，就不小心睡着了吧……我是不是該隔幾天再跑來這裏呢？

直到日落，我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我一會兒聊聊天，一會兒看看愛麗絲，度過悠閒的一天，喫完晚飯就去洗澡。

不，或許她一直都是如此，只是我過去從未注意到罷了……

保持現狀有何不好，不要再讓我迷茫了——愛麗絲的聲音悲痛而孱弱……我十分理解她的心情。

愛麗絲回憶着過去，緩緩談起她曾經所在的世界。

「……」

「看、看我看得這麼專注……我不好動手的啦……」

我也不好意思叫醒她，就讓她睡一會兒吧……我記得我把寶樹祭使用的毯子洗好放進魔法箱了……

正因如此，我想要在此肯定她的哀嘆……只可惜，我的手已經掛在了那扇門上。我做好了決心，打算踏進愛麗絲的深處。

但是，接下來的話驚到了我。

另外，儘管由於假面的效果讓人容易忘記，愛麗絲底下的面孔像人偶一般可愛，說她帥氣又可愛或許也沒什麼問題。

「愛麗絲，我洗好……了？」

「……可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哦？」

「……那個，快人？」

愛麗絲立刻試圖打岔轉移話題，但她注意到我用嚴肅的眼神盯着她，便低下頭，小聲嘀咕：

「……愛麗絲。我，希望能夠……『保護你』」

「……唔～雖然一天到晚胡鬧這點不太好……但我覺得愛麗絲很可靠，而且可愛哦」

「……嗯」

儘管她沒有具體地說，但我能夠理解她想問我什麼。所以，我坦率地講出自己的想法。

「快、快人，冷不防地說什麼呢！愛麗絲不管什麼時候都既帥氣又可愛的啦！」

「……就和我原來的世界的中世紀差不多？」

我隱約地感覺，愛麗絲曾經在的世界……或許就是我在尚未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之前，腦子裏對奇幻異世界的想象。

「我在那個世界和『搭檔』兩個人做冒險者……這話也不太好自己說吧，當時的我又弱，又沒有才能……最多也就是中堅裏面偏下的位置」

「……誒？愛麗絲你？」

「是的。那也是個有魔法的世界，我能使用魔法，但魔法的實力也不怎麼樣」

「……」

說實話，我無法想象。在我心目中，即使是在這個世界，愛麗絲能力都屬於接近頂端的，她什麼都會做，宛如才能的集合體。

然而，愛麗絲卻說自己既弱又沒有才能。

「只是，在我們的世界，有一種顛覆才能的魔法——一種叫『心具』的力量」

「心具？」

「人類沒有魔物那麼強健的身體，也沒有銳利的獠牙，爲了對抗魔物，就產生了這種魔法——『將自己的心作爲武器創造出來的魔法』。術者心的存在方式越強，心具也會越強。人心沒有極限，武器也會隨着心共同成長」

「……感、感覺有點厲害……」

「啊哈哈，光看字面意思還挺厲害的，不過我那邊世界的冒險者有九成都能用這個魔法……心具就是術者的心，每個人各有不同的形狀和能力……順帶一提，我的心具就是你昨天看到的百臂巨人」

愛麗絲的心具，百臂巨人……就是流星一樣的光在愛麗絲周圍盤旋的那招吧。感覺很像戰鬥漫畫的特殊能力，挺帥氣的。愛麗絲的心具有怎樣的能力呢？

我想着這些問題時，愛麗絲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想法，露出微笑向我說明：

「我的心具，百臂巨人……能夠臨時使用和我結下情緣之人的能力……這需要我珍視對方，對方也珍視我」

「好、好厲害……」

「百臂巨人自身並沒有任何戰鬥力……單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但越是結緣，就能變得越強……很有當時的我的風範」

真的是主角般的能力……唔～果然作爲男孩子見到這種就會打起興致。

「好了，回到原來的話題……當時還是冒險者的我，一直在找一個人」

「一個人？」

「……」

「總之，一路上有個兇狗一樣的見習騎士追着我跑想要拜我爲師，救助了大量殺人的神父，還和七星魔獸之類厲害的怪物戰鬥……那些就先跳過不說」

「……愛麗絲」

愛麗絲就像是在賣關子一樣，隔了好長的停頓才說下去：

啊啊啊啊！？我想起來了。在那場夢裏見到的另一個愛西絲說過，她以前被稱作絕望的大邪神！

桌上擺好了新的茶點……話說，原來愛麗絲家裏還有食物的嗎……也是，應該有吧。我不小心就產生了她總是餓肚子的印象……不是，稍微等等？記得愛麗絲不需要睡眠和進食吧……也就是說，以前的餓肚子是騙我的演技嗎。

就好像兩個舞臺都在發生戰鬥。我非常好奇後續情況，催促愛麗絲講下去。

我、我又開始在意了……後續，趕緊的……

「……」

「……可是，我的絕望……從這裏纔開始」

「啊，沒錯。那個邪神，儘管惡黨的頭目稱之爲『絕望的大邪神』，但邪神並沒有意志這類的東西，只知道毀滅世界」

「……」

「咳咳……總之，我一邊當冒險者，一邊尋找妹妹。有一次，我聽說妹妹在一個大國擔任近衛騎士，我就和搭檔一起旅行，一直到那個國家……啊，搭檔是女的哦？我可是對快人一心一意的！」

