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於是兩天後——決戰之日終於到來。

昨晚的大雨讓一真膽顫心驚，幸好覆蓋天空的烏雲已在朝陽升起時全部散去，呈現出萬里無雲的美麗藍天。

雨後的空氣特別地乾淨清新，宜人的海風帶起讓人很想立刻上街逛逛的心情。

正是最適合出遊的好天氣。

一真早了一點來到時鐘塔所在的海遊廣場，探頭看向噴水池的水面，想確定自己的打扮是否有什麼不自然之處。

（……雖然這是執政會長的建議，不過這麼簡潔的服裝真的沒問題嗎？）

要說哪個人的體格和自己相近，而且應該持有走在女性身旁也不顯突兀的服裝，一真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久藤隼人執政會長。

執政會長雖然爽快地答應了一真的請求，卻把頭髮往上一撥，當着青年的面直接抱怨。

「你這笨蛋，這種事怎麼不早說？要是現在纔要修改，時間上根本很喫緊。」

據說執政會長的衣服全是量身訂做的，似乎不是體格相近穿起來就會好看。對於提供自己年輕時的服裝，還願意配合一真體型修改袖子和褲管長度的執政會長，一真的內心只有感謝。

幫忙一真挑選服裝的執政會長另外針對這個時代面授了許多機宜。

根據久藤隼人執政會長的說法——

「你聽好了，一真。這個時代的女性不相信外表過於花俏的男人，更不用說你的對象是那姬吧？所以你要保持自然會比較好。保持自然，然後展現出比平常更有魅力的一面來加深印象，那種不上不下的形象落差反而有可能導致負面評價。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好就別標新立異，而是要充分發揮原本的特色。」

講出這些話的執政會長幫一真準備的就是現在這身服裝。

霧灰色的翻折式高領衣上圍着同色系的領巾，下半身是表現出清潔感的寬鬆長褲，這樣的搭配不但維持了一真的耿直形象，還讓他發出比平常更瀟灑的氣質。

是一種沒有破壞別人對東雲一真的印象，同時還能增加好感的服裝。

（不要標新立異，而是要充分發揮原本的特色嗎……這句話真是有道理，我要記起來。）

如果要舉個例子來形容讓一真穿上華麗服裝會是多麼欠缺考慮的行爲——恐怕就如同拿着純金牙籤去挑戰巨軀種那般亂來。

有句話說過猶不及。

選擇適合自己的正確服裝纔是通往勝利的捷徑。

「……這話真是有點刺耳。」

「哦？是這樣嗎，天之宮？」

男子旁邊是一名滿臉得意笑容的女性——齋條比奈確定己方陣營的眼光果然沒錯後，自滿地挺起胸膛。

當他正在思考這些事時……

連身裙本身是清秀路線，但有點透明的蕾絲材質卻帶了點煽情，甚至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去注意其下的肌膚。話雖如此，也不到過於刺激異性的地步，而是踩着不至於破壞氣質的絕妙界線來發動攻勢。

「啊，阿真是不是想在這一區玩玩？」

這種態度讓執政會長感到不太對勁，他放下酒杯對千尋提問。

沒想到那姬會準備親手製作的便當，一真完全誤判形勢。目前的戰局從一開始雙方就顯示出極大的戰力差距，似乎很快就會分出勝負。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現在是勝利慶祝會的期間，今天應該會很多人。」

