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百萬王冠》 · 龍之湖太郎 · 8219 字

——一個小時前。
回到停泊在海上的德瑞克Ⅲ號後,東雲一真來到甲板上眺望九州地區的島影。
「……快到九州了嗎?搭船過來果然很遠。」
途中並沒有遭遇稱得上危險的危險,算是比較安全的一趟旅程。
今天之內應該就能抵達九州的島嶼羣。
一真拿出環境控制塔的管理AI「奧爾蓋爾米爾0;Aurgelmir1;」託付的特殊端子資料晶片——不,正確說法是他的母親在三百年前寄放的資料晶片,擺出了苦澀的表情。
(結果我還是沒能和任何人商量關於這個資料晶片的事情。要是再這樣下去,就必須自己一個人尋找線索。)
但是那種做法實在過於莽撞。
畢竟並不是只要發現管制室就好。
而是必須找出日本的正規管理AI「天國0;Amakuni1;」,還要進一步讓對方相信自身的境遇。缺少這時代常識的一真若是想獨自收集情報,找到下落不明的管理AI,再私下問出有用資訊……不管怎麼看都是不切實際的計劃。
(原本打算找那姬或龍次郎先生把事情講開,不過那姬在遠征中似乎很忙,龍次郎先生那邊則是聯絡不上。感覺這下真的不妙。)
一真把頭髮往上撥,仰着頭思考該怎麼辦。他並不是不信任立花和誠士郎,然而這件事非同小可,必須慎重選擇商量的對象。
更何況爲了順利收集到情報,除非對象擁有夠高的立場,否則說了也是白搭。
「既然那姬跟龍次郎先生都不行,剩下的選擇……果然還是隻有天之宮了。」
雖然天之宮被久藤執政會長評爲尚不可靠,但是在傑伯沃克一戰之後,她的活躍表現令人刮目相看。況且不優秀的人才根本不可能獲得赤服,可以證明她原本就具備實力。
(天之宮是六華的子孫,所以我一直想讓她遠離危險。可是反過來思考,這代表她的身份有着完美的保證,也不需要什麼多餘的臆測或猜忌。)
一真必須警戒的條件有兩項。
第一,可能和三百年前的事件首謀有血緣關係的人物。
第二,可能知道「控制塔權益」之相關真相的人物。
……一真之所以無法下定決心對那姬講出祕密,就是因爲她有可能符合前者的條件。
「一旦抑制粒子燃燒,不可逆復的動作也會停止……所以要是沒在喫藥前先讓身體冷卻下來,說不定……我會直接死掉。」
「這次的事情只是我評估錯誤,阿真你沒有必要感到過意不去。畢竟我自己也知道總有一天必須挑戰,所以要當作還能留有一命就算好運纔行。下次會基於之前的資料再進行調整,我想後遺症也會大幅緩解。」
——茅原那姬正坐在更衣室裏的椅子上,而且呈現半裸狀態。
「這次真的讓我感受到才能的差距。比起我原本的預估,實際上的後遺症更爲嚴重……例如有時候會發熱,或是觸覺會不定期消失等等。這下必須再多做些調整,否則無法派上用場。」
如果碰她的人不是一真,說不定已被燙傷。
由於他走在左舷這邊,只要把視線移向外側,就能隱約看到九州羣島的島影。面對關門海峽的福岡縣主要都市據說都沉進了海底。
砰!他反射性地用力關上大門。
據說大部分的下場都是在使用的同時引起熔燬0;Meltdown1;併發生大爆炸。
「……抱歉,我當初誇下海口卻是那種結果,害得那姬必須勉強自己幫忙收拾殘局……妳的代謝機能可以恢復原狀嗎?」
掌握狀況後,一真用力推開浴場的大門,衝進去轉開蓮蓬頭的開關。接着以不會妨礙到呼吸的角度將那姬抱起並沖水,讓她緩緩降溫。
泛紅的白皙肌膚不斷放出高熱,一真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意識仍舊朦朧不清的那姬以茫然的眼神看向一真。
爲了讓她保持清醒,一真向那姬搭話。
這是賭上性命的試誤行動。
不過更衣室裏卻完全沒有傳出她驚慌失措的動靜。
一真緊握住刀柄,瞪着前方的島影。
明明身體已經發生如此嚴重的異常,那姬腦中卻只有繼續使用新型B.D.A的想法。
