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在彩雲的光輝愈來愈強烈的狀況之下。

爲了讓「大山祇命」停止行動而刺入菌核神經聚集點的「天叢雲劍」正在茅原那姬手中持續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太陽大概只剩下幾分鐘就會升起。

（……天要亮了，其實這真的是最適合爲死鬥閉幕的場面。）

她吐出一口熱氣，同時擦了擦汗。

直到把「天叢雲劍」刺進聚集點爲止，一切發展都符合原先的作戰計劃，卻只有一件事出乎意料。沒想到聚集了菌絲神經的這個場所已經和巨大菌核一樣結晶化了。

菌核具備了只有王總統的攻擊才能勉強打出裂痕的驚人硬度。

而且還擁有自動修復的能力。

因此雖然那姬成功利用「天叢雲劍」的力量把劍刃刺進聚集點，但是爲了阻止自動修復，必須有人像這樣不斷地把粒子灌輸到劍上。

換句話說，茅原那姬沒辦法逃走。

（之前插在「大山祇命」上的「天逆鉾」也是類似的原理嗎？不過「天逆鉾」沒有插在要害上，結果封印還是解開了。）

粒子量並不多的那姬爲了持續壓制住「大山祇命」，必須進行「及時吸收粒子補充消耗掉的分量，然後再消耗，接着再吸收」這種亂來的循環。要她就這樣壓制住「大山祇命」幾個小時當然是辦不到的事情，不過只有短短几分鐘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撐不下去。

破曉的晨曦和香巴拉造成的彩雲分別從東西方妝點天空，櫻島也同時染上兩方的色彩。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那姬回想起恩師過去對她說過的話。

——「前往日本，

討伐『世界之敵』，

那是妳的天命」。

中間有一句話沒有告訴一真，沒能告訴一真。

回想起來，那姬才發現恩師其實留下了相當不講理的遺言，忍不住苦笑起來。

在被稱爲人類衰微時代的現代，一個孤苦伶仃的少女到底能做什麼呢？或許會死在路旁，或許會成爲巨軀種的食物，再好一點頂多也只會被人口販子當成玩具。

受到星辰粒子體影響的彩雲讓西邊天空染上濃烈色彩，看來彷彿隨時會爆開飛散。要是不能儘量遠離「大山祇命」或是逃入地下道，想必只有死路一條。

每一個人都看着那赤服隨風飄揚的背影。過去看到那件赤服時，有個人曾這樣說過：

加速率原本就到達光速的六倍以上，再使用超超高濃度結晶體來更加提升的這一擊在擊出的那瞬間就會同時到達無限速度，能夠摧毀物質界裏的所有障礙與概念。

一真緊咬牙關忍耐幾乎要扯斷全身血管的劇烈疼痛，抬頭瞪着眼前的「大山祇命」。巨大菌核無法繼續忍耐高溫威脅，開始試圖讓自己和「大山祇命」能夠分離。

「解除限制……！閃耀吧！『天叢雲劍』……！」

要是有任何人失意喪志而停下腳步，這次絕對無法達成這個成果。三個國家組成同盟，賭命救出呰上三四，全軍一起阻止「大山祇命」，終於來到準備給予最後一擊的這個階段。如果極東這個國家今後繼續留存，這一戰將會成爲歷史上的轉捩點，長久被傳頌下去吧。

