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陽光灼灼的烈日下──千尋和一真待在第三國立國會圖書館的陽臺上，翻看着搬運出來的大量資料。

那姬爲了查出海獅子逃往哪個地區，離開海上都市外出巡檢。她似乎有什麼無論如何都想確定的事情。

由於昨天才剛受到襲擊，今天無法臨時組成討伐部隊，不過那姬還是召集了具備戰鬥能力的成員。

「──根據情況，可能會需要兩位趕來幫忙。你們可以把時間用來調查情報，但是一定要在圖書館裏待命。」

收到這個傳言後，千尋和一真都待在這個第三國立國會圖書館裏翻閱倖存者名單。千尋平常也跟那姬一樣有很多工作要忙，然而都市國家全體都因爲昨天的襲擊而進入休假狀態，在城市重新活動起來之前其實也沒什麼事情特別需要處理。

所以千尋主動開口，表示要她幫忙個一天也是可以。然而要從沒有數位化的大量書面文件中找出幾個人的資料並非尋常易事。

時間轉瞬即逝，太陽已經升上天頂。

天之宮千尋舉起手來伸了個大懶腰。

「嗚……要找到六華小姐和不知夜小姐的名字果然沒那麼簡單嗎？算了，光是小笠原避難所的倖存者就有三十萬人，難找也沒有辦法。」

「因爲我們是一個名字一個名字慢慢確認，花了三小時卻還沒看完一千人。」

一真在椅子上坐下，臉上也略顯疲態。

倖存者名單據說是在大災害後過了三十年纔開始記錄。因此正確來說，這是兩百七十年前的資料。

當時是混亂尚未完全平息的時代，這份倖存者名單並沒有按照名字或地區來排序。後來大概無法取得重新編篡需要的勞力和狀況，纔會至今都沒有整理。

（……倖存者名單嗎……）

一真心想如果這裏面真的出現認識的名字……自己不知道會有什麼感覺。

既然他在看到化爲遺蹟的日本都市後也沒有任何感慨，恐怕只能靠別的東西來填滿內心的空洞。

但是──就算知道家人朋友在大災害中倖存下來，這個空洞就會被填滿嗎？在內心呼嘯的狂風就會停止嗎？

一真把資料放到桌上，身體往後靠向椅背。

看到他的樣子，千尋露出爲難的笑容。

「你好像心不在焉呢，要確認家人有沒有在大災害中存活下來果然會感到害怕？」

「喲！小哥！昨天真是謝了！沒有人死掉根本是奇蹟！」

「我想也是呢……」

「就是這樣。參加中距離的遠征還有在儲積地或圖書館工作是將官候補生的義務。物資儲積地的現場負責人是那姬，第三國立國會圖書館的負責人是我。」

心裏略感驚訝一真微微挑起眉毛。

「畢竟只有遠征軍和龍次郎有辦法對抗『太平洋霸者』。」

千尋想必是同時進行兩種研究，然而要是把勞力全部投注於粒子體研究上，是不是更能提高生活水準？

「雖然除了在地下真空保存的書籍，其他書籍遭受蟲害的情況相當嚴重，不過幸好有拍攝成微縮膠片保存，所以還能夠再生。而且這裏保管的資料不只是貴重的古書、地圖和技術，連情報雜誌和小說漫畫等也全都被囊括在內。你對這間圖書館有多少了解？」

