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賭上各自的心意

我離開教堂所在的那條大道，漫無目的地前行。

方纔和諾茵的對話始終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可能是我想得太淺了吧。

本以爲，只要設法說服菲爾大夫讓她和克羅相見……事情就可以解決了。但這樣的確可能會給菲爾大夫造成巨大的傷害，還可能使她陷入更甚於現在的痛苦之中。

我原來打算儘可能穩妥地解決，然而諾茵卻阻擋在我面前。如果我試圖接觸菲爾大夫，就不可避免和諾茵產生衝突……穩妥解決根本就無從着手。

不，如果只是衝突……那我或許還能爲了克羅和菲爾大夫而堅持自己，和諾茵對峙。

可是，諾茵露出那樣泫然欲泣的表情，低頭懇求我不要牽扯上這件事情。要問我是否有決心不顧她的請求，強行實現自己的想法，我也一定回答不上來。

我嘴上說是爲了克羅和菲爾大夫，實際上她們並沒有拜託我做什麼，不如說，兩人看上去已經有了結論：『目前還不要見面』。我打算做的事情，是否只是在搗亂呢？這樣的想法在我的腦中盤旋。

不，這一點……大概也是藉口。我一定是在害怕。我覺得我和諾茵到目前爲止交情還不錯，我當她是朋友，她應該也當我是朋友。到頭來，我可能只是在害怕和那樣的諾茵……和朋友對立。

「好嘞！謝謝惠顧，這是『超級辣餅乾』」

「嗯」

在我帶着陰沉沉的心情，垂着頭無力地行走時，我聽到了那樣的聲音，於是本能地抬起了頭。

接着，我和一位熟人對上了視線……那個人十分嫌惡地擺出了張臭臉。

明明是熟人，還做出這麼刻薄的反應……她毫無疑問是我先前前往海德拉王國時認識的災厄神——希亞。

「……希亞」

「嘖」

她毫不留情地嘖了一聲。

希亞就這麼瞪着我，不耐煩似的開口說道：

「……怎麼回事，一副沒出息的樣子，看着就叫人火大。有什麼理由就說說看……反正肯定都是些沒勁的事情，我就隨便聽聽吧」

「……」

說實話，關於這次的事情……六王全都是當事人，也和菲爾大夫是家人，我不想讓他們摻和進來。

我先抬起頭，然後再一次深深低頭，告訴希亞我希望她借我一臂之力。

「誒？什、什麼意思？」

「……希亞」

「好了，廢話不多說……要到了」

儘管語氣怒氣衝衝的……嗯？這該不會是「看你臉色不太好，有什麼心事嗎？要不跟我商量商量？」的意思？

因此，我詢問身爲神族的希爾，幫我的忙會不會有問題。希爾看向我，笑道：

「……不要撒嬌。你從一開始就是外人，而且這問題還相當敏感……根本不存在穩妥的解決方案」

「還當你是帶着什麼想法站在這裏……要過家家的話換個地方玩去」

「幹什麼呢，趕緊過來，那邊的廣場有個長凳。我沒那麼閒，長話短說！」

——爲了得到最棒的結果，你需要拯救的不止一位。

「嘖」

「沒有立刻消失，可能是爲了交接負責的患者……總之，這是和時間的戰鬥，如果她不見了，你就不得不拜託幻王……藉助六王的力量，對你來說就算是一種失敗了吧？」

諾茵看到我們，就立刻站了起來，手持日本刀朝我說道：

說完，希亞把手從我胸前拿開，然後從長凳上站起。

希亞一對冰冷的眼睛瞪着我，並朝我嚴厲地喝了一聲。

「……好像說得太久了啊。接下來你儘管自己煩惱吧」

「你是覺得，自己想拯救……就可以拯救對方的一切嗎？別太狂妄了。你很渺小，憑藉你一個人，不可能做出什麼有意義的成果」

啊，是啊，是這樣沒錯……我究竟在看什麼呢，這不就存在嗎，我不得不關注的人，『泫然欲泣』的人……

「……什麼意思？」

「……你很渺小，但你也擁有力量，只要你願意，甚至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根本。爲什麼不使用這份力量？」

「……嗯。看來我是任性醜陋的野獸那邊。我想要讓菲爾大夫和克羅重逢……不，是來硬的也得讓她們重逢。然後，我想拯救『三個人』！」

「……呃，那個……雖然是我拜託的……希亞沒問題嗎？」

「唔……不、不是，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愚蠢……」

緊接着，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些話。

「……哼，比剛纔算是好了點」

就好像是在表達，希亞已經知道了我接下來想要說什麼……

我不知道希亞對這件事有多少了解，於是我一開始含糊地開了個頭，說是要談一名叫菲爾大夫的醫生的事情。接着，希亞回答說「哦，是之前魔王的事啊」，我便明白希亞是知道緣由的，就決定全盤講出了。

我剛纔得知，希亞和菲爾大夫沒有直接見過面，只是知道她這個人而已；而且她的實力也無可挑剔。

——是敗方自己呢？是和敗方相熟的人們呢？還是說……『將想法碰撞並戰鬥』進而使得比任何人都理解敗方的勝方呢？

「你對初代勇者那些話的理解太浮於表面了。爲什麼她要在這個時候來阻礙你……說要阻止你，也不可能不眠不休永遠在那裏吧？那麼她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我們穿梭在無人的暗道裏，希亞繼續說着：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

「對不起。諾茵……我到底還是放棄不了」

希亞答應幫我忙之後，立刻轉過身去。

「……嗯，也就是那麼回事咯？」

「……你傻嗎？初代勇者已經傻得沒救了，你比她還誇張」

「謝謝你！」

「……諾茵」

「……得趕快。時間恐怕是有限的」

「……你是誰？」

我大聲叫住準備離開的希亞。

「誒？是、是這樣嗎？」

「……這、這……」

「唔……你爲什麼就不懂呢！？別再讓菲爾更加痛苦了！」

「……算是個不成文的共識吧。你要牽扯進的這個問題在這個世界上是一種禁忌……本來知道的人就很少，最高神和六王對這件事都堅決不會干涉」

「……快人，告訴你個好消息，我收回前面的話……雖然你也是笨蛋，但那傢伙更是傻得無藥可救」

腦海裏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菲爾大夫的面孔、克羅的面孔，以及……

隨着這聲叫人緊張的話，我們走到了寬廣的道路——教堂和診所的對面。

嗯？諾茵不認識希亞嗎？這麼說來，希亞說過她基本沒有出現在公共場合，可能諾茵知道名爲災厄神的存在，但並沒有直接見過吧。

「哦？三個人嗎。嗯，有意思，那你是要借六王的力量嗎？」

我想着這些事情時，希亞笑了一陣，然後轉向我露出笑容。

想着這些事情，我胸口忽然被抓住。希亞朝我瞪了過來。

「……這我也不是不……」

我被希亞帶到附近廣場的長凳上，和她並排而坐，然後談起了這次的事情。

自己應該做什麼……想要做什麼，終於開始變得清楚了。

這邊依然沒有其他人，只有診所前諾茵的身影。

然後就和希亞說的一樣，我一開始就是外人，事情的起因是我的一己之慾……希望克羅和菲爾大夫和好，不想看到克羅悲傷的表情，就是這麼自作主張的慾望。

我聽到希亞的聲音抬起頭。她嘴角微微露出笑容，向我這邊伸出手：

「憑我一個人，是沒辦法繞開諾茵的攻擊到達菲爾大夫面前的……所以，拜託助我一臂之力！」

的確，我打算做的事情並沒有 100% 成功的保證。雖然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絕對沒問題的，但諾茵表示不能接受這層風險。

「我說了吧？是『不成文的共識』……並不是夏羅法娜爾女神的命令。而且，我本來在神界也屬於『怪人』，不是什麼大問題」

菲爾大夫的事情、克羅的事情、諾茵的事情……還有我不知如何是好這件事情——等我說完這一切……希亞露出了發自內心覺得無聊的表情。

「！？」

「沒錯」

「這還真是相當任性……那你要如何突破初代勇者？不管你是什麼打算，要堅持這份任性，戰鬥是逃不掉的」

嗯、嗯，果然是這樣，雖然嘴上抱怨這抱怨那的，但她還是願意聽我談談。

「嗯？還有什麼事嗎？」

爲什麼呢？啊，沒錯……是因爲哪怕不用諾茵告訴我，我也明白：無論怎樣，結果都會傷害到菲爾大夫。

「那你會怎麼辦？要擺出一副僞善的面孔，保持一副乾淨的模樣，說不想跟朋友戰鬥，所以打算和平解決嗎？還是說，即便蹭得一身泥……也要堅持自己的主見，做出反抗呢？你自己想想吧！」

「這只是我的猜測……我覺得魔王會從這座城市消失」

試探般的口吻中，隱隱約約也蘊含着一些溫柔。

「……你爲什麼又回來了？」

「你是正直、和平的聖人，還是任性醜陋的野獸呢？」

「……不。我一開始就決定好了，不會借用六王的力量。最高神那邊也是一樣，我不知道她們和菲爾大夫有多大關聯，所以不會尋求她們的幫助」

——戰鬥結束後，勝方被認爲是正義，敗方被認爲是邪惡，在這種認識下的未來中，是誰最不願意敗方成爲邪惡呢？

希亞似乎是想表達，爲什麼不借助六王和最高神的力量，爲什麼不尋求周圍的幫助……

「……嘛，總之也別緊張。至少現在初代勇者在妨礙你，說明魔王一定還在」

我呆呆地望着這副光景……神奇的是，腦海中那些陰沉沉的東西，似乎逐漸消散了。

「誒？」

「……希亞？」

於是，希亞第一次喚了我的名字，爽快答應了幫忙。

「……那」

「既然你明白，那你爲什麼『一個人』在這裏？」

「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區區一個人類，未免也太自命不凡了」

「……希亞」

「我並不是說你有錯！我也不是感覺不到一點可能……我反而覺得，是你的話，說不定能成功……可是……失敗的話，菲爾就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

「這……說什麼呢，這麼突然的……」

「……拖延時間？」

「呃，那個，那能不能找你商量一會兒？」

等希亞轉頭看過來，我便立刻站起來向她低頭：

「……誒？啊，不是，也不是一定要麻煩你……」

即便如此，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退卻。我正打算反駁諾茵，這時傳來一陣愉悅的笑聲。

「先說好，雖然剛纔爲了試探你也聽你說了……關於這件事，神界和神族一定不會插手，不要指望最高神的幫忙」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哪聽到的，也不知道是誰跟我說的……但它卻極其鮮明地出現在腦中。

「希亞！」

「可是……」

「嗯嗯」

一、一如既往難懂的體貼……

我跟在快步行進的希亞身後，詢問希亞是什麼意思。

「行吧，『快人』。我是仁慈的女神……既然你低頭請求我的力量，那我便回應你！」

希亞聽到我的請求，沉默了片刻……而後有些開心地說道：

前魔王菲爾這件事，果不其然是一個敏感問題。

聽到希亞挑釁般的話語，諾茵變得更加生氣，向希亞問道。

然而希亞絲毫不介意，她依舊保持着笑容說了下去：

「很簡單。我本來還以爲你是沒注意到錯誤的傻瓜……結果實際上是明明注意到了錯誤，還沉醉在天真的友情遊戲裏的大傻瓜」

「……你到底……」

「你想說『你懂什麼』嗎？放棄思考的傻瓜都愛說這句話……真是的……別廢話了，小姑娘」

希亞消去臉上的笑容，冰冷地對怒火中燒的諾茵說道：

「是啊，沒錯。關於這件事情，我跟這傢伙都是外人……可你們身爲當事人都在做些什麼？一千年了，早該注意到錯誤了吧？你想過要去糾正嗎？你有去面對嗎？如果你什麼都沒做……那你就得明白，這和逃避是一個意思」

「唔……」

「如果你覺得，朋友走上歧途，就該和她一起陪葬纔算是友情的話……那就趕緊停下這天真過了頭的關係！」

「！？」

「比起不敢面對朋友的過錯，不敢去否定的你，旁邊這個打算任性胡來的傢伙都要好個幾倍」

「……」

希亞有氣勢的聲音讓諾茵不禁說不出話，然而那戒備的感情並沒有消失，整個空間彷彿都帶着刺似的。

在我以爲戰鬥就這麼準備打響的下一刻……出現了異常。不，在我注意到的時候，周圍的風景已經變了。

我明顯還在原先的地方，踩在同一處地面上，但教堂前的道路擴展成了一個巨大的操場似的，大得以我的視力都看不到菲爾大夫的診所了。

「……大規模空間結界嗎」

「希亞？」

「快人，這件事之所以被認爲是世界級的禁忌，最大的原因就在這裏。一旦牽扯上這件事情，這幫子互相叫什麼家人的傢伙就會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如同呼應希亞的話似的，在諾茵後方出現了超過 20 米的巨大鎧甲——芬芙。在她前面，則是身穿豪華衣服，懸浮在空中的巫妖——賽克斯。

不止如此，有拉茲、亞哈特、艾瓦這些我見過的，還有我從未見過的人，像是克羅家人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在此出現。

「那麼，那邊的一個人～就由我來應付吧～」

正因爲希亞擁有巨大的力量，同時又是溫柔的人……因此才難以手下留情地讓這麼多人失去戰鬥能力。

「啊，你放心。這個結界是複製空間再隔離的東西，即使破壞了這邊的建築，也不會造成實際影響」

而希亞不爽地嘖了一聲，我便知道賽克斯所言不虛。

「呃，那個，災厄神……沒認錯人吧？」

「利用你的溫柔來制定計策……要罵老夫也甘願承受。爲了以老夫的無力之身來阻止你，實在是顧不得許多了」

「……牽扯這件事，就等同於和冥王陣營敵對，是這個意思吧？死靈大賢者？」

「所以纔是這樣的數量嗎……太瞧不起我了，難道你覺得這點人就能贏過我……」

「我們一直都在後悔……一千年前，是我們讓菲爾閣下獨自苦惱……因此，這次我們決定作爲家人，前來援護菲爾」

「那你要怎麼接招？宮間閣下……還是說，就只靠你們兩個來挑戰？」

「非常對不起，我實在是對付不了那些人」

「賽克斯先生！？你、你怎麼到這裏來了……」

「我盡力……沒想到，竟然要跟傳說中的勇者戰鬥……」

「……在老夫的認知範圍裏，你是神族中最溫柔慈悲的，會向求助者伸出援手，向煩惱者提供建議……最關鍵的是你擁有的矜持。即使是敵人你也絕對不會殺害，而是在不致重傷的情況下使對方失去戰鬥力」