「嗯，特別是入口附近的設施。目的是讓民衆接觸海上、海中，以及空中的新技術，藉此收集新資料，並且挖掘出埋沒至今的人才。例如誠士郎就是在這裏找到的人才之一。」

三人轉身面對監視器畫面。簡而言之，他們是基於義務和道義，必須幫忙讓這場約會順利成功。絕對不是基於好奇或是覺得好玩纔在這裏監視一真和那姬兩人。

再這樣下去，局勢很快會被對方掌控。

千尋有點猶豫地沒把話說完。

「是啊……這次的支援，要是多少能回報那姬的努力就好了。」

在海遊廣場的時鐘塔這邊有許多正在等人的男女老幼，或許這些人同樣打算前往南區的繁華娛樂區和復興中心。

「真是讓人喫驚，這裏該不會是讓一般人體驗新技術的地方吧？」

「……阿真？」

要從那麼高的地方將球投進小小的籃框裏，肯定不是簡單的事。空中的籃球爭奪戰也非常精彩。

「不，其實時間剛好。」

現在揮着手跑過來的那姬身上穿着非常女性化的裝扮，從她平常的服裝根本難以想像。

他原本很隨便地推測那姬肯定會穿着平常的短褲和比較薄的T恤，上半身再多加一件比較休閒的襯衫之類。

那姬提起一個有蓋子的提籃。

「好奇怪的感覺。如果是三百年前，看到漂浮靴應該會讓我更加興奮纔對，但是現在的我卻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做到類似的事情……所以我有時候對現實會有一種疏離感，會不會其實是對過去自身的疏離感呢？」

所以妳不必在意——後面這句話沒能說完。

「兩人結伴出遊」跟「兩人單獨約會」這兩種不同的講法在情勢的緊迫度上有確切的差距。是一真自己粗心遺忘這場戰鬥其實是從那姬不再拐彎抹角，直接講出「約會」兩字的那天就已經開始。

「……怎麼了，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麼問題嗎？」

和倭田龍次郎一樣，茅原那姬也是極東絕對不能放手的人才之一。

一真拚命控制自己不要表現出開心表情。

第一次來到充滿大衆歡笑的熱鬧繁華娛樂區後，一真再次感受到這個時代確實是三百年後的世界。

橋的另一端傳來那姬的聲音。

然而那姬對各種相親資料卻連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在當天回絕對方。想必也有不少認爲這是異常行爲的人因此動怒。

「……啊，找到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很高興看到你這麼老實。那姬這麼說着並露出得意的表情。

這種做法可以說是這時代的標準相親形式。

只有在對象已經確定的情況下才會正式拒絕。

「嗯，我也想先寄放一下東西。」

雙方都有些尷尬，不過還是繼續隨口閒聊。

「不，一真那邊沒有問題。只是我覺得那姬好像一直不認爲自己有必要找到親密的異性對象……所以身爲友人，這次的事情讓我有些不安。」

現在還不到慌張的時候，更何況今天晚上還有煙火大會。

或許是因爲一真接觸到漂浮靴的地點是戰場，他從來沒想過可以應用在競技上。然而光是看着少年少女們在空中爭奪籃球的樣子，其實也是很歡樂的光景。

「這部分其實相反。紳士的配件應該要儘量減少，數量愈多愈難駕馭。柺杖、圓頂硬禮帽和領巾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要是再加上華麗的手錶反而就會偏離紳士該有的樣子。所以像一真那樣的年輕男性只要一條領巾就夠了。」

＊

「我覺得未免太失禮了，所以跟那姬提過這件事，結果她本人卻一臉狀況外，甚至還很認真的跟我說——要是她不工作，誰能支撐極東的生產製造？聽到那姬這麼說後，真的讓我講不出話來，擔心這女孩該不會把國家的未來看得比自己的未來更重要，爲此感到很不安。」

同時也讓一真自覺到至今爲止自己到底過着多麼缺乏餘裕的生活。

一真因爲自己反射性的發言而感到有些狼狽，那姬也因爲遭到脫口而出的稱讚突襲而非常害羞。

因爲回頭後，看到那姬的一真完全說不出話來。

毫無疑問，裏面肯定是今天的午餐。

進球讓觀衆席爆出了一陣歡呼聲。

（……時間差不多到了。）

「連身裙是我的建議，不過選擇蕾絲材質的是千尋小姐。她提出強烈反對，說只有清秀不是那姬的風格。」

三人很愉快地看着監視器畫面並互相評論雙方搭配的服裝。比奈也就算了，特權將官階級和執政會長居然湊在一起做這種事，現在的極東說是和平顯然應該不會有錯。

「嘻嘻，早上就是因爲忙着做這個纔會差點來不及，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他們已經準備好一旦發現一真或那姬的某一方有可能失敗，就可以立刻出手救援。三人爲了因應緊急事態，開始聊起一真和那姬會前往什麼地方。

