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的请求

和爱丽丝的对话也告一段落，我希望事情到此为止……但还有事情要告诉爱丽丝。

「那爱丽丝，说的也差不多了，我这边其实有人托我带话给你」

「……带话？啊，说起来，你刚刚说了什么『过后再跟你说』对吧」

「嗯。现在再告诉你可能也有些晚了……嗯，她托我告诉你，『打倒我的你比我更强；不要一直停滞不前，保护好你现在珍视的人』」

「……呃，那个……稍微等等。就算是神奇的爱丽丝也觉得太出乎意料，不知道怎么反应……是那个吧，考虑到快人打断我讲故事的时间，那句话是……」

爱丽丝这方面的观察力确实厉害，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谁托我带的话，感觉她正因为想到了是谁，所以才会感到惊讶。

「嗯，就和你想的一样……是绝望的大邪神让我告诉你的」

「太奇怪了，究竟是要发生过怎样的事，快人才会和大邪神产生联系？」

「呃，说来话长，……」

就连爱丽丝也有少许混乱，于是我决定详细地讲清楚事情的经过。不过我自己也并没有彻底理解。

绝望的大邪神变成只有灵魂的状态，逃到了这个世界上，然后被希罗改变了性质，转生之后就成了爱西丝，死之魔力里面残留有大邪神的意志……

等我全部解释完了，爱丽丝手扶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小声说道：

「……这样啊，是爱西丝……她的死之魔力确实更接近神的权能，我本来就觉得有些异常，没想到她竟然是大邪神的转生……就算是我也吓了一跳。不过这也不能代表什么……爱西丝，就是爱西丝」

「嗯，我也这么想」

「总之，以前的宿敌给我的激励我确实收到了。大邪神的意志可能已经融进了爱西丝里面去……不过我今后会把比那时更强的我也展示给爱西丝看的」

说完，爱丽丝笑了，她的表情中传来比以前更加明确的强大……不，我感觉这体现出了她原本就有的，真正的强大。

＊　＊　＊　＊　＊　＊

讲完大邪神的事情，我和爱丽丝心意相通，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一直在闲聊。

我用一只手抱住坐在我膝盖上的爱丽丝，另一只手十指相扣牵着爱丽丝的手。

保持这个姿势闲聊了一阵，爱丽丝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各方面紧绷的弦断开了，疲劳一下子喷涌而出，所以她才会睡着的吧。

但这次不是最后……伊莉丝面对表情不安的爱丽丝，露出温和的微笑：

「莫要担心……之后想对话时都可以对话，只要你还活着……」

伊莉丝无疑是死了，临终时为她护理的爱丽丝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而且，先不说这个世界，在她原先生活的世界中，并没有方法能取回逝去的生命。

「吾确实觉得会花不少时间……你这花的也太久了！傻瓜！！」

对她来说，那里是留下宝贵回忆的地方——和挚友搭档做冒险者的时候，常常使用的冒险者公会。

「啊……嗯、嗯！」

那是因为，那道背影……是她原本所在的世界中，陪伴她最久的存在。

「……诶？」

那个将小酒馆和接待功能合二为一的地方给爱丽丝带来了说不清的怀念，也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　＊　＊　＊　＊　＊

「……伊莉丝……伊莉丝！！」

虽说梦里意识特别清晰，但能够像这样边怀念边看到过去的景色，是因为快人接纳了自己的心……

所以，她现在才会彻底放下心，把身体靠在我身上。我觉得这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最重要的是爱丽丝实在是非常惹人怜爱。

爱丽丝猛地扑到伊莉丝身上，留下大颗的泪水。伊莉丝傻眼地嘀咕着……但她的眼神却非常温柔。

然后她像是反击一样，把杖打在了跑来的爱丽丝的脸上。

「吾本亦是在赌，机会只有一次，且就吾所知，能吸收他人心具之心具，唯你百臂巨人而已……一切皆为纸上谈兵，好在最后成功如是……」

「……唉，真是的……拿你没办法」

「磨磨蹭蹭地烦恼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结果心里一直没个空隙！！搞得吾一直都『出不来』！！」

「……嗯，是真的……许久不见了」

爱丽丝被打飞到了反方向，连带着附近的桌子一起倒在地上。她捂住被打的脸，坐起上半身。

话说回来，看她睡得似乎很舒服……可能是在做一个好梦吧。

「……呜……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你都不跟我说话呢？我、我……」

「你要是立刻就接受吾之死，吾还能早些出来……亏你这么磨磨蹭蹭的……」

「……」

爱丽丝被抓着衣领使劲摇晃……并和以前一样挨着骂。她发现伊莉丝说的话中有让她在意的地方，于是询问道。

现在的伊莉丝是寄宿于心具的存在，可以直接向爱丽丝的心对话，却几乎做不到除此之外的事情。

「伊莉丝！！」

「……诶？不、不是吧……」

那个人有着一头黑灰双色的半长发，身高和爱丽丝差不多。在她旁边立着一把足有她身高两倍的法杖，巨大而漆黑。

「若为心具，是否能寄宿那所谓灵魂之物？」

随着熟悉的声音，少女转头看向爱丽丝，微微笑道。

「吾料到你会将吾遗体与心具一起收入百臂巨人，故于临死时施行此法」

「伊莉丝！是伊莉丝吧……呜哇……好想见你！好想见你啊——！！」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的心一直都满到了极限，没有能让吾出来的空隙吗！」