「你的大名並沒有廣爲人知，但實力能和六王平分秋色。按說無論我們集合多少人，都無法獲勝……不過這麼強的你也有『弱點』，所以才需要數量來針對」

看到莉莉亞劈里啪啦地爆發出雷光般的魔力，賽克斯等人也明顯加強了戒備。

「……城門巨兵、死靈大賢者，再加上伯爵級十個……子爵級、男爵級……再算上不是爵位級的高位魔族，簡直是數不勝數」

「……嘖」

「……什麼？」

「你太見外了，諾茵閣下……叫老夫一聲也沒關係的嘛……總之，要是隻有宮間先生，老夫是不打算出來的，不過加上了災厄神的話……對現在的你負擔就有些太重了」

看來芬芙打算負責迎擊伊爾奈斯，她朝伊爾奈斯擺出銳利的眼神。

「伊爾奈斯？你、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一位特別可靠的人來了，她讓魔法箱出現在手掌上，從中拿出一把與她纖細的身體不匹配的大劍。

賽克斯與我對峙，並表示知道我想做的事情有成功的可能，但依舊無法忽視失敗的可能性；其中有着和芬芙一樣堅決的決心，讓我隱隱理解到，要說服他是不可能的。

說到底，賽克斯等人的目的是拖延時間，而不是贏過希亞……越是持久戰，對我方就越是不利。

「「！？」」

「……我來幫你，快人。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你的……戀人啊」

「唔……」

在扎人的氣氛中，希亞和賽克斯如是對話。

「艾茵閣下是這麼對老夫說的：『如果變成要以這個構圖戰鬥的情況，我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快人先生那邊。我作爲家人能做到的最大讓步……就只有把剛纔的話當作沒聽見。下不爲例』除此之外，還有和艾茵閣下一樣支持你的，有一時間想不好暫做擱置的，還有不幫任何一邊靜觀其變的……大家意見非常分歧」

面對希亞挑釁的話，賽克斯爽快地承認了他贏不過希亞。

「嗯」

怎麼辦？要用『王牌』嗎？不，如果在這裏用了，和菲爾大夫對話就會變得困難。

賽克斯爲莉莉亞的登場鼓掌感嘆，然而他的表情仍然從容……啊不，由於是骷髏，也看不出他是什麼表情，總之就是給人還從容的感覺。

伊爾奈斯露出溫和的微笑輕輕行了一禮。我和莉莉亞都困惑不已，因爲我們完全想不到伊爾奈斯會用怎樣的方式戰鬥。

接着，希亞站到莉莉亞的旁邊……問她能不能跟諾茵戰鬥。

「……對不起，快人。我感謝你拯救了克羅姆殿下，個人來說也很中意你。但如果你要牽扯進這件事……我就是你的敵人。我不會讓任何人阻礙菲」

芬芙道出充滿決意的話語……說起來，芬芙告訴過我，說她有一個現在已經分開生活的親如姐妹的家人，那個人應該就是菲爾大夫吧。

「芬芙閣下？你們認識？」

「「伯、伯爵級高位魔族！？」」

「……來了個能派上用場的。很好……白薔薇戰姬」

「不、不是，雖然我確實是沒問過你是不是爵位級……」

「……可真『少』啊，這可不像是你們感情深厚的冥王陣營。看來這傢伙對你們而言也是相當麻煩的對手」

「……聽是聽說過，親眼看到還是第一次。這就是『高密度魔力體質』……嗎？」

聽到賽克斯的話，希亞不知怎麼愉悅地笑了起來，然後轉向賽克斯那邊說道：

希亞看到出現的伊爾奈斯，也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嗯，很遺憾……我大概沒工夫手下留情了。真的是很久沒有……認真戰鬥過了！」

「魔界唯一的公爵級不在；有 No.2 之名的魔導人形也不在；從冥王陣營的總數來考慮，爵位級的數量太少了」

就連希亞都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不過賽克斯並沒有在意，他繼續說道：

突然的聲音嚇了我一跳。尤其我和莉莉亞還大概猜得出聲音是誰發出來的。我們轉過頭，便看到了伊爾奈斯朝這邊走來。

「這樣啊，確實是老夫不太擅長應付的……不過怎麼回事呢？老夫好像以前在哪聽到過那個名字……」

一瞬間，從莉莉亞的身體爆發出閃電般的光。難以置信的是，那些是魔力——不是攻擊用的魔法，而是純粹的魔力。

「……賽克斯，我來跟她打」

「……是啊，沒錯。真是的，宮間閣下，你真是位可怕的人」

正如希亞所言，肉眼可見就有不計其數的援軍……只算爵位級，都輕鬆過百的高位魔族列隊站立。

「要看更注重那一邊了……把風險和換來的收益放在天平兩邊，每個人會注重哪邊都是不一樣的……人老了，思想也就變得保守，很遺憾我們更加註重風險，所以請允許我們站在諾茵閣下這邊」

「莉、莉莉亞！？」

「伊爾奈斯！？」

賽克斯說希亞的實力是六王級，並表示那樣的希亞有弱點。

「唔～。早知道會這樣，就該把露娜或者齊格她們帶過來的」

「哎，我只是碰巧有事要去王城……回來的路上看到了快人，看他表情特別嚴肅的樣子就跟了上來……狀況真的很讓人喫驚呢」

伊爾奈斯是伯爵級高位魔族！？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我確實一直都覺得她很厲害……話說回來，連莉莉亞都喫驚得不得了，說明莉莉亞也不知道嗎？

「哎呀哎呀，到處都缺人手嗎……」

緊接着，巨大的鎧甲解除，從中出現芬芙的身影。她的髮色變成了粉紅，可見她進入了臨戰狀態。

「誒？呃，那個……」

「擁有常人數十倍魔力密度的特異體質，不通過術式也能夠用肉眼看到魔力……諾茵閣下，最好不要因爲她是人類族就小看她。那已經……稱作是『名爲人類的種族的特殊個體』也都不爲過了吧」

我絞盡腦汁，試圖想出解決方案……這時我聽到一陣安靜卻又有力的聲音。

「你們也跟那邊的大傻瓜勇者一個想法嗎？」

「靠這些戰鬥力是不可能贏過你的。只不過，我們這羣人不僅實力迥異，數量也不少……即便是你，要不殺並讓對方不能戰鬥，也是需要花上一些時間的吧？」

希亞說完，賽克斯輕輕嘆氣，說道：

「這次的事情，老夫預料到你會行動，所以去向艾茵閣下請求了幫助。她要是能來，一切應該就全都能解決了……」

希亞面對伊爾奈斯表情依舊有些詫異……這時有個人的氛圍變了樣。

「……好像不是隻有兩個人哦？」

「因爲買東西的路上～看到了快人先生～」

「……」

「因爲沒人問過我～」

「……誒？」

「可不要大意……雖然那傢伙很沒出息，但怎麼也是靠人類之軀打敗伯爵級的怪物」

「對手不是你的話，也不會演變成這樣。拯救了克羅姆殿下的你對我們來說，就是有這麼大的份量。即便是實際前來對峙的老夫，心中對你也並非沒有希望……只不過老夫仍舊不能放你過去」

「原來如此……呼呼呼，哈哈哈」

面對喫驚的莉莉亞，伊爾奈斯用一如既往地狀態回應道。

「可、可以的話，那個難爲情的別名還是……」

跑到我這裏的莉莉亞站在我的斜前方，架好大劍露出苦笑。

賽克斯看向驚愕的我這邊，然後淡淡地開始講述：

「這個結界稍微有點特殊，它是一種空間隔離結界，從裏面出到外面很困難，但從外面進到裏面卻很容易……不過至少要有一定實力的人才能發現並且進到裏面來，所以不會波及到普通人」

聽到賽克斯的話，我張望了一圈魔族……其中的確沒有艾茵的身影。

「是的～。我也是～伯爵級高位魔族～，應該～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

「只是擦肩而過的程度……她大概是身體能力相當高的近戰型」

「初次見面，雖然可能拖後腿，但請允許我前來幫忙」

「賽克斯……」

「嘖……這性格實在太差勁了」

嗯？不止是我，連諾茵也在喫驚？也就是說，諾茵並不知道賽克斯他們會來這裏？

「伊、伊爾奈斯是伯爵級高位魔族，我根本沒聽你說過哎！？」

看到莉莉亞的模樣，諾茵冷靜地架起日本刀說道：

「不，『老夫沒這麼覺得』」

「……」

「……你是援軍？你是知道對手是誰還這麼說的嗎？」

看來莉莉亞比我所知的還更加有名，希亞也給了莉莉亞很高評價。

「哎呀哎呀，沒想到災厄神會大駕光臨，一下子就是個大失算啊」

「要是小嘍囉倒是純幫倒忙，但你不一樣……你能壓制住初代勇者嗎？」

「……沒想到啊沒想到，號稱人類族最強的『白薔薇戰姬』竟然會在這裏登場……看來老夫這邊也不能輕鬆解決啊」

「……說實話，我完全不瞭解情況。不過要幫哪邊是想也不用想了」

「……那剩下來我要一起打的……麻煩的是城門巨兵吧。雜兵暫且不算，十個伯爵級再加上死靈大賢者和城門巨兵兩個伯爵級最上位，簡直是太難對付了」

「沒問題嗎？雖然同樣是伯爵級，但對手是最上位……六王幹部級的哦？你看上去的感覺像是伯爵級中位的等級……」

「嗯～我覺得～雖然會很艱難～但我也有十足的把握～」

「好吧，本人沒問題那就這樣吧。剩下的由我一起對付」

說完，希亞架起大鐮刀，莉莉亞也隨着她的動作架起大劍。諾茵對這一動作做出反應，用拇指稍微向上推動日本刀的柄，芬芙也握緊了拳頭。

賽克斯和伊爾奈斯則是以自然放鬆的姿態矗立，其他魔族也各自拿起武器。

正所謂一觸即發……在戰鬥隨時都會打響似的刺人氣氛中，突然響起了一陣熟悉的聲音將這道氣氛撕裂。

「等一等～」

「……誒？」

「……拉茲閣下？」

緊張的現場下飛出來的，是用小小的身體發出儘可能大的聲音的拉茲。

拉茲移動到現場的中心，也就是我們和諾茵他們中間那塊地方，然後視線朝向我這邊：

「……快人君」

「拉茲？」

「……菲爾姐姐，好痛苦好痛苦的，還在哭」

就好像在觀察我一般，拉茲筆直地盯着我的眼睛說道。

「拉茲腦子不太好使。不過拉茲也明白，菲爾姐姐以前做了壞事，總是在爲那件事哭……所以、所以……」

「……」

是要說服我嗎？事到如今，不管她說什麼，我都不打算退縮；不然首先是對前來幫忙的希亞、莉莉亞和伊爾奈斯失禮，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無法接受。

不過，要堅決否定純粹又正直的拉茲也很揪心啊……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等待拉茲的下一句話。拉茲先是垂下頭……然後又抬了起來。此時她眼神中蘊含着強烈的決心，朝我開口說道：

諾茵用拿着的刀招架住，這重量卻使她腳下的地面下沉。她判斷出無法完全擋住，急忙將這一擊卸向一旁。

或能以武支配人界的才華，正毫不留情地襲向諾茵。

相較於魔族、神族、森精族和人魚族，人類族在戰鬥能力方面是有劣勢的，而人類族中突然出生的——也可以說是突然變異的天才，那就是名爲莉莉亞·阿爾伯特的怪物。

「……快人君會幫菲爾姐姐嗎？」

遠超常人的魔力量、能看穿總共 28 把劍形成的劍雨的動態視力、從觀測到反應幾無延遲的反射神經、瞬間的狀況判斷能力……她的才華深不見底。

被稱作人界最強的海德拉王國現國王拉古娜，曾經評價過十歲時的莉莉亞：

然而諾茵藉由剛纔的攻防也充分理解到了莉莉亞的強大，她並不打算讓莉莉亞輕易接近。

「喝啊——！」

諾茵胸口附近的鎧甲被擊碎，整個人都給打飛了。

諾茵再次防下莉莉亞放出的一擊，被那一擊的威力擊飛並重新擺好姿勢。

浮在空中的衆多巨大鐵臂……包含巨量魔力的那一招乃是……

是的，莉莉亞的反射神經非比尋常。諾茵準備反擊的那一刻，莉莉亞已經有一隻手放開大劍，打出一拳。

能不能拯救重要的家人？

莉莉亞是不折不扣的天才。這並非因爲她有着被叫作高密度魔力體質的特異體質。

「……」

她打算接近諾茵，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而莉莉亞大劍一揮，將那些武器盡數彈開，威力之大，還折斷了其中幾把劍。

爲我加油……這麼說完，拉茲就到了我這邊，拿起一把小弓，懸浮着護在我身前。

諾茵用刀接住揮下來的大劍的衝擊，並將這份力從刀轉移到手，再轉移到身體來化解。

「所以，我沒法向你保證。但我自己……是打算努力去做的」

「……」

另一方面，諾茵同樣是戰鬥經驗豐富的強者。她不只是躲避，還一瞬間在莉莉亞周圍用魔力創造出許多把劍和槍，控制那些武器一齊飛向莉莉亞。

然而……

莉莉亞不是騎士。不，她有加入騎士團的經驗，從而具備了所謂騎士道的精神。

「……明白了。那麼拉茲來爲快人君加油！」

「……這可超過了我的想象」

即便是穿針引線般精密的動作，莉莉亞的身體也能完全貼合腦海中的想象去執行。

藉助全力的身體強化魔法，莉莉亞獲得了超人的膂力，第一步便以極速襲向諾茵。

諾茵在空中變出大量的劍和槍延緩莉莉亞的速度，同時暫且將刀收入刀鞘，身子下蹲做出居合注的姿勢。

＊　＊　＊　＊　＊　＊

身體能力是莉莉亞佔優。到現在爲止，莉莉亞也有幾次成功壓制並且攻擊命中對方，說是莉莉亞控制着戰況也不爲過……然而諾茵並沒有倒下。

破碎的鎧甲也立刻通過她的魔法修復，一瞬之後，她便以毫髮無傷的模樣再次架刀。

然而以她的反射神經也做不到完全避開。刀稍微擦到了臉頰，劃出一道細小的割傷。莉莉亞把手放到臉頰上確認傷口，然後感嘆似地吐氣道：

「我們又沒什麼學問，就不去考慮風險這種複雜的東西了。想幫哪邊就幫哪邊，沒別的理由了。不好意思咯，賽克斯老爺」

然而她……從來沒有『倒下過』。無論面對怎樣的強敵，無論處於怎樣的困境，她都能帶着無可動搖的堅強，站到最後贏取勝利。

「……」

諾茵——不，九條光是曾經被稱作勇者，打敗了魔王的人。

「喝！」

保持着擊落劍和槍的氣勢，莉莉亞急速接近諾茵，揮舞大劍。

「不，莉莉亞公爵也很了不得。要說純粹的戰鬥能力，你應該在我之上吧……不過，嗯……光靠這個，是贏不了我的哦？」

居合：瞬間拔刀的技巧

「亞哈特！艾瓦！」

「對不起，芬芙大姐，我搭檔這麼說了……拉茲姐，我們也幫那邊去了」

來來回回十多回合……莉莉亞注意到了不對勁。

只不過，怎麼回事呢？可能是我多心了……我感覺賽克斯看上去好像有點高興。

「亞哈特……艾瓦……」

「……」

莉莉亞確實是天才。然而她還只有 23 歲……戰鬥經驗遠遠不及諾茵。這一點莉莉亞也自認爲有充分的認識。

「感謝忠告。可以的話，最好是在『戰鬥結束之後』……再聽你說這句話」

莉莉亞的強大要用語言描述是極其單純的……那就是快和重。

「是啊……不好意思，在戰鬥中說哪邊水準更高完全是無禮。等我贏了你之後，再跟你說一次吧」

是的，使她成爲勇者的最大的力量……乃是用不屈這一單詞形容都顯得無力的『戰鬥持續能力』……

「誒？拉、拉茲？」

「……我不敢把話說死。我也理解自己是個外人。但我覺得，照這樣下去，不管過去多久都不會有變化」

這個空間相當寬廣，爲了不干擾到別人，大家都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即便如此，莉莉亞和諾茵通過魔力強化的視力還是輕易捕捉到了遠方的光景。