「……誒？」

「嘛，接下來……結果來說，正義總會勝利，是我贏了」

此時愛麗絲一改原本胡鬧的表情，一臉嚴肅地講述起來。

「……」

到、到這裏登場了邪神。從字面上看就很厲害，事實上愛麗絲的語氣也開始緊張，恐怕是相當不妙的事態吧。

要附和愛麗絲還挺不容易。我從愛西絲那裏聽說了故事，也知道大邪神在想什麼。她很寂寞，不想一個人，所以向他人伸出了手，結果卻是讓世界陷入絕望，非常可悲。

前面講述的，是有英雄之名的少女『保護珍視之人的故事』……而接下來要講述的，是少女『失去那些的故事』……

「……打敗惡黨幹部，妹妹這夥人疲憊的時候，最後出現了頭目……妹妹她們遍體鱗傷，女王打算爲保護她們而犧牲！妹妹的眼睛裏流下眼淚的瞬間……就是我登場啦！」

「……」

「立刻就？」

「……我很快就注意到了異常。幾天不喫東西、幾天不睡覺……我也完全不會疲勞」

「那時候是這樣，我妹妹所在的國有個惡黨，暗地裏想要執行『邪神降臨』的儀式來毀滅國家……妹妹和她的夥伴在和那個惡黨的手下戰鬥」

在種族只有人類的那個世界，她成了完全超脫於法則的存在。

「先說結論……是我贏了。我打敗了邪神，保護了世界……還得到『希望的英雄』這樣的稱號」

「嘛，由我這個姐姐來說也有點那個，總之我家妹妹是天使！簡直超可愛的，才華橫溢又不驕傲自滿！我的妹妹是世界第一的美女！Real angel！我要是男人絕對會和她結婚！！妹妹小時候還說『要做姐姐的新娘』呢！而且重逢的時候也這麼說！那時的動作實在太可愛……」

「編織全世界的希望……那樣龐大的能量，是我原來的身體無法承受的……也許是這個原因吧……我的身體進化……不，變異成了『邪神之上的怪物』……」

我失去父母，落得一個人的時候，心情特別空虛……愛麗絲肯定也是一樣……

「爸爸死了，媽媽也死了……時間殘酷地流逝，一個個奪走了我愛惜的人。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經歷珍視的人死去。全世界我最珍愛的妹妹，一邊擔心我，一邊衰老、死去的時候……我哭得眼淚都要乾了」

對知曉大邪神的祕密的我來說，這段故事讓我產生了一點同情，但對當時生活在那個世界的人們來說，則毫無疑問是英雄篇章。就像是故事的結局，該是件喜聞樂見的事纔對……爲什麼，愛麗絲會露出這麼憂傷的表情呢？

「那個邪神復活之後，立刻就……」

「其實，趁着戰鬥的混亂，那個頭目拿到了女王的血……然後以自己的生命爲觸媒，召喚出了邪神」

我決定把絕望的大邪神相關的故事留到後面，先聽愛麗絲講完。愛麗絲對我的反應疑惑了一下，但她繼續說了下去：

現在我才終於理解，愛麗絲體會到的絕望爲何物……

「邪神出來那段」

「……啊，點心喫完了，我去補充點！」

「全世界的人心裏有着小小的願望，以及對未來明確的希望……我用百臂巨人的力量，將那些感情全部織在一起，收入自己的體內。爲了打敗絕望的大邪神，爲了保護重要的人們……我將世界縫織到了一起」

「……」

太毀氣氛了。因爲很重要所以再說一遍，太毀氣氛了。

「雖然順手 diss 了一下，不過用黑暗包裹全世界的人心……不是挺厲害嘛……」

不如說愛西絲就是絕望的大邪神轉生後的存在……這麼一想，真是奇妙的緣分：過去在另一個世界戰鬥的兩人，現在成爲了家人關係。

就好像在暗示，從這裏開始是重要的內容。

絕望的大邪神……咦？我是不是在哪裏聽過……

「嗯。不過，我的搭檔……好朋友對煩惱的我笑着說 『蠢貨，得了點超越人類的力量，就以爲自己成神了嗎，無聊』……然後以一如往常的方式對待我。妹妹和其他夥伴也是一樣，說不管我變成什麼樣，我就是我，理所當然地朝我展露笑容」

「嗯、嗯。相當省略啊……」

「哦、哦……」

「……愛、愛麗絲？」

「……這次又有什麼事？」

「這……啊……」

「啊，說一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隱情，只是父母離婚，爸爸撫養我，媽媽撫養妹妹而已」

