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四輛多腳型戰車在熊熊燃燒的都市遺蹟中心高速奔馳。接連響起的槍聲與炮火聲展現出強大威力，連附近的生物都嚇得倉皇逃走。

多腳型戰車在這種充滿障礙物的環境裏也可以來去自如的原因，大概是因爲這種戰車原本是用來探測火星的設備。爲了在地形崎嶇不平的未開發地帶也能順利移動，戰車的關節部分使用了有機流體物質，能吸收劇烈衝擊但不會降低機動力。

就是要在這種複雜錯綜的地形上，利用柔軟動作與左右的變形武器來應戰的多腳型戰車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四輛戰車從四面八方一起朝着海面上的魚影開炮，濺起巨大水柱，讓陣陣波紋不斷擴散。和昨天的通常炮彈不同，這些炮彈使用了以結晶粒子體制造的特殊化合炸藥，威力甚至能貫通三座廢塔。

如果是一般的怪物，光是被這個炮彈擊中就會被粉碎成飛散的肉片。

（嗚……！）

然而──眼前的敵人卻不一樣。

眼見以最大火力發射的炮彈即將命中敵人，潛伏在海中的巨大黑影卻伸出觸手擋下炮彈。

那些宛如蛇蠍般扭動伸長的觸手彷彿每一根都各自具有意識，巧妙組成網狀後抵消了戰車炮造成的衝擊。

接着觸手抓住炮彈，反過來丟向四輛多腳型戰車。

「糟了──！」

一輛戰車落地的時機不巧，無法避開被反丟回來的炮彈。駕駛已經準備受死，這時那姬朝着戰車伸出右手。

「Blood acclerator（血中粒子加速器） "Beard of whale（鯨王之大須）"……！」

發現攻擊遭到彈回的那姬解除B.D.A的限制器，高速射出右手上的鋼索，讓鋼索前端刺中戰車落地位置下方的地面。

下一秒，地面突然往上隆起。

被丟回的炮彈打穿隆起的地面，擊倒後方的大樹。

戰車雖然驚險躲過卻還是翻倒在地，有一隻腳已經半毀。萬一被炮彈直接擊中，恐怕會當場灰飛煙滅。

那姬察覺戰車的機動力受損，透過領子內側的小型通訊器詢問駕駛的狀況。

「二號機，你那邊是什麼情況！」

「損壞率百分之二十一！右後腳遭到破壞，但是使用體內粒子後還是可以行走！」

在體內的粒子快要耗盡的那瞬間，那姬溶解腳下的地面，潛入海中逃過一劫。落下的觸手把建築物一間間打壞，揚起大量塵埃。

（……體型相當巨大，目測大約有三十公尺，毫無疑問是成年的白鯨。）

然而他們如果退讓，白鯨將會直直朝着居住區域的方向前進。

（難道……還有其他白鯨也先行北上了？）

「只能由我上了……！我要攻擊本體，請各位再支撐三十秒！」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若是採用這個方法，只需要最低限度的戰鬥就能撐過這次危機。

四輛戰車的機關槍都集中在正面並形成火網，卻因此無法移動。一旦彈藥耗盡，恐怕四輛戰車都會立刻遭到擊破。

「統……統帥，沒有什麼辦法嗎？」

那姬感到背脊發冷。儘管她擁有能夠運用七種系統的特異才能，體內的粒子量卻只比平均值高出一點，所以昨天才會搭乘多腳型戰車移動。

「可是……這下也只能去做！你們沿着隅田川舊河道，包圍住白鯨並進行誘導作戰！我去確認另一邊的情況！」

「當然。別說這一帶，只要是東京的海圖我們都很清楚。」

那姬咬着嘴脣拚命防禦，同時看向海底那個怪物的影子。

駕駛們紛紛表示在這個時代站上最前線戰鬥的人本來就難以長命。

「動……動彈不得……！」

而且更恐怖的是──這個巨大怪物還沒有進入戰鬥狀態。

「總算撐過來了。不過這下不妙，看來剛剛的攻擊並不是那傢伙的最大值……要是牠認真起來，會跟五年前一樣把這一帶夷爲平地。」

「統帥，幸好妳平安無事……！」

「這……這下又是發生什麼事？」

是潛藏在海底的這個巨大生命體把牠們趕往南方。

「那就先撤退並重整態勢！其他三輛負責掩護二號機！另外，看到通知避難完成的信號彈了嗎？」

聽到那姬的提問，四人都在腦中比對海圖和現況。

（──……！）

那姬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逃脫。遺蹟的下方如果不是大海，她恐怕已在轉瞬之間被抓住捏死了。

