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爆炸的閃光
《被捲入了勇者召喚事件卻發現異世界很和平》 · 燈臺 · 1萬 字
和偶然遇見的精力充沛的老爺爺聊完,又在街上散了散步,就快到和光永君約好的下午 2 點了。
我要在昨天和光永君重逢的廣場上,跟新法尼亞王國第二公主——嘉德麗雅公主見面。唔~她會是怎樣的人呢?
從目前得知的信息來看,似乎有種強勢的印象……
「我說,愛麗絲」
「什麼事?」
「嘉德麗雅公主是個怎樣的人?」
「唔……大概這種感覺」
「畫的好棒!?」
聽到我的嘟噥,愛麗絲現出身,然後拿出紙筆,不借助其他工具就刷刷地畫出了嘉德麗雅公主的臉。
看上去比起阿瑪莉亞,更像是莉莉亞。感覺上就是把莉莉亞的髮型換成蓬鬆的豎卷,眼角再吊上去一些。
就是說她也是個相當漂亮的人……果然,莉莉亞一家的顏值都超高啊……
「……原來如此,那性格呢?」
「你先想象一下莉莉亞公爵」
「誒?好、好的」
「比她傲嬌一點,其他都差不多」
「嗯嗯?」
這次我沒怎麼明白,總之就是和莉莉亞性格相似的意思吧。
我們像這樣閒聊,走着走着就看到了廣場。愛麗絲再次隱去了身姿。
一進廣場,我立刻知道了光永君在哪裏……那是因爲,在廣場的一角,有一羣氛圍和周遭明顯不同的鎧甲騎士集團……
估計——毫無疑問,那就是嘉德麗雅公主和光永君的護衛吧……數量真多。
嘉德麗雅公主輕輕提醒了光永君,然後指了指緊鄰廣場的咖啡館的桌子,提議說去那裏聊。
方纔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和莉莉亞擔心我的身體時是同樣的感覺。
她是在責備光永君用暱稱稱呼她這件事,眼睛變得嚴厲……樣子看上去有些嚇人,不過也能感覺得出,這些都是爲了光永君好的逆耳之言。
然而,他聽到無面低語的不殺之言後,也許是得到了些微的希望……臉色稍稍好轉了一點。
「……呃……啊……爲……什麼……」
球體直線衝向嘉德麗雅公主,周圍的騎士沒人反應過來……只有光永君一個人有動作,他把自己的身體擋在嘉德麗雅公主前面——然後閃光炸裂。
「嘉、嘉蒂……嘉德麗雅公主,現在宮間還在呢……?」
與廣場有相當距離之處,有一座時鐘塔……時鐘塔的最上層,一個男人架着細小的遠距離發射用魔法具,嘴角微彎。
在冀望已久的最佳時機中,魔力彈確實地穿過護衛的警備……可以說,這是多個奇蹟重疊在了一起。男人或許是幸運的……因而犯下了『最不能犯下的過錯』。
從委託方的角度而言,即使不殺死,也能達成目的——削減新法尼亞王家的權威,讓自己佔得優勢。
在這裏,我想對愛麗絲說一句……哪裏跟莉莉亞像了!?說話方式確實有相似之處,但和不像貴族的莉莉亞相比,嘉德麗雅公主超有貴族的感覺,好像氣氛都緊張起來了!?