「嗯……我懂你的意思。不過呢，一真。重現和復原技術確實很重要，但我認爲促進民族文化復興也是同等重要的事情。」

千尋察覺到一真帶有抗議的視線，搖了搖頭露出奇妙的笑容。

「不行，一真。因爲目前在執行待機命令，讓身心都保持萬全狀態是你的義務。我明白你的焦慮，但是能休息的時候就要好好休息。」

「多虧有公主，遠征軍才能進行長期遠征。」

「……如果我說是呢？」

「她不是說今天的巡檢可能會有點危險嗎？」

「雖然我講得這麼冠冕堂皇，不過其實只是我想要享受這些文化。國家的重點還是放在粒子體研究上，我們的人員和預算都很喫緊，直到今年才總算剛開始有點樣子。」

「是那樣啊……天之宮妳喜歡以前的文化？」

他已經聽說過關於巨軀種的事情，對千尋提到的兩個名詞卻是初次耳聞。然而根據千尋的反應，那似乎是每個人理所當然都該認識的存在。

原來是精神抖擻的日番谷姐妹。

「古典文藝和傳統藝能嗎……如果是那種方面，或許我確實能給予協助。」

「老實說，一真你現在的處境根本是走投無路又無計可施，但是你希望離散的家人能夠過得平安幸福的想法是身爲人的正確反應。況且扣掉造成阻礙的不是距離而是時間這個比較特殊的部分，你的狀況每個人都有可能碰上，你的想法也是每個人都會祈求的願望。所以至少在你還像現在這樣抱持着正面態度時，就該繼續心懷希望。」

既然集團中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應該負責的任務，自然沒有必要學會多餘的事物。

然而千尋的反應卻只是連連眨眼，實在出乎一真的意料。

「還請手下留情……話說回來，其他國家發展得那麼好嗎？」

一真雖然百般不捨，然而現在還處於警戒狀態。既然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事，趁着能休息的時候好好休息確實是正確的判斷。

她擁有的這個能力想必是維持高生產力的最佳解答。

「算是吧。雖然跟昨天會議裏提到的生存權不太一樣，不過只要擁有一個具備強大戰鬥能力的粒子適合者，就能改變國家運作的安定度……對了，既然你渡海而來，那麼途中有沒有聽過被稱爲『Million Crown』的人類最強戰力？」