然而卻完全沒有得手的感覺……這隻能說是預料之外了。

高密度魔力體質不過是莉莉亞的強大里面的一部分……在戰鬥方面，莉莉亞可謂是天生具備了一切才能。

暴露在莉莉亞的猛攻之中，她卻依然連『單膝都沒有觸地』……

「呃！？啊！」

「唔……」

「……快人君」

「我不會說『拯救』這種狂妄自大的話……不過我希望……無論是菲爾大夫，還是『另一個人』……都能露出笑容，都能發自內心地歡笑」

「沒事沒事，老夫原本也不是沒有預見到……呵呵呵，宮間閣下果然可怕」

堪稱神蹟的處理，實屬風險極高的行爲……但這一點對莉莉亞並不適用。

莉莉亞用『劍的金屬箍』擋住橫掃過來的刀刃將其防禦，速度不減地上前肉搏。

無需多言……我也深刻理解到了其中的沉重。

「……不愧是初代勇者。能找到唯一可行的絕妙時機來反攻」

「喂喂，快人你這表情怎麼回事啊，又沒什麼好奇怪的。朋友和家人，沒辦法選擇哪一邊，那就只好來幫你了。你這邊要是順利的話，兩邊都能露出笑容嘛」

「就是說。不過也沒辦法強迫別人改變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只是要戰鬥的話，我就不會手下留情，等着接招吧」

「那我就在贏過你之後……再跟你道謝說『多虧你的忠告，我變得更強了』吧」

莉莉亞的武器是大劍，自己的武器則是刀，小範圍的周旋對自己有利——做出判斷的諾茵一邊讓大劍的軌道偏移，一邊揮刀使之劃過大劍劍刃的上側。

聽到我的話，拉茲閉上眼睛想了想……然後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沒有戰鬥開始的號令，首先行動起來的是莉莉亞和諾茵。

「呃，唔唔……」

魔力化作雷光炸開，充分利用身體彈跳力的大劍從高處斬下。諾茵迅速反應並躲開。

藍角的鬼人族亞哈特、銀毛的黑狼族艾瓦，這兩位我認識的人——不，兩個朋友也說要幫我這邊，然後站到了拉茲旁邊。

正常來說，即便有個人差異，這一技術也是要通過反覆練習來讓肌肉記憶下來，歷經這一過程才能學會……跳過這一過程，完全按照腦海中的想象來操控身體……如果將這稱爲才能，把能實現這一點的人稱爲天才……那莉莉亞·阿爾伯特當之無愧。

高密度魔力體質——莉莉亞足有常人數十倍密度的魔力，即便是同樣的魔力量也能得到遠超一般情況的強大效果。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不好意思啦，賽克斯老爺」

『換一個時代，她可能已經統一人界了』

這次的對手並不允許她留一手。莉莉亞有這樣的認識，因而一開始就拿出了全力來進攻。

「……」

在我理解到這是站在我這邊的意思時，又有兩個人向我走來。

她絕不是因爲比所有人都強才被稱爲『勇者』的。單說她的旅伴，武力也是拉古娜更高。

賽克斯和芬芙都沒有對拉茲、亞哈特和艾瓦加入這邊指手畫腳，而是尊重了各位的意見。

至少『僅僅身體能力超過一點』，是沒有辦法擊垮她的。

我用由衷的感情回應了拉茲：希望『三個人』都能展露笑容……

雙方各自輕輕笑了笑，再次準備展開激戰……緊接着，她們感受到不得了的魔力，本能地看向了魔力的方向。

一旦進入攻擊範圍，神速的斬擊便會立刻斬裂……一般來說，這是一條讓人遲疑是否要踏入的死線，但莉莉亞卻毫不猶豫地跨過了它，試圖接近諾茵。

「就像幫克羅姆殿下那樣……也會讓菲爾姐姐……露出笑容嗎？」

具備如此強大的力量，她還能成長爲如今溫柔平和的樣子，是緣於家人毫無保留的愛，以及朋友對她的支持。

那不是說服，而是發自內心的提問。

穿過莉莉亞的攻擊放出的一擊向莉莉亞逼近，她立刻後退一步脫離。

沒錯，莉莉亞·阿爾伯特……毫無疑問，是被一切才能寵愛的天才。

砍了個空的大劍碰到地面，就好像炮彈着陸一樣響起一陣轟鳴，地上產生了裂紋。

正如賽克斯對諾茵所說，把莉莉亞放在人類的框架下來考量可以說是愚蠢。

防禦攻擊時使力的方法、傳遞衝擊將其化解的技術、由此尋求反擊之法的洞察力……她的戰鬥能力非常均衡，沒有破綻。

「！？」

「……誒？」

諾茵自然是不可能放着對面不管……她以熟練的動作放出居合……然後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然而，她『捨棄那些才更強』……作爲戰士而非騎士，若有必要就丟下劍用拳頭來攻擊。這樣的戰鬥方式才能充分發揮她的才能。

被壓倒性的力量擊飛的諾茵在地面上彈了兩彈，然後兩腳落到地面上，重新擺好了姿勢。

莉莉亞爲了不讓諾茵逃跑而接近她，連着好幾次揮舞大劍。

「銀之臂Agateram·暴徒」

伴隨着這道遠遠也能清楚聽見的聲音，天上降下拳雨，目標當然是芬芙戰鬥的對象伊爾奈斯。

「伊爾奈斯！？」

莉莉亞不由得叫出了聲。這也怪不得她：伯爵級最上位，在魔界首屈一指的強者放出的那個技能威力實在是太過強勢，她想象不出自己要怎麼才能防住。

「……看來那邊決出勝負了呢。不過你放心，芬芙大姐很擅長手下留情……所以不用擔心……」

轟聲中，諾茵確信芬芙贏得了勝利，正要跟擔心伊爾奈斯的莉莉亞說話，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她的表情慢慢變得喫驚。

「……芬芙大姐……沒有……停下攻擊？」

到現在還在迴響的轟鳴和落下的拳雨大概已經經過了 20 秒……即便如此，芬芙仍在不停攻擊。

正因爲知曉這代表了什麼，不只是諾茵，包括賽克斯的冥王陣營衆人的表情也都變得驚愕。

先前快人拜訪克羅姆艾娜的居城時，由於諾茵的請求，芬芙朝她使用了暴徒。那時芬芙五秒便停下了攻擊，因爲那就是諾茵能承受的極限了……

「那個人頂住了嗎？芬芙大姐的……暴徒……」

由於揚起的塵煙和仍在不停灑落的拳雨，因而目前還沒法確認；但芬芙沒有停止攻擊，就代表戰鬥中的伊爾奈斯依舊健在。

同時，驚愕的並不只有諾茵這些人。芬芙也是一樣。

（我判斷錯了！？）

在她視線的前方，伊爾奈斯正不停處理着落下的拳雨。那動作就好像美麗的舞蹈般沒有絲毫多餘，伊爾奈斯僅僅是用手輕扶，巨大的鐵拳便避開她落下。

（看魔力量我還以爲是伯爵級中位，打算一口氣決出勝負的……不。她根本不是這種等級的對手！？完美流暢得叫人生寒的魔力流動、能完全捕捉我的暴徒的動態視力、用最少的動作處理的技術……不會有錯。這個對手和我一樣是伯爵級最上位——六王幹部級！）

芬芙本是打算儘可能迅速了結和伊爾奈斯的戰鬥的。理由在於目前場上最強的災厄神希亞的存在，使得剩下的人幾乎都不得不去應對。

賽克斯的計策確實有效針對了希亞的弱點，但匹敵六王的希亞實力要高出他們太多，即便是伯爵級最上位的賽克斯，一個小失誤也會招致敗北。因此，芬芙打算儘快解決和伊爾奈斯的戰鬥，然後去支援賽克斯他們，這使得她多少有些急於分出勝負。

芬芙沒有大意。只是實際開始戰鬥後，她感受到的伊爾奈斯的實力高到可謂失算。

（不行。我很清楚……靠暴徒沒辦法壓制到底。怎麼辦，改變攻擊方式？不行，面對這個等級的對手，我不想讓出先手，那就照這樣——）

芬芙猶豫了一瞬。因爲她明白照這樣下去也不可能對伊爾奈斯造成傷害，所以就考慮是否應該用別的技能來進攻。

莉莉亞微微垂下頭，表明自己贏不過諾茵。諾茵聽到之後，有些詫異地詢問。

「不過盲目地相信也很難呢。雖然我確實看不見，那就盲目地相信他的勝利吧」

一連串的攻防中，芬芙大致上判斷出了伊爾奈斯的實力。她不放鬆警惕，保持着戰鬥姿勢，用擴聲魔法向有一定距離的賽克斯喊話。

「唔～災厄神拿出真本事的話應該一下子就能結束了，不過她好像沒這個打算。這樣的話考慮到時間限制，感覺宮間君這邊比較劣勢」

希亞先是長嘆了一口氣，然後架起大鐮刀。

話雖如此，芬芙通過魔力煉成各式各樣的東西，攻擊的數量大得過分，伊爾奈斯也找不着什麼機會反擊。

「嗯，差不多吧。這件事情六王也很關注，可能還有其他陣營來參觀了」

「……他們要保護你，就說明沒有僞裝，你就是大規模空間結界的施法者吧，死靈大賢者」

伊爾奈斯用手掌拍向芬芙藉由魔力化作手背甲釋放出的拳頭，偏移拳頭的軌道並放出反擊；芬芙則在空中做出小型盾牌抵禦攻擊。

賽克斯把視線從芬芙和伊爾奈斯的戰鬥中收回之後，大鐮刀的刀刃向他襲來，迅速反應的五名伯爵級防住了這一擊。

伊爾奈斯的掌擊碰到盾牌，緊接着芬芙就感受到極具穿透力的衝擊，從空中被擊落向地面。

正如賽克斯所說，即使三百爵位級高位魔族一起上，也沒辦法打敗希亞。她在這裏正可謂強者無雙。

然而芬芙也是伯爵級最上位，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強者。在被打飛的時候，她也在伊爾奈斯的正上方製作出巨大的拳頭，急加速的拳頭將伊爾奈斯打向地面。

「哎？好久不見了啊，『尼德貝爾特』」

是的，只要快人受到點擦傷，那一刻就是他們的敗北。

至少，除非捨棄自己的矜持，不然希亞是很難一口氣決出勝負的。這樣的話，就只能按順序一點一點地讓配合失誤的人脫離戰線。

這時，三人暫且中斷了對話，關注起了結界內開展的戰鬥。

「龍王部下是我，戰王部下是奧茲瑪，界王部下是莉莉艾……冥王陣營是當事人，愛西絲殿下那邊沒有部下，那剩下的就是幻王部下了嗎……」

「就算有幻王部下在，也不會過來跟我們匯合的吧。不如說，那邊的幹部，也就是十魔他們，就連勇者祭也只會派潘多拉一個人出來，我直接見到過的也只有幾個。就算這邊有幻王部下，我們可能也認不出吧」

「……你要認輸嗎？」

比較莉莉亞和諾茵的綜合實力……諾茵微微佔據上風。戰鬥拖得越久，諾茵必然就越有優勢。

賽克斯陣營的失敗條件有二：一是在時間範圍內，結界的施法者賽克斯被擊敗；另一點則是『讓快人受到任何擦傷』。

「唔，你不是會讀心嗎？」

拳雨的節奏有些微的錯亂，伊爾奈斯藉着這一破綻起跳，以灑落的拳頭爲落腳點——一瞬間衝到了芬芙所在的上空。

聽到賽克斯說出的救濟者這個詞，芬芙眉頭抽動了一下。

以驚人的速度打出的拳頭，在加上週圍不斷產生並飛來的武器——即便是在這暴風驟雨的攻擊中，伊爾奈斯也依舊穩定地處理着。

面對這面盾牌，伊爾奈斯輕輕扭轉手腕，釋放出帶有魔力的掌擊。

「嗯。畢竟我和這次的主角還算有點交情」

「……這場戰鬥，你們怎麼看？」

「唔！？」

「莉莉亞！？」

（不好——）

「這確實是觀戰時有意思的地方……只可惜這個打賭沒法成立」

快人露出擔心的表情向莉莉亞喊道。她又受到了不知第幾次的反擊，被打飛到了後方。

「唉，冥王那邊的傢伙就是麻煩，一個一個水準都那麼高……」

（……魔力量和純粹的力量是我更強，魔力操作和技術是對方更強，速度和反應時間不相上下……）

「我能讀取的只有表層意識。而且幻王部下本身就擅長潛入，如果是幹部的話，對這方面更不可能沒有對策」

「是啊，你猜的沒錯。老夫倒下之後，結界就會解除。前提是老夫倒下就是了」

莉莉艾有些愉悅地說完，尼德貝爾特一邊吐出紫煙，一邊看着結界內說道：

「沒想到你……說話方式還挺有特點的啊」

「唔，嗚……」

「雖然之後可能還有援軍，但我也同意奧茲瑪……要不這樣？難得的機會，要不要賭哪邊贏？」

「好懷念的稱呼啊～」

由於身爲王的克羅作爲指導者是超一流的，因此稱作冥王陣營的人們每個水準都很高，配合也相當優秀。爲了不殺男爵級、子爵級而手下留情的攻擊，會被伯爵級防住；相反，能打穿伯爵級防禦的攻擊，低級的人們是承受不住的。

莉莉亞這邊沒有明顯的受傷，但從她大口喘着粗氣的樣子可以看得出她非常疲勞；另一邊的諾茵呼吸完全沒亂。

微風吹過，紅髮少女——龍王部下幹部四大魔龍之一，『滅炎天龍』弗雷貝爾·尼德貝爾特的旁邊，出現了叼着煙的奧茲瑪。

兩人幾乎同時與地面衝撞，眼看就要響起轟鳴……在這道轟鳴之前，兩人就早早重整姿態，拳頭和手掌在兩處着陸點的中心碰撞。

「奧茲瑪嗎……啊，是挺久了。你也是來參觀這場戰鬥的嗎？」

賽克斯注意到，六王之間有些人，不是因爲不成文的共識不出手，而是『尊重快人決心不借助六王力量的意志』纔不出手的……

「……很不甘心，看來我現在確實是比不過初代勇者啊」

攻擊受阻的希亞並沒有怎麼介意，她暫且收回鐮刀，露出了稍加思索的表情。

到了那時，就不存在什麼平衡了，特別是幻王會毫不留情。

既然目的是爭取時間，那他們就不需要主動出手……然而與壓倒性的強者持續對峙的行爲，毫不留情地磨削着他們的精神。

是的。伊爾奈斯平時生活時不對上眼睛的焦點，眼神總好像看着虛空似的原因——那就是她天生『視力太好』了。

在開始戰鬥，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的大規模空間結界之外，新法尼亞王都的一角……較大的建築上有一名少女的身影。

