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冥王的心意

夜晚來臨，寶樹祭的本祭開始了。

黎格佛雷西亞中央的廣場被裝飾得非常漂亮，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也許是受今年狩獵大會中止的影響，本來應該有兩位的優勝者現在只剩我一個人，所以各種各樣的人都蜂擁到了我的身邊。

說實話，因爲有很多人，我原本以爲不會那麼容易找到我……然而，由於胸口佩戴着慣例的勳章，我是優勝者這件事是顯而易見的。

「恭喜優勝，真是出色的表現。說起來……正好我家的女兒也和你差不多大……」

「不，那個……」

壯年的男性森精不知爲何拼命地想要給我介紹女兒……。

「那個，我近日要去王都……如果可以的話，一起去喫個飯什麼的……」

「哈？誒？」

年輕的女性森精紅着臉邀請我喫飯……

「宮間先生……像我這樣的蟲子……做出了要挑戰您這種愚蠢的行爲。實在是非常抱歉」

「……請、請問您是哪位？」

像是精靈魔導師的女性森精，不知爲何初次見面就朝着我下跪磕頭……

不管怎樣，事態變得非常不得了，我很困惑而無法好好地應對。

然而，這時……意想不到的存在，成爲了我的救世主。

「無禮之徒！不要隨便和主人搭話，信不信把你大卸八塊！！」

「……」

沒錯，沒想到阿尼瑪竟然在這時大顯身手。她颯爽地出現後，彷彿防波堤一般，擋住了以海嘯之勢洶湧而來的人們。

嗯……雖然偶爾好像有幾個人被打飛了，不過接連的提問能停下來，真的是感覺得救了。

「謝謝你，阿尼瑪。幫了大忙。雖然最好再手下留情一點，不過拜託你就這樣繼續下去」

聽到拉茲說諾茵的情況有些奇怪，我一邊感到擔心一邊詢問情況，接着拉茲朝後方的小建築那裏喊道。

「……那個，諾茵的樣子又變得奇怪了」

「嗯？」

「……克羅，你爲什麼在這裏？」

「……諾茵她到底是怎麼了？」

「……謝謝」

「嗯，是啊，如果有榻榻米的話就太……誒？」

「……現在是晚上吧？」

諾茵看了這邊一眼。儘管隔着鎧甲我看不太清楚，但她好像有些慌張地移動着身子，少許時間之後緩緩走了過來。

「還有，你是準備要去精靈之森？」

「嗯、嗯……謝謝。那個，諾茵沒事吧？」

在本祭的正當中，我離開了氛圍吵吵鬧鬧卻又讓人愉快的黎格佛雷西亞，一個人走在精靈之森中。

我就這麼走了進去……原來如此，天花板上開了一個圓孔，月光從那裏射入，形成了一片幻想般的氛圍。在祠堂的牆邊，排着一大排精靈們。

「主人……是！鄙人阿尼瑪，會全力以赴！！」

「拉茲，謝謝」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我誇獎而感到高興，阿尼瑪在露出如同開花一樣的笑臉之後，更加鼓足了勁將逼近這裏的人們一個一個趕了回去……感覺被打飛的人數好像增加了，她有聽見我說要手下留情吧？啊，又有一個人飛出去了……

「謝、謝謝」

儘管我已經看到過莉莉伍德帶着集結如山的精靈了，然而本來的話，能夠看到這麼大量的精靈，應該可以說是相當珍貴的體驗了吧。

諾茵的樣子確實和平時不同。

「……克羅真的每次每次都是突然出現的啊」

「感覺身體會變得很僵硬……只有一層毯子，真夠受的……」

是該慶幸不是石頭呢，還是應該煩惱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啊哇哇，快、快人，臉，好近……失、失……」

