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百萬王冠》 · 龍之湖太郎 · 8496 字
雖然勝利慶祝會已經舉辦了好幾天,染上硃紅色的小笠原羣島還是充滿活力。再加上今天是慶祝會的最後一天,路上的演奏和街頭藝人也各自隨興上演。
船上民族秉持旺盛的經商精神,爲了購買極東特有的紡織品而在路上進行交涉。在原始的以物易物現場旁,可以看到爲了運貨而在水上四處奔波的多腳型戰車。
利用類似漂浮靴的特殊外骨骼裝甲來幫忙搬貨的少年少女也不在少數。混合了近未來和前一個時代的這種日常風景展現出現今這個時代的文明形式。
(……之前自己一直沒有機會像這樣悠哉地觀察這個時代的生活。)
和那姬暫別的一真找了個地方靜靜眺望海上都市的風景。
在這個時代醒來的時候,驚訝和困惑的感情非常強烈,讓一真完全沒有能夠活下去的自信心。不只文化和想法不同,世界各國的情勢也完全不一樣。
他沒有可依靠的親人,也沒有戶籍。
一個不知世事的青年想要獨自活下去,在這個時代過於嚴酷。
比起巨軀種和和幻獸種那些威脅,被丟進陌生人羣中所帶來的不安感反而更加強烈。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一真身邊有着部隊的同伴和立花,還有其他部隊長等彼此熟悉的人們。
他有種預感,如果是要和這些人一起活下去,那麼即使身處這個時代自己也能積極向前。要說內心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事情——那就是母親託付給一真的留言。
(……「我要把關鍵託付給你。
抱歉沒有時間說明了,
以後隨你高興要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一真凝視着太陽沉入海岸線那瞬間的景象,同時回想着這段留言。所謂的「關鍵」,想必是指環境控制塔的權益。
那麼既然這個關鍵是一種「關鍵性的解鎖條件」,那麼某處應該有對應的「鎖」。
如果一真必須探尋的「鎖」不在極東,那麼自己或許有一天必須離開極東踏上尋找之旅……這樣的想法其實出現在他的腦中很多次。
不過,還有其他可行之路。
例如把真相告訴其他人就是一個辦法,而且現在的一真已經不再對這個辦法覺得難以接受。
因此他瞞着那姬偷偷打開袋子,發現了類似信件的東西。
「不,不是的,我只是嚇到了而已。那麼請問那個東西完成了嗎?」
「我們差不多該前往舊燈塔了,阿真原本也看上了同樣的地方吧?」
咦?一真不由得發出變了調的聲音。
「當然是真的,要知道『玩樂專家阿東』這名號在我家附近可是很出名的。」
或許是因爲頭髮也仔細地盤到頭上,讓那姬似乎比平常成熟一點。露出的後頸和雪白肌膚因爲急着準備而染上淺淺的紅色,呈現出健康的魅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真沒想到那姬居然會在約會途中特地換裝再過來,讓他甚至有些感動。
那姬露出似乎很爲難的笑容,咬下最後一口蘋果糖葫蘆。
「嘻嘻,沒問題。我姑且在浴衣裏面裝備了B.D.A,雖然不是完整裝備,但是不會輸給一般的暴徒。而且爲了避免萬一,我已經把項鍊託給別人了。」
兩人都轉身面對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真戰戰兢兢地打開第二張信紙。
即使一真不再追求這次約會的勝敗,他對執政會長的情報還是很有興趣。
然而他完全無法想像會導致今天的快樂時間完全崩壞的情報到底會是什麼。
街上的喧囂逐漸遠去,舊燈塔愈來愈近。
「靠近一看才發現,原來這個燈塔相當大……」