＊　＊　＊　＊　＊　＊

「……穿透城門」

「……啊，怪不得，我就說感覺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怪不得……她是一名武術達人，在六王和爵位級高位魔族這種分類產生之前，曾經在混亂的魔界巡訪各地，拯救弱者，不求回報就離開。從某個時候開始就聽不到她的傳言了，沒想到是在人界啊」

「看你們好像聊得很開心啊，能帶我一個嗎？」

只不過，不順心的並不是只有希亞。賽克斯和爵位級高位魔族們也都不能隨便行動……不，是『無法行動』。

儘管速度了得，但芬芙也沒有弱到無法應對。她察覺到伊爾奈斯的攻擊，立刻用擅長的煉成魔法在身體前方製作出堅固的盾牌。

接着，莉莉亞……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是沒錯……想起她的事情花了老夫一會兒時間。伊爾奈斯這個名字——她恐怕是『救濟者』」

「……唉，看來真的得花很長時間了……賽克斯，那邊交給你了！」

尼德貝爾特非常喜歡所謂的挑戰者。她的看法是挑戰者須偉大，她自己也擁有熊熊似火的進取心。

但凡有一瞬間的鬆懈，在那一刻就會遭到粉碎。視線離開零點幾秒，意識就會被收割。希亞的強度可見一斑。

「哦？是嗎？」

得知伊爾奈斯的真實身份是過去馳名魔界的武術達人，芬芙像是要給自己重新打氣似的，向賽克斯喊了一聲之後增強魔力，然後重新開始戰鬥。

「真是夠麻煩的。沒辦法……就陪你們玩一陣吧」

遠近距離都看得無比鮮明，視角也相當廣闊。只要她願意，就連空氣中微弱的魔力都能用眼睛認知到，就算稱其爲魔眼也不爲過。只是因爲能看到的實在太多，她平時都故意錯開焦點。

「抱歉，賽克斯，我大概是幫不上你那邊了」

「嗨，莉莉艾。界王殿下那邊是你來了啊……」

現在伊爾奈斯眼睛的焦點是對上的，不只是芬芙的攻擊，還包括周圍的武器，甚至武器上附着的些許髒污，無一不鮮明地映在伊爾奈斯的眼中。

到這時，才終於響起兩人撞擊地面的轟鳴，以這聲轟鳴爲信號，兩人暫時拉開了距離。

現在希亞的面前集結了驚人的戰鬥力，以伯爵級最上位賽克斯爲首，接下來是伯爵級高位魔族 9 人，子爵級 90 人，男爵級 200 人……拉茲莉亞、亞哈特、艾瓦露那邊每個人各有伯爵級一名和不滿爵位級的人們應對，剩餘的所有爵位級都在爲了阻擋希亞一個人而與她對峙。

「你們也認識那個青年吧？既然提出要賭，那就說明你們認爲他有可能勝利。然後……我不可能不賭挑戰者贏。結果來說，這場賭局沒法成立」

對峙的是神界的 No.5，觀察狀況的是兩名六王……這給賽克斯帶來了令人恐懼的壓力。

動作還沒結束，伊爾奈斯的周圍就出現了衆多劍和槍，彷彿各自擁有意志似的殺向伊爾奈斯。然而伊爾奈斯並沒有看向那邊，她單手畫了一段圓弧，由此產生的魔力風將攻擊偏開，同時她用指尖抓住其中幾個向芬芙投擲。芬芙沒有停下攻擊，只是移動臉部就躲避開來。

「向內側的衝擊……不過，不要小瞧我！」

「嗯，也祝芬芙閣下武運昌隆」

「嗯，是啊。讓人覺得他說不定能成，就是宮間君的厲害之處呢。說不定敵對的芬芙和賽克斯君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

紅色的長髮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小個頭的少女身穿好像校服的衣服，胸前圍着漂布。在她的身體到處都有傷痕，具有一種久經沙場的戰士風範。

正如奧茲瑪所說，這場戰鬥備受知情者的關注。這樣一來，必然會有像他們這樣想要直接來參觀這場戰鬥的人。

這一下並沒有造成損傷，最多隻是相當於右肩被輕輕推了一下。

然而話說回來，希亞這邊也不見得有多從容：從先前的攻防和現在的狀況來看，賽克斯等人打算貫徹防守，這樣一來就相當麻煩。

然而『攻擊的節奏亂了』一絲。幾萬分之一秒級別的差錯，在這一等級的戰鬥中便是明確的破綻。

從戰鬥開始經過了一段時間。從整體狀況來說，現在基本是膠着狀態。不過和觀摩的奧茲瑪和莉莉艾預料的一樣，保護菲爾的這一方有着微弱的優勢。

＊　＊　＊　＊　＊　＊

尼德貝爾特表示，莉莉艾過來之後所有陣營基本都湊齊了。她張望着尋找幻王部下的身影，但沒有找到符合的人。

現今全力使用那雙眼睛的伊爾奈斯，能夠完全看清芬芙的攻擊，並且做出精準的應對。

總數三百的爵位級高位魔族，這完全稱得上是不得了的戰鬥力。即便如此，與希亞對峙的他們表情中仍然看得出緊張。

有着這樣的個性，她自然不可能不支持挑戰世界禁忌的快人這邊；而奧茲瑪和莉莉艾也都認識快人，並且對他有很高的評價。

尼德貝爾特小聲說完的同時，在兩人的附近綻開了一朵大紅花，然後轉眼就變化成了魔華姬莉莉艾的模樣。

緊接着，芬芙右肩感受到了衝擊，那是伊爾奈斯抓住了芬芙一瞬間思考的破綻，釋放出魔力衝擊波所導致的。

「……看來是啊」

少女從腰間的容器拿出菸斗，然後靜靜地胳膊交叉，觀察着結界裏開展的戰鬥。

不仔細看就發現不了的『懸浮在空中的小冰晶』，再加上『快人身後隱去身形的存在』……那兩人只要快人受傷，就必然會行動。

「也是，那邊幹部的名字本身都是代號，叔叔也有很多沒見到過的」

「……不……只是我儘可能不想用『這個』的。『這個』不是我的能力，也不應該輕易行使……」

「你說什……」

「可是……要是我不用的話，應該是很難跟你戰個痛快了！」

「！？不、不好！諾茵閣下！！」

莉莉亞靜靜地說出這些話，賽克斯最早理解了其中的含義，有些慌張地喊道。

只不過，賽克斯還沒來得及說出詳情……莉莉亞就將『它』發動了。

「……『時之祝福』，現在賜予我『剎那的奇蹟』！」

「什麼，噗！？」

「諾茵閣下！？」

閃光瞬間爆發，把諾茵的身體擊飛了很遠。

打出這一招的當然是莉莉亞……但諾茵沒有見到。不，勉勉強強算是見到了……卻來不及反應。

那是因爲莉莉亞用先前兩倍——不，更快的速度衝過來揮劍……

最高神的真祝福——得到它的人准許以最高神的名義發言……當然，效果不僅僅是這一點。

受到最高神真祝福的人，會得到『學會一部分最高神擁有的權能的權限』。

是的，莉莉亞受到克羅諾亞的祝福，得到克羅諾亞的允許，學會了『加速自身時間的魔法』。

當然，獲得允許也並不代表就能行使對應的魔法。即便只是一小部分，代表最高神權能的魔法……以普通的人類族來說，就算獲得允許也不可能學會。

然而莉莉亞以她的天賦之才，學會了使用克羅諾亞教給她的魔法——儘管只能持續較短的時間。

只不過，即便是擁有強大的魔力，莉莉亞行使最高神的魔法『幾十秒內三倍速度』就是極限了，並且這會消耗掉她絕大部分的魔力。

也就是說，這是莉莉亞手上的王牌，同時也是一把雙刃劍。

不過這一招帶來的效果很顯着……先不說伯爵級，子爵級和男爵級的高位魔族看到莉莉亞的時間魔法時，都有一瞬間將意識從希亞身上轉移開了。

「……快人，已經夠了吧？」

伊爾奈斯和芬芙的力量好像不相上下，伊爾奈斯似乎沒有受什麼傷，同時芬芙看上去也幾乎完好無損。

「不是，不如說，伊爾奈斯……強得嚇我一跳啊……在伯爵級裏面也完全算強的了吧？」

「……剛剛分心了一瞬間吧？扣分」

總、總之，這下子莉莉亞的體力就恢復了……但我仍然不覺得能突破諾茵。

莉莉亞等人似乎也是這樣的考慮，直勾勾地盯着賽克斯他們。

我沒有大聲喊叫，而是用緩慢沉穩的語氣向諾茵詢問。

「……這……這種事……才……」

＊　＊　＊　＊　＊　＊

那是說服……不，是懇求。

縱然有歲月之差，這個人懷有的東西和『曾經的我』應該是一樣的……

「……光啊。和老朽一樣……你也長了歲數呢。老朽說的不是外表，是內心……」

諾茵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讓我回去，我既不否決，也沒有同意。

看上去是莉莉亞使用時間魔法壓制住了諾茵……但希亞的眼睛卻清楚地看到，那閃光般的劍擊中，諾茵仍然在不停抵擋着莉莉亞的攻擊……

「……等回到宅邸，我有話要好好跟你聊聊」

只是……目前還不能說希亞這邊完全處於優勢。希亞一邊橫掃一個一個子爵級、男爵級，一邊瞥了一眼莉莉亞和諾茵的戰鬥。

「這、這個……」

「……先、先別管了啦！接下來要怎麼辦！？」

只不過，賽克斯他們也是努力將戰況保持在一旦鬆懈就會瓦解的危險邊緣，沒有了起初的從容。

「現在不行動的話……那個『總有一天』是永遠不會來的！！」

莉莉亞和諾茵開展了激烈的戰鬥。她和傳說中的初代勇者打得難解難分，看樣子還沒能分出勝負。

我絕不是在責備諾茵，不如說我深刻理解諾茵的心情。

順帶一提是百分百純果汁，我請愛麗絲幫我做的，味道應該也很不錯。不過不是給自己用的，所以我沒喝過就是……

「求求你，請你回去吧」

「……總有一天……是什麼時候？」

拉茲、亞哈特、艾瓦三人看上去也有優勢，然而對方數量太多，戰線時進時退。

「……」

「……不是」

「……啊，好的。謝謝……真好喝。嗯，誒？這個是……魔力和體力都恢復了……難道是相當貴重的恢復藥……」

「諾茵，我要說的是我的猜想……你……一開始，是不是也想要讓菲爾大夫和克羅重歸於好？」

「所以，我也完全明白自己沒資格說這些，但我就是要厚着臉皮講出來……不會來的……」

「你的主張肯定是正確的。可是菲爾也明白這一點……所以，還請放着她一個人吧」

緊接着，在我和賽克斯他們之間的地面上，伴隨轟響刺入了一把輕鬆超過 2 米的槍，其形狀彷彿巨大的劍將劍柄伸長似的。

看莉莉亞相當疲憊的樣子，我連忙跑過去。希亞也瞥了一眼莉莉亞的狀態，說道：

正當我想要接近諾茵時，芬芙和賽克斯等人爲了護住諾茵擋住了我……賽克斯還沒幫諾茵說上話……就響起了撕裂空氣的聲音。

……還差一手。對我方，對賽克斯那方，都是如此。

「！？」

「這……聲音……不會是……！？」

拉茲等人也暫且回到了這裏，像是重整態勢一樣面對賽克斯等人。可以說戰鬥暫停了……賽克斯他們的目的是爭取時間，因而在這個狀態下也不會發起進攻，而是等待我方的行動。

海藍色的齊領短髮，魚鰭狀的耳朵，類似水手服的藍白衣服……不滿 150cm 的小個子，威風凜凜地把槍從地面拔出，扛到肩上。

「這……」

佔據優勢卻攻擊不到賽克斯的這一狀況，讓希亞焦躁地嘖了一聲。

「……嘖，有了點小實力的傢伙要堅持逃跑，可比想象的還要麻煩」

「唔……」

另一方面，諾茵儘管到處都有受傷……但她依然靠雙腳穩穩地站立着。我再次體會到她有多強。

「……哈……哈……」

「你、你你、你給我喝了什麼啊！？話說，爲什麼要把世界樹的果實做成飲料，有傳聞說加工不善的話治癒效果會減弱……啊！？你該不會又爲了給林喝，去拜託幻王殿下做了吧？」

「唔，啊、啊啊……」

「儘管放心，把老朽算在戰鬥力裏就行。雖然國王之名老朽想盡快丟掉……但『人界最強」的名號，老朽目前可還不打算扔了！」

不知還剩多少時間……但狀況肯定不容樂觀。

「……拉古娜……你、你爲什麼，到這裏來了！？」

「吼得漂亮！！」

戰鬥本身看上去是我方優勢，但我方的攻擊都尚未觸及結界的關鍵賽克斯。

希亞用沒有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道。然後她把視線從莉莉亞她們那邊移開，轉向了自己的對手。

被稱爲人界最強的拉古娜陛下出現在了戰場上。她先前說自己「粗暴」，卻又用與她聲稱的相反，十分溫柔的聲音對諾茵說道：

「所以我不會停下。你當我是外人多管閒事我也不介意，要鄙視我也無所謂……不過諾茵，你真的……覺得保持現狀沒問題嗎！？」

一下子就暴露了是爲了什麼做的了……感覺之後的事有點嚇人。

「……」

由於突然響起的聲音，諾茵似乎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從戰鬥開始，纔過去了十幾分鍾……這麼短的時間裏，到底交戰了多少回呢？