「研究室？」

千尋忍不住發出感嘆。

粒子體技術是一種在各種領域上都能發揮作用的萬能技術。

「人類最強戰力」是個相當誇大的說法，千尋的眼神卻極爲認真。

他跟在千尋後面回到圖書館內部，各式各樣的研究設施隨即映入眼簾。

「……沉沒？」

「不，總之我本身的問題可以先放到一邊去。但是我希望至少認識的人都有健健康康地過完天年……這種想法還是太天真了嗎？」

「……也算會，我還參加過酬神的武術表演。」

「那姬曾經很激動地告訴我，大讚你的劍術非常厲害。你該不會是哪個失傳古流劍術的門生吧？」

「說……說是在神明面前好像有點誇大……總之我有在神社和祭典上表演過的經驗。」

「因爲公主可以修理東西嘛。從都市遺蹟裏回收的生鏽鐵材之類的物資會被送到儲積地，讓她負責加工成可以再利用的狀態。」

「因爲我們和她是工作上的夥伴！」

一真更是不解地歪了歪頭。

「嗯，我以前來過幾次，每一次都會受到震撼。」

三人都覺得很奇怪，看樣子目前的情報有點混亂。不太清楚狀況的一真舉起右手，開口提出問題：

千尋拍了拍一真的肩膀，從他身邊走過，意思應該是要一真跟着移動。

正當她準備說明時──突然有兩個人吵吵鬧鬧地呼喚一真。

天之宮千尋用充滿好奇的眼神看着一真。

這裏進行的研究可說是五花八門，星辰粒子體的研究自不用說，另外還有古籍的再生和解讀，微縮膠片式區域資料的復原，失傳技術的重現與實用化等等。

「我們還以爲小哥跟公主一起去巡檢了！……是說，昨天的結論不是那樣嗎？」

千尋以有點緊張的表情嘆了口氣，然後豎起食指。

想要回到日本，知道家人和朋友後來怎麼樣了。

「而且也是有血緣關係的表姐妹！」

「六華小姐和不知夜小姐啊……其實我知道一個叫六華的人，不過姓氏不同。這個名字以前很常見嗎？」

例如制鐵工廠、發電技術以及取得生活用水等等，全都必須仰賴粒子體研究。

「現在還保持第二警戒狀態所以沒辦法好好坐下來聊，但是等事情結束後你一定要讓我聽聽你的故事。研究室的大家一定也很有興趣。」

對於現在的一真來說，劍術是僅有的財產，也是唯一能引以爲傲的事物。結果卻遭人輕視並強迫他持有槍械，只能說是完全違揹他的意志。

擁有統一的文化可以促進集團更加團結。

那姬能夠讓不可逆的物質變成可逆狀態。

「這個嘛……我覺得若是要用來讓自己死心，應該很有效果。不過或許我實際上害怕的反而是……失去活下去的目的。」

千尋立刻以堅定的語氣回答。她把倖存者名單用力放到桌上，目不轉睛地看着一真。

一真回想起昨天聽過的說明。

「嗯，非常喜歡。不管是古典文藝、傳統文化，還是次文化都喜歡。只要隨便拿一本以前的情報雜誌來看，就會發現上面刊載了非常多樣化的內容，完全不會覺得無聊。而且不管打開哪一頁都鮮豔多彩，讓我可以實際感受到過去果然是人類的黃金時期。」

他從奴隸商人手中逃出，越過浩瀚大海，沿路擊倒怪物才終於來到此地。之所以能夠努力到這個地步，正是因爲一真有着明確的目的。

「知道了……只是我有點意外。與其研究傳統文化，想辦法促進粒子體研究更加進步應該比較能改善都市國家的生活吧？」

「果然當時的人們也會有那種感覺嗎？」

「…………」

千尋把頭髮往上撥，就像是覺得這狀況有點麻煩。

她的腳步變得更輕快，臉上也露出心情大好的笑容。

一真帶着警戒回答。

爲了跨越光靠國籍與民族意識並無法突破的壁壘，文明覆古是不可或缺的行動。講到這邊──千尋突然換上促狹的笑容。

對她來說，一真是貴重的情報來源，也是活過憧憬時代的證人。若要讓千尋說出真心話，她肯定很想現在就抓着一真問東問西。

「沒那回事。」

「……看你的反應，想必是沒有聽說過呢。如果真是那樣就代表你很幸運，我想你來到這個時代後，還沒有遭遇過王冠種和天悠種吧？」

「沒錯沒錯。因爲此地也收藏了三百年前的次文化（Subculture），所以在這個時代也成爲普及的娛樂之一。難得來到這裏，你要不要拿個什麼來看看？」

「很好很好，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雖然趕不上夏日祭典，不過秋天的大祭典就會要你盡力幫忙喔。」

「這地方還是跟以前一樣驚人，只看這裏的話真的有近未來的感覺。」

「正午的鐘聲……居然已經中午了，我們休息一下吧。」

「嗚哇……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想跟你請教很多事情的念頭。武器庫那邊的事情結束後，你要不要來一下我的研究室？我會歡迎你大駕光臨喔。」

「喲！小哥！你昨天表現真好！」

千尋有點開心地豎起食指，說明圖書館現在的狀況。

一真想起先前討論到相關話題時，千尋那種非常積極的態度。

雖然這是個籠統的願望，對一真來說卻是讓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沒錯。理科方面我只有一般水準，但是在日本傳統文化方面，我從祖父那裏學到了很多知識。所以我想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應該不少。」

一真皺起眉頭，表現出比以往更強烈的不快反應。

「……響、吹雪，妳們不是跟着那姬外出了嗎？」

「咦？真的嗎？你該不會正好擅長那方面吧？」

「……是那樣嗎？不，也對，天之宮妳說得沒錯。」

一旦失去自己的立場和目的，要振作起來肯定沒那麼容易。

「中華大陸聯邦、海洋國家香巴拉、還有EU統一國家羣……這些列強三大國全都在復興民族文化上投注了很多心力，無一例外。因爲所有人在本能上都明白，只要確立國家的身分認同，那麼不管是作爲國家、作爲人類，還是作爲生命，都能夠變得更加強大。」