白鯨──這是某個怪物的別名之一。

「嗚……只能繼續爭取多一點時間嗎──正面來襲，防禦！」

「不行，實在無法擊退對方！」

所謂認真起來會把這一帶夷爲平地的發言顯然並非比喻。

那姬把B.D.A切換到極限值，放到血液上讓粒子加速，提高自己的移動速度。

「正確答案。所以我們要保持距離，一邊戰鬥一邊誘導那傢伙前往隅田川。如果敵人願意就這樣前往太平洋和族羣會合，就會是最快了結此事的發展。」

「我們會分別從四個方向攻擊牠！請妳趁機逃走！」

（嗚……不妙，粒子快用完了……！）

真是最糟的狀況。

駕駛們都緊張起來。再這樣戰鬥下去的話，所有人都會有性命危險。

長期防衛戰和多個體的混戰是那姬最不擅長的領域。

「還沒有！畢竟送出聯絡後到現在還不足一小時，城鎮那邊的避難行動很有可能尚未結束！」

「知……知道了！」

衆人沉默了一陣子，其中一名女性駕駛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那姬對着領口的通訊器大叫：

（好，引過來了！）

那是據說只有體內的循環增幅超過光速時纔會出現的模擬發光現象。

她啓動包覆着雙腳的B.D.A，開始同時操作總共三臺B.D.A。藉由連續進行消費、吸收與循環增幅的迴圈，那姬讓身體強化到逼近極限，往前不斷衝刺。雖然提高了基礎能力和瞬間運用效率，這卻是一種危及生命的手段。

星辰粒子體可以干涉「一秒的定義」，讓加速燃燒產生的力量還原到體內。因此粒子適合率高的人在超流動發生的期間將會脫離世界的固有時間。

她急急忙忙地想要浮上海面──卻突然注意到海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但是不管怎麼樣，再這樣下去事態只會繼續惡化。

那姬從獲得赤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做好遲早必須面對這個種族的心理準備。對於要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的大和民族來說，這個怪物是超越災害的禍害。

「水深足夠的場所……對了！隅田川舊河道！過去曾經是河道的地方會比較深，要誘導敵人也比較容易！」

（既然遠征軍的主力部隊不在，這次只能由我們來應戰……！）

「不順利的話就是賠上一條命！即使只有我們也要去做！」

「所有人都立刻離開這裏！由我來爭取時間！」

「妳……妳說什麼傻話啊！那姬！」

以她的特質來說，除了短期決戰，那姬原本對其他形式的戰鬥都不該出手。這次如果不是四輛多腳型戰車都陷入危機，她也不會做出如此輕率的行動。

她正在思考對策時，四輛多腳型戰車都聚集了過來。

如此一來，換成那姬陷入危機。

這也是白鯨表明自身意志的行動，讓敵人明白膽敢反抗牠們一族的傢伙會遭到徹底毀滅。

他們並不是過度悲觀，而是每一個人都很清楚只有迅速決定方針並展開行動才能殺出一條血路。因此剛剛那些話都是駕駛們充分理解自身本分之後才做出的回應。

「說這什麼話，現在可是整個國家都面臨危機。而且就算不在這裏拚命，也只是多撐一天再死而已。」

不過那只是進入相對的加速狀態，並沒有提高使用者本身的身體能力。

原來海底的光芒──是那隻巨大生命體散發出的粒子光芒。

「不愧是各位。那麼你們覺得如果想把白鯨送往太平洋那邊，沿路還要讓牠的巨大身軀可以輕鬆通過，該走哪條路線南下比較好？」

「那……那樣太亂來了，統帥！」

必須先脫離這個困境，否則根本沒有後續。

那姬充分理解敵人的威脅已經超出自己等人能夠判斷的範圍，但也不能就這樣束手旁觀。

那姬的嬌小身體一旦直接受到攻擊，肯定會當場死亡。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是那姬已經掌握事態並滿心焦慮。因爲以時機和現狀來判斷，這時發生其他戰鬥就代表某種可能性。

她驚險地躲過如同雨水般不斷落下的觸手連擊，縮短敵我距離。接着伸手碰觸身旁的建築物，讓建築物的形狀大幅改變。染上煤灰的混凝土變成圓錐狀的突起，成爲保護那姬的屏障；顯露在外的鋼筋則是化爲整把的銳利刀刃，對敵人發動攻擊。