以我的動態視力基本判斷不出，但我大概明白現在的狀況。

「……就算你的魔力很大，好歹也是在行使時空神力量的一部分。魔力和體力應該都不剩多少了吧？」

現在諾茵相當動搖的模樣，正印證了這一點。

因此，她纔會愧對菲爾大夫。這件事情絕對不是諾茵自己的原因，但依她的性格，這也不無可能。

「伯爵級最上位之間的戰鬥當然不會立刻決出勝負……『再有一手』的話……不，強求沒有的東西也無濟於事」

然後，那個存在緊隨着槍現身了。

「莉莉亞！？出了好多汗啊……沒事吧！？」

「……哈……嗯……她真的……好厲害……」

「沒什麼。戰友步入歧途，幫她改正也是朋友該做的……不過你應該也知道……老朽可是有些粗暴的哦？」

「……什麼夠了？」

希亞以衆多爵位級高位魔族爲對手，已經讓其中近半數失去了意識……至於伯爵級魔族，希亞雖有優勢，卻未能削減對方的數量。

不管怎麼說，我覺得現在得讓疲勞的莉莉亞恢復一下，於是從魔法箱中取出帶吸管的飲料。

在讓人頸後發燙的焦躁感中，諾茵轉向我這邊開口說道：

「啊，呃……是『世界樹的果實飲料』」

我正打算去搭話，又從另外的方向傳來喘氣聲。

「你一開始是不是這麼想的？不用太着急，花時間慢慢說服菲爾大夫就行」

「莉莉亞，喝這個！」

在我想着這些的時候，希亞等人暫且和戰鬥的對手拉開距離，回到了我的旁邊。

這時，伊爾奈斯也暫時停下戰鬥回來了。

「……已經一千年了吧？」

「這樣的話，『總有一天』……菲爾和克羅姆殿下會重歸於好……」

我方要進攻到底還差一步，對方要防守到底也差一步……狀況在某種意義上可謂膠着。

我有力地說出了……這算不上說教的自我中心的主張。然而諾茵卻退後了一步，好像受到衝擊似的，在她的眼中浮現出不小的動搖。

莉莉亞拄着大劍拼命支撐住身體，那精疲力盡的樣子連我也看得明明白白。

「年輕人，就是要這樣亂來纔行……好，是老朽喜歡的類型！」

伊爾奈斯和芬芙的戰鬥我實在是無法辨別，不過看她們有時停下來面對面的樣子，兩邊應該都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

膠着的戰局差的那一手——同樣受困於過去無法行動的諾茵——『爲了拯救她的最後一塊拼圖』，極其突然地，卻又是在絕妙的時機，出現了。

「然後……雖然我不懂什麼社會形勢，但你大概是對自己得到稱讚、菲爾大夫遭到貶低的狀況感到內疚，結果沒什麼機會行動，只放任時間流逝，處於半放棄的狀態」

希亞顯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一瞬間便收割走了十幾個高位魔族的意識，然後直線朝賽克斯的位置逼近。

「這方面～因爲沒有明確的區分～我也不是很確定～」

「……即使如此……也不足以打敗那個勇者嗎……」

「嗯，年輕人，奮勇前進吧！選擇是對是錯，前進之後再決定便是！有障礙，就打碎！……不過，唔……刀刃不夠嗎？那老朽借給你！！」

「等再過去一段時間，等她心裏的傷痊癒，再有下一次機會的時候……你是想着這些事情，到頭來還是無法採取行動，就過去了這麼長的時間吧？」

「噗！？」

「還真是～沒那麼簡單～就能打贏呢～」

「……誒？」

我覺得對諾茵來說，菲爾大夫並不是惡人的老大，而是作爲『各自想要保護珍視之物而戰鬥的對手』懷抱敬意的對象。

「糟了！？」

「……不、不是……我……」

「……誒？」

這十幾分鍾我也不是在玩。因爲無法參加戰鬥，所以我才思考：諾茵他們的心情，還有願望……畢竟這個人一定……

「我也經歷過。等之後再加油，下一次會採取行動，從明天開始努力……像這樣給自己找藉口的過程中，爲了踏出一步要跨越的牆壁越來越大……不知不覺中，我就動不了了」

「什麼意思？」

「啊，沒什麼，就是覺得『不像你』而已」

「不像我？這是什麼意思……」

就好像母親對孩子說話一樣，拉古娜陛下開始教誨諾茵。

我覺得，或許正因爲是過去曾一起踏上旅途同甘共苦的拉古娜陛下，才能夠將話語切實地傳到現在的諾茵的耳中。

因此，儘管諾茵的動搖尚未消失，但她也表情認真地傾聽着拉古娜陛下的話。

芬芙和賽克斯或許也不打算打擾兩人的對話，都沒有插嘴。

「……方纔那個年輕人所說的話……老朽以前也聽到過一樣的內容。你已經忘記了嗎？」

「誒？……啊」

「是啊，過去打敗魔王之後……老朽這羣人制止說『世界的鴻溝太大，等將來某一天由時間來解決吧』，那時有個人堅決反對，想靠自己一個人改變世界」

「……」

「她說『拖得越晚，就越難改變吧。必須要現在挑戰……所謂的那一天，一定是永遠不會來的。所以我會試着加油』……說完這些向前走的背影，甚至讓老朽有些憧憬。老朽看到了未來的希望……是啊，就是你啊，光」

拉古娜陛下握緊了手，沉默片刻後有力地盯着諾茵的臉龐：

「……你還要……糾結到什麼時候。你不是這樣的人吧……快回來！」

「……拉古娜」

「無論世間產生多少英傑，時代產生多少改變……老朽心裏的『勇者』，永永遠遠只有一個！所以醒過來吧，九條光！」

「……」

拉古娜陛下帶着強烈的意志叫喊道。諾茵聽到後，緩緩閉上眼睛。

就這麼過去了數秒……在一切聲音都消失的靜寂中，閉着眼的諾茵緩緩睜開了她的眼睛，轉頭看向我而不是拉古娜的方向。

「……不要上當了！快人！」

賽克斯毫不掩飾動搖，露出真心驚愕的模樣看向我……緊接着，我也理解到了他會這樣說的原因。

「……『冥王之手Pluto Hands』」

「誒？上、上當？上什麼當？」

「不～她就交給～我來對付～。災厄神～麻煩你～去解決其他的爵位級～」

「……光以前就好像不屈的怪物一樣，不如說陷入劣勢的時候反而會變強。擔心她都只是白擔心」

不，準確來說不對……不是『沒有使用』而是『無法使用』。

「說的什麼話……我只是比別人更『不懂得死心』而已」

「宙斯盾？」

「……芬芙閣下？」

然後，她將美麗的黑色長髮整理到脖子後方握起來，毫不猶豫地拿手上的日本刀切斷長髮。

伊爾奈斯沒有回答希亞詫異的提問，而是轉向快人那邊問道：

「……你認真的嗎？我承認你有伯爵級最上位的等級，但那傢伙接下來的一擊，只考慮威力的話恐怕能匹敵六王。應該由我而不是你來負責比較好吧？」

「……什麼……竟然在這個時候？哎呀哎呀……你果然很可怕」

「賽克斯先生出現在這個地方本身就是誤導……其實從一開始就該單點突破……只要你到達『原本教堂應該在的位置』——也就是對你來說的『目的地』，就可以到結界外面去！」

在我爲唯心主義的臺詞困惑的時候，諾茵的身體爆發出幾乎有先前數倍的魔力。

「呃，那個……哇！？」

「這、這是……芬芙閣下！？這、這是要做什麼……」

拉古娜陛下看到頭髮變短的諾茵，笑着遞出了細長的白布。

「謝謝～你的這句話～比任何東西～都更能給我力量～」

「……這就是傳言裏的『宙斯盾』嗎？」

「我們來晚了！主人！」

由於諾茵和拉古娜陛下的加入，我方佔據了壓倒性優勢。不過還不能放鬆，至少芬芙和賽克斯的鬥志還半點未消。

「……芬芙大姐」

「呼呼呼，好令人懷念的樣子哦……給」

「露娜、齊格……嗯，一點都不晚，來得正好」

莉莉亞等人也迅速站到我們旁邊，與賽克斯的軍隊對視。

「……所以～我就是在說～你做錯了哦～」

如果不打倒賽克斯就無法打破這個結界的話，那麼賽克斯潛伏起來，交給其他人才更爲有利。然而賽克斯不顧被打敗的危險，出現在了我和希亞的面前。

「嗯……這樣吧，難得的機會……就讓我再掙扎掙扎」

芬芙回收了巨大鎧甲——也就是負責防守克羅姆艾娜的居城和周邊城市的魔力，更強大的魔力纏繞在芬芙身周。不用特意去問，那顯然是在爲某樣東西做準備。

接着，在芬芙後方出現了好幾個巨大的鎧甲。

在大家都被芬芙震懾到的氣氛中，有人向前走了一步。

然而前提是伊爾奈斯能夠接下芬芙這一招。

「……謝謝，快人，拉古娜……多虧你們，我終於清醒過來了」

「……你能做到嗎？」

聽到伊爾奈斯的提問後，快人說到這邊暫時停了下來，然後筆直看向伊爾奈斯的眼睛說道：

「……不管是誰，有多少人來都無所謂。不管對手是誰，不管對手是什麼……我都要保護菲」

「這個術式是……封印術式？」

「好，不如說我還想請你去呢」

伊爾奈斯接過這話語中直率強烈的心意，輕輕笑了一聲，又重新看向芬芙。

聽到希亞的話，又見到不顧自身的芬芙，諾茵露出了好像受到打擊的表情。

「『靠毅力就能讓魔力量飛躍』的怪物說什麼呢……」

「嘖……淨做蠢事。那隻手臂的魔力，明顯超過了那傢伙能處理的容量，簡直就和把周圍連着自己一起消滅的炸彈沒什麼區別……」

托拉古娜陛下的福，諾茵不再迷茫，加入了我們這邊。

「……嗯，我確實很疲勞，到處也都有傷……說不定已經傷痕累累了。但是……我的心現在充滿活力！對，就像過去那樣……」

「……諾茵」

終於要到決戰之時了。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響起了靜靜的聲音：

感應魔法通知我那些人在靠近的同時，三道人影出現在我面前。

由於在正對面的位置，芬芙最先推測了術式的內容，但伊爾奈斯否定了她的嘀咕。

「唔～這樣啊……諾茵閣下要幫那邊嗎，啊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謝謝」

證據就是，賽克斯聽到諾茵的發言，少見地發出了慌張的聲音。

「……都無所謂」

「不～有點～不一樣～。這是～儲藏魔力的術式～」

這、這是什麼！？好像諾茵……不止沒有變弱，反而還更強了！？

「啊，不要緊的。謝謝你」

＊　＊　＊　＊　＊　＊

阿尼瑪、伊塔、西塔、露娜瑪麗亞、齊格……宅邸趕來的可靠援軍也加入了，這樣就完全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不過……我相信伊爾奈斯」

沒必要詢問諾茵爲什麼告訴我這些。她說完就立刻跑到我們這邊，轉過了身。

然後，她消除了身上漆黑的鎧甲，帶着強烈的決心小聲說道：

「……賽克斯先生，對不起。不過您還打算繼續嗎？」

強大的魔力形成漩渦，收束到芬芙的右手上。空氣震顫，大地搖動，地面產生裂痕。

不止是她們，又有兩道人影向莉莉亞的方向……

如同諾茵所說，這是爲了誤導我們以爲『不打敗他就無法突破』……賽克斯真正提防的，是我徑直往結界外面移動。

要從這一術式中調出魔力，必須滿足五個條件。至今爲止伊爾奈斯還尚未滿足過。

於是接下來，就只剩和菲爾大夫對峙……的話那倒是最好了……

是的，賽克斯似乎還想要繼續戰鬥，他漂浮着上前了一些。

「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我～魔力量很少～最多～也就是到伯爵級的中間水平～。所以～爲了在需要的時候能扭轉這一點～我每天～都在積攢一些魔力～並且製作了術式～能在滿足特定條件的時候～調出那些魔力～」

「大小姐，稍微遲到一點還請見諒。我們也是趕着過來的……」

見到伊爾奈斯上前一步，希亞警告說這太魯莽。然而伊爾奈斯聽到後靜靜地搖頭：

芬芙一副認真的表情沉默不語。

「阿尼瑪！伊塔！西塔！」

「誒？可是諾茵到處都有受傷……」

想拯救菲爾，這無疑是諾茵內心深處的願望，也是一直在她心裏的一塊疙瘩。

魔力變化成漆黑的火焰狀，將芬芙的右臂燃燒成黑色。

「……諾茵，這個給你，是世界樹的果實的……」

「……快人，我爲至今爲止的無禮道歉。請務必也把我帶過去，我必須要再一次和菲爾對峙。我也想幫她！」

說完，伊爾奈斯背後浮現出五個魔法陣。

這可以說是伊爾奈斯的奧義，也是她從來沒有使用過的王牌。

看到芬芙放出暴風般狂亂的魔力，賽克斯向她搭話。芬芙卻沒有回應，而是彈了一個響指。

諾茵接過那塊布……把它當作頭巾綁在額頭上。

芬芙拼死的一擊不可忽視。但對手並非只有芬芙一人，要壓制剩下的大量爵位級高位魔族需要希亞的力量，她也能理解這樣分配是更高效的。

先前他都處於後方。似乎是爲了阻止我們的單點突破……接下來賽克斯也會直接參加戰鬥。

「說實話，我的等級相差太多，不太清楚每個人都有多強，當然對勝算也一無所知」

黑霧包裹住諾茵的身體，她換上了和服和配套的裙子——就好像大正時代的女性那樣。

「那是……配置在居城和城市周邊的自動操作的巨兵……」

「是芬芙大姐擁有的最大最強的防禦魔法，絕對防禦的盾牌甚至可以干涉因果律……聽說即使是六王的攻擊也能擋住幾發」

「諾茵閣下！？」

目標是單點突破——不耍小花招的正面碰撞。在我的身體自然積蓄起力量的時候……賽克斯突然開始環視周圍。

……這樣啊，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

右臂變得銳利而兇惡。黑色的魔力擴散到芬芙的臉部，將她的右眼染成黑色。

那右臂放出的魔力是先前難以企及的。衆多人表情變得驚愕時，希亞不爽地嘖了一聲：

我打算先讓和莉莉亞戰鬥到疲憊的諾茵恢復過來，便拿出了遞給莉莉亞的同款飲料，不過諾茵搖頭告訴我說不需要。

總、總之諾茵好像不要緊。

「快人先生～你覺得～我能～贏她嗎～？」

「……不。這不是宙斯盾。宙斯盾是爲了『保護家人』的魔法……這個不是。這個魔法是我爲了『保護菲一個人』那唯一一個人創造的魔法——無論是珍愛的家人、我自己，哪怕捨棄其他所有一切，也要堅決保護菲的力量！」

「賽克斯先生的結界的確很強。但是……接受『夏洛法娜爾女神祝福』的你是例外！」

希亞的嘀咕讓快人不解，然後諾茵解釋道。

對芬芙召喚來的巨大鎧甲有印象的諾茵小聲說道。其他人也看了過去。大部分人都猜想，那二十隻巨大鎧甲會參戰……然而猜想並不正確，巨大鎧甲突然變得粉碎，化作魔力的粒子吸收到了芬芙的體內。

明明聲音聽着十分沉靜，卻讓人感受到強烈的感情。與此同時，從芬芙的身體中噴湧出了不得了的魔力。

不，不只是諾茵，其他冥王陣營的人也有不少，就連賽克斯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平時溫柔開朗，好像可靠的姐姐一樣的芬芙，表情卻帶着非常悲痛的決心，行使捨身的力量，那副樣子實在是太有衝擊性了。