那種態度或許多少起因於對三百年前人類的驚奇感，不過也有可能是和她的研究內容更有關係。

這時雙胞胎換上嚴肅表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

「我不必了，天之宮妳自己去休息就好。」

「只有一些基本知識。我記得這裏應該是保存書籍在一千萬冊以上的圖書館，也是彙集所有最先端技術研究的場所。」

「咦……你……你真的是啊……？那……那麼像武術展演那些呢？你也會嗎？」

「酬神的武術表演！難……難道是指那個在神明面前表演武術的儀式？」

失去這個目的，等於失去活下去的指標。這個時代的人類沒有餘力去學習不必要的教養，也不會像一真學生時期那樣按照既定的時間表過日子。

「不了。我喜歡閱讀，但現在不用──比起這事，我們要去哪裏？」

「對了，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小哥你爲什麼沒跟着公主外出？」

千尋如此回應，正打算重新拿起資料時，正午的鐘聲響了起來。

一真臉上帶着疑問。她們的意思大概是指陸地會沉沒，不過恐怕只是某種比喻。因爲他這三個月以來曾經和不少怪物交戰過，並沒有碰上那麼誇張的敵人。

「如果我們沒有好好擋下那傢伙，牠們就會成羣結隊地衝入東亞。萬一真的發生那種事，連沉海大陸都真的會沉沒。」

「那是我們想說的話！」

「嗯，我除了研究星辰粒子體，也參與了大和文化的復興工作。範圍包括古典文藝、傳統工藝、傳統藝能、四季的祭典和神道宗教之類。」

「這個嘛……應該算是少見的名字。」

「去武器庫喫午飯。因爲負責調整B.D.A的人叫我帶你過去。而且你的武器只有刀劍吧？爲了以防萬一，也帶個槍炮類在身上會比較好。」

明確的肯定讓一真恢復積極，或許他之前是因爲看到資料如此龐大而差點氣餒。要知道調查纔剛剛起步。

「妳們兩個也在這裏工作嗎？看起來和天之宮的感情很好。」

「咦？有那麼嚴重？只要那姬和開拓部隊處於萬全狀態，海獅子族羣其實也不算什麼。」

「那我問妳，那個GM級的海獅子和白毛猿在北陸也算是相當強大的種類吧？現在是連那種怪物都被趕出住處，逃到南邊來了。」

「所以──懷疑那是因爲有其他怪物出現把牠們逼走……應該是很正常的推論吧？」

聽到雙胞胎這麼說，千尋也總算察覺狀況。

「這……確實是那樣沒錯。畢竟是那麼強大的巨軀種，除非是地盤被奪或者遭到破壞，否則牠們不可能放棄巢穴。」

那姬昨天晚上跟千尋說過她想調查一些事。

或許那姬就是爲了因應來自北陸的威脅，纔會提議設立新部隊和強化都市遺蹟周遭的調查。聽到這邊，一真滿心不解地側着腦袋。

「那樣的怪物會突然出現嗎？」

「如果不是這個時期，公主應該也不會這麼神經質。而且現在還無法使用那些傢伙最討厭的聲波兵器。」

「？這個時期有什麼不妥？」

「……是有不妥，但是小哥你真的什麼都不懂耶。」

「小哥你連太平洋遠征爲什麼如此重要的理由都不知道嗎？」

尚未得知一真來歷的雙胞胎不以爲然地看着一真。一真雖然搞不清楚狀況，還是在聽完三人討論的威脅後露出尷尬表情。

「那姬該不會是顧慮到我的傷勢，纔會要我留在這裏？」

「實際上如何呢……畢竟公主認真起來可是非常厲害。」

「不過，她只能戰鬥一兩分鐘吧？」

「是啊。萬一敵人是比海獅子和白毛猿更強大的巨軀種，我想那姬應該很想借用一真的力量……怎麼辦，要不要現在一起追過去？」

一真點了點頭。雖說那姬有可能是在爲他着想，然而敵人如果比海獅子還強大，也只能由一真出面對抗。

他把手放到刀柄上，展現出有心參戰的意志──

然而下一秒，整個都市國家都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完成度有如黃金般完美的肉體。

千尋連忙說明狀況。

這句話讓千尋總算回神，最終避難勸告的警報聲還響個不停。

「Blood acclerator（血中粒子加速器） "Laplace"啓動──開始擴大知覺領域……！」

「你的粒子適合率和加速率是百分是幾？既然能打倒海獅子，肯定是高適合率吧？」

這種慘狀並不像是在逃離怪物，形容成是在躲避「天災」反而更加精準。

這種大規模的破壞痕跡只要看過一次就再也無法忘記，現在是分秒必爭的事態。

雖然星辰粒子體是變幻自在的萬能粒子，使用粒子的人體和機器卻有極限。就算適合率越高就越能做出多種運用，要在人類的短暫一生中學會所有應用依舊是將近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知覺操作必須花費十年以上才能學會。

