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替身

RENDEZVOUS 7

《匠千曉系列》 · 西澤保彥 · 7896 字

「芳谷、朔美……嗎?」

盛田清作機械性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一臉茫然。

「您有什麼印象嗎?」

聽到七瀨的詢問,盛田抱起了手臂,卻立刻搖了搖頭。

「不,沒有聽過。」

「說到藍香學園,您有沒有什麼能回憶起來的事?」

「沒什麼。」

「會不會是您,或是您認識的人的母校?」

「我認識的人裏有藍香畢業的人嗎?我是在公立學校讀的高中。」

「這位芳谷朔美在藍香學園擔任圖書館管理員,您有沒有因爲工作關係和她見過面呢?比如簽收過出租複印機或OA機器的訂單之類的?」

「沒有……」盛田那歪得彷彿要「啪」的一聲折斷的脖子終於正了回來,「我不知道我們公司和藍香學園或學園裏的教職員工有沒有交易,但至少我沒有接觸過。」

「這個,」七瀨遞出一張街拍照片,「這是最近拍到的芳谷朔美。」

盛田接過照片。似乎是在熟人的結婚典禮上拍的。盛田用幾乎能將照片穿個洞一般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着,上面的朔美穿着大紅色的西裝,佩戴着胸飾,長髮披肩。

「怎麼樣?」

「嗯……這麼一說,好像在哪裏見過,又好像沒有。那個,您剛纔說她是圖書館管理員,對吧?」

「是的。」

「莫非晚上從事風俗職業?」

「好像沒有。至少我們沒有發現。」

「那我就不知道了,應該沒見過吧。」

「您確定?」

佑輔稍作停頓,盯着盛田。對方彷彿在說「那又怎樣」一般聳了聳肩。

「恐怕先抽了一口煙。」

盛田仍是一臉茫然,似乎想擠出笑容,卻因嘴脣痙攣不已而無法做到。

「也就是說,像是被她記恨之類的事,也肯定沒有?」

像在催促稍做停頓的七瀨一般,盛田不住地點着頭。

「是的。但我們特意來找盛田先生您說這件事,是出於別的理由。」

「是的。他其實什麼都不想做,只是想讓石丸慌張。」

「仔細觀察?」

「可是,我都說了很多次了,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叫芳谷的女人啊。她爲什麼要殺我呢?真是完全搞不懂。」

「襲擊他的自然就是芳谷朔美。目前看來,她想要殺害曾根崎。」

「嗯。不不,要是您問我確不確定,我也不好說。」盛田突然一臉認真,與剛纔判若兩人,又仔細看向照片,「但是很像,非常像。真的非常像。」

「我發誓,是真的。我真的不認識她啊。那個女人爲什麼會想殺我呢?肯定是搞錯了。對、對了,你、你聽我說。」盛田口沫橫飛地衝着佑輔說,「你說她把我和曾根崎洋搞混了?這不可能啊。雖然我不認識芳谷朔美,但那個曾根崎洋應該認識啊。之前你不是說過嗎?他是被那個女人約出來的,所以纔會在那個時間來到兒童公園。如果兇器是那個女人準備的,要殺的對象當然是曾根崎了,肯定是。」

「原本我以爲他是喝醉了,搖搖晃晃的。但不是的,他大概是在計算人數。」

「裝給他的朋友,三津谷憐的表弟石丸看。那天晚上石丸也參加了酒會。雖然如今已經無法向曾根崎洋本人確認,無法準確地再現他的想法,但估計大概經過就是這樣的。從結論來說,曾根崎洋是想讓石丸尾隨他。」

盛田不可思議看向佑輔,又轉向七瀨,用眼神質問爲什麼佑輔會和她在一起。然而七瀨並不打算回應,而是點了點頭,催促佑輔繼續說下去。

「從兇手使用的兇器菜刀的把手上檢驗出了兩個人的指紋。其中一個,是已經死亡的曾根崎洋的。」

「偶然在同一時段來到兒童公園的曾根崎洋,做出了相同的吸菸舉動。您和他都戴着眼鏡,這大概也是被認錯的原因。」佑輔淡然地扳着手指,舉出兩人的共同點,「再加上您上班時不太系領帶,大多時候打扮休閒,身爲大學生的曾根崎洋集齊了被錯認成您的所有條件。」