「對、對不起」
他露出笑容,爲了確認成果,從望遠鏡看過去。目光所見,包裹着廣場的爆炸煙塵逐漸消散。
回頭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是坐落在遠處的高大時鐘塔……我感覺時鐘塔的一部分瞬間『發光』了……
「你這人真的是……謝、謝謝」
「宮間,不用那麼緊張。別看嘉蒂這樣,其實很體貼的」
「我知道的。所以才只是說了你一句」
「真是的……失禮了。宮間先生,那裏已經準備好了座位,我們去那邊聊吧」
「啊、啊啊啊啊……唔,啊……」
從中出現的,是沒有受任何傷的……甚至沒有沾上塵土的第二公主、勇者、快人,以及身穿帶有鎖鏈的黑袍的……對男人而言的絕望的化身。
爲了事前調查,兩個月前他就停留在這座城市。他設想好一切情形,完成了狙擊的準備。
我所見到的,是突然飛來的魔力球體射向嘉德麗雅公主,在護住嘉德麗雅公主的光永君『被打中之前爆炸了』。
聽到搭話,我回過頭,那裏站着一位凜然的女性。
「光永閣下!我說過,不要在別人面前這樣叫我」
「如果你要維護職業的矜持,不能告訴我委託人的話,那也沒有關係……結果不會改變,你最後還是會親口講出一切吧。不過在那個情況下……你說出一切之後,一定會這麼說,『求求你殺了我』……好啦,選哪個都可以哦?」
「光永君,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嗎?」
「哪、哪裏……」
那名女性有一頭稍卷的亮金色頭髮,和讓人覺得銳利的碧色鳳眼……她身着一襲紅裙,便於行動又不失高雅,那般貴族風貌,讓我一下子就明白,她就是嘉德麗雅公主。
話語實在是冰冷、冷酷……而且自不用說,無面是知道男人的委託者的。
「……選……項?」
「光永閣下,你應該再有點勇者的覺悟!你的一舉一動都伴隨着責任。不好好注意語氣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幻王無面發出高亢的聲音,在那裏出現了。
「……如果你老老實實說出這件事是誰委託的……『把你弄到再也不能好好過日子的程度就原諒你』」
一股太過冰冷的壓迫感,彷彿單憑殺氣就能把頭砍下來似的。
「誒?嗯,是的」
果然,儘管只是模糊的印象,但我感覺嘉德麗雅性格有點嚴厲。
我再次感受到嘉德麗雅公主和光永君兩人的親密,儘管是現在這個狀況,我卻覺得有些欣慰。這時,愛麗絲出現在我們面前。
「是、是嗎……那就好。不是,你這是做什麼呀!我比你強哦!那種東西根本無所謂的……你護住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該怎麼辦!!」
「非常感謝」
緊接着就看到了光永君,他一看到我,便露出爽朗的笑容走來。
嘉德麗雅公主慌慌張張的,用名字『正義』稱呼着光永君,確認他的安危。這個稱呼,恐怕是他們獨處的時候使用的吧。
唔~怎麼說呢,愛麗絲說嘉德麗雅公主和莉莉亞性格相近,事到如今我似乎是理解了。
「……不會是……幻、幻……」
我一時間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不管是新法尼亞王國的公主死掉,又或是勇者死掉……我都不怎麼在意」
這麼想着,我靠近騎士集團……只見幾名騎士注意到我接近後,露出戒備的神色。
就像是碰到燙手的鍋之後將手縮回去那樣,我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 * * * * *
他還沒嘀咕出聲,幻王的身影就消失了,緊接着,從他身旁傳來尖銳的說話聲。
「來,選擇吧……幾秒的話我可以等你」
到了今天,又加上了嘉德麗雅公主,所以護衛就更多了。
「啊,那個,我叫宮間快人,約好了要見光永君……就是當勇者的那個……」
「幻、幻王殿下!?那、那個,剛纔是……」
「……啊,噫……」
他收到的委託,是『攻擊』新法尼亞王國第二公主或者勇者……沒錯,是攻擊而非殺害。
「宮間!」
「……誒?」