「我不否認自己有那種想法，可是那樣做的話就失去兩個人一起來的意義了。所以老實說我比較在意那姬的計劃。」

講得直接一點就是約會。

不是隻有生活和文化改變，一真的身體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如果是三百年前的他，絕對無法對抗巨軀種與幻獸種。

「是、是嗎，我是麻煩執政會長幫我挑選——」

一真還沒有去過南區，甚至連那邊到底是遊樂園還是電動遊樂場都不清楚。根據聽來的情報，他猜想大概是類似綜合遊憩區的地方。

「哦……有種近未來的感覺。」

「因爲別看那姬那樣，其實她有着率性又莫名吸引人的一面。如果要把這種特質當成武器，我認爲普通的清秀連身裙還少了些什麼。所以我想再多加一點挑逗男性的成分，可是在裙子上開衩又太過火了。」

一真知道這種地方應該找其他同性朋友一起來大鬧一番纔有趣。過去的朋友雖然都不在了，這個時代的同伴也都是一些個性不錯的人。

因爲在這裏的遊樂場裏呈現了在過去的時代裏絕對不會看到的光景。

在監視室裏的第三個人影——天之宮千尋以手環胸，臉上是大膽的笑容。

然而實際見到本人之後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不，這次是我太大意了。要是早點知道一真和那姬兩人要幽會，我也會提早進行準備。正因爲這是他們開始把對方視爲異性對待的第一個行動，照理說就應該準備周到的支援物資。」

「如果您真的這麼想，請增加那姬妹妹的休假日數！知道她連續出勤三個月時，真是讓我膽顫心驚！天哪，嚇死人了！」

另一方面——在某處的監視室。

「不，這完全是誤會。我給她的休假日數沒有問題，是現場擅自增加了那姬的工作……」

在對岸的海面上，有許多人爲了使用能夠在海上與海中自由奔馳的大型機車而排成了長長行列。

可以使用漂浮靴的球類運動場里正在舉辦爭奪籃球的空中競技，搶到球的少年從上空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順利投球進籃。

「哎呀，不過我真的感到很意外！沒想到東雲隊長的商量對象會是著名的『小笠原的時尚男』久藤隼人執政會長！」

兩人一起逛攤想必也很有趣，總之不能只是隨波逐流地接受好意就結束。一真虎視眈眈地尋求逆轉的機會，並且和那姬一起前往南區。

「不過……畢竟今天是約會，所以正如比奈所說，至少應該像這樣打扮一下。嘻嘻，阿真也穿了跟平常不一樣的衣服，看起來很帥氣。」

決戰纔剛開始。

「不不不，執政會長您才厲害。居然可以只用上一個小配件，就讓那個對外貌打扮似乎毫不在意的東雲隊長時尚起來……」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身體的變化也促進一真的精神跟着發生變化。

一名男子手拿酒杯，看着監視器畫面發表意見。

＊

雖說這是爲了活下去的必要行爲，但是一真之所以能夠如此順利地適應這個時代，或許該歸功於內心某處總覺得自己身處夢境的感覺。

「不……真的不必在意，該道謝的人其實是我。」

就算擁有戰鬥技術，身體能力卻澈底不足。

「是……是嗎，畢竟我平常不穿裙子嘛。通常都穿一些比較休閒的服裝，而且基本上也只有工作時穿的赤服有機會讓你看到。」

那姬收到過許多相親的申請，但是每一件都被她立刻回絕，這是很有名的事情。千尋和比奈其實也收到了不少詢問，年輕的她們則是選擇暫時擱置，希望對方耐心等候回覆。不過男性那邊通常也會在這段期間向其他多位女性提出相親的要求，算是互不相欠。