他不知道對方突然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然而執政會長並沒有說明任何詳情,直接離開了現場。
「因爲是編組偵察小隊前就建造的燈塔。我們把光學機器全部拿去警戒莫比迪克,因此以前只能靠肉眼來確認安全。」
他雙手抱胸坐在欄杆上,等着那姬回來。
原來如此……一真理解地點點頭。原來是基於這種原因,所以這個舊燈塔才比西側的燈塔更爲巨大。
(好……乾脆明天就找龍次郎先生和執政會長商量——)
「——……」
『風險很高,但是報酬也很好。一切都由你決定。這是非常危險的賭注,但是我希望從三百年前來到這時代的青年能夠展現出身爲大和男性的志氣。如果你做好心理準備,就閱讀第二張信紙吧。』
「喔,我有事要前往船上民族的船艦——對了,一真。我在剛剛交給你的袋子裏夾了一張極機密任務的指令書,記得在煙火之前先確認。」
執政會長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盒子交給一真,一真則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還有差不多十分鐘,我去拿個飲料,你在這裏等一下。」
那姬雙手扠腰,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很高興知道你打開這封信。既然你看了這封信,我判斷你內心還擁有試圖取回約會主導權的野心。』
「……唔?是我搭話的時機不對嗎?」
「咦?爲什麼執政會長和阿真在一起?」
「這是小笠原羣島上能取得的最美麗的東西,這一點不管是三百年前還是現在都一樣。不過沒想到你居然知道這件事。」
居然從一開始就這麼可疑,一真忍不住皺起眉頭。

眼前的少女身穿鮮豔紅花圖案的浴衣,看起來非常可愛。
「謝謝,看來我盡心挑選衣服的努力沒有白費。」
這時一真突然想起執政會長交給他的指令書。儘管覺得不可能,不過萬一真的有什麼極機密的任務,或許會演變成什麼困擾的狀況。
執政會長幫了很多忙,但是來到這一步,一真不覺得還有可能發生什麼嚴重錯誤。接下來只要爬上舊燈塔一起看完煙火就結束了。原本一真打算在發生意外狀況時找執政會長幫忙,但是目前看來一切都會毫無滯礙地順利結束。
於是,一真立刻受到今天第二次的衝擊。
「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不知道自己多久沒這樣玩了。」
*
畢竟他纔剛開口,一真就跳開了五公尺以上,也難怪會有這種反應。
看到那姬臉上的開心笑容,這下一真真的覺得自己輸得澈澈底底。今天之所以可以如此開心,一定都是那姬的功勞。
噹啷——伴隨着風雅的聲響,一真的背後響起那姬的聲音。
一真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最後還是猶豫着沒有叫住已經離開的那姬。
這時突然有人從後方對他搭話,讓嚇了一跳的一真直接往後跳開。這是因爲他沉浸於思緒裏所以反應過度,不過真正大喫一驚的人反而是來找他的執政會長。
看到一真又講不出話來,那姬掩着嘴角輕輕笑了。
「我們要移動了,執政會長預定前往哪裏呢?」
「……嗯,不早點過去可能會喫不到東西。」
「嘻嘻……或許真的是那樣沒錯。」
「是嗎?可是彼此都玩得很開心,所以我認爲是雙方都澈底勝利。」
一邊喫着蘋果糖葫蘆一邊充分享受勝利慶祝會的一真和那姬沿着港口往前走,感受着一切即將結束的氣氛。
『不過我只會提供一個情報。知道這個情報後,今天的開心約會甚至有可能在瞬間就急轉直下。但是隻要能巧妙應用這個情報,東雲一真有機會獨佔今天一整天的戰果。』
上面只寫着一行文字。
「啊……不,抱歉我每次反應都這麼慢……真的非常適合妳。」
一真豎起食指,極力主張自己的經歷。