總、總之,就是沾了她的光,光永君才能早早結束會談,在這裏等我。
沒理由拒絕,我便點點頭,跟着邁出腳步的光永君和嘉德麗雅公主,往咖啡館的方向走去。
無論是誰受傷都沒問題:護衛的負責人,第二公主;祭典的主角,勇者……只要有一個受傷,衆人對新法尼亞王家的信賴就會崩壞,他的僱主就能撈到油水。
昨天見到光永君的時候,通過感應魔法,我也發現在一定距離之外有幾道戒備的情緒,我想那些大概是暗中護衛的騎士吧。
「……成功了……」
嘉德麗雅公主走到我面前,優雅地行了一禮。
緊接着,有一個閃耀的球體從我的身側通過。
「……您就是宮間先生?」
這一場景讓我心裏暖暖的。我正準備跟上兩人的時候——忽然間,背後傳來難以言喻的不快感。
從時鐘塔的窗戶探出身子的他旁邊……幻王垂直地站在時鐘塔的牆上……就好像不知重力爲何物一般……。
緊接着,愛麗絲以幻王的形態出現。我也確認了嘉德麗雅公主和光永君平安無事。
「……只是嘛,我的主人特別溫柔天真……如果殺了你,他恐怕也會由此產生責任感吧……所以,我不會殺你」
「!?」
啊~可是剛纔她罵光永君的時候,感覺就和莉莉亞生氣的時候差不多。
「!?」
「啊,好的」
事發突然,我來不及說話,唯獨視線跟着球體……就像時間被壓縮似的,我以慢動作的樣子觀察到了這個瞬間。
「但是,如果那兩人受傷……快人會悲痛、會受傷吧……總之,是這樣沒錯吧?你現在,在我面前『準備讓快人的心受傷』……是那樣沒錯吧?」
「!?!?」
只要調查,恐怕就能注意到,把那個熟人——快人捲進去的攻擊,是『等同於自殺的行爲』……
勇者祭中,勇者召喚由人界三國輪流進行,巡禮時的護衛也由召喚國負責,同時還會指派王家中位居高位者作爲負責人與勇者同行……假使巡禮時,勇者或同行的負責人受傷,這對召喚國來說屬於重大失誤,會引發衆人對王家的不信任。
「對、對不起。但是你看,沒事的」
「!?啊、啊啊啊……」
「沒、沒事的,嘉蒂。我哪都沒受傷……」
「有件事情我先說明一下……」
正因如此,王家派給勇者的護衛都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精銳。事實上,過去的勇者也從未受過太大的傷害,都能平安無事地完成巡禮。
只是,脆弱的希望隨着下一句話被打得粉碎。
「……」
我還擔心會有被當成可疑人物之類的發展,但光永君那邊似乎已經吩咐好,騎士很快就來爲我帶路了。
或許是心裏已被恐怖之情填滿,男人只是複述無面的話語。心中的恐懼使他臉色變得蒼白……就連汗水都流不出來。
「我給你兩個選項」
勇者訪問這座城之後,他也沒有立即行動,而是在等待機會……他一直在等待狙擊的射線上沒有護衛的時機。
比起生氣更像是焦躁的表情,是莉莉亞發火的證據……嗯,雖然我惹那位溫柔的莉莉亞發火,惹到連這都記下來了……
* * * * * *
「沒有沒有,是我這邊事情辦得比預定的快了一些……說是現在最高神來到了這座城……議員都比較累,會談上也沒有試探性的提問……」
是的,他不應該在今天的這個時候打出去……應該調查的不止公主和勇者,還有前來的那個熟人。
逃跑是不可能的,自己就是等待執行死刑的罪人,生死的權利已經離開了自己的掌控……男人一瞬間就理解了這一點。
「……站住。你是什麼人?」
在各種地方都造成了影響啊菲特……雖然從平時的樣子完全想象不出,但好歹她也是最高神咯?
不如說,讓人頭疼的是護衛騎士太多,我看不見他們圍在中央的光永君和嘉德麗雅公主……試着過去跟騎士搭個話吧。
「我、我是宮間快人,請多多關照」
「請多多關照。您的傳言我有所耳聞……據說您和冥王、界王殿下都有深交,實在令人羨慕」
「初次見面,我是新法尼亞王國第二公主,嘉德麗雅·李爾·新法尼亞。從姐姐那邊聽說了宮間先生的事蹟,能有幸見上一面,我深感光榮」
確認到光永君平安無事,嘉德麗雅公主便安下心,鬆了口氣,然後以迅猛的勢頭開始責罵光永君。
他以爲,或許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任務可能會失敗……但發生了一件對他而言的幸事,兩人爲了和勇者的熟人見面,現身在了廣場上……由於那個熟人的到來,護衛爲了讓那個人通過,露出了一點點縫隙。