執政會長只能苦笑以對。工作量和其他赤服相比已經高達十倍的那姬要是離開現場，會導致各項業務都出現問題。

「不過灰色系是不是太樸素了點？我想一真使用看起來很沉穩的酒紅色應該也不錯——」

（不要緊，我也準備了殺手鐧。前半戰或許會持續遭受攻擊，不過自己應該能在後半扭轉情勢。）

「所以這次知道那姬原來也會意識到異性，讓我總算稍微放心一點。」

如果是平常的他們，想必不會是這樣的反應，不過今天是兩人要結伴出遊的日子。

「啊，不，不好意思……因爲妳的服裝出乎意料，所以我有點看呆了。」

「……或許是吧？」

「哦——果然那姬選擇了清秀風格的連身裙嗎？基本上符合我的預想，但是蕾絲材質似乎獲得了相當高的評價。」

這種機車看起來似乎是親子組合可以同樂的設施。

這件專門用來襯托那姬本身女性魅力的服裝，超越了一真原本想定的所有可能場面。

完全就差了那麼一點，銳利到幾乎一擊就足以斬斷一真的命脈。

「這方面只能說是無可奈何。甚至以我來說，我反而很想抗議一真憑什麼跟那姬約會，未免太狂妄了！不過……」

也有看到一大早就開心地進入南區的親子組合。

一真判斷爲了打破狀況必須改變戰場，於是指了指通往南區的橋樑。

是一件綜合了可愛感跟流行感的蕾絲罩衫式連身裙。

「好的好的，這部分我們晚點再談吧！一真他們快要到達復興中心了。」

「所以纔會選擇適合夏天又同時具備透氣性和透明度的蕾絲材質嗎……哼哼，妳們兩位挺有一套的。」

所以改天邀請誠士郎、立花和當麻他們同樂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

通過主要街道後，兩人來到一棟巨大建築的前方，一起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入口的大門。只看一眼，一真便立刻理解這裏是什麼地方。

「……原來如此，總之這裏就是這個時代的百貨公司吧？」

「其實這裏是在短短几年前才完成的，採用的制度是一般人必須先簽署勞動誓約書才能進去裏面遊玩或是挑選服飾配給品。不過根據下次印度洋海商協定的結果，或許會發行國家之間可通用的紙幣，所以在那之前的勞動誓約書算是代替支票的東西。」

「勞、勞動誓約書嗎……聽起來很可怕。」

「是嗎？反正跟我們赤服沒有關係，因爲全部都免費。」

那姬隨口說出的回應讓一真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因爲至今爲止他都沒聽過這種事情。

那姬眨了眨眼，反而因爲一真的反應而感到訝異。

「咦，可是你在東京和大坂時不也可以隨意使用各種設施嗎？當然不可能只有復興中心是例外。」

「呃……妳是指在『海鷗亭』喫飯的事嗎？那不是一種配給嗎？」

「怎麼可能！要是每個人都可以像阿真那樣想喫多少就喫多少，國庫一下子就會被喫空吧！」

那姬似笑非笑地對一真說明。

就算她這樣說，但是不管去到餐廳還是攤位，到處都讓一真隨時想喫什麼就點什麼，也難怪他會產生誤解。

「我先解釋清楚，要知道你在食衣住各方面的水準遠遠超過這個時代的平均水準喔。至今允許你可以隨時想喫多少就喫多少的待遇是赤服的特權，能夠擁有一間寬廣的房子也全都是因爲你身爲赤服。」

「是、是嗎，我想也對。」

「沒錯……雖說也無法計算這些要作爲你賭命保護國家的代價到底合不合理。不過已經建立了讓你在平時可以舒適過活的支援制度，要是有什麼地方不足，隨時可以找我商量。」

完全沒有不足！一真慌忙地揮動雙手。沒有親人也沒有戶籍的一真之所以可以在這個時代過着不受限制的生活，完全起因於他擁有的強大戰鬥能力。

也就是因爲一真比任何人都能負責危險的戰場，所以纔會處於食衣住等方面都獲得保證的狀態。

然而就算是這樣，要是他過於奢侈反而壓迫到國家財政的話，根本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只是對現狀感到驚訝，沒有任何不滿。光是能夠免費使用娛樂設施，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十分充足的報酬了。」