……是個妹控，而且還是挺嚴重的那種……都不只是偏袒自家人的等級了。

「！？」

那到底……該有多麼悲傷呢？不惜和邪神這麼了不得的存在戰鬥，將人們保護下來……爲那些人送終，究竟對愛麗絲的心造成了多少傷害……

爲什麼總是要插科打諢？啊，愛麗絲也許是爲了不讓氣氛變得陰沉，所以才故意穿插了一些輕鬆的話吧。

「……我從身體發生變異的那一刻開始……變得『不老』了」

爲什麼要在最燃的地方奇怪地串戲啊……

就像是要打斷那樣的氣氛，愛麗絲用沉重得讓人心痛的聲音說着，暫且低下頭……等她又一次抬起頭的時候，她露出了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笑容。

「……嗯，剛剛說到哪了？」

也就是說，那個愛西絲所說的希望的英雄……就是愛麗絲？

「！？」

「就絕望的大邪神啊？」

「事實上也相當不妙……不只是心，連視野都變得漆黑一片，就像是漂泊在一無所有的黑暗裏一樣……要是這樣下去，全世界的人心都會死去吧」

「嗯……是『小時候別離的妹妹』」

「……誒？不好意思，你等等……什麼大邪神？」

就像是回答我的疑問，愛麗絲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於是可喜可賀，世界變得和平……要是這樣作結就好了呢」

「那個邪神一出現，就『用黑暗包裹全世界的人心，把他們引導向絕望』。嘛，明明是最終 boss 結果還用精神攻擊，簡直丟了最終 boss 的臉，有本事來物理的啊」

——……請你告訴希望的英雄……

「好、好完美的時機……」

「嗯？雖然不是很明白，總之行吧」

「……」

「……好、好在意，然後呢？」

我還覺得這沒準是故事的核心，結果完全不是……唔、唔～這種掃興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本應是打敗邪神的英雄，卻不知不覺成了超過邪神的怪物……怪不得愛麗絲說自己「曾經是人類」……愛麗絲肯定是在那時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只要重要的人還在，我的心就從來沒有垮掉……可是，一旦失去那些人……我的心就碎成了粉末……碎得太輕易，輕易到讓人覺得可笑」

無論變成什麼模樣，愛麗絲就是愛麗絲……對愛麗絲而言，那些話一定讓她特別幸福。從現在愛麗絲的表情裏就能看得出。

愛麗絲的好朋友和妹妹……認爲愛麗絲是否超越人類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

啊不，就算進食屬於愛好的範圍，這貨喫得也太多了……

「……我原本以爲……自己是『無敵』的。只要我背後有我想要保護的人，我的心就絕不會屈服，要多強，就能變得多強，無論多麼強大的對手，都可以戰勝……我這麼認爲，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快人？怎麼了嗎？」

好像每段都是超豪華的情節啊！？我去，超在意的……尤其是大量殺人的神父……以後有機會再問她吧。

「誒？不是，愛麗絲！？後續呢！？」

「這時，要是妹妹跑到我這邊來個熱吻，就是 happy end 了……但是世事並不會那麼如意」

「……啊，不好意思，一個不小心……」

「沒錯，你就想成是愛西絲的死之魔力擴散到全世界這種感覺就 OK 了。嘛，實力上是愛西絲要強好幾倍……」

「我的心具——百臂巨人是緣分的心具……因而我可以感受到我和其他人的情感紐帶，直到與我結緣的人生命終結爲止，都很鮮明……」

「是的。就是你現在想的那樣……我心愛的重要的人們逐漸老去……卻只有我一個人，一直一直都是原本那副模樣」

「……嗯、嗯」

愛麗絲在非常關鍵的地方強行打斷，去廚房拿點心去了。話說，你認真起來的話，一瞬間就能去到廚房然後再回來的吧！？爲什麼要普通地走！？

「這樣啊……那愛麗絲是怎麼做的？」

另外，雖然愛麗絲說得輕巧，妹妹……重逢的時候還說要做愛麗絲的新娘？我感覺那邊也是個不得了的姐控。

「哎呀～即使客觀來看，那時的我也超帥的。背後是月亮，帶着帥氣的 BGM，颯爽地降臨……嘛，實際上是在室內，看不到月亮，BGM 也是腦放的」

「到現在再回過去看的話，那個邪神也沒有那麼厲害。拿這個世界來打比方，大概是上級神最差的那一檔吧？不過對我們人類來說，已經算是巨大的威脅」

「……嘛，就算這樣，我也沒有被迫害啦，不如說也做不到。那個時候，就算全世界的人類加在一起，也打不過我」

總覺得吧，雖然我說想要了解愛麗絲，但是並不想了解這方面的……

「啊，不是，呃……你先繼續說吧，等你說完我再跟你說」

「人類的心並沒有那麼單純，就算給予絕望也不會立刻徹底染成絕望的顏色吧？不如說，正因爲有絕望，纔會產生對抗的意志……那時，由於邪神的存在，全世界的人團結一心，這樣一來……就有了機會」