在掌握一切的前提下,無面讓男人選擇……是捨棄一切、悲慘地生活,還是維護尊嚴、經歷地獄然後死亡……從這可怕的選項中二選一……
「!?抱歉失禮了!情況我已瞭解,這邊請……」
「……!?正義!沒、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或者是有哪裏痛嗎?快、快點叫醫生……不、不是,叫治癒魔導師……」
「快人,我抓獲了實行襲擊的人,順便也查清楚了幕後關係~」
她將嘉德麗雅公主徹底晾在一旁。
「謝、謝謝……那個,襲擊者……」
「沒問題,沒有殺掉」
「這、這樣……」
不愧是愛麗絲,乾脆利落地抓獲了襲擊者,還查清了幕後關係。
向我報告完這些之後,愛麗絲才終於轉向嘉德麗雅公主的方向,以幻王形態時的高亢聲音說道:
「新法尼亞王國第二公主……這件事情由我方來解決,沒問題吧?」
「嗯、嗯,當然沒問題」
「那麼,快人,我去處理蠢貨了」
「誒?啊,嗯……但是……」
「我知道的,絕對不要殺,對吧?」
愛麗絲點頭表示知道我想說什麼,但意思有些不對,我便做出訂正。
「不,不是的」
「……誒?」
「『儘可能』就可以了……如果愛麗——無面受傷,或者會給你帶來危險的話,不用糾結,殺掉就好」
「……快人」
是的,儘可能就好。我並不打算糾結於陌生人的生死。平時拜託她儘可能不要殺人,也只是因爲我不想看到愛麗絲殺死別人的樣子,並不是爲了愛麗絲的敵人着想。
「比起陌生人的生死,無面的安全要重要得多……如果有需要,殺死也沒問題……」
「是、是嗎……給、給你這麼一說,我、我有點難爲情……」
「可惜我的字典裏沒有這個詞。用別人的錢喫的飯是最好喫的——咿呀!?」
「……不愧是……克羅姆艾娜」
「啊嗚,嗯唔,吧唧……啊,再來一份!」
「不是不是,那個犯人早就被帶走了……愛、愛西絲!?先冷靜……」
不如說,讓克羅和愛西絲生氣到這個地步,說不定她們會讓襲擊犯連着這座城市消失,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
這時,那個一如既往的笨蛋帶着張莫名得瑟的臉講起了什麼。
「不行的啊愛西絲,怎麼能輕輕鬆鬆殺死呢……先保證他不能因爲疼痛而昏迷,然後再讓他從手指開始,一點一點『消失』吧」
是的,最糟糕的是,這裏還有一人——克羅也在。
「……你還真就完全沒幫忙啊……」
* * * * * *
「……惹店裏的人生氣我可不管哦?」
「要不要把 NO 說得這麼狠這麼清楚!」
爲什麼這傢伙就不能從頭帥到最後呢……
「你也冷靜點克羅!?我沒事的!!」
「……總之,這個沒收」
「……」
愛麗絲帶我來到的店,看上去確實是個高級餐廳。送上來的魚料理有種法式的風情。
「我覺得,這麼努力的我,有些獎賞也不過分吧~嘛,這都是我自言自語」
「誒!?快人!你不會是要請我喫飯吧~」
「沒辦法……阻止得不好的話,只會讓她們把矛頭對準我……」
「大快朵頤纔是對菜餚最大的敬意!優雅的喫法,讓喜歡的人自己去弄就好了啦」
「那樣就能解決的話,就這麼辦吧」
「……欺負……快人的笨蛋……該殺」
「話說回來,快人」
襲擊帶來的騷動告一段落,很遺憾,與嘉德麗雅公主兩人的茶會宣告中止。
她們好像是拋下六王祭的準備不管過來的,我覺得莉莉伍德那邊或許正在抱頭苦惱吧。
「哎呀~我幫不到的,要安撫氣成那樣的克羅和愛西絲,除了快人沒人行的啦」
結果,花了很長的時間,我才安撫好克羅和愛西絲。
「愛西絲!?不愧什麼啊不愧!?」
「……」
「……愛、愛麗絲!能不能想想辦法!?」
在苦笑的愛麗絲面前,我又一次嘆氣。哎呀哎呀,真的累了。
「……愛麗絲,你知道客氣這個單詞嗎?」
「沒辦法。因爲一個蠢貨,命運神的心情在中途變差了……雖然有幻王去處理,命運神沒有出動,但沒什麼人敢向心情不好的命運神進言……會議拖沓也是必然的結果」
「……啊?」
唉,真的,該怎麼說呢……這個人明明關鍵時候靠得住,平時卻是這副模樣,不知道拿她怎麼辦。嘛,這也是愛麗絲的特點吧?