「……咦……！」

爲了停止已經加速的對象，必須使用同等的能量。要是做出那種事，迦爾吉猊下的身體恐怕會整個炸開。

一真把「天叢雲劍」當成B.D.A啓動，但是不管他擁有多麼強大的實力，使用沒有配合自己身體進行調整的B.D.A來解除限制根本是在玩命。

那姬緊咬嘴脣。那個義手義足男就是仇人嗎？或者對方只是接下委託的組織呢？她還無法判別出那麼明確的情報。

「啊——結果是以人類的勝利收場嗎？」

啪啪的拍手聲在櫻島的廢墟中響起。

「天叢雲劍」雖然沒有經過調整，仍舊是超超高濃度結晶體。即使力量的傳達率偏低，對一真的反饋也很強烈，輸出功率仍舊不是一般B.D.A所能企及。

像是要遠離彩雲愈發濃豔的西邊天空，一真立刻抱着那姬跳了出去。右手上的「天叢雲劍」呼應西方即將出現的毀滅力量，正在不斷閃爍。

親眼目睹所有戰鬥的怪物操控着天國博士的肉體，送上沒有任何誠意的掌聲。

接下來就是要跟時間賽跑，但是時間所剩不多。

正是因爲有了「天叢雲劍」，現在才能擋住「大山祇命」。

你來這裏做什麼——那姬一時張口結舌，連這句話都說不出口。

傑伯沃克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會從這場戰役中抽身。

要說另外還有什麼遺憾——只有沒能幫故鄉報仇這點，讓那姬心裏還是有點放不下。

殺死故鄉同伴的那個殺人狂背後的三條蛇圖案，至今仍緊緊糾纏着那姬的記憶沒有遠去。她利用赤服的權限祕密地取得了組織名稱，但是找對方復仇的機會卻連一次都沒有出現。

就像是在表示拒絕，那姬試圖甩開他的手，一真卻更加地用力。

（……這也沒辦法，我整天忙於赤服的工作，而且也很喜歡極東的大家。）

牠隨便嘀咕了一句，卻沒有停止拍手。

『開始加速的「Astra」本來是無法延遲的！現在頂多再一分鐘就是極限了！』

「——……」

這是許許多多的生命彼此合作，如同化爲同一生命才能贏得的奇蹟。

如果所謂的天命是指這個「天叢雲劍」，那姬的命運是不是隻有在這裏劃下句點的水準呢？

只要和「大山祇命」合作，想擊潰三國同盟是輕而易舉之事。

以傑伯沃克的能力來說，要讓吸收呰上三四的「大山祇命」產生新的自我也不是辦不到。

承諾要和牠一起活下去的人類離開了，領走報酬的男子雖然全身是傷，也只是跟牠打聲招呼就乾脆地回到同伴身邊。

從地下道觀察狀況的千尋對着和香巴拉之間的通訊大叫。

日出之國的希望——在人類衰微的時代被託付了破曉的人物，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勝利。

隨着輸出增大，一真的右手也起火燃燒，右手的血管因爲拒絕反應幾乎快要爆開。然而赤服隨風飄揚的那個背影仍舊沒有表現出痛苦，而是投入更多力量。

所以，那姬根本沒有時間把「復仇」這種多餘的情感一直放在心上。

就算好不容易拿到「天叢雲劍」，那姬獲得的天賦和才能卻早已被那些傢伙奪走。以現狀來說，完全不可能以最大功率來啓動「天叢雲劍」。

——我絕對不會放手。

「發動還能延遲多久？」

所以那姬沒有遺憾。能夠爲了守護極東而死，讓她身爲赤服的部分沒有遺憾。

爲了擔任炮兵觀測員而在此待機的千尋目睹了一道光線撞擊「大山祇命」巨大軀體的那一瞬間。當她確定「大山祇命」那宛如巨大山峯的驚人質量在一擊之下就消滅得無影無蹤——天之宮千尋的眼中閃着淚光，向全軍宣告勝利的到來。

放出極光的一真雖然遭到痛罵，還是一聲不吭地握着「天叢雲劍」。關於啓動「天叢雲劍」的主導權已經轉移到一真身上。

所以這樣不行，現在這樣不行。

巨大菌核身體中的異物以光速循環，還因爲菌絲被一一燒燬而無法動彈。

她以自己的方式捨棄私情，自認過着全力衝刺儘可能往前邁進的人生……卻只有找到仇人報上一箭之仇的心願一向沒有機會實現。死後見到故鄉的親友時，如果告訴他們自己是因爲太忙所以沒時間去復仇，不知道是不是很不講道義的行爲。