一真以緊張的表情走向前方。

「好的。我也要去處理這次約會的最終準備，在此先和天國小姐一起離開。執政會長也要去提供最後的支援嗎？」

「喔，我知道！她說過已經在西邊的舊燈塔那邊準備了位子！還說雖然那邊是視野良好也很受歡迎的地點，不過確實準備了兩人分的座位！」

「我、我還想說是怎麼一回事，原來是冷氣嗎……看來極東終於開始普及了。」

「在其他國家已經普及了嗎？」

「我問過一真的往事，他在三百年前好像也很少接觸娛樂。說不定對一真來說，他對卡啦OK的印象其實是『雖然知道存在，但是絕對不可以踏進去的娛樂』。」

監視室裏的觀衆立刻接收了現場的聲音。

「……是嗎？要是冷氣在極東能夠普及開來，日子過起來會比較舒服。畢竟小笠原和東京都熱得讓人受不了。」

「大概也沒有什麼重要的理由吧？既然想唱歌的時候就能唱歌，代表當時是在物質方面和精神方面都非常寬裕的時代，也就是自由的時代。」

在三百年前普及的娛樂設施中算是最有名的設施之一，而且對當時的學生來說，這個設施也提供了讓彼此能夠加深交情的場所。

把運氣交給上天的一真讀出寫在上面的設施名稱。

「真的是那樣嗎……所以沒想到一真這麼會唱歌，也是因爲他出身於三百年前的富裕時代？」

那姬和一真唱了大約一小時之後，帶着滿足的表情離開包廂。

天國和齋條比奈不解地面面相覷。

「果然是舊燈塔嗎……不過那個地點相當高吧？」

讓一真表情扭曲的看板上面寫着這些文字。

兩人進入卡啦OK包廂後，一真的行動明顯很不自然。

然而忙於社團活動和打工的一真從來沒有踏進那個設施過，因此他連自己到底擅不擅長都無從判斷。

『呼～～……拿着麥克風唱歌跟對着通訊器說話是不一樣的感覺呢。還有，和在廣場上跟大家一起配合演奏唱歌也完全不一樣，或者該說是有一種爽快的感覺。』

「沒、沒錯沒錯！這些全都要歸功於開始在文明覆古上投注心力的執政會長和千尋！」

——「卡啦OK」。

「啊——不……那個，我也不確定。我去過的國家好像都沒看到？」

……他便立刻感到後悔，心想電玩遊樂場或許還好一點。

執政會長甩着大衣瀟灑地離開監視室。天國和比奈雖然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她們也有後續的事情必須處理。

＊

「你能這樣認爲真是太好了——好，那麼我們就鼓起幹勁進去吧！

看着約會景象的立花喫着洋芋片發表意見。

立花很認真地開始思考，久藤執政會長卻搖了搖頭伸出援手。

寫在導覽板上的文字只有短短的四個字。

之後，兩人午餐喫了那姬製作的三明治，接着按照計劃在復興中心裏閒逛。他們先去保齡球、飛鏢，以及撞球等必須動到身體的娛樂充分玩了一輪，才前往那姬很有興趣的電動遊樂場區域。

大概是因爲發出聲音一起唱歌之後，化解了雙方的緊張吧。

所謂的娛樂就是一種即使沒有意義也能享受其中樂趣的活動。

「總之我們快走吧！這裏寫着以前非常有名的新娛樂設施終於復活了，應該是阿真也知道的設施吧！」

他拚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卻無法澈底掌控表情，臉上出現從未有過的緊張神色。到了要正式開口唱歌時，一真的表情已經充滿悲壯感，彷彿是被丟往陌生死地的新兵。

『哎呀，我可是第一次接觸卡啦OK喔？如果阿真有什麼理由的話，希望你一定要告訴我～～？』

「是啊。」

監視室裏的觀衆慢慢陷入「我們爲什麼不惜浪費貴重的休假在這邊監視如此快樂的兩人」的氣氛，立花和千尋甚至已經離席了。

那姬帶着淘氣笑容看向一真的臉孔，一真只能鬧起彆扭似地把臉轉開。看在旁人眼裏，完全是感情很好的兩人在嬉鬧。

「不，知道這些就夠了，謝謝妳們提供情報。」

千尋也喝着冰紅茶並回應他的感想。

那姬擠出像是在掩飾什麼的笑容，接着指出介紹設施內部的導覽板並跑了過去。」

「找我們確認嗎？」

「沒錯，我要把一真拜託我的禮物……啊，對了，最後我有一件事想跟妳們確認一下。」

『是嗎？阿真也很會唱，所以我是很想讓大家也聽聽看……嘻嘻，不過不喜歡的話也不能勉強，看得出來進入包廂前的阿真都緊張到全身僵硬了。』

旁觀兩人約會的監視室成員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多了，帶着簡單食物來到這裏的天國和立花都一臉凝重的表情。