伊爾奈斯直勾勾地盯着芬芙，同時發出明確有力的聲音：

「這場戰鬥是『和比自己魔力更加巨大的對手的戰鬥』」

第一個條件，敵人的魔力量超越了施術者伊爾奈斯。話音剛落，伊爾奈斯背後浮現的五個魔法陣亮起了一個。

「這場戰鬥是『以自身意志參加的戰鬥』」

第二個條件，伊爾奈斯自己是否是帶着明確的意志參戰的。

「這場戰鬥『不是出於私怨』」

第三個條件，戰鬥不是起因於伊爾奈斯個人的怨恨或憎惡。

「這場戰鬥『必須要獲勝』」

第四個條件，施法者伊爾奈斯是否有取勝的意願。

第四個魔法陣亮起。過去也曾有戰鬥能滿足到這個條件。然而第五個條件還從未滿足過。

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選擇它作爲最後的條件。或許是因爲曾經身爲她的王的夏提雅，指出的她的扭曲……即便伊爾奈斯覺得這是沒有意義的建議，她心中某個地方還是有所在意。

「然後，這場戰鬥……」

她原本的確是空空如也。空空如也的她沒能滿足過第五個條件。但，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伊爾奈斯看了一眼快人那邊，講出了最後關鍵的一句話。

「『是爲了重要的某人而戰！』」

第五個魔法陣亮起，耀眼的光芒包裹住伊爾奈斯的身體。光芒化作沖天之柱，充滿了比起現在的芬芙也有過之無不及的魔力。

就在這耀眼的魔力光中，響起了靜靜的聲音。

「……奧義，極星」

隨着這句話，耀眼的光芒收束到伊爾奈斯身上消失了。伊爾奈斯的模樣產生了變化，或許是龐大的魔力產生的影響，角和頭髮變長了，眼瞳中放出紅色的光暈，在空中拖出一道尾巴，白雷般的魔力從身體爆發。

「我再說一遍。你錯了……那種天真的決心，宛如失控般的力量，會由我來貫穿」

「……天真的決心……」

「……我覺得伊爾奈斯小姐絕對不會答應的」

「嗯，記得要手下留情哦，莉莉」

驚人的魔力奔流之中，這道聲音清楚地傳到芬芙的耳中。

「是啊。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早點結束吧……拉古娜應該也有工作吧？」

「不好，嗚哇——！？」

巨大的爆發揚起的煙塵中，芬芙兩膝和單手撐在地板上，喘着粗氣。

諾茵用完全感覺不到疲勞的腳步奔跑，拉古納並排跟在她旁邊。

（有很多應該反省的地方，這些都以後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恢復……受傷很重，魔力也消耗了太多，要恢復到能戰鬥的狀態得一分鐘）

「爲什麼！？爲什麼！」

「……哈……哈……」

在廣闊到讓人懷疑是不是無限延伸的結界裏，伊爾奈斯和芬芙保持着右臂碰右臂的姿勢高速移動着。不……這樣的描述並不貼切。

問題是不能忘記，場上還有一個人，既然芬芙還健在，那麼對方自然也同樣健在……

芬芙露出苦悶的表情低喃。發動冥王之手的芬芙，和通過極星強化的伊爾奈斯……雙方現在的魔力量、強化過的身體能力，以及攻擊本身的威力幾乎在同一水平。

因此，伊爾奈斯就全力地不停阻擋芬芙一個人。

是的，芬芙立刻造出對病魔的抗體，試圖反擊體內的病魔。於是伊爾奈斯馬上讓病魔變異，再次嘗試侵蝕。

「……『病魔的擁抱』」

聽到諾茵的話，拉古娜露出有些開心的笑容，架起了槍。剛纔諾茵的一擊把相當多的人打趴下了，但並不是全部，有實力的人在諾茵攻擊前就逃離了漩渦，仍然健在。

接下來，懸在空中的刀伴隨諾茵的動作一起動了起來，所有的刀同時釋放出斬擊。

放出來百道斬擊，一瞬間切開大漩渦，帶走了大量魔族的意識。當然，諾茵沒有殺害之意，魔力斬擊全都是留了一手的……

「我也嚇了一跳。不如說這完全就是伯爵級最上位的級別吧……啊！？對、對了！既然是伯爵級高位魔族，那還是應該拿出符合這個等級的工資吧？」

莉莉亞、齊格林德、露娜瑪麗亞既是摯友，又是共同戰鬥到現在的戰友，她們以默契的配合並肩作戰，穩步削減着魔族的數量。

芬芙露出苦悶的表情。即便如此，病魔也只是侵蝕了芬芙身體的一部分就停了下來，並沒有進一步侵蝕的模樣。

「不是，我看你更加不留情啊……」

黑炎和白雷，兩名世界屈指可數的強者，伯爵級最上位放出必殺的一擊……暴風般肆虐的魔力中，伊爾奈斯宣告：

說着話，伊爾奈斯拳頭的勢頭又添了一分，芬芙右臂上的裂痕越來越大。

「我、我……讓菲……」

能用眼睛確認接下來的事情的，在聚集起來的人之間也只有一小部分。其他人見到的，就只是伊爾奈斯和芬芙突然消失，以及從她們所在地到遙遠的遠方凹陷下去的地面。

諾茵就停下了腳步，在空中變出大量日本刀，擺出居合的架勢。

「看來各自手都沒有生，那就再好不過了」

以快人的動作爲信號，其他人也行動起來，最後的決戰拉開帷幕。

「放心，是小火」

兩人之間不再需要更多言語。芬芙也縮回右臂，擺出攻擊姿勢。

在諾茵這邊以外的地方，趕來的幫手也開始了戰鬥。

「等等，兩位……好像波及到我了哎？圍裙有些燒焦了！？這能用經費報銷的吧！？」

這個等級的戰鬥基本上不可能一兩天分出勝負。比如說芬芙再過一分鐘就能重新開戰，再有一分鐘的話，消失的右臂也能完全重生。

「……我說了。你的決心太天真」

「我可是好好控制了威力的。拉古娜做事情比較隨便，我才擔心啊」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說，芬芙已是傷痕累累。但說到底，芬芙——不如說伯爵級最上位的高位魔族基本都是不死之身，即使灰飛煙滅，復活自己這點事情也能理所當然地做到。

兩人一邊互相開着玩笑，一邊用完美的配合彌補彼此的破綻。由於共闖過大量的戰鬥，她們才能默契地配合，持續與大量的魔族戰鬥。

確認到魔族的動作停下之後，莉莉亞在腳邊升起巨大的魔法陣，發動魔法。

「……齊格你纔要注意，不能殺掉對面哦？」

「唉……老朽要到什麼時候才能不當國王啊……」

「那種想法，我也——」

芬芙立刻反應過來，抬起頭。她眼睛看到的是，解除了極星狀態但四肢依舊健全的伊爾奈斯面帶獨特笑容的身影。

在稍有喘息機會的時候，齊格林德忽然想起來什麼，向旁邊的莉莉亞問道：

「好懷念啊。久違地覺得熱血了」

是的，應該在同一水平纔對。可是現實如何？明顯是伊爾奈斯在壓着芬芙。芬芙從戰場的位置被推開了很遠，這就是最大的證據。她漆黑的手臂開始逐漸產生裂痕。

時間稍微回到過去，另一邊——可以算得上是核心的戰鬥也迎來佳境。

「……別小瞧我！我怎麼會被這點小東西幹掉！」

「話說莉莉……我之前就覺得伊爾奈斯小姐不是一般人……她原來這麼強的嗎？」

她的右臂到肩膀爲止都被炸飛，身體各處也因爲魔力的大爆炸而受到了傷害。

伊爾奈斯爽快地認同了芬芙的說法。現在確實就像貓捉老鼠的遊戲一樣沒完沒了，但芬芙反抗的力量稍稍佔優，遲早會讓病魔失效吧。

只不過，對於原本來講對狀態異常有堅固抗性的芬芙來說，病魔之流是不起作用的。但現在她負傷不淺，這就是另一碼事了。

「捨棄一切保護重要的人？保護重要的人同時也『保護自己』……連這種決心都沒有的半吊子，別以爲能夠贏過我！！」

「嘖……」

在對勝負的疑問之中，最先行動的是快人。他當然完全看不到戰鬥的經過，只是相信伊爾奈斯才跑了起來而已。而這作爲導火索已經足夠了。

儘管表情苦悶，芬芙依然開口反駁伊爾奈斯。

接着，槍碰到的地面揚起三根巨大的水柱，每一根都好像槍一樣衝向魔族。水柱吞沒了大量魔族之後，三根水柱彙集成到了一起，形成巨大的漩渦將魔族關在裏面。

幻王部下幹部十魔之一，代號潘德摩尼姆，她以『招來毀滅的病魔』的外號爲世人所知。正如這個外號所述，她——伊爾奈斯擁有操縱病魔的能力，而且強大到能貫穿上級神的祝福。

＊　＊　＊　＊　＊　＊

「——星槍Astrea！」

「我同意露娜」

「咳，唔……」

「但我『不會捨棄掉它』」

莉莉亞看到魔族組成隊列，喊了一聲。露娜瑪麗亞察覺到其中的意圖，從懷裏拿出幾枚卡片向魔族投擲。

（雖然我受了不小的傷，但居然貫穿了我的抗性！？）

「露娜！」

「你理解嗎？你捨棄自己、捨棄一切地戰鬥，受傷……會給你想要保護的那個重要的人帶來多大的傷害」

一瞬間，伊爾奈斯的皮膚染成了看上去有毒的顏色，並且開始侵蝕芬芙的身體。

「咳，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如果是爲了心愛之人戰鬥，也會賭上性命」

「要好好手下留情啊，那可是我重要的家人……」

伊爾奈斯的聲音含着熱量，白色的雷光與之呼應着越發迅猛。裂痕擴散到芬芙的整個右臂，可以說是還差一步就會崩潰的狀態。

她不可能承認，自己爲了保護菲爾而拋棄一切的決心會不如伊爾奈斯。

（重生右臂可以暫且擱置。至少要恢復一點點體力和魔力，纔好趕緊去支援賽克斯他們……）

「……記得給我一份特別津貼啊，這個不僅貴，還是一次性的……嘿！」

「但是～……要『拖住你』的話已經足夠了哦～」

如果力量均衡，那就是心意的差距造成了這般狀況嗎？那樣的話，芬芙就絕對不能承認這一點。

準確來說，是芬芙被伊爾奈斯的攻擊壓制，正在遠離戰場。

「——！？」

「齊格！」

「唔，嗚……爲什麼……這麼……！」

這場攻防中，伊爾奈斯本來就沒想過要打敗芬芙。目前她們離決戰的地方很遠，那麼最要緊的就是把芬芙控制在這裏，不讓她去匯合……正如快人相信伊爾奈斯，她也同樣相信快人。

「長時間沒上戰場，不會手生嗎？」

狂野奔騰的魔力中，伊爾奈斯依舊是一副清爽的表情。她靜靜地握住右拳擺好架勢。

就好像滑進想要專心恢復的芬芙的意識縫隙中一樣，一雙手順其自然地環到了芬芙脖子後面，沒發出一點聲響。

「這一擊，乃是穿透星辰之槍……」

莉莉亞釋放的魔法產生出狂暴的龍捲，吞沒了停下來的魔族。接下來，齊格林德把炎劍插入地面，龍捲變成了火焰龍捲。

「一閃百刃……百花！」

終於，白色的雷光貫穿了黑炎，以此爲契機，膨脹的魔力炸裂，不得了的爆炸將兩人捲入。

芬芙暫且將與賽克斯他們匯合定爲最優先的目標，打算趕緊從損傷中恢復。

露娜瑪麗亞彈了一下響指，投出去的卡片便變化成蛛網狀的魔力絲，捕獲住趕過來的魔族。

短短交談幾句，拉古娜就一邊急加速，一邊把手上的槍向地面刺出。

聽到伊爾奈斯靜靜的話語，芬芙表露出了怒意，右臂的黑炎也隨之變得更加旺盛。

「哼，怎麼可能！」

（……不好！？要應付病魔就費勁全力了，沒有餘力再去恢復……）

「嗯～是啊～靠這個～是沒辦法～把你擊倒的吧～」

「你還真敢說」

阿尼瑪發出怒吼，衝入敵陣，發揮出強大的臂力，就好像爲主人排除一切敵人的重坦克一樣。

對方防禦，則連同防禦一起擊穿；同時她利用堅韌的防禦力，無視敵方的攻擊，不斷進攻。這簡直就是一隻被放出來的野獸，她沉重尖銳的一擊即便是爵位級魔族也不能輕易接下。道路逐漸被開闢出來。

當然，敵人也不傻。他們判斷出正面迎戰阿尼瑪的火力絕非上策，便試圖周旋着進攻阿尼瑪的弱點，也就是機動力。

而伊塔和西塔不會放過這一良機。

西塔用大盾防禦逼近的攻擊，伊塔趁機拿槍掃蕩。

儘管兩人平時常常由於性格差異而吵架，但一到戰鬥，這組雙胞胎的配合則融洽到了美妙的地步。

因爲兩人相互信賴彼此的實力，所以伊塔可以專心全力攻擊，西塔則只需要全身心地完成防禦。

將攻擊和防禦完全分擔進行戰鬥的兩人發揮出了超過各自實力的力量，甚至不停地擊破着比她們等級更高的男爵級高位魔族。

三個人，三種不同的戰鬥方式，但心是共同的——爲了敬愛的主人開闢道路。

戰場上是開展華麗的戰鬥正面突破的光景。目擊到這一場景，也就會不由得把眼睛從『沒有進行戰鬥的一個人』身上移開。

快人在戰鬥的縫隙中穿行，一點一點地，卻又實實在在地朝着目的地前進。

快人的運動神經並不算特別好，但因爲他定期陪陽菜跑步起了效果，前進的過程相當順利。

只不過，要瞞過所有魔族的眼睛自然是不可能的。有時會有注意到快人的魔族前來阻止……他們都會被從後方飛來的箭矢攔住。

「不會讓你妨礙快人君的！」

弓箭高手拉茲莉亞牽制靠近快人的人們……

「……哎呀，還有我們……」

「忘記我們可不行哦！」

亞哈特和艾瓦露也來支援，快人越來越靠近結界的牆壁。

戰力相對均衡是先前的事情了，現在完全是快人這邊掌握着戰局。

於是乎，勢如破竹便是必然的結果。

只不過不可以忘記，對方也還有伯爵級最上位——六王幹部級的強者……

這一定是諾茵始終懷有的想法。

「那我也簡潔地回答你。做不到」

因此他們理解希亞的宣言的危險性。權能是夏羅法娜爾直接授予神族的能力，效果會有侷限性但能完全超越魔法。

「不，不巧現在的我並不是作爲『勇者』來打敗你，而是作爲『朋友』來說服你的」

菲爾悲傷地微笑着。她一下子就知道了快人他們是爲什麼來到這裏的。

「儘管放心！」

「能沉醉於勝利的美酒，是挑戰之人與支持他的人的特權。我身爲外人若要去偷窺那勝利的光景，未免太過不解風情。因此容我先行告辭」

快人他們走出結界一步後，縫隙就恢復了原狀。快人和諾茵暫且停下腳步，互相看了看彼此，各自點點頭，然後把手伸向教堂的門。

「真了不得。不只是個人能力不錯，配合也很好……哎呀哎呀，本來這不是能輕易使用的東西。『這』可是夏羅法娜爾女神連同名字一起賜給我們神族的寶貴之物」

被叫到的諾茵把狀況託付給了拉古娜，然後立刻跑到快人旁邊，握緊了快人伸出來的手。

（從結界外來的精度難以置信的束縛、連同亡者的自我再生功能一起切碎的高級斬擊、一擊消滅大型死靈的火力……毫無疑問是相當的強者，到底是誰……不，放到之後再考慮吧）

「……歡迎兩位，呼呼呼，這個樣子，總感覺讓人回想起魔王時代呢」

「……唉，沒辦法」

「我到現在爲止見過了許許多多的挑戰者。會贏取勝利的人的背影，我自認算是瞭解的……那名青年大概會成功吧」

「哎呀～叔叔也年紀大手滑了唉。不過就算真的出手，我家老爺也不會在意的吧。尼德貝爾特也是差不多的感覺？」

「謝謝你們過來。我真的很高興……不過對不起。我肯定回應不了你們的心意」

「謝謝。在懷念的方面，我也是同感……像這樣跟你面對面，讓我想起了以前會面時的事情」

「也是。我也回黎格佛雷西亞吧」

菲爾大夫盯着我和諾茵，表情裏一點沒有焦急之色。

「……」

「拯救衆多生命，有危險的魔物出現就抽空去默默驅除，當醫生賺的錢大半部分都捐了出去。面對號稱不治之病的病也會積極涉足，創造出許多新的治療方法，並且通過認識的醫生毫不吝嗇地推廣。不肯接受讚揚，一直責怪自己……這些事情，你打算做多久？」