「有可能是巨軀種之間的戰鬥！附近有白鯨所以無法測量到正確的數值，不過應該是相當大型的種類！」

「但……但是能那麼順利嗎？」

「總之繼續射擊！只要漏掉任何一根，戰線就會一口氣崩壞！」

四輛戰車趁着這個機會一口氣跳向後方。

來自海底的觸手超過一百根。

本身並不是特別好戰，但是若有誰敢與牠們敵對，就絕對不會放對方生還。

原本應該是智商極高且過着羣體生活的種族──

一隻白鯨就已經無法應付，要對付多隻白鯨更是完全不可能。畢竟現在光是要誘導在後方海中的巨大白鯨，他們就必須賭上性命。

「……有是有，但是必須賭上性命。萬一失敗，或許會有人犧牲。」

「那樣做只會重演剛纔的狀況！而且那傢伙……白鯨的前進路線上有我們的城市！要是放任牠繼續前進，將會造成極爲嚴重的損害！」

「嗯，你們冷靜點，這不是白鯨開始破壞。測量器有什麼反應？」

而且並不是靠着反射陽光，而是巨大生命體以自身的粒子在發光。

面對依靠質量與數量來取勝的攻擊，敵人試圖使用從海底伸出的那些觸手來擋下。

但是就算想在這裏收拾對方，要用機關槍和炮擊來打敗這個巨大怪物也並非易事。

「……謝謝你們。這個作戰計劃雖然非常困難，不過並沒有那麼複雜。所有人都清楚這附近的海圖吧？」

發動追擊的敵人高舉起大量觸手，瞄準破損的多腳型戰車一口氣落下。另外三輛戰車立刻出手支援，然而巨大黑影發動的攻勢卻極爲猛烈。

像白毛猿和海獅子那種強度的巨軀種很少會離開地盤。

大量火花與碎片噴濺四散，掃過那姬的臉頰，讓她無法動彈。萬一體內的粒子就這樣耗盡，恐怕只能束手無策地遭到觸手蹂躪。

「咦！」

「我們會拚命達成這個任務！也祝統帥武運昌隆！」

一旦讓牠靠近都市，就會付出慘痛的犧牲──甚至連整個都市國家都有可能慘遭摧毀。

那姬想起昨晚才討論過的話題，邊顫抖邊講出了那個現象。

開拓部隊的衆成員一起展開行動。要是至少能引開一隻，狀況就會好轉……如此相信的那姬使出全力奔向另一邊。

這附近的水深是二十公尺左右，對白鯨來說有點狹窄。加上海底還剩下許多建築物，能讓那傢伙輕鬆通過的地方想必相當有限。

正是因爲這樣，發現白鯨的那姬等人才會明知魯莽還強行出手。如果這隻白鯨前往的方向不是東京而是太平洋那一邊，他們大概只會默默旁觀。

「發生爆發的地點是足立區附近！爆……爆炸的規模相當大！」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其他手段。

（想必是跟族羣分散的個體先行北上了。而且還迷路闖進北陸的沉海地帶，所以在白毛猿和海獅子的地盤大鬧了一場嗎……！）

這是能夠精確使用不可逆復舊、虛數變化以及流體操作等三種能力的那姬纔有辦法做到的大規模質量攻擊。

「沒錯，我們願意把性命交付給赤服。」

那姬判斷無法後退後，隨即瞪着海底的影子做出決定。

眼前的生命體發出了和環境控制塔同樣的光芒。

這個種族原本棲息於遠離日本羣島的南太平洋，然而牠們具備一種習性，會在這個時期北上來到海水較暖的日本近海。

然而就在五人準備付諸行動時──北方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包括之前攻擊戰車的觸手在內，所有觸手都把目標換成那姬。