「嗯?」

愛麗絲突然改變了話題。我儘管疑惑不解,還是做出肯定。
「……」
我對愛麗絲感激不盡。真的,得虧是有她來做我的護衛……不過,爲什麼突然說這些?
「啊,嗯,也是……雖然最後沒來幫忙,但你保護了嘉德麗雅公主和光永君,幫上大忙了」
「我的待遇……!?」
「快到晚飯的時間了吧~我是空着肚子來的」
「……唉,算了,答應你,走吧」
「……是 。謹遵主人……您的意願」
「……氣氛都毀了」
交給愛麗絲的話,暫且就能放心了。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從背後傳來聲音:
「……你想喫什麼?」
不過,也是,這次愛麗絲立了大功也是事實,從傳達感謝之情的意義上來說,我覺得這樣也不壞。
愛麗絲很可靠,但我總覺得——愛麗絲某種意義上真是一點沒變。
嘛,這也表示她們相當擔心我,這讓我還挺高興的……
「也是呢……」
「……本來覺得今天能做得差不多,結果進度沒有預計的快哎」
我倒也不是那麼熟悉餐桌禮儀,只是有一點是清清楚楚的,就是這傢伙的喫法實在亂來。
「啊,呃……總之,拜託你了」
「……唉」
「……做成冰雕……碎成粉末……一個肉片……都不留在世界上」
「裝什麼傻」
「不、不是,所以說……我一點傷都沒有受,先、先冷靜一下!?」
不是,畢竟,感覺愛麗絲總有辦法能逃掉的……
真的、真的……雖然我累到了,但還好她們兩個都接受並回去了。
「太好了~!!不愧是快人!是會好好慰勞部下的理想上司!我愛你喲,今晚通宵也 OK!」
「不好意思~菜單從這裏,到這裏,都再要一份!」
「……快人,禮儀這種東西就是『天真』」
嘉德麗雅公主和光永君離開之後,那兩人就立刻身纏不得了的殺氣出現,逼問我襲擊的犯人在哪裏。
「唉……累死了」
克羅似乎也相當生氣,從她身體裏噴出黑霧,放出的魔力餘波讓地面產生了龜裂。
「啊哈哈,辛苦你了,不愧是快人」
「哎呀~太不好意思了,我明明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說起來,有一家喫魚的高級店,很好喫來着!」
這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樣子,還有這煩人的感覺……是一如既往的愛麗絲。而且還趁機說什麼高級店,要我請她喫昂貴的東西。
頭、頭開始痛了……我有好幾次都這麼想,這種人是六王真的沒問題嗎?
「嗯?」
太陽落山,天要黑了。在王城的一間房裏,希亞和哈特帶着些疲憊,坐在椅子上。
這傢伙……說話繞那麼多彎子,簡單來說,就是「我好好工作了,所以請我喫飯」的意思吧!?
包括平時的嚴厲言行,嘉德麗雅公主真的非常珍惜光永君,她那慌慌張張的樣子讓人感到心裏暖暖的。
「……」
「我覺得我這次貢獻很大」
然後還有一個笨蛋,對禮儀壓根不管不顧,像個松鼠一樣把菜餚塞滿了嘴巴,狼吞虎嚥……我都不好意思跟她坐一桌。
嘛,其實這只是表面理由,真實情況是嘉德麗雅公主非要讓光永君去看醫生……雖然光永君說沒問題,但嘉德麗雅公主似乎和莉莉亞一樣愛操心,說是以防萬一也應該去檢查一下,強行帶着光永君走了。
感覺剛纔還有點帥氣的氣氛,一下子就給毀得一點都不剩了。
「……愛麗絲,我說你,知不知道餐桌禮儀?」
一旦誇她幾句,愛麗絲很快就會開始不正經起來,我實在拿她沒辦法,看着她再次長嘆一口氣,然後沿着逐漸變暗的道路前往愛麗絲所說的高級店。
確實,這次的 MVP 無疑是愛麗絲。不只是嘉德麗雅公主和光永君,她還保護了周圍的護衛騎士,迅速抓捕了襲擊犯,查清楚幕後的關係,在那些方面也都處理妥當。
總、總之,先不說這個……我爲什麼這麼拼命地袒護着襲擊犯呢?啊不,理由是知道的……有一個愛麗絲就已經對對方造成過量傷害了,如果再加上這兩個人,就算那個人是襲擊犯也會讓我心生同情。