百分之十以上就會被歸類爲高適合率──就像這樣，人體的適合率只能達到極度受限的數值。

經過訓練後可以到達百分之五以上。

因爲千尋纔剛用插栓連結兩人的B.D.A──視覺訊息、聽覺訊息、嗅覺訊息、觸覺訊息等各種感覺就像是突然擴大範圍，一口氣流進一真的腦內。

千尋拿起通訊器想聯絡那姬，結果只收到大量雜音，根本完全聯絡不上。她咬緊嘴脣，拉起一真的手向外面跑去。

「我要一口氣把知覺範圍擴大到那姬那邊！會對身體造成有點大的負荷，你要原地坐好！」

遍佈於五髒六腑的毛細血管也發出慘叫聲。

「千尋妳也不要太勉強！」

感知到全方位的視覺訊息讓一真陷入像是喝醉的感覺，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這些廢塔……是被某種東西砍斷的？）

「知……知道了！」

「好，天之宮妳先逃吧！」

（他……他的身體真是驚人……他是不是可以自我控制全身上下的每一個部位……？）

因爲適合率達到百分之十以上時，體內的粒子體就會超過光速，在某些情況下發生熔燬（meltdown）現象並且爆炸的危險性也會隨之提高。

最終避難勸告的警報聲讓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陷入恐怖和混亂。

一真的眼裏出現強烈的警戒心，大概是感覺到雙胞胎先前提過的恐怖怪物開始有可信度了。

「警報……難道是海獅子回來了？」

粒子適合者包括了加速燃燒型和虛數變化型等專精各種不同領域的人才。這些人各自分擔了職務，投身於都市國家的防衛工作上。

雖說一真最近才學會如何使用B.D.A，想必也能立刻適應。

──心臟的跳動開始加速。

「沒事的，別擔心，那不是你自己實際感覺到的情報。而是去感知大氣中的粒子流動後，把結果轉變成影像訊息而已，很快就會習慣。」

接着她啓動B.D.A，用身輕如燕的動作衝到戶外，一口氣跳上最高處的圖書館屋頂。這出乎意料的優秀身體能力讓一真喫了一驚，不過他還是以輕快腳步緊跟在千尋後方。

根據這個定律，可以計算出如果適合率是百分之一百，那麼最快可以激發出約是光速十倍的驚人速度。然而適合率百分之一百的人類在理論上並不可能存在。

「這個警報聲……不是最終避難勸告嗎！」

再加上一真在調控生物反饋方面──讓一般來說無法以意識支配的心臟等不隨意肌受到控制的技術也特別有經驗，畢竟他從小就爲了習得自家的流派而訓練至今。

一真握緊掛在腰間的佩刀，跑到窗邊以銳利眼神看向外面。

有許多高層大廈在三百年前的大災害中倒塌，不過幸運逃過一劫的建築物也不在少數。

B.D.A能夠讓超加速的星辰粒子體在體內血管循環並藉此增加力量。人類的血管長度大概是十萬公里，因此會開始每秒循環最多約三十三次的等速運動。

「天之宮，麻煩妳快一點。雖然我慢慢習慣了，不過還是不怎麼舒服。」

常人的適合率不到百分之一。

因此一真能夠完全掌控這個千錘百煉的身體，並且基於自身意志來控制感情的起伏變化與管理肉體的力量輸出。

她呼出一口長氣，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慢慢解除限制器。

彼此的B.D.A相連後，千尋趁機稍微測量了一真的身體性能，結果卻遠遠超出她的預想。千尋並不知道一真是經歷過什麼才能獲得這樣的成果，不過和這個時代的粒子適合者相比，他的肉體完成度顯然大幅超過平均值。