「好……不過妳一個人不要緊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基本上還是該確認一下內容。
穿着木屐奔跑的那姬看起來有點辛苦,不過她的嘴角還是掛着笑容。
「是啊,不過我沒辦法爭取到空位……這次是我澈底輸了。」
「您太多事了。這是比奈和千尋幫忙挑選的浴衣,當然非常適合我!」
那姬確認時間之後,伸手指了指攤販。
「你的預測看來沒錯。那個地區的巨軀種對我們來說一直是個棘手問題,這次你前往排除實在是幫了大忙……」
在身爲當事者的自己兩人不知道的地方,很有可能或許有哪個人正熱烈地討論這次的事情。一真也可以立刻把所謂的指令書丟掉……不過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暫時保管。
或許有點太高了,不過從這裏看到的煙火想必非常精彩。
第一張信紙的內容到此結束。
那姬害羞地笑了。未免太青春了吧……偷偷用望遠鏡監視他們的齋條比奈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茅原那姬她——有懼高症』。
「是嗎?」
(……只是看一下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執政會長的指令雖然讓人在意,但他在這種狀況下不太可能下達真正的極機密任務,恐怕是關於這次約會的什麼意見吧。
在暖色光芒的照耀下,小笠原的大街小巷逐漸走向慶祝會的終點,也慢慢被安靜的海風包圍。街上的人們開始尋找觀看煙火的位置。
「唔……阿真玩什麼都很強呢,我還以爲自己起碼有哪個遊戲可以完全贏過你。」
「哦……這真是相當不錯。我本來想說一句『人要衣裝』就算了,不過這身打扮確實很適合妳。」
「唔……!」
「拜託不要告訴我,妳好幾年都沒空玩樂了。我認爲那姬妳應該多找一點時間和大家一起放鬆。」
執政會長之所以使用這種誇張又拐彎子的表現方式,應該代表寫在第二張信紙上的內容是真正的情報。既然賣關子賣到這種程度,一真並不認爲一切都是謊話。
一真斜眼看了看,確定那姬還在跟攤販說話,於是輕輕地打開信件。
「一真,你現在有空嗎?」
(太好了,看來不像是正經的指令書。)
信件上寫着以下的內容:
「嘻嘻……阿真,你的表情跟早上一樣喔?」
知道內情的王總統雖然是外國人,卻是可以信賴的大人。假使真的有意圖利用環境控制塔來毀滅世界的惡徒,那麼或許對方並不是一真必須自行對抗的敵人,而是必須利用國際性的組織來與其敵對的敵人。
「咦~~真的嗎?就算是三百年前的和平時代,我也無法想像出阿真到處玩樂的模樣。」
「這是經驗的差距。別看我這樣子,我敢說自己在玩樂方面絕對比那姬更有經驗。」
對於新兵來說,沒有殺手鐧就投入最終決戰是過於魯莽的行爲。前幾天取得裝飾品的材料之後,一真便拜託執政會長幫他介紹能夠加工的工匠。
「……唔!」
「時間真的很趕,要是你早點找我商量,就可以準備更精心構思的禮物……算了,再多說也沒有意義。」
兩人前往射靶、套圈圈和抽籤等攤位到處踢館,最後被老闆們痛罵一頓只能逃走。
「那麼我們也走吧。」
在紅色提燈開始出現在街上每一個角落後過了將近一小時。
「因爲新聞曾經報導過濫捕問題。因爲在那之後已經經過了三百年,我想環境應該已經恢復了。」
順帶一提,其實所謂的「玩樂專家阿東」是一真他祖父的外號,不過這方面的真相當然不能聲張。畢竟一真偶爾也會想擺擺架子。
*
「抱歉讓你久等了!」
那姬踩着木屐,把兩人的飲料帶了回來。由於即將施放煙火,攤位前大排長龍。
然而當那姬回到一真身邊時,青年正面無表情地看着手上的信件。
一真對那姬的呼喚毫無反應,只是一再重複看着那張信件,甚至連轉身面對那姬都不肯。
(唔……居然丟下約會對象只顧着看信,是不是有點沒禮貌?)