這也是沒辦法的。據說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大膽地對勇者一行人出手,所以需要做出包括重新評估警備體制等等的調整。
「對吧!我那麼努力了……話說回來,有另一件事……」
「堅決不要」
「嘛,去的是分體,本體的 Lovely~愛麗絲還是在的啦!沒事!親愛的愛麗絲會好好在這裏,想寵愛我個夠也是 OK 的哦!」
不管怎麼說,這次事情順利解決……可惜還沒有。我現在遭遇了更加麻煩的事態。
說完,愛麗絲誇張且做作地行了一禮,然後消失了。
身纏着不得了的魔力。死之魔力也威勢逼人,原本還在周圍的人們都四散逃走了,使這裏化作了一座鬼城。
不,要是隻有愛西絲在的話……或許狀況還不至於變得這麼悲慘……
是的,現在在我面前的是愛西絲,她額頭上青筋暴起,完全是在氣頭上。
「啊啊啊!?我的黃油烤魚!?」
* * * * * *
如果愛麗絲不在,嘉德麗雅公主和光永君恐怕會受傷……最糟甚至會死,襲擊犯也可能趁亂逃跑。
「啊,沒事,這裏的店長是我的部下」
「……誒?」
然而這個笨蛋並沒有在意,就好像在小酒館點小喫似的,一個菜一個菜地下單。
是的,她們雖然和昨天一樣參加議會,但議會上的討論沒有預料中那麼順利。
看到菲特昨天那樣子,甚至還以爲今天就能解決所有的事情……等過午的時候,菲特的心情突然變糟。
心情變糟的理由,是差點把快人捲進去的襲擊事件。因爲愛麗絲在場,所以菲特沒有出手……但在菲特看來,這種行爲可以理解爲搶奪自己的樂趣,她便來了火氣,心情變得糟透了。
當然,菲特作爲現場地位最高的人,如果她心情變壞,那麼議員也不好輕易發言。再加上有報告說發生了一場針對勇者的襲擊,場面陷入一片混亂……結果討論幾乎沒有進展。
「說來啊,宮間先生也真夠受的,來了之後就沒件好事」
「沒件好事?只是被捲進一次襲擊而已吧?」
「……前輩你忘了嗎?」
「怎麼說?」
聽到哈特面露同情說出的話,希亞疑惑地歪過頭,問了回去。
「冷不防就被命運神不由分說地帶到這裏來,到了之後還被某個不講道理的前輩記恨找茬……」
「誒?不、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就算你不是那個意思,對宮間先生來說也算是災難一場吧。啊,太慘了,才 20 來歲的一個孩子……就被嚇人的前輩欺負」
「誒?不、不是!」
「昨天,他肯定『眼淚流得枕頭都溼了』吧」
「……」
聽到哈特淡淡地說出帶刺的話,希亞臉上越發失去血色。
希亞對待快人的方式的確就像是遷怒於人,但希亞原本其實是個好人……說實話,就這件事,她心裏一直都過意不去。
然而,希亞不擅長交流,到現在都沒有順利地賠禮道歉過。
正因如此,從別人的嘴裏說出自己傷害快人的這一事實,使得希亞的臉色越來越差。
「某個女神真過分哎,就說命運神那件事吧,過錯也不在宮間先生……他怎麼就被初次見面的人罵了呢?」
我急忙拿起水壺,連倒進杯子都省了,直接把水灌進嘴裏。
「唔……」
……這誰懂啊!?概括來說,就是因爲朝我發火,作爲賠禮,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唔、唔~這是目前爲止周圍還沒有過的類型,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纔好。
「誒?稍微……等——已經不在了!?」
* * * * * *
想着這些,我隨便打開了一個點心包裝,從中出現了鮮紅色的點心組成的拼盤。
她摘下了斗篷的帽子,露出白髮。我打開門,她也沒有進入房間,只是沉默着。
「不、不夠的話,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咦?很奇怪啊?我是在收下點心吧?爲什麼會被吼?
……不是,我完全不是這麼說的吧?