「喂……」

「是……這樣啊……」

爲什麼呢？應該是……Happy end 纔對。面對將世界包裹於絕望的邪神，愛麗絲收集全世界的希望，獲得了勝利。

「我不瞭解具體情況，反正就是要讓邪神降臨，需要那個國家王族的血液。攻進來的惡黨和妹妹兩夥人展開了激烈的戰鬥。惡黨那夥人很強，漸漸把妹妹這一隊逼入絕境」

我無話可說。儘管只有一點，我也能理解孤零零被留下的難過。

同時，我的疑問也得出了答案。愛麗絲面對伊甸時，之所以會顯露出如此激烈的感情……大概是因爲，她最害怕的，就是失去重要的人。

畢竟，她肯定是經歷過太多次……

「……一有重要的人死去，我心裏那個人原本所在的位置……就會開出一個陰冷的空洞。空洞也許會變小，但絕不會消失……心中始終、始終會留下這樣一個空洞」

「……愛麗絲」

「我受不了一個人被留下，沒有自信能肩負大家的死……所以，我那時覺得，等到我重要的人全都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

悲痛的聲音，含淚的眼睛……都在表明，愛麗絲的話絕非誇張。

不過這樣的話，爲什麼現在愛麗絲會在我的眼前呢？是發生了什麼讓她心境產生變化的事情嗎？

「……留到最後的是我的好朋友。她很厲害，單憑『不想留下我一個人』這一個意志，就比其他人活得久上許多……但是，她也迎來了極限」

「……」

「她可能是發覺到，被孤零零留下的我悲嘆、斷絕自己生命的未來吧……所以，她在臨終之際……給我施加了一個『詛咒』」

「……詛咒？」

「是的。這個無從抗拒的詛咒名爲『摯友最後的願望』，它既溫柔，又痛苦……直到今天還在束縛我的心。那時我和她的對話，至今還記憶猶新」

愛麗絲緩緩擠出一個個字，讓人心痛地感嘆悲痛的命運——她開始靜靜說起與最後一個摯友充滿回憶的對話。

＊　＊　＊　＊　＊　＊

在昏暗的房間裏有一張牀，牀上有個身體瘦弱的老婆婆。她稍稍睜開眼睛……朝着旁邊一直看着自己的少女說道：

「……哎呀……吾試着……堅持了……可是終究……還是到極限了……150 年嗎……憑藉那股意志……還真能活這麼久啊」

「……」

老婆婆身體已經幾乎不能動彈。她把臉稍稍傾向少女那邊，一字一句地說着。

這個老婆婆是世界上求生欲最強的女人，她採取各種各樣延長生命的手段，直到病臥在牀的那一天，都在追尋不老不死的夢想。

然而那絕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珍視的……真正珍視的人，爲了不留下她一個人，一直抵抗壽命這道牆壁。

只可惜，老婆婆沒能跨越那道牆……因此，過不了多久，她的生命就會走到盡頭。

「是的。在我內心破碎，變得什麼都不是之後，剩下的……是活了悠久的歲月也沒能實現的願望。那願望就如同幻想，是我唯一的生存意義」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非常期待。以克羅爲代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和我一樣長生不老。我覺得，如果是這裏，我或許就能實現摯友最後的願望了……」

「……」

「是啊……不過那個人的事就說來話長了，以後有機會再談吧。先繼續說原來的話題」

少女似乎發覺到老婆婆想說的是什麼，她睜大眼睛，露出驚愕之色。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場小比試，不知戀愛爲何物、當時還是少女的兩個人打了一個小賭，看哪一邊能先戀愛，交到男朋友。

「……伊莉絲你不是做不到，只是不去做吧？都是爲了我……」

恐怕正因爲是由衷珍視的人最後的願望，才最大限度上束縛了她的心。

「吾也是一樣的啊，沒找到比你還能讓我安心的人」

「……你……『去試着戀愛吧』……」

說着，愛麗絲筆直地注視我。看她那樣的藍眼睛就知道，她說的並不是虛言。

愛麗絲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喝下已經冷掉的紅茶，繼續說了下去：

「……嗯」

「啊～這麼說的話，有一個人……『可能現在還活着』……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除了伊莉絲以外另一個算是『摯友』的人」