「……?啊……對了,要使用……抑制劑纔行。」
雖然光是沒有自爆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然而追根究柢來說,一真沒能澈底解決傑伯沃克纔是導致現狀的原因。
那姬呼吸急促,吐出來的氣息也帶着熱氣。
「是粒子體失去控制嗎……可惡!那姬,妳振作一點!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沒命!」
想必此地也不例外,已經從一真認識的土地變化成不同的樣貌。
一般來說,就算多少有人對這樣的那姬起了疑心也是理所當然的情況——然而那姬對極東的犧牲奉獻卻是衆所周知。只要考慮到那姬的工作量,根本不會有任何人對她有所懷疑。
「……嗚……!」
一真激勵自己要更加繃緊神經,接着前往浴場打開更衣室大門。
(而且天之宮還擁有廣範圍的偵察能力,沒有其他人比她更爲適任。)
「對……對不起!」
「……啊……呃……阿真?」
因爲除了內陸,不是千萬級都市0;Megacity1;的都市幾乎全部遭到海水淹沒。
發現真的是緊急事態的一真衝進更衣室,靠近坐在椅子上失去意識的那姬。
人體因爲新陳代謝而產生的體溫最高會在超過四十度時到達極限。
(這體溫是怎麼回事……!根本不是普通新陳代謝會造成的體溫!)
「啊……請先幫我沖水讓身體冷卻下來。」
儘管時間短暫,按理說已經足以讓那姬察覺這邊有人在。
一真走下甲板穿過走廊,前往浴場的方向。
當然現在不是有空輸給那些煩惱的狀況。
「講到那姬我纔想到……一真你有沒有在哪裏遇到那姬?我從今天早上到現在都一直找不到她」。
他伸手碰了碰那姬的肩膀,感覺到極不尋常的高溫。
在擁有高適合率的人物裏,只有極少一部分人能夠順利應用以最大輸出來開放血液循環路徑,並強制粒子超越光速的「解除限制」——通稱「Override」的系統。
即使進行激烈運動,也幾乎不會超過四十度。
(該不會……她是在這裏從早上昏睡至今?)
畢竟現在是這樣的時代,追究他人的過往似乎被認爲是一種不懂人情世故的行徑。但既然入國和取得國籍都必須進行手續,至少久藤執政會長與身爲遠征軍魁首的倭田龍次郎這兩人想必知道內情。
正因爲過去遠征九州時獲得了許多正面的回憶,一想到這時代的荒廢模樣就讓一真感到心痛。和東京及大坂這些都市區不同,原本充滿自然的這片大地,肯定被迫面對了比關東和關西更熾烈的生存競爭。
看了三遍之後,他確定目前是男性的使用時間。
聽到這回答的一真很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他過去曾造訪九州三次。
因爲這是根據時間自動切換文字的設計,所以一定沒錯。爲了慎重起見,一真仔仔細細地又看了第四次,還是同樣的文字。
可以預想到今後將會發生以往不曾經歷的激烈戰鬥。
「爲什麼?」
「因爲……人體由蛋白質構成。進行到了這個階段,原本會因爲人體已經從內側變質而無法得救。不過……你也知道我是不可逆復舊型0;Irreversible1;,我想自己應該是靠着把變質的蛋白質又逐一恢復原狀才能撐住。」
幾天前與傑伯沃克的那場戰鬥中,那姬啓動了B.D.A的新功能。
「那姬,妳清醒一點!我該怎麼做纔好?帶妳去醫務室就可以了嗎?」
「……洗好澡以後去乘務室看看好了。」
在必須爭奪少數陸地的地區,巨軀種和幻獸種大部分都極度危險。接下來的日程也很有可能必須面對激戰。
一真自己連同衣服也跟着溼透,現在卻不是介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三百年後的九州嗎……」
因爲那姬身上的襯衫沒有扣起,又被汗水浸溼成半透明的樣子,不僅沒有盡到遮蓋身體的功用,反而更凸顯出那姬的雙峯。爲了防止那姬倒下而摟住的肩膀傳來柔軟觸感,還可以感受到年輕少女特有的彈潤。