總算回神的那姬因爲憤怒而滿臉通紅。

「來了……『Astra』……！」

其實那姬也很清楚。事到如今，她已經失去對「天叢雲劍」的主導權。就算那姬再度一個人使用「天叢雲劍」，也無法壓制住「大山祇命」。

那姬拚命動腦，拚命行動，勉勉強強才支撐到了今天。

然而雙方連接的部分卻噴出火焰，讓菌核無法逃離「大山祇命」。

即使沒有說出口也能傳達的強悍決心讓那姬的嘴脣不由得微微顫抖。

「……嗚……爲什麼……如果是阿真一個人，現在立刻就能逃走吧……？」

要是在哪裏少了某個人，天秤就會因此偏移。正是因爲所有人類都澈底達成自己必須擔負的使命，他們才能獲得這次勝利。

釋放出來的粒子開始燒掉盤據在「大山祇命」身上的菌絲神經，讓牠得以擺脫巨大菌核的束縛。

但是迸發出星際新星的一真卻毫無猶豫地大喊。

閉上眼睛，那姬仍然記得那個咬着彼此尾巴的三條蛇圖案。

第十王冠，迦爾吉•A•毗溼奴耶舎的適合率超過百分之六十。

再一分鐘——千尋覺得背脊整個發冷。

「要更強……發出更強烈的光輝……！」

要是沒有這個超超高濃度結晶體，一真會被打倒，「大山祇命」會闖入鹿兒島灣，和巨大菌核的激戰想必也還在繼續。

到底是爲什麼？

巨大菌核終於讓自身和「大山祇命」分離，不過爲時已晚。

來自遙遠的大海另一頭，來自遙遠的山脈另一頭，必滅的一擊即將到來。

每一天每一天，都爲了活下去而拚命努力。在人類衰微的這個時代，根本沒有浪費有能人才的餘力。爲了生存，每一個人都被迫過着彼此互助合作的日子。

——紅色太陽從東方升起。

看着那不畏懼死亡的新時代太陽。

牠又回到了孤獨。

燒燬崩落的故鄉已經不復記憶，只留下朦朧的印象。

「強一點……要更強……！」

再這樣下去，他就會帶着「天叢雲劍」發生熔燬0;meltdown1;現象，然後引起大爆炸——也就是會造成連櫻島都會消失無蹤的強烈力量洪流。

擊倒十二王冠之一的偉業對於這個孤獨的怪物來說，是不可能採用的手段。失去目的的牠只剩下這種躲在舞臺旁邊悄悄拍手的龍套角色。

——看着這光景，看着他吧。

連晨星都相較失色。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發現了線索。）

一真和那姬想要活下來，只能把巨大菌核這些已經結晶化的神經全部燒光。

甩着鮮紅赤服衝進來的人影——東雲一真摟住茅原那姬的肩膀，伸手握住「天叢雲劍」的劍柄。

龐大的力量洪流化爲疼痛襲向一真。

破曉時刻即將到來。

——某處。

＊

每一個人都是賭上性命竭盡全力才能走到這一步。

從彩雲的盡頭出現的一擊——「三相神•星際」吞沒巨大菌核的光擊，筆直前進並命中「大山祇命」。

看着綻放於衰微之世的赤紅徒花。

「嗚……！」

「你、你快點放手！怎麼可能使用沒有調整過的B.D.A來解除限制呢！」

巨大菌核試圖以光擊應戰，卻只是無謂的掙扎。

（……不，不對。至少我救了極東的大家。光是這點就已經是充分的成果了。）

一真一言不發地把那姬的肩膀摟得更緊。

那麼是爲什麼？

就在比星光更燦爛的強烈極光一口氣燒燬「大山祇命」上的所有菌絲之後。

然而直到現在，還是有一個能夠鮮明憶起的東西。

「阻止『大山祇命』的任務由我一個人負責就夠了！你應該也很清楚自己的才能究竟是多麼稀有吧！要是一口氣死了兩個赤服，你知道極東會怎麼樣嗎！」

「——……」

然而照入那姬眼裏的光芒卻不是來自太陽。

因此兩人唯一活下來的辦法，只剩下在一分鐘以內燒光所有結晶化的菌絲神經然後逃離現場。

傑伯沃克無力地靠在牆上。

（應該不算是吧……老師……）

「你爲什麼——救了呰上三四，傑伯沃克？」

一個高大男子無聲無息地出現。

甩着外套打開廢墟大門的王總統從背後向傑伯沃克提問。和巨大菌核的戰鬥結束後，他也持續警戒着傑伯沃克，最後來到此地。

