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被困事件
《匠千曉系列》 · 西澤保彥 · 1.3萬 字
1
「——當天夜裏,那個房子處於完全封閉狀態,現場除被害人之外就只有她女兒、女婿兩人。所以犯人應該就在二人之中。」
聽我這麼一說,阿新一邊微微點頭贊同,一邊熱切地探過身來,我和他並肩坐在大學附近一家名叫「三瓶」的居酒屋吧檯前。
可能是週五的緣故吧,我們明明下午六點一營業就來了,可店裏卻已經坐滿了人。空位置上也都擺滿了已預約的牌子,我便準備坐在吧檯前。可阿新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在我耳邊竊竊私語道:「小本,咱們還是換一家店吧。」
單從小本這一愛稱來看,可能會有很多人覺得我叫本子①,但其實「小本」這一愛稱源自我的姓氏——野本。
①某某子是日本較爲常見的女性名字。
我正要問他爲什麼,那裏不是空着嗎,卻立刻明白了原因,吧檯前坐着一位身穿白色套裝、大概二十五歲左右的超級大美女。緊挨着她左邊的位置上放着預約牌,看來應該是在等人。她蹺着二郎腿,雙腿修長,獨自一人擺弄着啤酒杯,那身姿宛若在歐美電影中,帥極了。
吧檯就只剩美女右邊的兩個位子還空着。這種情況下,男人們一般都會覺得幸運,興沖沖地坐過去,可阿新卻沒有。因爲我是個大醋罈子。哪怕他只是回頭瞥了一眼路上擦肩而過的女子,我都會一整天不說話。有一次看到他在校園裏和其他女生親密地說話,明明好像只是閒聊,我卻哇哇大哭,和他大吵一架。
正是因爲有過類似修羅場的痛苦經歷,阿新才覺得「這下不妙」,保持着警戒。他心想如此絕世美女就坐在身邊,即便不去特意注意也會不自覺地心神不寧,可能又會激怒我。這種時候還是去別家店的好。
有那麼一瞬間,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如果她是位普通美女的話——這麼說可能有些奇怪——我一定已經去了別家。可能是被她的神祕氛圍迷暈了吧,我竟然也罕見地突然改了主意。
「有什麼不好的,」我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聳了聳肩,「就這兒吧。」
「是、是嗎?」
我從背後推着不安的阿新,讓他坐在「麥當娜」右邊的位子上。現如今「麥當娜」這一稱呼可能只是個噱頭,但這次卻是單純出於想這麼形容她的衝動才這麼叫的。其實我更想坐在她旁邊,但如果不這樣坐的話,阿新可能每回頭看我一次都會有意無意地看到她。
最終阿新被夾在我和「麥當娜」之間,別提多難受了。他斜過身來面向我,特意不看「麥當娜」。簡直讓人覺得再這麼勉強下去的話背上遲早會長出眼睛來。
我有些可憐阿新,就想着聊點有意思的話題幫他換換心情,便有了開頭那一場景。阿新對智力問答、猜謎之類的毫無抵抗力。我問他「這是一樁真實案件,我會告訴你尚未報道的詳細經過,想不想推理一下事情真相?」他果真立刻兩眼放光。
要問我不過是個女學生,怎麼會知道尚未報道的細節?因爲包括父親在內,我家好多親戚都是警察。當然,警察不能向普通市民透露消息,哪怕是家人,因此父親從不把工作上的事兒帶到家裏來。嘴不嚴實的是嬌寵可愛侄女(就是我哦)的叔父。叔父說自己恰好是本案中第一個到達案發現場的便衣,偷偷把案子的詳細情況都告訴了我,那口吻很是得意。
由於我總是知道類似的內幕,阿新便笑着問道:「又是那位叔父告訴你的?」
「嗯,其實本案被害人很久前去世的丈夫是我們家的一個遠房親戚——」
「那他也是幹警察這一行的嘍?」
「嗯,算是吧,因此會有諸多不便,就暫且稱呼受害者爲G子好了。」
「明白、明白。丈夫去世,那G子女士生前是一直守寡嗎?還是改嫁了?」
「說是丈夫在世的時候爲給S子招上門女婿而特意新建的。房子剛建成不久丈夫就病逝了,所以對G子來說,想和女兒、女婿同居好像也有告慰亡夫的意思。不過,雖說N先生爲了不做入贅女婿而選擇了同居,但還是不願意同居,從一開始就和G子不太合得來,動不動就會爲各種雞毛蒜皮之事吵個不停。」
「啊哈。」從他那得意的莞爾一笑便能猜出阿新肯定已經知道是密室的事兒,卻忍住不說。
「或許他們之後還在外邊繼續見面,但至少和本案無關總之,最關鍵的第四把鑰匙在案發現場。」
「也不能說沒有。先說N先生——」倒也沒有嚴守無罪推定那麼誇張,但我還是繼續用了敬稱,「同S子女士結婚之際,G子命令他入贅。」
「可能是爲了幽會吧。」
「一直守寡。她四十大幾,有一個女兒,名叫S子。女婿三十多歲,名叫N。三人在一起同居。這便是主要人物關係。」