這時,他突然回想起千尋的發言。

一真滿腦問號地停止思考。
一真摟住那姬的肩膀,試圖把她喚醒。
一真開始推論那姬可能是在什麼時候進入了更衣室。
或許是身體降溫讓那姬慢慢取回餘力,她總算注射了藥物。大概是爲了讓一真能夠放心,臉上還擠出了笑容。
甚至說一真是被害者也不算言過其實。
「……原來如此,這種理論確實說得通。」
(嗯……?怎麼這麼安靜?)
那姬似乎很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
因爲在通往浴場的更衣室裏有一個他經常看到的人影。
畢竟只要利用自身非凡的動態視力,即使只是瞬間的影像,想必也很有機會裝成一切只是意外再順便透徹觀察一番——
其中兩次是代理祖父參加和其他流派的比賽,再加上一次玉龍旗大會,總共三次。
那姬似乎很不舒服地縮起身子,但不能這麼快關掉冷水。
「嘻嘻,沒問題。這部分會確實地治好,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曾經向開拓部隊的衆人探問那姬的出身,然而很不可思議的是,每個人都回答沒聽說過。甚至連同樣身爲赤服而且應該和那姬相識已久的天之宮千尋也是一樣。
完全是一個伴隨着生命危險的系統。
就算一真激動地阻止她,對她說沒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那姬肯定也不會接納那樣的意見。
一般來說,人類在這種狀況下早該成了屍體。
眼神渙散的那姬伸出手,想要拿取自己的持有物品。
「——……嗯?」
況且基本上,那姬爲什麼會弄錯入浴時間?她不是會粗心記錯時間的人,面板上的內容會自動切換,所以也不必擔心看錯。
不知道究竟該說什麼纔好的一真只能加強支撐那姬的力道。
一真纔剛察覺自身並沒有錯,立刻很後悔先前事出突然導致腦中一片空白。他真的很後悔。
時間已經不早了。如果晚一點纔要開始討論,說不定會拖過十二點。既然是一真這邊主動提出希望千尋提供意見的要求,應該要做好適當準備並等待對方。
注意到門內是一片寂靜後,一真恢復了冷靜。
像一真這樣能多次解除限制又不受風險拖累的逸才極爲稀少。
那姬舉起右手扶住額頭,拚命整理狀況並選擇正確的用詞。
但是那姬現在的體溫顯然並不正常。
「那姬,妳說的抑制劑就是這個嗎?需不需要喝水?」
玉龍旗大會在日本是歷史悠久的劍道大會之一,自開辦時起算,在當時就已經超過了一百年。而一真唯一參加過的高中正式比賽就是這個玉龍旗大會。
對於出生於人類衰微之世的那姬等人來說,一切都理所當然。
換句話說——弄錯入浴時間的人是那姬,因此不構成偷看女性更衣的犯罪事實,應該也有足夠證據可以喊冤。
被批評爲人體實驗也是無可奈何,但既然人類必須依靠B.D.A來戰鬥,也只能繼續重複失敗與修正的過程並藉此對抗怪物。
在那姬的身體倒向一真懷中的同時,她似乎很不舒服地發出聲音。
「——……」
……人影屬於某個一真認識的少女。
察覺這是緊急事態的一真確認更衣室外的全像投影面板,把「男性船員入浴時間」這行字來回看了三遍。
「……大概是後遺症吧?我的身體沒辦法承受B.D.A解除限制,體內的粒子卻勉強想要去適應,所以代謝機能好像就壞了。」
一真把她抱了起來,衝向置物櫃尋找那姬的包包。找到開給那姬的處方藥物後,一真輕拍她的臉頰。
然而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的一真卻不由得轉開視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敵人的攻擊嗎?還是某種疾病?」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我不管說些什麼……又能讓這個時代的人們聽進去多少呢?)