「嗯，已經徹底痊癒了」

「祝、祝、祝賀你，贏、贏得既一！」

克羅說話好像機關槍似的，在她逼人的氣勢下，我甚至忘記了自己有事要追問而點了點頭。

「雖然不太清楚，但是在寶樹祭的第一天恢復精神之後，諾茵有時候會變得很奇怪……喂，諾茵！來這邊來這邊！」

「誒？喂，諾茵!? 」

「失？」

奧茲瑪露出苦笑爲我祝福，我也低頭道謝。

「啊！快人君，聽說你受傷了，沒事吧？」

「嗯，好像是這樣」

「那個，拉茲。諾茵呢？」

「真是比想象的還要……」

「嘻嘻，我來玩啦」

嗯～雖然我很擔心……總之諾茵的事情就交給拉茲吧。我決定先繼續把這圈招呼打下去，與拉茲講了一兩句之後就與她道別了。

「這個髒兮兮的男人是怎麼回事……找主人有什麼事！」

諾茵離開後，留下我和拉茲面面相覷。

「是嗎……晚上天氣冷，睡覺時注意保暖啊」

「諾茵？」

「這樣啊～快人君沒事就好。啊，對了！收穫祭優勝了是吧！真厲害啊快人君！恭喜！」

「快人君！恭喜你獲得優勝～」

「快人君果然很厲害！快人君獲得優勝，拉茲也非～常開心！跟妖精族的朋友們，拉茲也會使～勁炫耀的」

「停下，阿尼瑪……我和這位認識」

「啊哈哈，感覺想見快人君，然後就自然跑過來了」

果然精靈族似乎有什麼規矩，大量的精靈在寬敞的祠堂中整齊地排成一排一動不動。

現在是所謂收穫祭的優勝者要體驗的，在精靈之森度過一晚的活動。

「諾茵，你身體還……」

想着這些事情，我眺望了月光灑下的祠堂裏面之後，把目光移到腳邊嘆了口氣。

不知不覺間悠然現身的奧茲瑪微笑着向我打了聲招呼。正如預料，阿尼瑪頂撞了上去，我便攔住了她。

似乎精靈族也有自己的規矩，現在並沒有白天那樣大量的精靈靠近過來，而是幾個似乎是來帶路的精靈引導着我。

怎麼說呢，真是每個動作都很可愛的人。看着她真的讓我得到了治癒。

嗯，就算這樣……果然要睡在這裏的話，我作爲一個現代人還是會非常難受的。

而且，怎麼說呢，嗯……這種感覺……

原本我是耷拉着肩膀自言自語的，卻不知爲何聽到了回答。

這時我突然發現，本應和拉茲一起來參加寶樹祭的諾茵的身影不見了。

並不是精靈們在說話……不如說，這聲音我相當耳熟。具體來說就是幾乎每天都能聽到的聲音。

司儀？是說婚禮嗎？不對，這種時候出現結婚什麼的實在莫名其妙，應該是指其他的什麼東西吧。

「啊不，沒什麼」

「抱歉了，奧茲瑪」

「那就在下面鋪一層榻榻米？」

「誒？那是因爲快人君的項鍊裏有術……是直覺！」

然而，克羅這麼對我說的時候，我心裏湧出的感情……卻是歡喜。

「不清楚，總覺得，自從上次見到快人君之後，她就時而會嘀咕一些婚前交際啊，司儀啊，這種不明所以的單詞」

「……出現了啊，巖燒小蛋糕」

她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這樣啊，那就好。要是叔叔能幫上你該有多好……」

沒有露宿過的我懷揣着不安來到了祠堂……這時卻不知爲何，克羅好像碰巧路過一樣輕巧地出現了。

這裏看上去比預想的要更不好睡。

「系的!? 」

恭喜優勝，這句話剛纔已經聽得耳朵都出繭了。就算森精族的大人物這麼對我說，我也覺得不敢當。

「嗨，宮間君」

「失禮了！！」

「……誒？」

「給這樣的快人君，來，請！」

「哪裏哪裏，說的是事實，沒關係的。宮間君，恭喜你獲勝」

「誒？發生了什麼事？」

「話說，你是怎麼知道這裏的？」

果然也有莉莉伍德的原因吧，大家都待我很友好，這一圈打招呼順利地進行了下去。

「嗯！謝謝」

「瞭解！適當地，使勁地炫耀！就說拉茲的朋友快人君很厲害～！」

「誒？嗯、嗯……已經完全好了」

聽到我的話之後，克羅露出靦腆的笑容回答了。或許因爲灑進來的月光，她的臉上像是在閃閃發光。

我一邊看着阿尼瑪大顯身手……訂正，稱得上是大暴走的表現，一邊去向森精族的大人物們打招呼。

是差點說了裏面有術式吧，剛纔!? 誒？什麼？這條項鍊裏設置了能探查我位置的魔法嗎!?