和過去的事情一起，愛麗絲說得我措手不及。一直以來她也半開玩笑地這麼說過……但我卻感覺，這次我聽到的——印象完全不同。

「……誒？」

「……嗯，先不開玩笑了……其實我本來的計劃是更淺的交情，至少沒有打算一起去阿路克雷西亞帝國」

「……度過久到讓人受不了的歲月之後……我認爲，在這個僅有人類的世界，無論過去多久，我都無法實現摯友的願望……所以，我開始研究前往其他世界的方法」

「……對不起……我知道……你會爲了這個……而痛苦。你可以生氣……說這是將死之人任性的願望……但……即使這樣……吾也……『希望你活着』」

「伊莉絲？伊莉絲！？」

能聽到結下的情緣斷開的聲音……心中留下的，只有那個對象存在過的證明……一個小而冰冷的，情緣的碎片……

那是因爲，老婆婆講出來的願望……牽制了少女在失去老婆婆之後打算做的事情……

然後是兩萬年前與神界的戰鬥，和菲特成爲朋友……咦？我感覺細節還是不清楚。

「我不是爲了談戀愛接近你的，我與你接觸是爲了向克羅報恩，以及看清楚你這個人……也許是沒有多餘的在意，才帶來了好的結果吧？過去的我，幹得漂亮！」

老婆婆向少女流淚的眼睛伸出枯槁的手，顫抖着拭去少女的眼淚，然後緩緩地……微笑着說道：

可是到最後，這場打賭都沒有分出勝負。變成不老怪物的少女自不用說，老婆婆本應有機會，卻毫不猶豫地捨棄了所有機會……選擇了和少女在一起的道路。

意識到自己的死期，老婆婆向着與她共同度過人生大部分的朋友，爲自己先死而道歉。

在無人的房間，一片昏暗中……迴盪着少女的慟哭……

愛麗絲靜靜講述完她和摯友最後的對話，然後擦去不知不覺中浮現在眼中的淚水。

「……那個，老實說吧，現在『愛麗絲』這個存在，本來是打算在那個時候——就是綁架快人的時候『準備消失』的」

「就像是那個，打敗最終 boss，得意洋洋地鑽進隱藏地下城，然後一開始就撞上隱藏 boss……哎，克羅真的超強的」

「……所以……如果你現在……還當我是好朋友的話……請實現吾……最後的願望。然後……有朝一日……露出以前那樣……發自內心的笑容……」

「……」

「……愛麗絲」

「嗯。還真是嚇了我一跳。雖然也有我變得更強了，還沒適應力量的原因……剛一來到這個世界，我就被克羅打出了一身的包」

「什麼？」

就在談話的途中，老婆婆的聲音越來越弱……她的生命將盡，這一點也痛切地傳達給了少女。

「可是到現在都沒能實現？」

「……然後，我遇到你……墜入了愛河」

看到我摸不着頭腦的樣子，愛麗絲露出苦笑：

「唔～她與生俱來就伴隨不可思議的力量，是最終『選擇成神的少女』。現在可能在某個世界當神吧」

「然後，我利用百臂巨人，把摯友和珍視的人的『骨灰』收進自己的身體，進化成更厲害的怪物，強行發動了異世界轉移的大魔法。還有個副產物，收進骨灰之後，就可以一直變身成那些人的模樣了。百臂巨人雖然是我的力量，謎團卻很多呢……」

她好像又隨口就說了不得了的事情……不過，比起像我這樣，經由召喚來到這裏的方法，靠自己前去其他世界確實看上去門檻更高……

「我想要實現摯友的願望，可是我的心，對於認識的人……已經是在會因爲死亡而分開的前提下相處了……無論如何，都無法產生戀愛感情」

「我之前也提過一點吧。夏提雅這個名字，在我原本的世界裏有『幻想的碎片注』的意思」

第六卷第一章中從 Web 版“幻想的碎片”改爲了“希望的碎片”，這裏又改回來了。

＊　＊　＊　＊　＊　＊

「……你還記得……我們以前打的賭嗎？就那個……在交易都市打的」

接着，老婆婆的手上……落下幾顆淚珠。

「……爲什麼……要這樣……」

老婆婆則朝着少女……露出溫柔的微笑，說出最後的話：

「……只是……有一個遺憾……沒能陪伴你……走到最後……」

「……嗯？」

「……」

「……說、說起來，克羅好像也說跟愛麗絲戰鬥過……」

「……伊莉絲……」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任性……但是，對不起……」

老婆婆用嘶啞的聲音呼喚少女的名字，說出小小的願望：

幻想嗎……我覺得，愛麗絲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肯定度過了漫長到讓人迷失的時間。正因如此，在她內心想象不到摯友的願望真正實現的未來。這也許就是幻想沒錯？

非常諷刺的是，少女擁有百臂巨人這個結緣的心具，結緣對象的死亡會極其鮮明、極其痛切地扎向心的深處。

「……在此之後，我嘗試了很多的事——演奏樂器、繪畫、製作物品……我最不差的就是時間，所以把每件事都做到了極致」

於是，我打算問她關於這方面的問題，以及摯友的約定……結果愛麗絲筆直地看着我，露出了讓人移不開視線的美麗微笑。

愛麗絲打算在綁架我之後就消失？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提到那名成神的少女時，愛麗絲的表情似乎稍微有所弛緩。能讓活過長久歲月的愛麗絲稱之爲「摯友」——對她來說這個詞恐怕有着特別的意義——的人，對她來說應該真的是一個珍視的存在吧。

「不過……也好……到這樣臨死的時候……就能明白……吾乃……走運之人……要是期望在此之上的幸福……會遭報應的」

「……我想要去摯友……重要的人們所在的地方。但是如果這樣，就會踐踏掉一直聽我任性的好朋友最後的願望。從那天起……我就沒法去死了」

「總之，克羅接着就拿教我怎麼使用力量～來招攬我。我答應了她，就成了她的家人。接下來的事情快人也知道一部分吧，爲了表示我和以前的我不一樣了，我用了夏提雅這個名字，同時還被稱爲六王無面」