而且那姬特地去拿了飲料回來,一真卻沒有道謝,實在很不像是他的風格。在這種時候會立即表達謝意應該是一真的優點之一。
結果現在的一真卻連看也不看那姬,只是再三確認手上信件的最後部分。
那姬不怎麼高興,正打算提高音量呼喚一真時……
「那姬。」
「咦……什、什麼事?」
就像是要指責對方不是的低沉聲音讓那姬不由得乖乖回應。
一真現在表現出來的態度並不是平常的友好感覺。
如果不是那姬的錯覺,可以隱約感受到些微的怒氣和困惑。
不知道自己去拿飲料的期間發生什麼事的那姬困擾地垂下視線,等待一真後續的發言。
煙火再不到五分鐘就要施放了。
他們差不多該趕快登上舊燈塔了。
一真並沒有理會那姬的焦躁——而是突然握住她的手。
「那姬,雖然有點突然……」
「呃、嗯?」
「不過其實……我有懼高症!」
在周圍沒有遮蔽物的海上欣賞的煙火,會呈現出和在都市裏不同的魄力。再加上還有能夠儘可能移動到煙火正下方的優勢。
所以那姬爲了回報他們的犧牲,從遙遠的地方一直往前奔跑、奔跑,不斷地奔跑。
「至於那姬那邊也是一樣,隱瞞自己有懼高症的行爲讓她內心有愧。那傢伙同樣是受到過於認真的個性拖累,一旦自己有了過錯,就會接受對方的主張。換句話說在一真做出強硬行動時,那姬拒絕的可能性其實非常的低。」
在回到日本確認家人死亡的願望達成之後,東雲一真的旅程原本該劃下句點。然而面對跨越時間回到家裏之後幾乎要停下腳步的一真,卻有一個人拉着他前進,就是叫做茅原那姬的少女。
那姬用雙手捂住了臉,回想起某個讓自己極爲遺憾的失誤。在她剛來到小笠原的時候,爲了查明身份,曾經接受各式各樣的質問。
這是最後的協助。結束之後,執政會長必須和船上民族的幹部開會。沒能見證到最後雖然令人遺憾,不過接下來是屬於他們兩人的時間。
他拉着那姬的手,背對舊燈塔往前跑,擠開人羣繼續前進。
東雲一真和茅原那姬——在離岸邊有一段距離的海上眺望着這幅景象。
「不!不行!我有懼高症!在燈塔的話沒辦法好好欣賞難得的煙火!」
那姬自認在執行任務時從來沒有表現出破綻,而且這個精神創傷到了最近幾年幾乎已經克服。
「不,還有一個好地方!接下來就是要跟時間賽跑!」
一真在三百年前也沒看過的大型煙火非常美麗。
更重要的是,一真剛剛纔因爲那姬的發言而深受感動。
執政會長原本因爲一真遲遲不肯打開信件而深感焦躁,不過他在快要沒有時間時才閱讀的做法反而更加有利。
「哦哦……原來是這樣!您與其說是時尚男,倒不如說已經到達戀愛專家的領域!」
「不過沒想到事態真的能按照執政會長的作戰發展至此,就連我齋條比奈也沒能事先預測到。明明有可能演變成雙方爭吵的情況……只能說真不愧是『小笠原的時尚男』!」
她察覺一真是在顧慮什麼,不由得漲紅了臉。
(不……對了,只有一個人……!)