「但是爲什麼？太平洋遠征中的遠征軍並沒有任何聯絡啊！」

「粒子適合率高且擅長操作粒子的人可以把腦波從電氣型擺動切換成粒子波動，然後靠着這個方式去幹涉腦神經，不需要倚賴外部的裝置。」

那是築起瓦礫之山，貪婪噬殺生命，將人類留下的痕跡全都吞沒飲盡的存在。

（透過這種身體，就算現在處於粒子混亂到沒有辦法通訊的狀況，知覺距離最多也還是可以延伸到十公里左右……不，甚至有可能直接承受超越極限的粒子超流動……！）

（如果只論資質……說不定可以和人類最強戰力（Million Crown）相提並論──？）

在第三國立國會圖書館裏負責研究的開拓部隊衆成員也全都停下動作，七嘴八舌地叫喊着。

然後她一邊調整呼吸，一邊伸手碰觸一真的B.D.A。

「……是嗎，不過你看起來應該比我高，現在也只能盡力而爲了！」

爲了防止爆炸，作爲安全裝置的限制器必須以聲紋認證來解除。

雙胞胎慌慌張張地跑向研究設施內部，千尋則是繼續往外移動。

一真如同猛獸般壓低身子，往東北方向直衝出去。他的速度媲美子彈，轉瞬之間就消失無蹤。

「要來了……『太平洋霸者』莫比迪克……！」

「到我前面來閉着眼睛蹲在地上。可能會有點疼痛，但順利的話你也能跟着看到。」

「抱歉，我也不清楚。昨天本來要測量，後來因爲海獅子來襲所以延期了。」

天之宮千尋正是因爲自幼就把焦點集中在知覺操作上，纔會年僅十六歲就可以使用這種能力。

「不！不是！」

這些存留下來的高樓全都成了大樹的支柱，在樹根藤蔓的纏繞下彼此互相連結支撐。

然而一真現在卻看到這些廢塔和大樹上出現了明顯不對勁的破壞痕跡。

一真感覺到只有視覺以高速飛過天空，渡過大海。從上空俯瞰東京的都市遺蹟後，反而是一些不自然的破壞痕跡讓他感到驚訝。

不過想要辦到那種事，使用者的調控生物反饋能力必須相當熟練──

「現在不是討論那種事情的時候！放棄資料也沒關係！我們要立刻逃走！」

千尋和日番谷姐妹的臉上都失去血色。

而且由於他三百年以來都浸泡在星辰粒子體中，適合率的數值……體內細胞的粒子浸透率也極高。

那個青年還不知道人類衰微時代的真正意義。

「嗚──一真，抱歉要請你儘快趕去！只要直直往東北前進，然後沿着河川痕跡走下去就會知道地點！」

「說什麼傻話，沒聽到其他人說這是最終避難勸告嗎？就算你再強也沒有用！妳們兩個，收拾好最低限的行李以後就全力逃走！」

千尋取出耳環式的B.D.A。

她安撫着跪在地上直冒冷汗的一真。

千尋的B.D.A是使用者很少的知覺操作型B.D.A。

「這個警報聲是第一警戒狀態……不……不會吧……？」

一真還來不及提出疑問，千尋已經展開行動。

也是讓人類衰微之世再也難以翻身的行星史上最強生命體。

「我是可以配合，但是不去助陣沒關係嗎？」

也還不知道文明在到達終點後製造出了什麼怪物。

千尋咬着嘴脣目送一真離開後，不由得擔心起他的下場。

到處都散落着被削成橢圓形的殘骸，以及看起來像是被巨大刀刃斜着砍斷的廢塔。在自然環境中出現這樣的破壞痕跡顯得很不協調。

舊型的機械必須覆蓋住頭部或是裝設在脊椎上，使用B.D.A時卻只要切換最基本的傳達手段就能提升思考速度和反應速度。

「抱歉，我想知道狀況，所以你先陪我一下！結束之後就可以馬上逃走！」

看到千尋突然貼近讓一真整個人僵住，然而這種感覺立刻煙消雲散。

圖書館裏的人員以開拓部隊爲中心開始避難行動。

另一方面，千尋根本沒空推論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