「……這說法」

「……那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怪不得，愛麗絲會把那段話……說成是詛咒。她想死，但是這麼做就會背叛摯友。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被稱爲幻王無面——無面之王。這個稱呼起得真好。從失去大家開始，我一直都是空虛的，一會兒變成這樣，一會兒變成那樣，一會兒在幕後操縱，一會兒去扮演別的角色……無論在哪，都沒有明確的形狀。我就是那樣一個人」

那決不是數年、數十年的故事吧……愛麗絲大概生活了幾千、幾萬年，久到能讓人迷失的時間，唯一的目標，就是實現摯友的願望……

「……然後就到了這個世界？」

「是啊……我們最後……都沒能談過戀愛呢……」

「……對不起……吾要留下你……先走了」

「！？」

「……哎，●●●●？吾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幻想……嗎」

「……去戀愛……找到重要的人……然後……變得幸福」

「伊莉絲！！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算是吧，方法是找到了……只是觸媒有點那個……我把層層封印下的邪神的核偷出來用了！」

「……嗯」

「……誒？嗯、嗯」

因此，少女流着淚，拼命呼喚老婆婆……讓她不要死……

「誒？」

「……不要……」

「怎麼說呢……感覺很不得了哇」

「也就是計劃變化了？」

「……是的。想想也是當然的。我心裏太想着實現摯友的願望，爲了這個去試着強行戀愛……到了現在，我很清楚，帶着這樣的心情是不可能戀愛的」

老婆婆已經是最後一人……她由衷愛戴的人……除了老婆婆，都死絕了。

「……能……遇見……你……太……好了……謝……謝」

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愛麗絲的表情再次變得認真。她繼續說了下去：

獲得不老之軀的少女流着淚，向老婆婆說「不要死」。

「……不……吾到最後……也沒找到……能讓我覺得……和你相比更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人」

「！？」

愛麗絲說出這話……我還沒反應過來，愛麗絲就接着說了下去。

「……纔不要……伊莉絲……不要死……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在這段過程中，我也同樣結識了新的人們，然後變得要好……又好多次爲之送終。我守望着不斷更迭的世界，見證了大量的死亡，感覺自己的心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沒有感觸……」

「也就是說，愛麗絲是靠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

「……這樣啊……那●●●●？」

恐怕意思是，現在讓我先不要觸及剛纔的發言。

看來對愛麗絲而言，克羅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見到的人……不過剛見面就戰鬥，到底發生了怎樣的交流啊……

「誒？嗯……是『看誰先交到男朋友』那個吧？」

「……唔、唔～」

「不，要說的話……應該是出乎意料吧？關於這件事，我必須要向你道歉。對不起……」

「誒？不、不是，爲什麼突然……」

愛麗絲說必須向我道歉，朝我深深低下頭，但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愛麗絲保持了一陣子低頭的姿勢，然後緩緩抬起頭，講述理由：

「……記得是第二次見到的時候吧。快人責備我的時候……我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我的摯友』」

那是對她來說的第一個摯友……是爲了讓愛麗絲活下去，給她施加詛咒的人。

「愛麗絲的摯友……就是剛纔故事裏那位？」

「是的。常常是我犯蠢胡鬧，伊莉絲斥責我。我經常惹她發火……然後她發完火，總是會露出無奈的微笑……就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那樣的，帶着點溫暖的苦笑……我非常喜歡」

「……」

「結束說教之後，快人混着嘆息的苦笑……和伊莉絲特別像，讓我感覺像回到了從前一樣……可高興了」

帶着回憶過去的表情說完，愛麗絲表情又變得有些不安，視線移來移去。

然後，她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稍稍低下頭說：

「……我把你和摯友重疊在了一起。爲了讓你罵我，我也故意說過些蠢話……我一直在把你當成是替代品」

「……這樣啊」

「啊，現、現在不是哦！現在我沒有把你當成是伊莉絲的替代品！」

「啊，嗯，不用那麼慌張地否定啦」

「啊嗚……」

或許是聽到我的話，愛麗絲以爲剛剛說的傷到了我，慌忙解釋。

但其實我並沒有對愛麗絲說的這些有多在意，我在意的只是剛剛愛麗絲說她原本打算消失這點。

我告訴愛麗絲我的想法，愛麗絲便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可是，我好像去不了那些人所在的地方了……喜歡上你，接受你的心意……然後想死的心情就消失不見了。從今往後，也想永遠和你在一起……我變得想要『活出』和你一同前行的未來」

「……」

（原來還有這樣……那給快人『追加的術式』就是多餘的嗎……）

到此，愛麗絲頓了頓，先是閉上眼睛……然後筆直地望着我，做出總結：

「……我不是長生不老的，也許會有困難……不過既然諾茵從人類變成了魔族，那就用類似的方法……」

爲了不放跑那嬌小的身軀和體溫……我用力地擁抱她。

「不好意思，說了這麼多拐彎抹角的。我對你有愧疚，害怕現在幸福的關係會變化。可以有很多借口，但說到底，只是我膽小……不敢把自己的情況告訴快人」

如果我沒有前來這個世界，那麼每天都會是孤身一人，最後也不是不可能感到厭煩，選擇最壞的未來。

接着，愛麗絲向我耳語了一個名字，身體與我分開，並且筆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兩人的話語互爲補充，是非常溫柔……又讓人放心的約定。