她生氣的對象或許是就這樣隨波逐流任憑擺佈而變成這種狀況的自己。
因此一真的發言灌注了他的感謝……但是不知爲何,那姬卻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憂鬱。
「唔……我今天一整天都那麼努力,現在卻有種好像在最後的比賽中被阿真孤注一擲,結果遭到逆轉的感覺。」
像這次的大規模慶祝會,今後十年都不一定有機會舉辦。
這次爲了和一真在最好的地方欣賞煙火,那姬特意隱瞞了這件事。然而天生耿直的一真當然不會願意接受那姬在約會的最後還做出這樣的退讓。
由於年幼時遭到身爲老師的管理AI阿瑪爾特亞的懲罰,因此那姬現在對高處有點不太適應。
不知道怎麼回事的那姬在混亂之下,只能任憑一真拉着她移動。
「好!一真展開行動了!他正在前往C地區的海岸!接下來要根據計劃A待機!你們要若無其事地提供支援!知道了嗎?一定要若無其事!」
居然已經預測出到此爲止的所有發展,真是令人畏懼的戀愛分析。
「所、所以我們在燈塔那邊看就好了啊!」
——「人類的未來充滿希望」。
「謝謝你,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理解事態重大程度的一真一臉嚴肅地雙手抱胸開始煩惱。
直到剛剛都完全沒有表現出相關反應的一真絕對不可能有懼高症。就算真的有,這個青年應該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纔開口坦白。
——「因爲彼此都玩得很開心,我認爲是雙方都澈底勝利」。
當她好不容易要碰觸到終點時。
那姬沒有看向一真,只是望着夜空裏的大型煙火繼續說道:
「嘻嘻,感覺不錯呢。不過真的沒關係嗎?這次是因爲打倒王冠種的功績,所以兩支部隊才能同時取得長期休假。要是想找大家一起玩,或許又得挑戰王冠種喔?」
「……那姬。」
她回想起拿劍刺向「大山祇命」那時的事情,帶着些微的領悟呼出一口氣。
知道這件事的人真的很有限。
「哇……!」
「——……」
那姬放開吸管,抬頭看向遙遠的夜空。
或許是實際開口後反而讓那姬下定了決心,她終於明白自己內心之所在。
在煙火施放到差不多一半之後,他喃喃地開口說道:
「咦?」
「我完全不知道三百年前的大崩壞發生了什麼事。我無法實際體會到那到底是多麼悲慘的狀況,就算告訴我家人和朋友都成了過去的回憶,我也完全無法相信。某一天突然在異國醒來之後,卻發現世界已經崩潰,自己熟悉的國家架構也不復存在。」
*
不過在他發現穿着木屐的那姬腳似乎很痛之後,一真遲疑了一瞬間,隨即把那姬抱了起來。
「……阿真。」
「我一直在尋求讓自己活下來的理由……尋求所謂的天命。當初我拋下了庇護自己的父母,也犧牲了保護自己的老師。對於那些讓我保住生命的那些人,我一直認爲報答他們的方法就是那個天命,也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要是能使用『天叢雲劍』拖着『大山祇命』一起上路,作爲單一個人必須扛起的天命,應該已經十分足夠了吧?」
這個耿直的眼神不輸給那姬內心深處的不安,也無畏於肆虐這時代的逆風。在他的注視下,那姬帶着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點了點頭。
在煙火的照耀之下,一真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姬。
「沒錯,正因爲兩人都很開心,所以纔算是澈底的勝利。我自己也是,在這個時代醒來之後,從來沒有度過如此快樂的一天,所以不能這樣結束!」
「我之前可能已經說過……總之我真的非常感謝那姬。如果沒有妳,我想自己沒辦法支撐到現在。」
在搖晃的紅色提燈下,一真推開其他男男女女,專心一意地朝着海岸移動。
在執政會長後方待機的齋條比奈也透過望遠鏡確認現場狀況,同時發出興奮叫聲。
「沒什麼好驚訝的。因爲一真爲人認真又耿直,要預測他的行動模式並不困難。況且以他的風格來說,也不是強迫女伴忍耐討厭的事物還能保持沉默的個性。一旦他知道那姬有懼高症就會採取行動,其實算是一種必然的結果。」
「接下來的問題只剩下施放煙火的時間……我的目測大概還需要三分鐘,所以這次你欠了我三個人情,東雲一真。」
「——……」
卻發現自己差點又要再次犧牲親近的存在。