「喂，稍微等等，你剛纔說了什麼……」

「……最近的年輕人嘴巴這麼直……老實說，我有點受傷」

怎麼說呢，總覺得她好像相當慌張，說話時也不停咬着舌頭。

奧茲瑪小聲嘀咕了什麼，但我一問，他就苦笑着擺手說沒什麼。

我感到有些擔心，往前走了一步。而諾茵顯得更加慌張……以驚人的速度逃走了。

在精靈的帶領下，我在森林裏走了一會兒，便看到了祠堂……或者說更像是洞窟一樣的東西。

怎麼說呢，我感覺好像聽到了無法置之不理的發言，然而克羅本人還是笑嘻嘻地開口說了下去。

「哼哼哼，這次的是『慶祝快人優勝特別版』哦！和以前的有些區別！……也說不定哦」

地面是土……嗯，理所當然的，毫無疑問是以土爲牀。

克羅看着這樣的我，露出太陽一樣燦爛的笑容，拿出了我很眼熟的紙袋。

儘管我也覺得自己太過單純，不過這就好像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結果一樣……這種充實感讓我以爲，自己彷彿就是爲了聽到這一句話，才努力了今天一整天。

嗯？該怎麼做呢……真的只是在中心處睡下就好？

「!? 快、快快、快人，早、早早、早上哈嗚！」

原本來說，這項行爲應該是讓優勝者在精靈之間露個臉的含義要更強吧。

聽到那個聲音，我也轉身朝向那邊，看到了諾茵躲在建築背後的身影。

拉茲一邊用全身表現着喜悅的感情，一邊對我道出祝福的話語，所以我也微笑着回以感謝。

「……昨天也聽說你被捲進了麻煩事，傷好了嗎？」

「啊、啊哈哈……還請適可而止」

奧茲瑪用話語表達出對我的關心，爲我加油後離去了。

「……什麼啊那是？話說，剛纔最後好像聽見了很讓人不安的一句話……」

我以爲是已成慣例的巖燒小蛋糕登場，不過聽克羅說這次的巖燒小蛋糕好像是特別的。

看着克羅以得意的表情挺着平平的胸，我很想對她說能不能治一治那起名的品味，不過還是使勁忍住沒說出來，並拿起了一個巖燒小蛋糕。

外觀和平常的是一樣的，是裏面的東西不一樣嗎？不會是在希羅那裏喫到的芥末餡那種奇葩系的吧？

「盯～盯～」

「這種詞是用嘴說出來的嗎!? 」

「盯～～～～～～～」

「我、我開動了」

克羅用飽含期待的目光，說着擬聲詞盯着我看。

我似乎並不能選不喫這個選項，所以下定決心把巖燒小蛋糕放進了嘴裏。

「……咦？」

「怎麼樣？」

「啊，普通的挺好喫……不過感覺和平時的有什麼不一樣？」

試着喫下的巖燒小蛋糕裏面的東西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同，感覺上就是非常普通的巖燒小蛋糕。

不過怎麼說呢，感覺和平時一直喫的巖燒小蛋糕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這種區別很難打比方說明，該說是味道有些粗糙，還是說手工感很強……說實話，比起平時的來說，我更喜歡這樣的味道。

「嗯～果然沒有平時的好喫嗎？」

「誒？不是，我倒是更喜歡現在這樣的……」

「真的!? 太好了～再怎麼說我料理也比不過艾茵，還以爲不行呢」

「嗯？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說誇獎我什麼的……對這樣的人，我再仔細想了想，依然一點頭緒都沒有。