「終於到這一步了。話說我們出手沒問題嗎？會捱罵吧？」

那給人從容之感的樣子，就好像是在告訴我們她「不會改變自己的回答」的意志。

用壓倒性的數量進行妨礙，做法簡單，但如果要拖延時間，這確實是最有效的戰術。

見到那人的行動，賽克斯着急地喊道。緊接着，伯爵級想要發動的術式爆炸了。

「……好了，趕緊去吧」

只不過，緊接着就發生了完全出乎賽克斯意料的情況。地面突然出現了植物根狀的物體，將所有亡者一同束縛。

「嗯，之後確實是很深入的內容，也有不少東西能跟老爺報告了。叔叔差不多該回去了」

「嗯。是啊……你想怎麼做？這次也像上次那樣戰鬥看看？」

預料之外的情況還在繼續。前一秒還只是覺得吹來一陣有點強的風，緊接着幾千亡者便裂成了碎片，而後飛來灼熱的閃光將亡者消滅得一乾二淨。

「……菲爾，你到底準備像那樣痛苦到什麼時候？已經夠了不是嗎……這一千年，你多麼痛苦，做了多少贖罪……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芬芙閣下已經展現出了決心，老夫也不能坐以待斃啊」

我不插嘴，一直看着這幅光景。現在我還不可以插一腳進去。

「……」

快人和諾茵想找的菲爾——她正在祭壇前面。

聽到希亞的宣言，和她對峙的人們開始緊張。跟希亞戰鬥的全部都是爵位級，屬於相當的強者。

那樣的菲爾大夫交替看向我和諾茵，然後露出溫和的笑容開口說道：

木頭大門發出摩擦的聲響，打開了。

或許這與過去勇者和魔王對峙時的意義和形式不同……但我覺得兩人間的戰鬥已經開始。

「可你自己期望見到克羅姆殿下，有錯嗎？」

不是『不想見』而是『不能見』……菲爾大夫會這麼回答，諾茵當然是心知肚明，她沒怎麼動搖，繼續說道：

乍看上去，對話似乎很和平。然而諾茵和菲爾大夫都以認真的表情盯着對方，說什麼也不把視線移開。

「各位，不可以輕易行動！」

「……」

「……哪有什麼結束。我做的都不過是自我滿足……永遠不會有結束的」

接着，尼德貝爾特看了一眼快人進入的教堂門扉，露出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笑容，喃喃道：

面對大量爵位級的希亞露出好像放棄了什麼似的表情，小聲說道。

＊　＊　＊　＊　＊　＊

尼德貝爾特用確信快人會勝利的語氣說完後，輕輕露出笑容。

「不，只是手滑而已。你看，我眼睛看不見，就不小心哧溜一下……而且要說這個，你不也是一樣嗎？」

「……你已經可以被原諒了吧。你究竟做了什麼呢？即便是你被稱作魔王的時候，也沒有傷害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即便是跟你戰鬥的人也全都沒殺」

快人和諾茵牽起手，另一隻手伸向前方。接着，就好像關着的門打開一樣，結界產生了縫隙，前方能看到菲爾的教堂。

從莉莉艾調皮地說話開始，話題就快要總結到手滑的方向，但唯獨尼德貝爾特說自己並不是手滑。

這三人——也就是先前攻擊了賽克斯召喚出的死靈兵支援快人的莉莉艾、奧茲瑪和尼德貝爾特——愉悅地交談着。

這樣一來，就沒有能阻止快人的方法了。快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原本教會所在地的近處，他回過頭，伸出手：

說到這裏，尼德貝爾特把叼着的菸斗插進腰間的容器，然後轉身背過教堂。

「什麼……這是！？」

「沒想到強如伯爵級，發動魔法也會失敗呢。一萬年都難說有一次吧。是緊張得沒構成好術式麼？真是『災難』」

「……尼德貝爾特還是一如既往地帥啊」

「所以……能請你們回去嗎？」

其他十名伯爵級拼死阻止着希亞，而賽克斯則阻止快人到達目的地。

菲爾沒有殺死任何人，但加入菲爾大夫麾下的魔族並非如此。

「不、不好！？已經……」

「死靈大賢者的名號果然不是吹的，很明白狀況……但明白狀況也無濟於事。即便我不能像命運神那樣以整個世界爲範圍，這個空間這點小地方要納入範圍還是簡單的。總之，這裏在我的支配下……你們的任何一個行動都不會順利，只要想做什麼，災厄就會來臨」

因此，我現在就先一直注視着她們，以防漏聽兩人的對話。

快人和諾茵穿過結界進入教堂的時候，同樣在結界外面的三名六王幹部從遠處望着他們的背影。

現在在交流的是兩名當事人，這時我一個外人加入也只會往對話中添亂……如果諾茵可以說服菲爾大夫的話，那就是最棒的結果了。

簡單來說，無論是攻擊、防禦還是躲閃，一切的一切都不會得到期望的結果。就好像失敗已成定局一樣，賽克斯等人無法行動，因爲行動之後必然是不好的結果在等着他們……

在此基礎上……她仍然試圖拒絕：

「諾茵！」

加強戒備是自然的結果。一名伯爵級打算發動堅固的防禦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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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打算？繼續看下去好像就太過不解風情了？」

「謝謝！」

「所以你們可以爲此自豪。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儘管去跟朋友和家人吹噓吧……就說你們『讓災厄神使用了權能』……」

彩色玻璃透進來多種顏色的光，照在菲爾身上。她緩緩轉身，朝向來訪的兩人。

只不過，如果結果不是如此……如果諾茵正因爲是當事者，正因爲知道對方的痛苦，所以纔沒能堅持下去的話……我也打算加入進去。

「原本就只是不成文的共識。馬格納威爾殿下沒有嚴令我什麼，而且就算有，我大概也會支援那個青年吧。能幫助到那麼偉大且充滿熱情的挑戰者，挨點罵也就甘願接受了」

希亞小聲說出對冥王陣營的讚賞，然後輕輕拍手。

儘管賽克斯對這突然的插手感到驚愕，但執行這招的人似乎不打算進入結界，看不到對方的身影。另一方面，剛纔不過是被打了個出其不意，只要知道有人從結界外攻擊，那就有很多辦法去應對。

在作用於因果這一點上，希亞的權能和她的上司菲特很相近。在她權能的領域內，她敵人採取的一切行動都會有災厄降臨。

「我開門見山地說了。請和克羅姆殿下見面」

賽克斯立刻理清思緒，打算爲了阻止快人這個最優先的目標展開行動。可就在這時，又有不得了的威壓感襲來。

「這次見識到了一場不錯的挑戰」

「真是見識到了不錯的東西。偉大的挑戰者，宮間快人……你的名字，容我刻在這弗雷貝爾·尼德貝爾特的靈魂中」

隨着戰場上響起這道聲音，快人等人前進的方向上出現了巨大的棺材。

「……」

棺材打開的同時，一瞬間出現了鋪滿視野的大量亡者：大小各異的骷髏，獸形的殭屍……種類多樣，大約有幾千只。

「沒有錯……我不打算隱瞞這一點。我想見到克羅姆殿下，想再次見面，和她對話……可是，做不到」

和尼德貝爾特一樣，兩人也決定不再繼續參觀下去，便各自使用轉移魔法離開了。

「嗯！拉古娜，之後就交給你了！」

背光站在祭壇上的那副模樣充滿威嚴，掛着淡淡微笑的臉甚至讓人覺得妖豔。

「……那樣的話我也很高興。畢竟光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啊……不過，你到底打算說服我什麼？」

目送她離開後，奧茲瑪也滅了自己在吸的煙，放到便攜菸灰缸裏，接着說道：

「……沒辦法」

說完，尼德貝爾特的身體包裹在了光芒中，然後化作鱗片深紅的翼龍，升上空中離去了。

「哦？好像還沒結束的樣子，這就要回去了？」

「嗯？沒有，我就是自己主動去攻擊的啊？」

「……真讓人懷念的打扮啊，光。嗯，果然是短髮更適合光」

正如愛麗絲所說，菲爾大夫也有統帥不周的責任。同時諾茵的主張也沒有錯——她確實不是冷酷無情的魔王。

即便如此，菲爾大夫……肯定也會稱自己是最差勁的存在。

「……那麼你爲何還沒有被原諒？爲什麼就連幸福地笑都……」

「……那還用說。哪怕別人原諒……『我自己也無法原諒我自己』……我不能得到原諒。犯下愚蠢的罪過，傷害到重要之人的我……『沒有變得幸福的資格』」

菲爾大夫乾脆利落地回答了諾茵苦澀的話語……怎麼回事呢？我感覺有點氣憤。

「爲什麼要那麼說……你也應該有實現願望的權利！既然想見到克羅姆殿下……那去見不就好了嗎！！」

「說得就是沒辦法見啊！我已經沒臉面對克羅姆殿下了……我沒有資格！」

「你個不懂事——」

「開什麼玩笑！」

「——欸？快人？」

「……宮間君？」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不由得叫喊了出來。

我原本不打算加入的。我覺得當事人之間對話是最好的，因此在旁觀……只是，提到克羅的名字之後，我按捺不住心中『氣憤』之情。

我瞪向喫驚地看向我的菲爾大夫。

「……這算什麼……爲什麼要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好像犯過罪的人就不能變得幸福一樣！」

「誒？這、這是說……」

「菲爾大夫要償還過去的罪行，關於這點我不發表什麼意見。菲爾大夫償還到自己滿意就好，一直持續到自己可以接受就行。我不是當事人，不打算在這方面多嘴……可是！『現在的你』要變得幸福不需要資格這類的東西吧！」

「宮、宮間君……所以說，我……」

「……只是『害怕見到克羅』而已吧」

「！？」

「……『扮黑臉』很辛苦吧，死靈大賢者？」

希亞和賽克斯談論着在背後牽線的存在。說曹操曹操就到，那個存在出現在了兩人身邊。

我興奮得說話都不禁更直白了。菲爾大夫在今天第一次露出了明顯動搖的表情。

「不，已經確定了……至少菲爾會和克羅見面，這點是毫無疑問了」

一瞬間，教堂內部爆發出白銀的風，出現了十對二十枚翅膀包成的巨大球體。

「……你是潘德摩尼姆吧？」

翅膀一枚一枚地展開，放出壓倒性的魔力。異界的神降臨了。

在希亞說如果快人不求助，她壓根就沒打算摻和這件事情之後，她又表示這次的事情有幕後黑手。

「……嘖」

大概是說中了吧……這個人想見克羅。她想向克羅好好道歉獲得原諒，同時又擔心遭到克羅的拒絕，這種想法讓她一直不敢踏出這步。

「嗯。賽克斯可能也算是逃過一劫吧～如果賽克斯把快人逼得太緊，快人用出了王牌的話……可不能保證所有人的平安哦？」

「……你跟死靈大賢者一樣，也很急性子啊，幻王。結果怎麼樣還沒有確定吧？」

快人剛一通過，賽克斯就爽快地認輸，向聚集來的魔族下達結束戰鬥的指示。莉莉亞等人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唯獨希亞毫不驚訝地收起了大鐮刀。

「……真的重視克羅，覺得給她添了麻煩的話……爲什麼不直接去當面道歉？」

我盯着在重力作用下飄落的羽毛，說出了關鍵詞：

我一邊小聲說給自己聽，一邊丟出手裏的羽毛。

「應該是吧……這就是那傢伙寫好的劇本，差不多就是包括快人，『拯救四個人的故事』吧？」

「……不、不是……不是……我……」

「難、難道這是……宮間閣下的王牌……唔！？感、感覺光是魔力的碎片就快把老夫壓扁……」

「啊，果然嗎……」

「不清楚，不過演得是真差」

克羅跟我說：「想要見到菲爾」……那我就要實現克羅的願望。不，或許這也只是藉口而已。

「是這樣，首先大前提……光和菲爾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啊，不要誤會，我對她們也是有感情的……不過那也就是她們拜託我的時候我會以稍稍有利的條件接受，這點程度而已」

至少，要是菲爾大夫自身完全沒有意識到的話，她也不會動搖到這個地步。

「不管是好是壞，家人這種關係都太近了……所以纔會有難處。過些日子還得去正式感謝一下宮間閣下呢」

「哎呀哎呀，是我們輸了。各位，感謝你們配合老夫的任性。能用治癒魔法的人，麻煩你們去治療傷員」

「是啊，沒錯。要是我想解決那三人的關係問題，那我早就能做到。只是沒動力去做而已。不過克羅對我有恩，結果上來說這樣倒是不錯」

我聽說，菲爾大夫沒有見克羅，就從她身邊離開了。

到這一步，就只是固執了吧。既想見，又不想見嗎……

「……不過到頭來……連這一點都在『那傢伙的計算之中』。想到就來氣……」

是的，力量的天平在希亞參加的那一刻，就已經壓倒性地向快人那邊傾斜了。

「……好吧，也是。不然你老早就想辦法解決了……」

「王牌？那傢伙還有這東西？」

「你……難道不是把號稱最喜歡，認爲是母親的克羅……當成了給自己逃避的藉口嗎？」

「……哦？爲什麼？不好意思，我能問一下根據在哪嗎？」

無面談論着快人的王牌有多強，希亞和賽克斯先是將信將疑……然後一下子變了臉。

「原來如此」

「哦？希亞也不知道啊……那也就是說，說不定最高神也不知道這件事呢。總之……你們已經知道了吧？只要這個人在快人那邊，你們就沒有勝算」

她和過去的我一樣，單純是既想要別人拯救她，向她伸出援手，同時自己又拒絕對方而已。

「太離譜了！？這魔力是什麼……」

無面弄響長袍上的鎖鏈，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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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情，已知」