看來希亞對我的好感度依舊很低。畢竟我們沒怎麼說過話,這也是沒辦法的。
是草莓味的嗎?不,可能是對外觀做出了蘋果風格的裝飾。總之,看上去挺好喫的,先來一口……
希亞滔滔不絕地說完,就離開不見了。
喝了大量的水,辣的感覺還沒有消失……這是用了多辣的材料啊?
就好像辣椒塞滿了嘴巴,純粹是辣到了極致,嘗不出任何其他味道。我的身體開始噴出討厭的汗水。
「呵~嘶~」
話說,爲什麼希亞要給我這種殺人兵器一樣的點心?……找茬?不,難不成……她是真覺得這辣到爆的點心好喫纔給我的?
「……啊?」
說起來,這個人真的是堅決不看我的眼睛……怎麼了啊?45 度角斜下方有殺了你父母的仇人嗎?
「……我喫不完,剩下了,所以給你」
「區區一個人類,他怎麼樣關我什麼事。不過,那個,我突然想到有件事要做……完、完全是我個人的事情……我稍微出去一趟」
在困惑的我面前,希亞往我這裏瞄幾眼,然後移開視線,將這番動作來來回回重複數次,接着說道:
「……也就是說……除此之外就無法原諒……你是這個意思吧……太卑鄙了……」
怎麼辦?我真的不懂希亞在說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我先搭了句話。接着,希亞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五個包裝精緻的盒子,遞給了我。
乍看上去,好像是小點心。什麼意思?這是要讓我怎麼辦?我不明白……我完全搞不懂這個人在想些什麼,或者說,搞不懂這個人有什麼目的。
我真的不懂希亞……誒?話說約會已經確定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那樣的話,其實不用賠禮也沒事的啦」
突然有人敲門。我以爲和昨天一樣,是菲特來了,我便把身體避開門前,僅僅把手伸過去開門……我實在是不想心窩連着兩天喫頭槌了。
「呃,那個……那、那就,其實也不用賠什麼禮的……要、要不,呃~……對了!下次請我喫一頓就夠了」
「剩 下 了 所 以 給 你!」
「!?哈,呼……好、好辣~~!?」
「啊,好的我知道了!?喫剩下的對吧。多謝!」
「誒?」
「哈?誒?」
呃,也就是說……是那個?希亞不會是,正在向我道歉吧?
「要、要求?」
「……誒?啊,好的」
「……」
「答應你就是了!隨你喜歡!!約會還是什麼都行!!」
我盯着沒人的走廊看了一會兒,然後長嘆一口氣,回到了房間裏。
「雖然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雖然人類感情的細膩之處和我完全沒關係!但我是寬大的神!爲了獎賞你聽我發脾氣,我答應你一個要求也不是不行!」
「行程過後告訴你!你給我洗乾淨脖子等着!!」
「……」
匆匆忙忙的一天結束,我在旅店的房間裏怡然自得。
不顧我的啞口無言,希亞低下頭,肩膀直抖,然後抬起了通紅的臉。
接着,伴隨難以言喻的疲勞,我忽地看向手上拿着的點心盒。
「所以,把要求說出來,趕緊的!」
「誒?可、可是……這怎麼看都是新品……」
「……咦?希亞?」
「什麼!?無禮之徒!」
這個人的腦袋是什麼結構?會把我說的全部自動往負面的方向轉換嗎?爲什麼搞得像是我在威脅她一樣?說啊,爲什麼?
希亞明白,哈特是在捉弄自己……是和平時一樣拿她開涮。可是,這並不代表她對快人做出的事情會就這麼消失。
然而,在門外的,不是我以爲的菲特……而是希亞。
「嗯,一路順風」
「……這個」
「嗯?」
「希亞?怎麼了嗎?」
這是什麼!?好辣!?不,壓根就是痛了!!嘴巴里好像在被火烤啊!?
「區、區區、區區人類,就、就要求我『約會』,太不敬了——!?」
正覺得累,想喫點甜的……既然都收下了,喫掉也沒問題吧?
希亞急忙站起,小聲說了一句,便消失了。在只剩自己一人的房間裏,哈特慢慢揮了揮手。
我抓起一個紅色的點心喫下……稍微咀嚼過後,嘴裏擴散出濃烈的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