「嘛，這個先不說，快人君也差不多該睡了比較好吧？今天這麼努力了，應該很累了吧？」

克羅擁有能與創造神戰鬥的力量，有世界第一級別的財富，有衆多家人和仰慕者在自己身邊，受到人們愛戴，同時具有可謂魔界頂點的名望。

「……唔，明白了」

「……我有一件想要的東西」

克羅姆艾娜溫柔慈愛地撫摸着快人的頭，沒有對象地自言自語着。

「快人君比我想象的更加努力、有所成長了……」

「啊，那個……其實那個巖燒小蛋糕是我做的。快人君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快人君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呢」

梅基德儘管自身心情高漲，卻對部下的弱小很生氣。聽到梅基德這樣的話，奧茲瑪苦笑着詢問道。

「誒？」

「……那東西，到底是……」

我還沒有見過的有戰王、龍王、幻王……其中有兩名很危險……啊，不是，現在也並沒有確定之後會見到……原本和六王就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沒問題、沒問題的。

「啊？搞什麼啊奧茲瑪，原來你知道那傢伙？」

「我覺得大概一見面就會說『來打一場吧』，因爲梅基德最喜歡戰鬥了」

說起來，剛剛與克羅相遇那會兒，好像也是像這樣一起賞月的來着。怎麼回事，明明只是一個月前的事情，感覺已經相當久遠了。

在我腦子裏因爲幻王和戰王的事情而混亂的時候，克羅用輕柔的聲音小聲對我說道。

沒想到這時會出現幻王的名字。

「啊，不是，稍微等等!? 我可沒見過那個叫夏提雅的人啊？」

這些高位魔族並沒有死亡，然而卻已經精疲力盡，站不起來了。看着這些高位魔族，梅基德以不滿的表情咂了咂嘴。

「所以，到底是什麼內容？那個有意思的事情……」

「……被這股熱血撞上的傢伙們可受不了吧」

「哼，這羣傢伙要是稍微有點骨氣，現在我就在喝酒爽着了……一羣居安不思危的傢伙，連一下都沒打到我……」

快人露出徹底安心的表情睡了下去。克羅姆艾娜撫摸着快人的頭，露出了略帶寂寞的笑容。

「誒？啊，沒有……嗯。說的是啊」

結果我再次敗下陣來，一邊感受着難爲情，一邊把頭放在克羅的腿上。

沒想到這個巖燒小蛋糕是克羅做的……不如說，我還以爲以前的一直都是克羅做的，原來那些是艾茵做的嗎!? 芥末餡巖燒小蛋糕什麼的，你都讓她做了什麼啊!?