「之前的一個月左右,她一直在觀察。」

「啊,一個月……」

曾洋誤以爲尼采,也就是贄川,是從店裏出來的最後一人。

「那盒煙是在居酒屋門前和他分別時我給他的。我再重複一下上次的說明。曾根崎洋和我們分別後,徒步前往了洞口町。因爲那時有軌電車和公交車都已停運,再加上他沒有打車的錢。從時間上來看,他中途沒有去過別的地方。曾根崎洋應該是直接走到了那個兒童公園。然後,他在那裏做了什麼呢?」

「其實,曾根崎洋纔是被襲擊的一方。」

「正是。曾根崎洋恐怕對那些訓斥明明什麼都沒做錯的自己不要再給那名女性添麻煩、要好好冷靜一下的人們積攢了不少不滿,他打算將這種憤懣發泄一下。剛纔我也說過,由於不能向本人確認,所以這只是我的想象,但我覺得他大概是想以這種方式給石丸下套。」

「這不是那個人嗎?哎呀,就是在我家前面的兒童公園跑步,被大學生襲擊的那個。」

「芳谷朔美在之前的一個月裏,一直思考着襲擊的時機。她裝作晚上跑步,對總在午夜十二點左右在兒童公園的長椅上抽菸,之後纔回家的男性的動向進行了仔細的觀察。」

「曾根崎洋沒有被芳谷朔美或其他任何人叫出來。」一臉憂鬱的佑輔嘆了一口氣,「他之所以會在那個晚上去洞口町,有其他的目的。」

盛田抬起了頭,臉上是和剛纔意義不同的茫然表情。

「怎麼會有這種荒唐事。我說了好多遍了,我真的不認識她,也從沒見過這個叫芳谷的女人。不對,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兒童公園裏見過幾面,但從沒說過話。是真的,我沒說謊。」

「請您做好準備,盛田先生,接下來我要說的話非常重要,請您好好聽着。前些日子,您通報的那起在洞口町兒童公園發生的女性被襲事件……」

「從居酒屋到洞口町。」

「那名女性在那之後立刻跨國閃婚,離開了日本。雖然身爲女方表弟的友人已經將這件事傳達給了曾根崎,但不知道是因爲他覺得對方是在開玩笑,還是由於對那名女性過於執着,總之曾根崎洋並不相信。」

「八月十七日晚,曾根崎洋在襲擊芳谷朔美時遭到對方反擊,誤將菜刀刺入自己的腹部而死亡——目前案件是這樣解釋的。然而,情況似乎正好相反。」

「欸?這……」

佑輔又對十七號晚上在「三瓶」門口分開的時候,曾洋曾做出既像啄木鳥啄木頭,又像是一邊聽音樂一邊打拍子的奇妙舉動進行了說明。

「是嗎?」

「怎麼了?」

佑輔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曾根崎洋因爲與朋友的表姐三津谷憐之間的關係惡化,從而做出類似跟蹤狂的行徑的事情。

「裝出這麼做的樣子?你在說什麼啊?他要裝給誰看啊?」

一臉茫然的盛田終於張大了嘴,眼鏡後面的眼球都因恐懼而突了出來。

「嚴格來說,是裝出這麼做的樣子,這纔是曾根崎洋的目的。」

「啊?」

「在那個兒童公園附近有一戶姓名理的人家。」

「這也只是我的想象,她恐怕是受人之託。」

「所以,你是想說,他跑到那個名理家,是爲了見到他一心以爲被親戚藏了起來的女朋友?」

「不。應該是比金錢更有價值的東西,至少對芳谷朔美而言。」

「應該沒錯。」佑輔點頭回應,「盛田先生對她一無所知,但不如說,這纔是重點。」

「襲擊?被菜刀?」

「等、等等,太荒唐了。」

「您見過她嗎?」

「別的理由?是什麼?」

「參加酒會的人數。他是背對着大家計算從店裏出來的人數。這麼做估計是謹慎起見,以防與其他學生一個一個地打照面而被人懷疑。實際上,就算曾根崎回過頭來一一確認從店裏出來的每一個人的臉,想必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是心裏暗藏計劃的他有些自我意識過剩了。數到包括自己在內一共七人之後,曾根崎洋便認爲友人石丸已經從店裏出來了。但實際上,他搞錯了。」

七瀨別有深意地把視線從盛田身上轉向佑輔。

「抽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想說,曾根崎裝作自己還在跟蹤那名女性,爲的是欺騙自己的朋友?他是爲了讓石丸擔心,不知他這麼晚還特意去洞口町到底目的爲何,搞不好會闖入名理家之類的?」