「！？」

「……但是愛麗絲來幫了我」

「……我就這麼愛上了你……但很沒出息的是，我突然開始害怕了」

「……愛麗絲。我喜歡你，想要今後也能和你在一起」

「雖然我可能表達不清楚……能不能再聽我說一會兒？」

「……」

「……白擔心了」

21 年多……我度過的歲月不過如此。即便這樣，我也因爲失去了父母，在衆多方面有所放棄。

「是嗎？話說，還有能變得長生不老的祝福嗎？」

「我是爲了前去伊莉絲那些人所在的地方……是爲了死纔要戀愛的。所以我擔心，如果實現了願望，想死的心情會不會變得更強……結果，我就不怎麼拿得出勇氣邁出一步」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怎麼理解都無所謂……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覺得我沒出息也好，說我過分也好，都沒關係。討厭我也是沒辦……誒？」

能明白她的心情這種話，我甚至說不出口。

「……」

「……唔，哈哈哈……怎麼回事，我一到關鍵的地方就好遜啊……」

是喜歡上了我，結果實現了願望……還是想要實現願望，結果喜歡上了我……她苦惱的大概就是這一點。

「……不過，既然長生不老，也就不會讓愛麗絲傷心了，這樣也不錯吧？」

太慢了吧！？而且當事人還說什麼好像……連克羅知道的都多得多吧！？

愛麗絲說的時候露出苦笑，看上去有種溫柔的感覺……就像是表達對我的信賴，讓我感到溫暖，甚至讓我覺得，愛麗絲追求的，或許就是能像這樣對着她笑的人……

「你給我等等……」

「……『愛麗西亞』」

愛麗絲流着淚，把手繞着我的胳膊，就像是摟住一樣抱上來。

我一邊在心裏吐槽希羅，一邊看向愛麗絲呆傻的臉。

「……雖然我耍帥說想要保護你的心……但實際上，我能爲你做的事情也不過屈指可數」

「嗯」

「……你沒聽夏羅法娜爾女神說嗎？」

「嗯？」

「……同時也開朗、可靠，我能夠不拘謹地和你相處……你已經重要到，我無法想象你不在我的身邊了」

「不過，嗯……我可以『從今往後也和你在一起』」

總、總之，我好像是長生不老的。喂，天然女神……我沒聽說過這種事啊……

「嗚……嗯……只要你希望這樣……我就會永遠……在你身邊」

「……謝謝你，愛麗絲。這麼難以啓齒的事情……也都全部告訴了我」

「就、就那個……祝福的效果……」

這時候出現了希羅的名字，好奇怪啊……遇到莉莉伍德的時候也是一樣，爲什麼周圍的人比我這個接受祝福的當事人以及希羅都更清楚？

哎喲，好像又聽到了衝擊性的發言……長生不老的效果由克羅諾亞的祝福帶來，所以莉莉亞也是長生不老的。

隨着發顫的聲音，一雙小手繞到我的背後。她的心情肯定和我一樣，這擁抱，就好像不想放跑面前的溫暖，要聯結……並確認兩人在一起似的。

「……來這麼一招嗎……拿你沒辦法，就交給我吧。我在要保護的時候，可是從無敗績的。相對地，在我太逞強的時候……要『保護我』讓我不要太焦急呀？」

「……嗯……多久都行……老實說，我都快哭出來了……」

正因如此，愛麗絲會胡鬧着說愛啊什麼什麼的，可一旦我順着她說，她又會慌忙逃開……

「那個時候，我按計劃背叛了你，跟你道別……你向我微笑了吧？明白我背叛了，還是一副拿我沒辦法的語氣……看到你的笑容，我內心裏的伊莉絲和你完全分開了。你不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愛麗絲，我也是。因爲以前失去了父母……還是多少能知道點被留下的痛苦的。只是我度過的歲月遠遠比不上你，所以沒法輕易地說能理解你的心情」

既柔軟，又舒心。我們交換着各自的體溫，向對方傳達出心意。

「可是，『愛麗絲』這號人物，最後會背叛你然後消失，看你是不是這樣也能不失去相信別人的心……這就是第四個試煉。當然，爲了不讓快人受傷，我讓部下潛入到了綁架的現場。如果你通過了試煉，我本來打算不是以愛麗絲的身份，而是用無面的身份，作爲單純的部下來與你相處」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破壞掉了自己關上的門，登上了一度離去過的舞臺。不是作爲夏提雅、不是作爲無面，而是作爲本應消失的『愛麗絲』……從那一刻起，愛麗絲就不再是我扮演的角色……而是成爲了我新的名字」

「……」

「……嗯」

「嗯。我怕你知道我把你當作摯友的替代之後討厭我……不，還有個更大的問題。愛上快人的我……真的是『喜歡快人』才愛上的嗎？又或者只是爲了實現摯友的願望，找到了個恰好適合的人……我不知道我真正的願望是哪一個，這讓我一直在苦惱」