「那對姐妹束手無策時，有什麼攻擊了巨大菌核。菌核擁有靠我的拳頭才勉強可以打出裂痕的驚人硬度……只有你有辦法傷害到菌核。」

所以到底爲什麼？王總統再次追問。

然而傑伯沃克只是繼續背對着他，並沒有開口回答。雙方都沒有任何戰意，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帶有煙硝味的風吹過廢墟。

王總統的傷勢並不輕。一旦開戰，處於劣勢的恐怕是他。然而他無論如何都想找傑伯沃克問個清楚。

這個使用狡詐手段玩弄三國同盟的不死怪物爲什麼要幫助呰上三四？

「——……帶她前往受到陽光照耀的地方。」

「什麼？」

「因爲我答應過——『只要一次就好，請帶着這孩子前往受到陽光照耀的地方』，這就是這次契約的內容，我救她的理由也只是這樣。」

聽到對方茫然地講出這些話，王總統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麼，這個怪物幫助呰上三四的行爲，真的和任何陰謀盤算都毫無關係嗎？

而且王總統並不覺得傑伯沃克的這番話是在說謊。

「可是我不知道受到陽光照耀的地方是哪裏，所以爲了讓那孩子不會死，我決定帶她前往最光輝燦爛的行星頂端……不過對她來說，受到陽光照耀的地方另有其他，她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我。」

傑伯沃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王總統不知道天國博士……傑伯沃克現在是什麼表情。然而無論他說什麼，聽在對方的耳裏恐怕都會成爲污辱。

「契約只能作廢了。這個肉體擁有很多情報，所以我相當中意，不過契約作廢以後總不能拿走報酬。我也不知道她還有沒有機會清醒過來，不過就隨便你們吧。」

「——……什麼意思？」

「下一次，我一定會跟極東做個了斷。至於中華大陸聯邦和香巴拉，到時我也會一起教訓。那麼再見了，王總統。」

「……手。」

「不過滿身是傷啦……我全身都在抗議。現在是因爲發燒所以沒那麼明顯，等到明天之後應該會痛到要命。」

護着身體撞上岩石後，全身的傷口又再度裂開訴說着痛苦。然而一真不能鬆手躲避岩石。

「……好，那麼回去之後，我們兩個就來約會吧♪」

「由我帶阿真參觀嗎？」

看到那姬和平常不一樣，以害羞笑容對着自己道謝，一真只能轉開視線掩飾心情。那姬在一真的旁邊躺下，像貓一樣伸了個懶腰之後笑了起來。

「手……你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

「算了，已經沒關係了。阿真你沒做錯事，我的憤怒也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感情……比起這事，不好意思我這麼晚才道謝，真的很謝謝你救了我。」

不死怪物消失在孤獨的黑暗之中。

如果那一天已經到來，那麼自己必須親眼見證。對於那個命中註定必須度過彷徨一生的孤獨怪物，王凱龍認爲自己應該要負責目送牠的最後一程。

依然背對王總統的天國博士突然身子一軟，王總統扶住她之後確認周遭，已經完全找不到傑伯沃克的存在。

＊

（她居然還活着……難道這也是傑伯沃克的能力嗎……！）

帶着煙硝味的一陣風吹過，他們還是沒有說話。

「阿真想和我一起逛逛小笠原羣島？」

因爲在他的懷裏，是同樣傷痕累累的茅原那姬。

「嘻嘻，確實沒錯。我這次也真的很累了。遠征結束後預定會回到小笠原羣島的海上都市，到時候來暫時休個假好了。」

看到他們一邊歡呼一邊靠近，一真也慢慢感受到勝利的喜悅。

一真慢慢鬆手，避免對方發現自己是在掩飾害羞的情緒，於是那姬在他身上撐起上半身，然後看向一真的臉孔。由於那姬的下半身還壓在一真身上，臉也實在靠得太近，讓一真的大腦差點不由自主地有點當機，那姬的表情卻極爲認真。