「A……『Astral Nova』……！」

若非那姬等人挺身而出，白鯨或許已經闖入居住區域。

「正確方位是哪裏？」

因爲要是過度消費體內的粒子，就會連寄生在體組織內的粒子也一併消費掉，有可能導致細胞連接斷裂並引起類似內出血的症狀。

萬一重要的內臟出血，或許會留下後遺症。

然而現在不是能顧慮那些事情的狀況。

要是不快點行動，國家說不定會滅亡。

那姬使用裝設在B.D.A上的鋼纜越過沉入海中的區域，朝着足立區的都市遺蹟直直前進。

這時，昨天曾經聽過的猛獸叫聲傳入她的耳裏。

「GEEEYAAAAaaaa！」

「這叫聲是……海獅子？是海獅子和白鯨在戰鬥嗎……？」

那姬想避免貿然闖入卻遭到波及的結果。

因此她跳過繁茂的樹木，找了個高處躲藏。但是在那裏確認到的光景讓那姬險些慘叫出聲。

（不……不會吧……！）

上百根從海中伸出的觸手，四處逃竄的海獅子，正在獵食海獅子的白鯨羣。

沒錯，有大大大小總共接近二十隻的白鯨正在狩獵。

GⅨ級的怪物束手無策地紛紛遭到壓制捕食的場景宛如地獄。不管獵物是逃進海中還是逃到陸上，觸手還是一個也不放過地繼續追擊。

白鯨把掙扎的海獅子勒到噴出鮮血，再壓縮到幾乎失去原形，最後拖進海中吞食下肚。

這些觸手──白鯨的鯨鬚是攻防一體的武器。不但每一根都能輕鬆彈回戰車射出的炮彈，同時也是精準到可以擊落機關槍子彈的武器。

再加上眼前的白鯨數量和鯨鬚數量都很龐大。

光計算那姬視線範圍內的白鯨就超過了二十隻。海上都市遺蹟被這些爲了捕食獵物而橫行直撞的白鯨大肆破壞，成了瓦礫沉入海中。

戰鬥開始至今，不過才短短數分鐘。

若是牠們闖入新宿的居住區域，想必也會造成同樣的破壞。

（糟糕……被牠們發現了──！）

已經知曉自身極限的他──恐怕更加擅長看穿敵方的最佳行動。

白鯨的鯨鬚貫穿大樹，從各種角度襲擊而來。

他正確掌握自身的人體可動範圍，並瞬間計算出以何種順序來斬落敵人攻擊最爲妥當，最後再按照符合最佳解的最佳戰鬥方法來應戰。

應該還有一半以上的鯨鬚沒有被一真破壞。

這次的攻擊和先前強攻時不同，是在萬全的狀態下迎敵。

那姬抱住如塵埃般翻滾飛舞的一真，一起落進波濤洶湧的大海中。

不管是家人的結局，親友的下場，以及這個衰微時代的種種……一真都還一無所知。

甚至讓空間產生龜裂的力量洪流襲擊兩人。

牠們能控制那麼巨大的觸手，完全是靠血流與血中粒子體的力量。

一真不由得瞪大雙眼。

躲在樹上的那姬冷汗直流──她正打算離開現場，發出的輕微樹葉摩擦聲卻讓鯨鬚一起做出反應。

這片碧藍色的光芒想必源自於白鯨們放出的Astral Nova。

白鯨製造出的力量漩渦在轉瞬之間就吞沒了周圍的質量。

擅長控制感情的一真並沒有料想到這個狀況。他戰鬥時已經順勢化解衝擊避免刀劍折斷，然而鋼鐵還是會有耗損。

正因爲如此，一真下定了決心。

再這樣下去不但無法逃走，甚至會死在這裏。認爲絕不能那樣的那姬決定豁出去用光所有粒子來應戰，然而就在下一瞬間──

（嗚──糟了！刀撐不住了！）

一真發揮出敏銳專注的集中力，把來自全方位的鯨鬚全都斬斷，讓敵人難越雷池。造就這驚人劍技的不是速度，而是集中力和極爲準確的戰況判斷能力。

白鯨的鬚毛是有神經通過的身體一部分。

也是身爲王冠種的白鯨將東雲一真認定爲「敵人」的證據。

波浪形成巨大的漩渦，大氣被不可見的力量扭曲。

──海底開始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

畢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度過這個危機。這是個單純明快的答案，實際上他也具備能夠實現這手段的技術。

「那姬，妳沒事吧！」

那是一種在理論上，只要對手是生命體就必定能夠取勝的最新最強劍技，也是已在人類歷史上失傳的武術總結之一。

操縱星辰粒子體並非只有人類才能使用的力量。在自然界的生命體中，也有一些種類自行促進循環路徑進化，並透過讓星辰粒子體在體內加速燃燒來支撐自身的巨大身體。敵人越巨大越危險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爲質量大小的問題，也因爲怪物越巨大，粒子的內藏量和消費量就會越多，破壞規模自然也非比尋常。

「要小心觸手的前端！聚集成束以後甚至能切斷建築物，就算是你或許也無法擋下！」

一真的內心因爲焦躁而產生動搖。

使用者本身和強敵的戰鬥經驗不夠，導致原本應該無敵的劍術也露出了些微破綻。

要是如此強大的怪物成羣來襲，恐怕連昨天的損害都會顯得不算什麼，肯定也會出現數不清的大量死傷者。

呈現橢圓形的力量洪流繼續恣意破壞，削去周圍的景觀。

這最壞的打算讓一真倒吸了一口氣。

「La……La……Ge……GEEEEEYAAAAAaaaaaa！」

被砍成飛散肉片和神經的鯨鬚不斷痙攣。

東雲一真能夠擋下數百次連續攻擊的理由還有另外一個。

「這就是王冠種……『太平洋霸者』莫比迪克（Moby-Dick）的一族……！」

「那姬妳快逃吧，這裏……由我來擋下──！」

巨大的身軀自不用說，絢麗奪目的白磁表皮更是會讓所有目擊者都心生感嘆畏懼。與其稱之爲怪物，更讓人感覺到神聖的這個外型和過去見過的敵人可說是截然不同。那姬壓抑着心裏湧上的恐懼感，瞪着眼前的白鯨。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一真過去從來沒有必要認真戰鬥到如此地步。