「原來如此。人物關係我也大概瞭解了。對了,你剛纔說有隱情,有什麼隱情啊?」
「說是在二樓夫婦的臥室打的,電話總機在一樓客廳 ,夫婦二人的臥室和G子的臥室各裝了一臺分機。警察不久就來了,S子女士正要出去迎接,卻又發現另一件事。」
「而且,他們還說類似情況其實已經不止一次了。」
「感覺還挺悠然自得的。」
「謝謝,」她莞爾一笑,隨即叫了廚房裏的老闆娘,「——一給這兩位再續一杯。對了,那個能上了嗎?」
「G子屍體中沒檢測出安眠藥嗎?」
「週六晚上一喫過晚飯,兩人就都說覺得困。明明沒那麼累的,卻像被兇猛睡魔突襲了似的,還不到九點就抵不住睏意,回了臥室。事後想想,可能是被下了安眠藥了吧。其證據在於那天睡得異常沉,早晨醒來略感不適,還伴有頭疼。」
「請,」可能是緊張的緣故吧,我明明並沒生氣,語氣中聽起來卻帶着幾分怒火,「請說。」
「喂,不好意思,」讓她負責這場討論可能有些奇怪,可實際上我確實以這一心態下定決心跟「麥當娜」搭了話,「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不順便跟他一起推理推理嗎?」阿新像被人勒住脖子一般「呃」地怪叫了一聲,我沒理他,「反正您約的人還沒到,方便的話——」
「——不好意思,百忙之中打擾了。」那聲音作爲女性來說有些低沉,卻飽含優雅,極其魅惑,「並非有意偷聽你們說話,但還是聽到了。有一個疑問,可以說說嗎?」
「G子還不到五十,可以說是正當年。有關係非同一般的男人也不稀奇。」
「應該沒有吧,沒聽說過。」
我剛說了一半,突然感覺到「麥當娜」在看我們。隔着阿新的肩膀,我和她對視了一秒。雖然她的側臉也很美,但從正面看絕對是凌駕於衆人之上的美。我本來是對漂亮同性異常反感的類型.但被她一看就會心跳加速。
阿新像個解謎愛好者一樣確認着每一個細節——於是我看到「麥當娜」在他身後好像很贊同似的輕輕點了點頭。在我看來簡直就是在誇獎阿新「好好好,問得好」,該不會真是這樣吧。
「情況我都大致瞭解。,S子和N有沒有殺G子的動機?」
「還說便衣刑警趕到時丈夫N才終於醒來。」
「確定現在就上嗎?」老闆娘瞥了一眼「麥當娜」左邊的空位。
「S子女士性格嚴謹,據說每晚睡前都一定會檢查一遍家裏的門窗有沒有鎖好。當然,前一天晚上也是確認過所有門窗都已鎖好才上了樓——」
「但安眠藥也不一定就是G子下的啊。也有可能是他們自己服下的。怎麼說呢,如果犯人就在二人之中的話,除此之外想不到更好的解釋。」
「剛纔說了G子臨死前只穿着內衣,還是相當性感的吊帶上衣。不過好像並沒有性交過的痕跡。所以單從週六那天晚上來看的話,可能並不是爲了穿給哪個男人看,只是出於個人喜好而已。不過,她好像確實有交往密切的男人。幾經走訪後,有鄰居老奶奶做證說G子丈夫去世後,她多次看到有個男人出入G子家。而且還是個儀表整潔、派頭十足的中年男子,出入都有鑰匙。」
「還能有誰?G子唄。」
「可現實卻是四把鑰匙都在?」
「G子是在三人同居的房子裏遇害的嗎?」
「這確實是會起爭執。」
「是的。某天早晨,S子女士一醒來便發現G子倒在自己臥室裏,已經斷了氣。」
我突然注意到「麥當娜」隔着阿新的肩膀衝我雙手合十,她莞爾一笑,輕輕朝我遞了個眼色。
「九點左右?這也太早了吧。他們一直習慣這麼早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警察將家裏搜了個遍,卻沒發現別人一一除了受害人和S子夫婦以外。」
「欸?這又是爲什麼?」
「嗯,有勞您了。」
「哦?也就是說女婿和丈母孃的關係很是嚴峻,依當時具體情勢不同甚至可能會動刀子?S子呢?她是被害人的親生女兒嗎?」
「或許吧。」
「歸根結底,兩人是想說自己已經酣然入睡,不可能犯罪吧。」
「說成命令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啊,原來如此啊。」
「G子和男子幽會,爲什麼要用安眠藥呢?」
「她在哪個房間打電話報的警?」
「可硬是被至少也要堅持同居的母親強行同居。她覺得自己明明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可丈夫卻把錯都怪罪到她頭上來,所以她好像也相當怨恨母親的任性。」
「是親生的。可好像還是因爲同居問題對母親心懷怨恨。從S子女士的角度來看,雖然她早已做好了總有一天要照顧母親的覺悟,但沒想到母親這麼早就強迫她同居。」