像是要互相確認似的彼此交換言語，接着我們就像受到對方吸引般地……輕輕吻。

「……快人……？」

「……快人。我喜歡你，請讓我呆在你身邊」

「……快人你好過分」

「……誒？快人是『長生不老』的哦？」

「這也是快人的特色嘛！」

「……我答應你，絕對不會留下你一個人。所以，我希望你從今往後也不要特意粉飾……作爲『愛麗絲』呆在我的身邊」

話說，希羅的祝福甚至還有長生不老的效果嗎？

「……就像我剛剛說的，我一開始與你相處，是把你當成了伊莉絲的替代。可是經過多次的對話……快人和伊莉絲重疊在一起的身影，往好的方面開始分開了。我開始覺得……和你在一起開心不是因爲你能替代她，而是因爲你就是你」

我聽到好像吸了口氣、不成言語的聲音。懷裏的愛麗絲微微移動。

「……是啊……呼、呼呼……」

「……這樣啊，我長生不老……」

「……你指什麼？」

不把愛麗絲孤零零地留下，這個約定對我一個普通人來說，或許比較困難……但我一定會保護她。

爲什麼我會這麼做呢？我也不太清楚……當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從座位上站起，抱住了愛麗絲嬌小的身軀。

我長生不老？哈哈哈，這種時候還開玩笑，真讓人頭疼……誒？認真的？

（我的祝福『好像』是所有神的升級版）

「……」

「……是的。這就是對我來說最大的失算……也是最令人高興的奇蹟」

怎麼回事，到關鍵的地方就遜……這種有點脫線的對話，就好像我和愛麗絲的關係。我們不由得相視而笑。

我很快就理解到這個名字是什麼。

我告訴愛麗絲希望她保護我的身體，愛麗絲則告訴我希望我保護她的心。

「嗯，我答應你」

「對我來說，愛麗絲你……是又傻又廢柴，總是胡鬧，讓人頭疼的傢伙……」

「……快人，一次就好……能不能叫一下這個名字？」

「……誒？」

也對，愛麗絲在底子裏就有摯友希望她談戀愛的願望。

「……啊」

聽了愛麗絲的話，我完全理解了她懷有的痛苦……這話我實在是不敢說的。

「……」

「……她當時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樣子……」

「……」

然後，我們差不多同時把嘴脣離開，在愛麗絲的眼睛裏泛着淚水。

「害怕？」

我把心意訴諸話語，同時抱緊愛麗絲的手也用上更多的力氣。

「……是、是嗎。其實我是從克羅那裏聽來的……夏羅法娜爾女神的祝福相當於全部神族祝福的完全升級版，只要是神族的祝福能得到的恩惠，似乎都可以得到」

聽到這些……怎麼說呢？我鬆了口氣，因爲我理解到，現在的愛麗絲不是虛假的，確確實實就是她自己……

我並沒有在腦海中整理好剛剛聽到的全部，應該沒辦法好好表達。

愛麗絲有過多少年這樣的心情？原來的世界漫長的歲月，現在的世界又是幾萬年……這樣長的時間讓人暈頭轉向，想象都想象不出……這段時間裏，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摯友留下的願望，使她痛苦不止。

「……可是並不是不死哦？」

在我眼前的她，從少女變成英雄、從英雄變成幻想的碎片、從幻想的碎片變成無面之王，再從無面之王……變成愛麗絲這名我所熟知的少女。

咦？好奇怪啊？我剛剛下了很大決心，才宣言說自己就算不做人了也要和愛麗絲在一起……爲什麼她的反應就像是「你在說什麼呢？」這樣的？

「莉莉亞公爵接受的克羅諾亞的真祝福就是哦」

但是，唯獨想要傳達什麼的心情，多得要滿溢而出。

「這不是有你……『保護我』嗎？」

喂，怎麼這麼輕巧地就說什麼還加入了其他術式啊？在我不知情的時候，我的身體被超改造了！？

「……然後那個神出現了。我發現你可能會死的那一刻……變得無比害怕。你死掉的話，我可能再也沒法振作起來，再也沒法笑出來了……我親身理解到這一點，那個……所以從那以後纔會有些不對勁」

這是曾經拯救了一個世界的英雄的名字。從現在開始，她要從真正意義上……和過去的自己訣別。

聽到我說出的名字，愛麗絲輕輕閤眼，沉默片刻。

而後愛麗絲睜開眼睛，她美麗的碧眼中，存有強烈而堅定的意志。

「……謝謝你。現在這一刻，在異世界被稱作英雄的少女——愛麗西亞，在真正的意義上死去了。從現在開始，要和你一同前行的我名叫『愛麗絲』。今後也再次請你多多指教」

「嗯，彼此彼此……」

與過去的自己道別後，愛麗絲露出滿面笑容。

不是異世界的英雄，不是幻想的碎片，不是無面之王……而是作爲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一名少女，愛麗絲……

她的笑容，就像太陽一樣光明、有力……是她的摯友所願的，發自內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