「什麼回報?錢嗎?」

「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位女性怎麼了?」

「咦?受、受人之託?讓、讓她殺了我?這……這種事,怎麼可能啊,她又不是殺手。」

「要是被石丸責問到底想幹什麼,他就會說:『你在說什麼啊,我就是想在這裏悠閒地抽根菸而已。』以諸如此類的藉口,來故意裝糊塗之類的?」

但事實上,獅子丸那晚幫尼采付賬了,是最後一個從店裏出來的,所以完全沒看見曾洋離去時的身影。

「相反?什麼相反?」

「要說原因,是因爲準備那把菜刀的其實是芳谷朔美。我會這樣想也是有依據的,關於這一點,上次與您見面的時候我也略微提到過一些。」

「我都說了,沒有。我完全不認識她,連名字都是頭一回聽說。」

「尾隨?」

「請您現在再好好回想一下,您真的不認識芳谷朔美這個人嗎?和她沒有什麼私人的關係?」

「嗯?」

「爲了殺您,她一點一點做好了準備,最終決定在十七日的晚上實行。然而,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她搞錯了最重要的目標。」

「雖然聽着挺像回事,但我完全搞不懂,曾根崎洋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是的,盛田先生。」七瀨嚴肅地宣佈,「我們認爲,芳谷朔美瞄準的對象其實是您。」

盛田似乎放棄了一笑了之的嘗試,充血的眼睛來回瞪着七瀨和佑輔。

「當然,對方應該提出了相應的回報。」

「那個,盛田先生,恕我冒昧,請允許我來進行說明。前幾天我曾經向您請教曾根崎洋的事。」

「是啊,做了什麼呢?」

「那、那個人……難道?」

「曾根崎洋差點兒被刺中,好不容易纔躲了過去。之後兩人爭奪兇器之時情勢逆轉,變成他跨坐在芳谷朔美身上。盛田先生您目擊到的就是那一時刻。」

「然而他並非完全兩手空空。上次連我自己也忘記了,其實他拿着香菸。」

「據我猜想,他這次可能打算在他的朋友石丸面前上演同樣的戲碼。作爲鋪墊,曾根崎洋在酒會之前裝作若無其事地告訴石丸,說自己已經找到了那名女性躲藏的地點,是位於洞口町的名理家。」

佑輔和七瀨同時點了點頭。

「之前對目標進行過長期且仔細觀察的芳谷朔美一定是覺得在他點菸的那一刻下手是最好的時機吧。但由於動作不夠嫺熟,她失敗了。」

「不是這樣的,您想錯了。」

聽到佑輔說出曾洋因把飲料帶進教室而被老師責罵之後,爲了泄憤,故意準備了一個飲料罐形狀的鉛筆盒這一事蹟後,盛田一臉不快地皺起了眉。

「我沒想錯。你看,如果不是那樣,那說到底,曾根崎洋爲什麼會在那天晚上來兒童公園?之前一直對這點感到疑惑不解的不是別人,不正是你嗎?那是因爲被女方叫了出來,不可能是別的原因。」

「人數?」

「什麼啊,真是幼稚。」

「她長得還挺漂亮的。要是見過,我應該會有印象。」

「簡直像是……怎麼說呢,你的語氣簡直就像你當時也在場一樣啊。」

「然後,曾根崎洋一邊對實際上並不在背後的觀衆裝出要接近名理家的樣子,一邊作勢要抽一口從你那裏得到的煙……於是,就被誤認成我了?」

「目的?什麼目的?」

盛田態度勉強地接過照片,一臉無趣地看了一眼,卻突然皺起了眉。

「恐怕曾根崎洋直到死去都沒能想明白。他堅信石丸看見了從居酒屋離開時自己的背影,而且他相信,當石丸發現他沒有走向學生公寓,而是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時,一定會尾隨在自己身後。在通往洞口町的路上,曾根崎想必一直對石丸正在尾隨自己這一點深信不疑。」

他的語氣已從憤怒逐漸變成缺乏自信的苦苦哀求。

「這有點複雜,應該說是他扭曲的心理釀成的苦果。」

「就是她對吧?您確定是同一個人?」

佑輔再次對在「三瓶」前與大家分別時,曾洋身上沒有帶任何東西的情況進行了說明。

「你……」

「就像這樣,」佑輔把一根菸叼在嘴裏,用打火機點上了火,「靜靜地點菸。就在這時,他遭到了偷偷接近的芳谷朔美的襲擊。」

「您知道嗎?其實,曾根崎洋生前交往過的女性,曾在那戶人家寄住過一段時間。」

「刑警小姐,這個人,難道是……」

「啊?記恨?」盛田一臉呆愣,「記恨?我?被這個人?怎麼會?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呢?我完全不認識她啊。」