克羅姆艾娜繼續着彷彿觸摸寶物一樣的擁抱，臉蛋微紅地說出了自己『目前』絕對不會直接告訴快人的心意。

「……毯子和榻榻米，儘管沒有枕頭，也足夠能睡了」

「稍微去人界買了點咖啡豆，剛剛回來。還有，老大，看上去相當『高興』啊」

這時，克羅姆艾娜停下了撫摸的手，以不使快人醒來的緩慢動作，抱緊了他的頭。

「嗯，久違地聽見有意思的事情……正熱血沸騰着呢」

到最後，疑問也沒有解決。關於克羅，我不明白的事情依然很多。

「……最喜歡了……快人君」

「啊，對了。快人君，之前『夏提雅』誇了快人君哦」

「誒？」

然而，至少有一件事我明白了。她正在尋找一個，發自內心渴望的東西……我有種感覺，如果能知道這是什麼，就能與克羅大幅拉近距離。

她的神色就像將自己複雜的心表現出來那樣，好像迷茫於喜悅和悲傷之間似的。

「……怎麼了？今天真是氣勢充沛啊……老大」

「……快人君，要多少次顛覆我的料想呢？與希羅的對話……與愛西絲的相遇……還有克羅諾亞的事情……」

「嗯～確實夏提雅有些不講情面的地方……不過比梅基德要更好溝通，所以沒問題的」

我一邊在腦袋的前後方感受着克羅的溫暖，一邊緩緩沉入了小睡。

「……真的是，很過分的人啊，快人君……我明明很久之前就已經放棄了……」

「嗯，聽說有個有趣的人類，搞定了愛西絲什麼的。是強還是弱呢？真想早點見到」

也就是說，全世界都潛伏着諜報人員，把所有情報都聚集到幻王那裏……說實話，在某種意義上，這或許是最可怕的六王。

安靜的祠堂裏響起了美麗的聲音，聽上去彷彿像是在哭泣。

靜靜的話語所指的東西，我完全無法想象。

在旁人看來，梅基德的表情是焦躁的，而剛剛出現的奧茲瑪則將其形容成高興。交情很長的奧茲瑪非常理解梅基德現在的心境。

「……明明一年之後就會離開……爲什麼，會這樣讓我困擾呢？」

原本她的外表就很可愛，再加上月光的照耀，使得克羅的樣子如同幻想一般，甚至讓人覺得是活生生的藝術。

「……嗯……晚安……克羅」

像這樣擁有一切的克羅，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得不到的東西……那到底是什麼呢？是非常貴重的東西嗎？還是說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祕密。不過……是啊，如果說，快人君能爲我找到的話……我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又不是第一次了，過來過來不要客氣」

「嗯嗯，坦率纔是最好的！」

用溫和的聲音說話的克羅沒有朝着我這邊，而是注視着掛在天空中的月亮。

聽到梅基德說出的內容，奧茲瑪的眉毛微微動彈了一下。然而，奧茲瑪沒有將他的動搖顯露在外，只是以淡淡的樣子做出了確認。

「天哪真可怕」

在月光的照耀下，謎團衆多的少女露出了微笑。

小小的嘆惋與歡喜中，蘊含着深深的心意。

「啊，不，再怎麼說這也……」

「梅基德……記得是戰王吧。誒？那個梅基德更不妙嗎？」

「她看上去對快人君也挺有興趣的，說不定過一陣子就會來見你呢」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特別特別想要，可是，卻尋找不到，拿不到手……我一直在找那樣東西，大概，從出生在這個世界的瞬間開始就一直在……」

「……嗯？怎麼了，這麼突然……」

「……是宮間快人君嗎？」

＊ ＊ ＊ ＊ ＊ ＊

「……」

「並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快人君，以及其他的人……應該都是理所當然擁有着的。然而，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到……我挑戰了好多次、好多次，都沒有成功。甚至都沒能找到這樣東西」

「嗯，應該是沒見過吧？」

存在於魔界一角的巨大斗技場裏，戰王立於中央，在其腳邊趴倒着大量的高位魔族。

喫完巖燒小蛋糕，我在榻榻米上和克羅並排坐着，欣賞着天花板的圓孔外那美麗的月色。

「說什麼呢快人君？枕頭不是有嗎」

「世間一般稱爲『幻王無面』的」

「嗯？哦，這不是奧茲瑪嗎，你去哪了？」

「……我期待着哦……說不定快人君的話……」

儘管我因爲克羅的發言感到喫驚，但是這個巖燒小蛋糕確實是我喜愛的味道。我比平時還要快地一個接着一個放進嘴裏，什麼話都說不出。

聚集在這個鬥技場的梅基德的部下每一天都是不一樣的。今天很遺憾，梅基德部下里面擁有最高級別實力的人全都不在。或許是由於沒有盡興，梅基德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真是丟臉不爭氣……加了這麼多讓步條件還是這慘樣……」

＊ ＊ ＊ ＊ ＊ ＊

或許是發覺了我的想法，克羅朝着我露出了微笑。

初次見面開口第一句就挑起戰鬥，這是哪來的狂戰士啊。話說，既然拿這樣的人來比較，是不是幻王也相當不妙啊!?