「……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存在。真要說起來,要是沒有阿真,其實我早就死了。」
知道了……通訊器的另一端傳來回應。
「可是,我的天命並不允許我結束。那時候讓我憤怒的對象,是我那差點連阿真也一起殺死的天命本身。」
「啊哇哇……抱起來了!東雲隊長直接把那姬妹妹抱起來了!這真是大膽強硬又美好的意外事故!」
正因爲在人心失去從容,真心逐漸凋零,衰微之風狂暴席捲的這個時代,還有硬撐忍耐一切並露出笑容的那姬,一真才能繼續戰鬥下去。
「就算是現在,其實我也會因爲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前往哪裏,有時候真的很想哭……但是次數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多了,我相信這一定是因爲有極東的大家陪在自己身邊。」
那姬她——如此相信着。
在小笠原的每個地方,每個人都看着煙火發出歡呼聲。在平日缺乏娛樂的這個時代,全國一起舉辦的慶祝活動會直接轉化爲活下去的動力。在這個人們不知道會在何時何處丟掉性命的時代,這種歡呼聲就是至少要享受當下的呼聲吧。
在迷霧中猶豫彷徨的一真其實有一件放在心裏的願望。
……不過,一真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鼓着臉頰咬着吸管的這個樣子,不管看在誰的眼裏都會覺得她在生氣。
沒錯,那是在那姬自己也記憶模糊的遙遠過去。
「……好,我會想辦法。」
「在我一個人拿着『天叢雲劍』刺向『大山祇命』時……其實我有一點終於鬆了口氣的感覺。我被迫離開故鄉後已經過了十年,在那之後,我一直按照老師的吩咐,到處尋找天命的下落,最後來到了這裏。我想自己之所以不顧一切地接下所有工作,一定也是爲了這目的的行動之一。」
第七次的煙火被打上天空,照亮了那姬的側臉。
「應該說是英明的決斷。在沒有時間的情況下,又不能勉強那姬穿着木屐奔跑,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把那姬抱起來。能夠透過肢體接觸來拉近兩人距離的做法也值得給予高分……哼哼,看樣子一真比我想像中更爲可靠。」
「什麼啊,果然那姬妳也很在意這次約會的輸贏。」
重要的人們全都爲了保護那姬而死。
最後,煙火正式施放的時間——比預定時間晚了五分鐘左右。
「所以說,我會想出辦法。畢竟不管怎麼樣,以後還是要繼續對抗王冠種。那麼明定報酬的內容也比較能提升幹勁——所以我們先約好吧。等到下次休假時,一定要找大家一起去玩。」
妝點夜空的盛開花朵接二連三地射向天空。
「是、是嗎……必須打倒王冠種嗎……」
往前奔跑的一真沒有停下腳步,他以屋樑作爲立足點,直線朝着海岸前進。如此一來,那姬能做的事情只剩下紅着臉低下頭。
「可、可是,其他地方到處都是人……!」
哼!那姬把臉頰鼓得更大了。大概是因爲被一真抓到了語病,這下她真的生氣了。一真苦笑着在船上的位子坐下。
沒有其他活動比舉國慶祝的活動更加豪華,這次的花費想必讓相良商會的重要人物們都抱頭苦惱。
「嗯?」
然而一真的失控行動並沒有停止。
「天命還在繼續。活下來的我必須尋求自己之所以得以活下來的意義,在這個時代裏繼續彷徨……嘻嘻,不覺得我們意外地很相似嗎?」
爲了打心底說出這句話,那姬花了很多年。其實應該要早一點誠實表白纔對,但是過去經歷過的背叛卻不允許那姬如此行動。
泄漏那姬祕密的犯人——久藤執政會長躲在遠方居住區的隱密處,一邊看着望遠鏡一邊哈哈大笑。
下個瞬間,一真握起那姬的手往前跑。
「……我並不是在生氣,而且從船上欣賞的煙火也確實很漂亮。」
「……真的很對不起。我承認自己的行爲有點過於強硬,所以拜託妳不要再生氣了。」
咦!……那姬驚訝地捂住嘴巴。
「我纔要謝謝妳。下次休假時找大家一起度過或許也會很有趣。」
「抱歉做出這種事!但是在煙火施放之前已經沒時間了!」
執政會長拿出通訊器,笑着聯絡施放煙火的現場人員。
「原、原來如此。」
甚至不是讓人感到敬畏,反而有點覺得可怕。
(怎麼會……到底是誰跟他說我不喜歡高處……!)
然而這些怒氣似乎真的不是針對一真。
那是個甚至不輸給夜空中的燦爛煙火,非常開朗耀眼的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