「嗯，因爲那姬比任何人都能信賴。」

一真嚇了一跳，因爲那姬過去從來不曾提到休假。

王總統抱着天國博士，用力握緊拳頭。

就像是受到這陣風的邀請，開拓部隊的其他人前來迎接一真等人。

藍星上不需要兩個萬物之靈的寶座。

茅原那姬換上一個幾乎比過去每次的笑容都更加調皮，又充滿魅力的表情。

同伴們似乎愈來愈靠近了。

「……？嗯，是啊，和那姬一起的話應該會很開心吧。」

或許總有一天，其中一方必須滅亡。

一真明白這是那姬的抗議行動，不過也只能保持沉默回看少女。他很確定自己沒有錯，只是認爲那姬如果有話想說，那麼自己應該好好聽完。

「……我覺得疲勞應該要適度因應，不過我懂妳的意思。我對小笠原羣島也很有興趣，聽說那裏是極東的首都，不過我卻連一次都還沒去過。」

「那姬也要回到小笠原羣島那邊嗎？如果妳願意帶我參觀的話就幫了一個大忙。」

原來他一直摟着那姬嬌小的身軀。

已經耗盡全力的他隨着慣性不斷往下，最後才撞上一塊不大的岩石停了下來。

聽到那姬不高興地如此抗議，一真才猛然驚覺。

帶着煙硝味的風逐漸被海風淨化，帶着潮水味穿過櫻島。

「是嗎？如果妳有話想說，不管要講多久我都願意聽喔？」

十二王冠種——新的萬物之靈擁有許多以人類智慧無法理解的未知力量。要是傑伯沃克選擇和「大山祇命」聯手，三國同盟想必會被迫面對更加嚴苛的戰況。

一真判斷既然如此，自己應該認真回看對方纔合乎禮儀。

無論是身爲揹負五星的執政者之一，還是身爲人類，都有見證怪物的最後結局並傳達給後世的義務。死鬥後颳起的狂風帶着煙硝味翻動王凱龍的外套，他的雙眼遙望着破曉的太陽。

「好痛……」

但是那姬還是保持趴在一真身上的姿勢。

然而意外的是，先屈服的人反而是那姬。

「……唉，我就說在這種時候，阿真的膽子真的很大……害我都不確定自己到底該說什麼了。」

「哎呀，看你一臉意外。就算是我，一年至少也會休個一次長假，不然會累積太多疲勞。阿真你應該可以理解吧？」

「話說回來，我們兩個能活下來還真厲害。」

兩人暫時都這樣躺在地上，最後是那姬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由於彼此都忙着一邊喘氣一邊好好休息，必然只有一段沉默的時間過去。

小笠原羣島的海上都市保留了三百年前建造的都市，休閒設施也相當完善，聽說開拓人員總是抱着對回鄉的期待去處理每天的嚴苛工作。

發現倒在自己懷中的天國博士還有呼吸後，王總統發出不成話語的呻吟聲。

不知道是在猶豫什麼，她重複着開口又閉上的動作，最後似乎終於做出了什麼決定。

然而那姬卻沒有回頭看向那些人，而是把手搭在下巴上思考了一陣子，最後又把上半身趴到一真身上。

露出調皮微笑的那姬撐起上半身然後豎起食指。

（不死怪物，你擁有等同於神的力量，卻是過於稚嫩的物種，也是孤獨到悲哀的怪物。你究竟是爲何誕生，又會爲這顆藍色行星帶來什麼？）

「咦？」

兩人繼續保持沉默，互瞪般地看着對方。

東雲一真沿着化爲焦土的山坡滾了下去。

「——……」

「是嗎……嗯……」

另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