突然切換話題的克羅，與其說是岔開話題……更讓人感覺是希望不要再深入下去的懇求。

「……」

說完，克羅笑着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腿。

梅基德原本準備就這麼離開鬥技場，但忽然聽到了腳步聲便回過頭去。

「誒？哪裏？」

「……晚安，快人君」

「她和我關係很好，有時候會過來轉悠……上次過來的時候，她誇獎快人君說『有前途』來着。夏提雅是不怎麼會誇獎別人的，所以這是件很厲害的事情！」

「因爲，夏提雅在全世界有數不勝數的部下，真的是到處都在。她是世界第一的消息通，關於快人君的事情，夏提雅大概在快人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知道了」

接着，很快一隻小小的手就放到了我的頭上，輕輕撫摸着我的頭髮。

「誒？那、那樣沒問題嗎？好像莉莉伍德讓我注意幻王來着……」

僅僅是這樣，我的身體一下子就癱軟下來。我感受着舒適的睡意，閉上了眼睛。

「天哪真可怕」

「哈？」

她的笑容，虛幻得就好像灑下的光一樣，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夏提雅？那是誰？」

「你看，就這裏」

「嗯，算是……在黎格佛雷西亞見到了」

「哦……是怎樣的傢伙？」

「是啊……應該是老大會喜歡的好孩子吧」

奧茲瑪把快人形容爲梅基德會喜歡的人。梅基德聽到這句話，嘴角露出了兇惡的笑容。

「是嗎，哈哈哈，那就更期待了！那樣的話，奧茲瑪，你去把那傢伙帶過來！」

「……」

梅基德告訴與快人見過面的奧茲瑪，叫他把快人帶到這裏來。然而奧茲瑪沒有點頭答應。

接着，奧茲瑪從懷中取出菸草，點上火吸着後，徑直盯着梅基德開口說道。

「……我不想當被小孩子討厭的大叔。而且，我這樣的可疑人物，對方是不會老實跟來的。請另尋高明吧」

「你這傢伙……是想要反抗我嗎？」

梅基德用低沉的聲音說完後，周圍的氛圍明顯發生了改變，形成了沉重到彷彿要將人壓垮的，令人窒息的威壓感。纏繞着明確的怒氣的梅基德非常可怕，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已經不省人事了吧。

然而，奧茲瑪沒有改變那超然的表情，再次吸着煙吐了口氣。

「我的王只有老大，但這並不表示我會不作思考地盲從一切。而且啊……老大也是『更喜歡這樣』吧？」

「……呵、呵呵呵……哈哈哈，沒錯！你說得對！你就得這樣纔好！」

聽到奧茲瑪毫不畏懼說出來的話，梅基德由衷地開懷笑着，同時肯定着奧茲瑪說反抗自己才更加有趣的說法……

「你就是這一點好，不是隻會服從我的人偶……行吧，原諒你。我會派其他人去迎接那個人類的」

「能這樣就幫大忙了。話說回來，老大……」

說着，奧茲瑪滅掉了菸草的火，丟掉便攜式菸灰缸之後，脫下了自己穿着的大衣。

至今爲止隱藏在大衣下面看不到的身體上，鍛鍊到了極限的肌肉體現出奧茲瑪的強大。

「……我也有點想稍微活動活動筋骨，能不能陪我一下？」

奧茲瑪露出的表情彷彿在擔心不在此處的快人的將來一樣。接着，奧茲瑪和梅基德拳拳相碰了。

「……宮間君。看來，你又要辛苦了。你的將來恐怕也會有很多困難……嘛，萬一有什麼緊急事情，叔叔會幫你的，現在就請你盡情努力吧」

奧茲瑪苦笑着，用右手啪地彈了個響指，接着，倒在鬥技場地面的人們一齊浮了起來，被運到了觀衆席。

「啊，不……沒什麼。那麼，開始嗎？」

「來吧！要是放水可饒不了你！」

「啊哈哈，請手下留情……在此之前，先把倒在地上的人們移開吧」

「……怎麼可能」

望着這一場景，奧茲瑪自言自語地小聲說道。

「哦，真少見啊……不過正好！我也沒有盡興。和你的話，也不需要讓步條件了……」

「喂，奧茲瑪？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