在佑輔說明那兩個字是名字的「名」和理科的「理」之後,盛田回憶了起來。「啊,是那戶人家。原來讀作名理啊。」

「到達洞口町時,曾根崎洋恐怕也一心以爲石丸正在自己身後屏息隱藏着。」

「另一個,就是這位,」七瀨邊說邊交替展示兩張照片,「芳谷朔美的指紋。」

盛田像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啊……是這樣啊。」盛田似乎鬆了口氣一般聳了聳肩,「什——麼嘛。那就不用找我確認了啊,你們不是已經確定了,這個人就是那時被大學生襲擊的女性了嗎?」

「嗯?」

七瀨又遞出一張照片。是芳谷朔美在藍香學園的運動會上拍的,頭髮紮成圓髻,穿着運動衣和運動褲。

「那是什麼?就、就算是這樣,到底是誰,是誰拜託這個女人做這種事的?」

「盛田先生,當然是你身邊的人了。若你被殺,會被警察以很高的機率懷疑是否有殺人動機的人。」

「這種人……我完全想不出來啊。」

「委託芳谷朔美殺害你的人,就像剛纔所說,肯定在你身邊。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

「條件?」

「假設芳谷朔美沒有認錯人,成功將你襲擊並殺害,鑑於那一帶周邊的很多居民會在早上去公園散步或跑步,所以你的屍體應該會在十八日的早晨被發現。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

「你的死亡時間能被十分準確地敲定。當然,委託芳谷朔美的幕後黑手也預想到了這一點,所以讓自己在那一時刻能夠逃到絕對安全圈。」

「絕對安全圈?」

「換句話來說,就是確保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

「委託芳谷朔美殺害你的幕後黑手需要滿足的條件,就是從十七日晚上到十八日早晨,擁有絕對無法被打破的、銅牆鐵壁般不在場證明的人物。例如,在那時去外地旅行的人之類的。」

「去外地旅行?怎麼可能有這種彷彿懸疑劇般湊巧的事……」

盛田「嗚」地呻吟了一聲,像是要嘔吐了一般,面部扭曲。

「不……不會是?」

「交換殺人嗎?」

佐伯揉了揉眉頭,抬頭望天。

「又出現了不得了的結論啊。這件事你對主任說了嗎?」

「還沒有。」七瀨淡淡地說,「我想在那之前先讓您好好了解一下,如果可能,希望您在正式報告時做我的援軍。」

「喂喂,這種事爲什麼要找我?應該讓平冢之類的去做更合適吧?」

「盛田操子將鯉登明裏殺害。這就是她們的安排。」佑輔接過了話頭。

「到這裏爲止都沒有問題。雖然是異想天開的理論,但還能說得通。無論如何都讓我想不通的是……」佐伯束手無策地輪番看向七瀨和佑輔,「爲什麼盛田操子不光殺害了鯉登明裏,還將明瀨巡警也一併殺害?而且,在殺害明裏之後,她爲什麼要在現場逗留四個小時之久,甚至做出從冰箱裏搜刮食物大喫大喝,這種連想一想都會令人感到不快的舉動?」

佐伯把滿含疑問的視線緩緩地從佑輔身上移到了七瀨身上。

「不知道。但不管怎樣,交換殺人的計劃要繼續進行下去。」

「那後來朔美被殺……」

「他們兩人曾因盛田先生在家吸菸的問題起過爭執,那時盛田先生對操子動了一次手。因爲這件事,夫婦在這半年來都保持着互不交談的冷戰狀態。」

「平衡?」

「沒關係,你就把你的妄想說來聽聽。」

「盛田先生本人是怎麼說的?他能想出使妻子對自己抱有殺意的理由嗎?」

「還有呢?」

「沒錯。」

「大概吧。她應該本來計劃殺完人之後把兇器拿走,或是把手柄擦乾淨之類的。結果卻沒有餘地供她善後。」

「我醜話說在前頭,就算是由我來說,聽起來依舊很不正常,基本只能看作是我的妄想。」

「哦。喂喂,再怎麼說也……」

「我的想法,可能聽起來不太正常,甚至可能會被人質疑我到底適不適合當一名搜查官。所以,這裏就讓邊見同學來發表一下意見吧。」

「正是如此。」

「遭到反擊的朔美好不容易纔保住性命,得以逃生。那時她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殺錯了人呢?」