伊莉丝目送逐渐醒来的爱丽丝……温柔地说道：

「！？」

「对、对啊，所以伊莉丝……」

哪怕只看得到背影，看不到面孔，爱丽丝也绝不可能认错。

「嗯，是梦没错……不过现在跟你对话的吾姑且算是『真货』……」

「唔诶！？」

爱丽丝撒娇地靠在我身上……以前她最多会挑逗我，但并不会跟现在这样，仿佛一个少女似的撒娇。

「伊、伊莉丝？冷不防地搞什么……」

「……嗯……嗯」

「道谢的话直接去跟他说……你看，梦很短……你马上就要醒了」

睡觉时并不是一直在做梦的。爱丽丝和伊莉丝能对话的时间并不算多长。

说完这句，伊莉丝准备在爱丽丝的心中再次入睡。寄宿在心具中，以意识状态存在的伊莉丝，可以像这样通过梦境来干涉爱丽丝的意识，但真的只是很短的时间。

那是一个没有人烟的木屋里。

「……为、为为……为什么！？」

这时爱丽丝的睡颜不像是上次我见到的那样，流着泪看上去很难受，而是完全放下了心，嘴角似乎还浮现出小小的笑容。

听到伊莉丝的话，爱丽丝终于理解到，眼前的存在是她真正的挚友……的灵魂。爱丽丝声音发着颤，向伊莉丝询问来确认这一点。

与早已死去的挚友重逢，这种喜悦激励起爱丽丝，她朝伊莉丝奔了出去。伊莉丝见到之后，保持着微笑从椅子上站起……然后拿着漆黑的法杖『举过头顶』。

还能见到。听到这个充满希望的说法，爱丽丝流着泪连连点头。

所以爱丽丝即便追求他人，心里却没有放得下对方的空间，结果可能就是这一点，在最后的最后成为一道高墙。

「唔喔！？喂，别、别黏上来！？」

「……伊莉……丝？」

伊莉丝说的话，让爱丽丝不知道第几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不过这次，多亏了快人，爱丽丝彻底承认了伊莉丝的死，心中产生了宽裕……因此伊莉丝才能以梦的形式与爱丽丝重逢。

「哼，你的行动吾轻而易举就能料想。吾将漫长的时光花费于研究，最后亦未找出能和你一样不老的方法」

接着，伊莉丝面向倒下的爱丽丝，一步不停地迈出有力的步伐走来。

「……呜……快人……」

「……之后像这样，要在梦里陪你聊天还是没问题的。再为无聊之事烦恼的话，吾会来骂你的，给吾准备好了」

我看着爱丽丝的脸，见她睡得那么香，我再次发誓：绝对不能再让她流下那么难过的泪水。

爱丽丝就这么哭了一小段……不，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她缓缓抬起头，向伊莉丝问道：

没错，这是梦境，不然不可能……但对爱丽丝而言，是梦境也无妨。

「然而其过程中，吾建立了一道假说」

「……好久不见了，『爱丽西亚』……不对，现在是叫爱丽丝吗？」

想着这些，爱丽丝环顾一圈室内，当她看到一张桌子时，思考停止了。

然后伊莉丝长叹一口气，放开了爱丽丝，扶起倒在近旁的椅子，坐在上面开口说道：

「啊，呜……」

她美丽的淡绿色眼睛静静地盯着爱丽丝，其中的光芒混合了与以往别无二致的锐利和温柔。

「怎么不是了！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这笨蛋一个人哪让人放得下心……不过就结果来看，花了太长太长的时间才能做到像这样说话」

我觉得，无论爱丽丝表面上多么开朗，心里一定一直都是紧绷的，一点从容都没有。

然而之前的爱丽丝在心里制作了一道拒绝外部一切的墙壁，导致伊莉丝也无法向爱丽丝对话。

「……诶？啊！？」

「……记得感谢那个男人。多亏了他，在你自己意识淡薄之时，吾便可以与你对话了」

然而伊莉丝听了，露出自信的笑容继续说道：

爱丽丝看着如今只存留在记忆的角落里的这个眼熟的地方，理解到了她正处于梦境之中。

爱丽丝向我讲出了一切，和我成为恋人关系，从而与过去的自己做了个彻底的了断，心里才产生了所谓的从容。

「为什么没告诉你？很简单，吾认为可能性理应存在，却无确凿之证……连着灵魂将自己移入心具，如若失败，则必死无疑……给你带去多余的期待，岂有比此更为残酷之事」

「……为、为什么，怎、怎么做到的……」

「咿呀！？」

她本以为这个宽阔的室内没有人在，结果在最靠里的座位上，有个人背朝爱丽丝坐着。

「……呼」

「唔哇！？等等，伊、伊莉丝？」

「诶？诶诶，等等，什、什么意思……这不是梦吗……」

我觉得在时机这一点上可能也很不错，由于伊甸的出现，一直展开的墙壁出现裂纹，我从那道裂纹抵达了爱丽丝的心灵深处……我有那样的感觉。

「你个……蠢货！！」

「……好怀念」

「……那、那你……真的是……真正的伊莉丝吗？」

伊莉丝以温和的口吻说完，爱丽丝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恭喜你，爱丽丝。请一定要幸福……此乃吾与你重逢之后新的请求」

「……诶？」

伊莉丝期盼着下次在梦中和爱丽丝交谈，并放下了逐渐淡薄的意识——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