畢竟一真只擁有三百年前的倫理觀念,就算他指責可能會奪走性命的人體實驗是錯誤行爲,恐怕也無法讓其他人感到認同。
一真出身於已拓展完成且富足到被視爲人類黃金期的時代,而那姬等人卻正在拚命掙扎想要開拓出新的時代,雙方累積下來的經驗當然各有不同。
儘管如此,一真卻還沒成熟到能夠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吞回肚子裏。
「那姬,妳到了九州也會繼續使用B.D.A嗎?」
「……?嗯,我想我會用。」
「即使安全性會提高可能只是一種樂觀的推測,妳還是要用?」
「我還是會用。能使用解除限制的人數增加會帶動組織的戰略性產生大幅度的變化,只要有三個人,甚至還可以展開多面作戰。在開發出不需要依靠人體的強大E.R.A兵器之前,只能由我們站上前線負責戰鬥。」
「是嗎——那麼在妳要解除限制時,儘量想辦法通知我一聲。屆時不管是什麼狀況,我都會盡力幫忙。」
聽到一真這句話,原本繃緊情緒露出嚴肅表情的那姬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以現在的一真來說,這是他能說出口的最大保證。
思考自己要做什麼才能避免已經多次目送同伴赴死的那姬等人繼續付出更多犧牲後,一真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變得比現在更強」。
既然只有戰鬥能力可以上臺面,他也只能在這方面展現出最大的成果。
等到原本來自不同時代並度過十七年人生的一真在這個衰微之世經歷了更漫長的時間之後……
或許,他就能夠抬頭挺胸地直接主張「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嘻嘻。」
「這句話有什麼好笑的地方嗎?」
「抱歉抱歉,我只是因爲阿真這麼好心所以有點開心。」
輕笑幾聲之後,那姬稍微咳了起來。一真並不清楚是什麼事情讓那姬感到開心,不過獲得正面反應自然是好事。
這時,那姬才注意到自己的胸前,很不好意思地抓緊襯衫的前襟。
大概是因爲疲勞加上安眠藥生效,那姬立刻進入了夢鄉。
「回到更衣室以後,妳有辦法自己換衣服嗎?」
「好,我會努力。」
然而——正當兩人打算回到更衣室時。
「非……非常抱歉。」
對女性沒有免疫力的男性們暫時帶着困惑的表情,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姬用力抓緊一真的上衣,這行爲代表的意義很明顯。
萬一總司令官在登陸九州前倒下,想必會成爲重大的問題。
聽到立花下達理性的命令後,部隊成員慢吞吞地穿上衣服。
「瞭解,交給我——咦?」
「嗯……千尋說得對,無法拜託別人幫忙是我的壞習慣。」
「啊……是。」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被人打暈,會在彼此心中留下嫌隙。
「不……不好意思,希望妳可以接受我說這是不可抗力。」
況且以這種形式曝光也很不妥。
「可是面板應該是顯示輪到男性使用的時間啊!」
一邊談笑喧譁一邊進入更衣室的人們是剛做完維修工作的部隊男性成員。
「那……那是因爲……千尋看起來很忙,我的狀況從昨天起也安定下來了……所以我想找妳商量可能會害妳多擔心,那樣反而不好……」
無法反駁的那姬把被子拉高到下巴蓋好,望着牀邊的兩人。
一真說明完畢之後,千尋抱着腦袋低下頭。
「果……果然該這樣做呢。」
「嗯,這次我學了一課。」
「不只那樣。就算使用B.D.A導致身體出狀況的部分可以算是無可奈何,但是既然發生了突發性的過剩燃燒,連緊急狀態時的交涉權要如何移交也必須進行協商纔行吧?」
至少要調整到能夠召開會議進行說明並找人接手職務的狀態纔行。
「所……所以也就是說,目前在浴場裏……有弄錯時間的那姬統帥嗎?」
「——以上就是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
(可惡!這些人怎麼這麼敏銳!)