「『Astral Nova』……！」

「這些觸手速度快，攻擊沉重，數量又很多……！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又是某種怪物羣嗎？」

「我之後再詳細說明！總之這些觸手是巨軀種的鬚毛！」

一真疑惑地抬起頭來，同時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姿勢。

一陣驚人的劍風劈開大氣，斬斷了那些觸手。

和一真一起拉開距離後，那姬滿臉苦澀地瞪着海底的生物。

「……這是……？」

一真放下那姬，擺出正面舉劍的姿勢。

那姬察覺到他的戰意，慌忙地想要阻止。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唯有一戰吧？」

但是無論技術多麼巔峯究極……還是會出現無法支撐到最後的例外狀況。一真是在手中響起鋼鐵缺損的聲音之後，隨即察覺到這件事。

一陣旋風颳起。一真不顧那姬的阻止，正面挑戰白鯨的猛攻。舉在身前的刀劍依舊描繪出宛如鐵壁的劍光。

「但也不是沒有對策就能逃走的對手。既然只有我能拖住對方，那麼我更應該去做。」

然而那樣只是能夠知道自己的極限，還不足以超越極限。

但是比起咆哮，從海底現身的怪物身影更引人注意。

他獨自越過三百年時間存活下來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暫時找不到最佳解的一真在全身灌注所有氣力，儘可能增強防禦，展現出無論下一擊多麼強烈都會撐住的猛烈氣魄。

鯨鬚不只是武器，也是有神經通過的探查器官。那姬立刻跳離原來位置，卻還是晚了一步。

那個都市裏還有很多一真尚未確認的情報。如果極東滅亡，就代表一真爲了查清過去的這趟旅程只能半途而廢。

「……光是我自己看到的就有二十隻。一旦被牠們攻入居住區域，可以說一切就完了。」

「是天之宮拜託我過來，敵人躲在海里嗎？」

海水被染成了碧藍色。

在找出答案之前，一真都不能退縮。

（生命製造出的力量在於心臟，也就是血流產生的流體之力。心臟這個強韌的幫浦給予血管壓力，決定輸出力量的增減。我想阿真他一定是掌握了對手的力量流動與可動範圍，並藉此預測並對應每一次攻擊……！）

既然牠們令人驚異地使出強大至此的力量，接下來的一擊肯定具備無可比擬的威力。大氣颳起旋風，洶湧的浪濤就像擁有生命那般地搖盪波動。

難不成白鯨是因爲害怕鯨鬚繼續折損而決定要逃走嗎？當兩人產生這種樂觀的想法時──

（真……真不敢相信！難道他想從正面破壞所有鯨鬚嗎！）

出乎意料的援軍讓那姬喫了一驚，她似乎完全沒料想到一真會趕來。

一真把那姬扛在肩上，開始接連砍斷怒濤般襲來的觸手並拉開敵我距離，但是敵人攻擊的力道還是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絕對不能接受那種事。

既然說是須毛，就等於是一種體毛。他大概是一時想不到有哪個生物身上長着這種樣子的體毛。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面對這種千載一遇的好機會，白鯨羣卻一起停止追擊。

「阿……阿真！你爲什麼在這裏？」

即使面對未知的力量，一真還是舉起刀劍展現不屈意志。但是當壓縮的力量被解放開來的那瞬間，他也同時被打飛了出去。

「等……等一下！那不是沒有對策就能打贏的對手！」

怪物開始流體操作，就像是要支配所有自然界裏的不可見的力量流動──最後，那白磁般的身影終於在海面上現身。

「好，敵人只有一隻嗎？」

而一真具備運用人體力學和流體力學來精準預測下一步行動的能力。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看到白鯨的全方位攻擊都遭到一真精準擊落的戰況，讓那姬明白一真所用劍術的神髓，正是靠着鑽研生命到達極致來作爲支撐的根基。

怪物發出的咆哮化成甚至可用肉眼辨識的音波，讓周圍都隨之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