「於是,她要再殺一人?」佐伯呻吟出聲,「是誰都無所謂,反正她要再殺一人,好讓彼此的負擔得以平衡,是嗎?」

「既然要交換殺人,共犯們必須順利地完成各自的犯罪行爲。與其說是爲了對方,不如說是爲了自己的安全。然而,先下手的芳谷朔美失敗了,她不僅認錯了人,還導致無辜的另一個人死亡。當然,曾根崎洋的死也可以看作是他自己不小心,不過,死了一個人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計劃一旦開始,就不能在中途輕易變更。芳谷朔美先將該由她施行的犯罪計劃擱置,與未婚夫一起前往歐洲旅行。她不在的時候,盛田操子順利地殺害了鯉登明裏,本來操子的任務應該到此結束,沒有需要做的事了。不,準確來說,只要再配合朔美第二次殺人嘗試的日程,確保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那天明裏的母親比平常晚回家,中途上門的是明瀨巡警。等了四個小時的操子覺得是時候做個了結了,於是決定將其殺害。理由是……」佑輔做了一個深呼吸,停頓了片刻,「不管是明裏的母親也好,巡邏中的警察也罷,總之操子必須再殺掉一人的理由,我想是爲了保持平衡。」

「但是,請考慮一下此時操子的立場。自己順利地殺掉了鯉登明裏,作爲交換,芳谷朔美必須在下次出擊時殺掉盛田。然而,能保證朔美會進行第二次犯罪嗎?搞不好她會突然膽怯,說什麼『我還是不幹了』之類的話呢?操子突然開始疑神疑鬼。」

「遺留的問題還真多啊。算了。總之,這兩人達成了一致,決定交換殺人。」

「對操子來說,必須要防止朔美中途退出。當然,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操子也做好了去找警察的思想準備,這樣一來,朔美也會因教唆殺人而被問罪。好不容易找人殺掉了鯉登明裏,她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最終只會身敗名裂。如果不出意外,操子應該不用擔心被朔美背叛。然而,雖說認錯了人,但已經導致一人死亡的朔美,精神上到底能撐到什麼程度?已經殺死了一個人,還要再次弄髒自己的手,也許她會抗拒,覺得爲什麼她要殺兩次人,實在太不公平了,最終決定即使被問罪、被毀掉一切,也要自首。操子最害怕的,應該是朔美在精神的重壓下不堪重負,於是……」

「啊?」

「大概是操子的計劃適得其反了。她做得太絕了。面對爲了平衡交換殺人的負擔,不惜把毫無關係的人也牽連進來的操子,朔美產生了恐懼之心,決定去自首。而意識到這一點的操子先發制人,把朔美滅了口。」

似乎隱約察覺到佑輔想要說什麼,佐伯的眼周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二十日起,朔美與未婚夫前往歐洲進行婚前旅行。在她確保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的期間……」

「沒什麼,你繼續。」

「是盛田先生的妻子,操子。肯定沒錯。」七瀨與身旁的佑輔一起點了點頭,「雖然還沒有物證。」

「不知道。至少從現階段來看,芳谷朔美與盛田操子看起來不像是熟人,沒找到兩人之間的共同點。」

「嗯,這點先暫且放在一邊。另一方面,芳谷朔美認爲企圖將瀨尾朔太郎逼入絕境的鯉登明裏是個礙眼的人,如果她不採取行動來隱藏未婚夫和女高中生之間的不正當關係,也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嫁入豪門的機會也會化爲泡影。思來想去,芳谷朔美開始考慮殺害明裏這一辦法,從而與想殺害丈夫的盛田操子達成了一致。」

「兇器上留下了指紋,說明她直接把兇器拿在了手裏?嗯,也不是沒有可能。雖然是在晚上,但在這個季節戴着手套在室外行動確實有些不太自然。」

「首先需要明確的是,盛田操子對明瀨巡警這個人完全沒有行兇動機,之所以對他下手,是因爲除了鯉登明裏之外,她還必須再殺一個人。至於對象——說出來你們可能覺得我不太正常,但恐怕是誰都無所謂。按她當初的打算,應該是想等明裏的母親回家後將她殺害吧。」

「唉,好吧。」佐伯摸了摸臉,「所以,與芳谷朔美合謀的就是……」

「操子是個非常記仇的人,可能是在冷戰狀態長期持續的過程中產生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深深的殺意。盛田先生本人只能分析到這個地步,可能還有其他出人意料的、丈夫沒有意識到的強烈動機,但目前還沒有發現。」