「……他們兩人看起來都很開心呢。」

氣墊球和體感型的音樂遊戲是那姬勉強獲勝，射擊遊戲類卻是一真不斷創出新紀錄並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歌曲沒能成爲流行大衆娛樂的時代想必是少數。

看到太陽逐漸西下，還留在監視室裏的執政會長、齋條比奈，以及天國等三人也同時開始行動。

既然已經決定要支援到最後，她們也有自己的尊嚴要顧及。

立花在幾天前曾經大聲逼問一真，但是知道對象是那姬之後，他立刻抱着看戲的心態跑來監視。

大概只有爲了持續精進自身技藝和技術的提供者纔會擁有在娛樂中尋求意義的特權。大部分的人則是成爲接受提供的一方，消費那些娛樂以作爲度過每一天或持續活下去的動力。

「唔？畢竟是舊燈塔上面，當然是位於高處。不過視野很好，再加上位子有限，不必擔心他們被人羣淹沒——」

「這點真的讓人很好奇呢。我也喜歡音樂，但是把人生奉獻給演奏的人在社會當中應該是少數派吧？要是每個人都靠唱歌過活，國家根本經營不下去。」

千尋的發言讓其他人也露出笑容。

——大約一小時後。

「我想他們兩人會配合勝利慶祝會，前往露天美食區吧，而且今晚還會發射煙火。我想那姬一定已經準備好視野開闊的好位子，妳們知道是哪裏嗎？」

然而剛剛已經對着那姬誇口，現在當然不能退縮。

千尋全面發揮出身爲偵察人員的洞察力，發表非常接近正確答案的意見。

『我比較喜歡在廣場上和大家一起唱歌，畢竟要讓人聽到自己的歌聲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

爲了對應第二次的戰鬥，兩人離開了此地。

「哦……卡啦OK原來是播放三百年前的音樂，然後可以唱歌的設施啊。不過三百年前真的有很多這種東西嗎？以前的人那麼喜歡唱歌？」

『那、那是因爲卡啦OK對我來說是未知的文化，纔會有點緊張……！』

「——……嗚……！」

如果是電玩類就只會讓一真感到絕望。對於必須使用遙控器來操控某種對象的行爲，一真根本是毀滅級的欠缺才能。以前他曾經和辰巳他們一起玩過，結果完全打不贏還被嘲笑了一整天的經驗，到現在還算是輕微的精神創傷。

執政會長以非常認真的表情開口發問；

「沒錯，把漂浮靴運用在運動上是爲了『在孩提時期就找出擁有高適合率的人才』，也是政策的一環，但是卡啦OK有什麼意義嗎？三百年前的人類是爲了什麼才建造出這種供大衆使用的設施來鍛鍊歌唱能力？」

「時間差不多了……復興中心即將打烊，這裏也要關閉了。」

所謂的新設施到底是不是自己知道的東西呢？

既然必須運動身體的設施都放在外面，應該是某種可以在室內進行的活動。

「我知道那姬妹妹很會唱歌，沒想到東雲隊長也很厲害！不過唱完之後他自己比任何人都驚訝的反應倒是讓我們也忍不住大爆笑！」

穿過復興中心的入口後，熟悉的涼風從裏面吹向一真。看樣子這裏裝設了冷氣。享受久違三百年的冷氣降溫效果讓一真很舒服地呼了口氣，那姬反而驚訝地叫了一聲。

那是一個殘酷的箱型空間，要是不熟悉流行音樂卻和友人一起前往，就會淪落到當衆出糗的下場，毫無例外。

「我也希望自己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在夾娃娃機陷入苦戰的兩人一時陷入險惡的氣氛，不過順利拿到小猴子娃娃後又恢復成原本的愉快氛圍。

「不，我想那是因爲他擁有音感和節奏感，而且能確實地使用腹式呼吸吧。是說結果唱歌的本人是最驚訝的人，一想到就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