「因爲很奇怪啊,那姬小姐有可能弄錯入浴時間嗎?」
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脫逃的一真和那姬避開他人耳目,迅速回到房間。
「嘻嘻,沒問題。阿真的個性真的很正經呢,我也在想一些『男生的手跟胸膛原來比自己以爲的更厚實』之類的感想,所以算是彼此彼此。」
同時也因爲這個狀況而情緒沸騰。
「今天從早上就開始維修,加上陽光又那麼強,全身都被汗水和泥巴搞得又溼又髒了!」
外面突然傳來男性的吵鬧對話聲。
「意……意思是那姬小姐有可能從早上就昏倒在浴場裏?」
「還有,那姬……妳爲什麼沒有事先跟我報告?」
目前的情勢演變不太妙,他們遲早會闖進浴場裏。
「如果說我是太愛操心,那姬就是爲別人想太多。我們已經認識超過三年,妳也差不多該打開心扉找我幫忙了吧?」
千尋不是基於私情,而是站在赤服的立場來斥責那姬。
「感覺不太行,目前連想站起來走路都有困難。如果能麻煩你去找千尋或比奈說明狀況,請其中哪一個人過來那是最好——」
「唉……總之,你先聯絡立花先生。那個人看來隨便,實際上卻很認真,我認爲他們肯定還在尋找那姬。」
「……這話有道理。」
畢竟這些人應該是察覺到緊急事態並打算幫助那姬。
因爲能力強大,那姬被分配到許多工作。
「好!既然妳已經反省,接下來就好好休息吧。處方里也開了安眠藥,記得把藥喫下去。」
「啊,我也想起來了!天之宮小姐下船過來時,曾經抱怨過今天從早上就一直找不到那姬統帥!」
看到那姬露出尷尬的表情,一真也回過神來把視線轉開。
雖然確實是自己有錯,但是她並不願意被多數男性看到現在的模樣。
負責B.D.A開發維修的這支部隊裏目前沒有女性成員。
「什……什麼!」
「不……不妙,面板上還顯示是男性入浴時間……!」
千尋幫那姬整理好衣服,把她塞進牀上。
「別……別擔心,要是他們發現那姬可能在裏面,肯定會選擇默默離開。」
「妳明白就好,這也算是一種試誤步驟。反正沒有造成什麼嚴重損失,不需要感到內疚,要記得確實提出報告,記住了嗎?」
「啊?」
幸好這些人都是身心經過鍛鍊又具備理性的軍人。
(嗚!)