「原來如此,你和她的看法一樣啊。」

佐伯一臉嚴肅,又看向佑輔。

「這樣一來,就避免了不公。操子是想單方面地向朔美傳達這樣的訊息——我已經殺了兩個人了,所以你也不能猶豫,再殺一個人,也就是殺掉盛田清作這一真正的目標。」

「先是十七日晚上,盛田操子以參加熟人的結婚典禮爲藉口前往東京,確保自己的不在場證明。這期間,已掌握盛田先生喜歡先在兒童公園的長椅上抽一根菸再回家的朔美,決定藉此機會將其殺害——她是這麼計劃的,卻因爲搶先到來的曾根崎洋而失敗了。」

「他說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

「說起來,這兩個人認識嗎?」

「要是他在搜查會議上說出這種荒唐無稽的言論,您覺得大家會把他的話當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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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匠千曉系列 1 解體諸因

  1. 01第一因 解體迅速
  2. 02第二因 解體信條
  3. 03第三因 解體升降
  4. 04第四因 解體讓渡
  5. 05第五因 解體守護
  6. 06第六因 解體出處
  7. 07第七因 解體肖像
  8. 08第八因 解體照應
  9. 09最終因 解體路線
  10. 10後記

第二卷匠千曉系列 2 她死去的那一晚

  1. 01楔子
  2. 02緊急Q人
  3. 03不惑Q人
  4. 04公約Q人
  5. 05無敵Q人
  6. 06邏輯Q人
  7. 07攜帶Q人
  8. 08怨念Q人
  9. 09失樂Q人
  10. 10尾聲
  11. 11備忘錄——代替後記

第三卷匠千曉系列 3 啤酒之家的冒險

  1. 01芳香型啤酒花
  2. 02麥芽
  3. 03成熟
  4. 04產品標示
  5. 05香味
  6. 06酒精濃度約5%
  7. 07圓熟
  8. 08罐底
  9. 09空罐請回收
  10. 10低溫生濾
  11. 11容量500ml
  12. 12BREW
  13. 13<生>
  14. 14傳統
  15. 15未成年請勿飲酒
  16. 16後記

第四卷匠千曉系列 4 羔羊們的聖誕夜

  1. 01聖夜巡禮
  2. 02父悻巡禮
  3. 03饋贈巡禮
  4. 04分身巡禮
  5. 05惡夢巡禮
  6. 06母神巡禮
  7. 07愉望巡禮
  8. 08後記

第五卷匠千曉系列 5 蘇格蘭遊戲

  1. 01序章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DETECTION 1
  7. 07DETECTION 2
  8. 08終章

第六卷匠千曉系列 6 依存

  1. 01返校 1
  2. 02第一章 Q感的法則
  3. 03返校 2
  4. 04第二章 隱祕療法
  5. 05返校 3
  6. 06第三章 精神分裂早期
  7. 07返校 4
  8. 08第四章 非特異悻
  9. 09返校 5
  10. 10第五章 晚期戒斷綜合徵
  11. 11返校 6
  12. 12第六章 精神失常
  13. 13返校 7
  14. 14返校日

第七卷匠千曉系列 7 謎亭論處

  1. 01試卷被盜事件
  2. 02陌生催款信事件
  3. 03室內鞋消失事件
  4. 04約見未婚妻事件
  5. 05無禮之徒重出江湖事件
  6. 06嫌疑人被困事件
  7. 07打印版厄運信事件
  8. 08新啤酒之家事件
  9. 09後記

第八卷匠千曉系列 8 黑貴婦

  1. 01不請自來的死者
  2. 02黑貴婦
  3. 03分裂的圖像:以及避暑地的心血來潮
  4. 04夾克衫的地圖
  5. 05夜空的彼岸

第九卷匠千曉系列 9 替身

  1. 01
  2. 02RENDEZVOUS 1
  3. 03RENDEZVOUS 2
  4. 04RENDEZVOUS 3
  5. 05RENDEZVOUS 4
  6. 06RENDEZVOUS 5
  7. 07RENDEZVOUS 7正在閱讀
  8. 08RENDEZVOUS 8
  9. 09後記

第十卷匠千曉系列 10 憐憫惡魔

  1. 01無間咒縛
  2. 02憐憫惡魔
  3. 03藝術切割
  4. 04稱量死亡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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