「哎呀幻王殿下……那麼誤會是指什麼？」

「不，要……不要！我是……不會見克羅姆殿下的！」

「……我想要讓菲爾大夫和克羅重新見面，實現克羅的願望……不，是我自己沒法接受。對，這是我的任性……所以，爲了實現它……」

「……」

「不，宮間閣下應該沒問題吧……你看，諾茵閣下也豁然開朗了……一出拙戲算是沒白演。哎呀哎呀，也很謝謝災厄神的『配合』」

「呵呵呵，哎呀哎呀，推年輕人一把是年長者的責任……這是不是說得太好聽了點？」

伊爾奈斯停下了病魔攻擊，將手從芬芙身上放開。獲得解放的芬芙沒有攻擊伊爾奈斯，也沒有前往賽克斯等人的方向，重生右臂之後在地面上躺成了一個大字。

「不要！我不想見……要是被克羅姆殿下拒絕的話……我就……」

「……果然沒錯吧？你不是不能見克羅……而是害怕見她。與此同時，你也想要見到她，得到她的原諒吧？」

那時克羅跟我寂寞地說……想見菲爾大夫，但對方可能不想見自己……菲爾大夫也一定是這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與此同時，遠離賽克斯他們所在地的兩人，通過廣域魔力探知得知了快人穿過了結界。

「幫幫我吧『伊甸』！」

「諾茵，我剛纔說了……會不擇手段……我要用『王牌』」

「現在說這話會不會太早了，好戲還在後頭吧？」

那是隔着結界也能感受到的，不同次元的強大魔力的奔流。

「說不定克羅正討厭着自己。難道不是心裏有着這種想法，所以到最後都沒辦法去跟她見面嗎？」

「這……個……」

菲爾大夫剛纔還有的從容完全不再，面對我和諾茵的呼聲，她就像一個小孩耍無賴似的搖頭。

「……這是誤會」

希亞露出微笑，告知語氣悠閒的賽克斯。

她說無法原諒克羅原諒的自己……但我認爲另有真正的理由。

「哎呀～？暴露了嗎～」

「……菲爾」

「……很遺憾，菲爾大夫。我已經決定了，要不擇手段。我不管你說什麼，要討厭我鄙視我也沒有關係……我就算『來硬的』，也要把你帶到克羅跟前」

「……啊～啊……輸掉了啊……真不甘心」

就好像先前賽克斯的行動完全是在演戲一樣……

無面乾脆地否定了希亞：

菲爾大夫喊着不想見面，這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哎喲，要求很高啊」

「……那根『羽毛』是……王牌到底是……」

「……菲爾大夫。請去和克羅見面」

「「嗯？」」

「可、可是，你要怎麼做，快人？她一旦變成那樣子，就不會輕易動搖了。而且你說要來硬的……菲爾可是相當強的哦？她要是認真抵抗的話……」

話說回來，太好了……菲爾大夫並不是不想變得幸福，不想得到救贖。

「難、難以置信……這魔力的等級簡直跟夏羅法娜爾女神匹敵……除了冥王……還、還有那樣的怪物嗎！？」

喃喃聲對應的表情沒有悲愴感，甚至還有些清爽。就這麼沉默少許後，芬芙坐起上半身，向伊爾奈斯搭話：

賽克斯說完低下頭。希亞露出真心嫌麻煩的表情嘖了一聲。從她並不否認來看，留了一手應該是事實。

菲爾大夫爲了否定而搖頭，只不過她的聲音非常微弱。

「嗯，理由很單純……快人用了『王牌』，那一刻就是百分之百的勝利了」

「我、我不去！我……」

「這是……」

看來我的想法並沒有太偏，菲爾露出動搖的表情退縮了。

「對您的慈悲，真是萬分感謝」

而賽克斯對此似乎也心知肚明，他沒怎麼喫驚地點點頭。

「……不、不是，我……」

「……」

「！？」

戴着看不見臉的特殊兜帽，穿着帶鎖鏈的長袍……

「……幻王無面……果然是你麼」

我靜靜地回答諾茵的話，同時從懷中拿出一根純白的羽毛。

教堂前結界內部，賽克斯確認到快人進入教堂，便停止戰鬥，連連拍手。

「這麼誇張——哇！？」

「是啊。那位大人物的話，往老夫這邊傳來消息想必也輕而易舉。再加上時機絕妙的援軍……裏面還有其他國家的國王」

「擔心和克羅重逢之後，她萬一不原諒自己該怎麼辦……你就是害怕這點！才擺出沒臉見她這種藉口逃避而已！」

「……說到底，從前提來看就太湊巧了。今天發售我喜歡的新作，這條消息傳到神界，然後地點還湊巧在這附近……因爲朋友對他露出敵意而消沉的快人還正好路過那裏」

「……不要誤會。我確實是心懷慈悲的女神，有人求助就會回應……但我人沒有好到去特意拯救不尋求幫助的大傻瓜。我之所以會幫忙……終究還是因爲那個人類向我求助……是爲了那個一開始就打算拯救『三個人』的老好人」

「又開玩笑……你要是認真戰鬥的話，要擊倒我們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吧？到最後也確實是都解決了，哈哈哈」

「……我會無條件，不考慮得失就支持的，只有快人一個人。所以，我並沒有準備拯救四個人的舞臺……我想的顯然是『對快人能得到最佳結果的舞臺』。全都是爲了快人啦～」

「那太明顯了啦。倒不如說，哪怕我在虛弱狀態，能打穿我抗性，並且還是用病魔的人，要是還有別人那也太可怕了」

「要跟別人～保密哦～」

「知道啦」

即便發現了伊爾奈斯的身份，芬芙也不打算到處宣揚。她點頭答應了伊爾奈斯，然後隔着結界仰望天空。

「你臉色～很清爽呢～」

「算是吧……你說的話戳到了我心裏。雖然輸了是很不甘心……但我也心滿意足了」

芬芙苦笑着說完，又躺到了地上。

「……心裏面一千年的疙瘩終於有個結果了。雖然我輸了，也很不甘心……但我這次是用盡全力，爲保護菲戰鬥到了最後……做到了那時沒做到的事情」

芬芙心中一直有後悔：過去她曾經讓菲爾一個人戰鬥，沒能幫到她……現在她終於在心中做下了一個了斷。

「也給快人添了好多麻煩，下次得去跟他道歉啊」

「……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哦～？」

「嗯，是啊。不過我覺得沒問題……快人一定會幫助菲的。雖然沒有根據就是了」

「是啊～我相信～快人先生～會取得好結果的～」

說完，兩人面對面笑了出來。在這時，她們感覺到了不得了的魔力，便同時看向教堂的方向。

「……啊～不過這實在是料想不到……是什麼啊？好厲害的魔力……」

「哇～我也很喫驚～。難道這就是～快人先生跟我說的～異世界的神嗎～？」

「……異世界的神？是夏羅法娜爾女神那樣的嗎？能認識那樣的人，他真是一如既往地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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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伊甸出現，菲爾大夫的行動相當迅速。

她立刻轉身毫不猶豫地逃跑——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敵不過伊甸，便以最快的速度着手逃離。

然而……

巨大的石碑前插着一把刀，刀的前面是克羅站着眺望石碑的背影。那麼，這裏是哪裏呢？

我在另一種意義上震驚的時候，克羅筆直看着啞口無言的菲爾大夫，開口說道：

我一直在爲這個瞬間行動。目前還不知結果如何……但就算這樣，克羅和菲爾大夫，在現在這個瞬間……時隔 1000 年，重逢了。

「誰允許你動的？」

「……那時我也有不是，是我沒有好好跟你說清楚情況……我也在後悔。但我現在生氣的不是那個問題！」

菲爾大夫臉色鐵青，克羅每走一步，菲爾大夫的肩膀都會抽動。

一千多年，重重積攢的心意……就彷彿決了堤似的，從菲爾的口中傾瀉而出。克羅溫柔地面對這份心意。

我對那可以算是天然的反應苦笑着，並想辦法用手勢告訴她離開現場。伊甸點點頭，與我和諾茵一起離開，留下克羅和菲爾大夫兩個人。

原來是這樣。克羅雖然沒有直接去見菲爾大夫，但是給菲爾大夫寫了很多封信，試圖修復關係嗎……

這裏就是以前莉莉亞跟我說的，諾茵放置留言和愛刀的地方嗎？

我這麼想着，便向在場的另一人——伊甸說道。

「……好久不見了，菲爾」

「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覺得，伊甸的話，說不定可以無視菲爾大夫的意志，在完全不傷到她的情況下把她帶到克羅的面前。我就此事詢問後，伊甸點頭表示這很簡單。

伊甸現身的時候，菲爾大夫就連逃跑也做不到了。

「見家人哪需要什麼資格！！」

畢竟是時隔千年以上的重逢，肯定有一堆話想說吧。

「……快人」

威力不得了的耳光……如果我喫了，腦袋和身體肯定就分開了。菲爾大夫承受了這一擊，臉上出現了紅暈。話說，傷害就這點！？

「……是啊。伊甸」

「……嗯。你一直很痛苦吧？一個人努力了很多吧？」

儘管聲音好像導彈落地，但菲爾大夫受的傷只是臉變紅了……這也太結實了。

「這很容易」

克羅拿袖子擦拭眼淚，然後又一次筆直地看着菲爾大夫的眼睛，用悲傷的聲音慢慢地說：

聽到諾茵叫我，我馬上就意識到這是讓他們兩人獨處的意思，點點頭。

正因爲相互爲對方考慮纔始終擦肩而過的兩人，現在終於……成功重逢。

「……克羅姆殿下，我……我……」

「不是！全都……是我……啊……唧唧……不好……膽小……嗚……明明想見到的！其實我一直都想見克羅姆殿下的！？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能變得坦率……對不起……克羅姆殿下！克羅姆殿下！！」

克羅的眼睛含着淚，可以看出她是真的擔心菲爾大夫。

「當然了。不管菲爾你怎麼想，對我來說你都是『重要的家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

克羅溫柔地接受並迎接，這一定是菲爾大夫內心深處一直所期望的。

「自說自話地消失……一個人全部承擔……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做出這種事……你覺得……我會高興嗎？」

「！？」

「這裏是過去魔王城所在的位置，也是締結了友好條約的地方。無論對我而言，還是對菲爾而言……這裏都是戰鬥的開始和結束的地方……『勇者之丘』——這個地方現在是被這麼稱呼的。不、不過，克羅姆殿下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這……」

「……菲爾大夫。不好意思用這麼硬來的方法，之後隨你怎麼埋怨。伊甸，拜託了！」

離去之際聽到這樣的話……儘管流着淚又發着顫，但菲爾大夫的聲音中……明確地包含着喜悅的感情。

「……那、那是因爲……我以前，給克羅姆殿下……添了很大麻煩……」

看來創造了世界的神都把看氣氛的功能給關掉了。

克羅一邊撫摸菲爾大夫的頭，一邊溫柔地朝她說話。聽到之後，菲爾大夫顫抖着身體，眼睛裏開始出現大顆的淚珠。

我們原本在教堂裏，現在卻到了一個吹着微風的小丘上……我們要找的人就站在那裏。

「……那你爲什麼到現在都不肯見我？」

等克羅到了菲爾大夫面前，緊接着就響起了震顫空氣的轟聲，克羅的手揮到了底。

克羅用溫和的語氣說完，看向我這邊。

……耳光？剛纔是打了個耳光？拿克羅的力氣打耳光？……菲爾大夫還活着嗎？頭沒飛出去吧？

因此，菲爾大夫也相當動搖，無法順利組織語言。

接着，克羅拉起菲爾大夫的手，好像抱住菲爾大夫的肩膀似的，把她抱在胸前。

「？」

「嗯……放心，我在這裏」

我把伊甸作爲王牌的最大理由……在於我還記得伊甸過去和愛麗絲戰鬥時，將愛麗絲強制轉移到了遙遠的遠方。

「……我知道快人君，還有諾茵、芬芙、賽克斯……大家在行動。所以我就在這裏等了。我相信快人君……就沒有做多餘的事情。我覺得在這裏等待是最好的」

就好像吐出積在心中的一切感情一樣，菲爾大夫流着眼淚，如一個向母親撒嬌的孩子一樣摟着克羅。

「菲爾……終於見到你了」

「……伊甸。能不能把我們和菲爾大夫『強制轉移到克羅面前』？」

「嗚啊……啊啊！克、克羅姆殿下！？克羅姆殿下！！」

在我產生疑問的時候，克羅仍舊沒有轉過頭看向我們，說道：

不知道伊甸的魔力束縛是否還殘留着。菲爾大夫沒有動。不，或許是動不了。我只能明白她現在臉色鐵青，微微地顫抖着。

「……克羅姆……殿下……誒？」

「爲什麼……爲什麼！不跟我商量一聲就跑掉，一千多年都沒有回來！！」

「嗯，已經可以了……『歡迎回來』菲爾」

「對不起，菲爾……要是我更勇敢一點，就能更早去見你了……我也害怕你討厭我，所以不怎麼敢去見你。花了這麼久，真的對不起」

「誒，那、那個……」

「……克……羅姆殿下……我、我……」

那倒確實是符合現在狀況的地方。不過爲什麼克羅這麼巧就在這裏？

然而伊甸似乎完全不明白，她真心疑惑地歪着腦袋。

克羅緩緩向菲爾大夫邁出腳步。

「諾茵？」

「……知道我爲什麼生氣嗎？」

「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是！我怎麼可能會討厭克羅姆殿下！！」

「……這裏，該不會是……」

「明白了」

「克羅……姆……殿下……」

「……誒？」

以我的話作爲觸發，伊甸的翅膀上放出光芒，景色一瞬間切換了。

可菲爾大夫沒有回信。我估計……她可能想着『萬一這是斷絕關係的信』，害怕得甚至沒有讀吧。

菲爾大夫又一次說自己沒有資格，克羅向她大喝一聲。

伊甸小聲說了一句，菲爾大夫便以將要起跑的姿勢不自然地停了下來。

菲爾大夫一邊害怕着明確帶着怒氣講話的克羅，一邊青着臉回答。克羅立刻就否定了她。

是的，菲爾大夫判斷自己跟伊甸打是打不贏的，打算逃跑……然而前提就錯了。

她用顫抖的手，抓住克羅的衣服……一頓一頓地擠出聲音：

「……沒問題嗎？我……這麼愚蠢的……我……還能……讓克羅姆殿下稱爲家人……真的……」

「……」

「不是！」

在我望着這幅光景，感覺眼角發燙的時候，忽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克羅姆殿下……我、我、我……」

「咳……啊……動不……」

「……真的，看到你……精神的樣子……我就放心了」

「那……是因爲……我……哪有見克羅姆殿下的資格……」

「……我給你寫了很多很多封信吧？可你一次都沒有回覆……我說菲爾？你是不是討厭我了？連話都不想說？」

「嗚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對……對不起！我好害怕……所以不敢見面……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