因爲他從未和女性有過這種肉體上的近距離接觸,若是這次遭受指責,很可能形成心理創傷。
「哎呀!終於維修完了!大家都辛苦啦!」
一真和那姬纔剛鬆了一口氣——
「要是立花隊長沒有發揮平常的堅持有多好,那樣就能早一點結束——」
一真一口氣推開窗戶跳了出去,整羣男性下一秒就衝進了浴場裏。
「——……」
「嗯,萬一不是那樣……我會奪走所有人的意識。」
*
「……抱歉,暫時拜託你們了。到達九州以後,我會再好好加油。」
「……我說立花隊長,那姬小姐會不會是在裏面昏倒了?」
當千尋終於理解自己剛剛答應什麼時,她忍不住又開口問了一次。
整個人傻住的天之宮千尋舉起手指着她自己,以機械般的僵硬動作回頭看向一真。
「笨蛋。我是要妳跟我報告,不是要妳跟我商量。不能把義務性聯絡跟禮貌性告知混爲一談。妳知道這次的結果不只讓我擔心,而且也造成了我的困擾嗎?」
然而就算個人具備優秀的能力,也沒有辦法光靠這樣就促使整個組織順利運作。
千尋慢慢抬起隱隱作痛的腦袋,指着內線並做出指示。
一真轉動手腕發出喀喀聲。那姬原本想告誡一真不能在登陸九州前做出那種事,卻因爲突然咳了起來導致無法好好說話。
千尋笑着坐了下來把身體靠到椅背上,那姬則是默默點頭。
這些人的出現讓一真和那姬兩人嚇到幾乎跳了起來。
那姬把身子愈縮愈小,這種情況大概就是所謂的理屈詞窮。
因爲除了立花這種例外,第三部隊是循環係數較低的人員纔會被編入的後方支援部隊,不但出人頭地的機會很少,獲得良緣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可說是一支聚集了整羣悲慘男性的部隊。
「那……那個,阿真。就算是我也覺得這副模樣實在不好看,可以的話想麻煩你帶我回更衣室。」
一旦彼此之間無法協力合作,人類簡簡單單就會滅亡。
「……嗯。」
「……我們從窗戶出去吧。」
確實,所有人都沒有錯。
「是……是那樣嗎?」
一真在心中對立花送上掌聲。雖然他平常是一個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預定造成困擾,或是突然進行實驗並破壞部隊行程的麻煩傢伙,不過身爲部隊長,似乎相當受到部下信賴。
「我的權限暫時委讓給千尋,這兩天就由千尋擔任總司令官。」
如果他們都是學生,肯定會抱着感到好玩的心態,像野獸一般闖入浴場——
那姬的體貼發言和笑容讓一真打心底感到得救了。
「……嘖,至少該遵守規定的入浴時間啊。我說你們幾個,走人了!」
那姬以垂頭喪氣的態度看向千尋。
「知道了。」
一真認真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真的該把對方全部打昏,然而如果他們是理性思考後才決定闖入浴場,那樣做就不是個好主意。
話雖如此,第三部隊說不定還正忙着四處尋找那姬,甚至有可能已經通知了其他部隊。
「嗚……」
「——……什麼?」
換句話說也沒有男女相識的機會。完全沒有。
「好,直接前往那姬的房間就行了吧?」
「從氣窗出去吧。比起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的小事,讓船員知道健康狀況的後果更加嚴重……會影響到部隊的士氣。」
「嗯。」
「……嗯?喂,你們看!這是那姬小姐的東西!」
嗚哦——……第三部隊的男性成員紛紛感到動搖。
「是啦,我是赤服所以確實很忙,也從以前起就很愛操心這操心那,知道那姬的身體出狀況更是會因此掛念……但是我們必須優先顧慮的不是彼此的立場嗎?我們的立場並沒有隨便到可以因爲『不想讓人擔心』就不必顧及吧?」
不管是使用B.D.A新機能並因此倒下的那姬,還是爲了幫助她而衝進更衣室裏的一真,或是第三部隊的衆男性成員,沒有任何一個人有錯。
「拜託了。還……還有,可以的話我希望儘量不要碰到別人。」
雖說幸好這次沒有出什麼大事,不過那姬如果在到達九州之後才發作倒下,肯定會演變成嚴重的事件,說不定連難民也會感到不安而拒絕上船。
天之宮千尋代理總司令官連連歪着腦袋,就像是拒絕理解先前聽到的內容。
大約在她被任命爲代理總司令官的十分鐘後。
通知平穩時間結束的警報聲響遍整艘軍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