「最終N先生沒有入贅,雙方各自妥協一步,達成了在G子家同居這一條件。」
「其實這裏有些隱情,稍後再跟你細說。S子夫婦躺在牀上,一覺酣睡到天明——至少他們本人在證詞裏是這麼說的。S子女士先醒來的,據她說醒來時大概早晨七點。」
2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下明白了。不好意思,打擾了。」
「G子女士是做什麼工作的?」
「死因是?」
「因爲鑰匙啊。房門鑰匙是註冊制的,只有四把。倒也不是配不了備用鑰匙,但一般店裏配不了,所以應該查一下就能知道配沒配。不過確實沒有另配鑰匙的記錄。總之按道理來說,如果這名男子現在還拿着鑰匙的話,家裏應該只剩三把鑰匙纔對。」
「那結果怎麼樣了?」
「欸,安眠藥?誰下的?」
「說是頭部被屋裏的花瓶砸傷致死。直接死因應該是外傷衝擊而死之類的。順便說一下,兇器上沒有發現任何指紋。」
「哦——」可能是骨子裏解謎愛好者的熱血沸騰了吧,阿新完全進入雙目圓瞪模式,「哦——哦——」地念個不停。
「可是,等等。嫌疑人不是兩個,而是三個。還有G子的男人。說他有家裏鑰匙可不是白說的。」
「事情是這樣的——」
「嗯……」爲了不被阿新識破內心的動搖,我不露聲色地移開了視線,「事情經過是這樣的,S子夫婦是雙職工,兩人都是地方公務員。G子屍體是週日早晨發現的,而推定犯罪時間則爲前一天0;週六1;晚上九點到第二天(週日)凌晨兩點之問。」
「也就是說雖然過去親密得甚至把家門鑰匙交給了他,但現在鑰匙已經收回,就表明他們已經結束了。」
「所以嫌疑人還是鎖定在N和S子二人之中嘍。」阿新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丁身後「麥當娜」的存在,「是時候該提出m一個直逼真相的假設了。首先,既然S子夫婦中有一人是犯人,而兩人的尿檢中又都有安眠藥反應,那就說明二人中一定有人是自己特意服了安眠藥的。而且服藥時間不是晚飯時問,而是更晚之後——怕是殺了G子之後才服下的吧。那G子怎麼樣呢?」
「嗯。三人人手一把,第四把在G子臥室梳妝檯的抽屜裏放着。」
「這又是怎麼回事?」
「可爲什麼非要晚上幽會呢?而且還在自己家裏?女兒、女婿是雙職工,白天一整天都不在家對吧。這樣的話,哪怕白天在家見也行啊,怕被鄰居發現的話,約在外邊不就好了嘛。爲什麼非要晚上在自家幽會,甚至不惜爲此僞裝失眠、搞到安眠藥?」
「當然,這不過是他的一面之詞罷了。只要現場沒發現第三個人,犯人就一定是S子或是N。」
"G子過去好像有交往密切的男人,不過據說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們可能已經分手了。」
「有證據表明她外邊有人嗎?」
「好像沒工作。喜歡偶爾和朋友一起參加俳句聚會。」
「正是。不僅大門,就連但凡稱得上是窗戶的每一處都確認過了。她下樓迎接趕到的警察時才發現大門還鎖着。不儀鎖着,還掛着防盜鏈。」
「鑰匙?鑰匙啊,嗯——」
「或者說幽會也可能視當天情況或白天或晚上。白天的話就在外邊見,以免被鄰居發現。碰上特別想見,而男人又只有晚上才方便的日子就事先用安眠藥將女兒、女婿迷昏。也有可能是這麼安排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男人應該從事着時間極不規律的工作。」
「三人八點左右喫了晚飯。九點左右S子女士和丈夫N先生回了樓上夫婦二人的臥室,G子也回了一樓自己的臥室。」
「麥當娜」正準備退回去,我可不能讓她就這麼輕易走掉。阿新也真是的,明明剛纔還那麼投入,現在卻一點都不鎮靜。這樣一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像剛纔那麼愉快地聊天了。
「這是因爲,」阿新在我的催促下怯生生地回答道,「都說了是因爲她要先讓女兒、女婿昏睡過去。」
「再補充一句,目前已經證實了G子確實以失眠爲由在醫院開了安眠藥處方,並且在她臥室垃圾桶裏發現了寫有醫院名字的空袋子.S夫婦的主張突然有了可靠性。而且兩人的尿檢也確實顯示有安眠藥反應。」
「說是迄今爲止,大概每個月都有一次類似情況。雖然兩人都有些懷疑是G子,但又不想把事情搞大,就一直沒跟對方提起過。」
「你是說她偷偷把那個男人帶到家裏來了?可爲什麼不能被女兒、女婿發現,還特意下了安眠藥呢?反正G子單身,就算女兒女婿知道自己有男人,不也沒關係嘛——」
「G子確實患有失眠症也不是不可能,但從S子夫婦二人都說之前就覺得被下了安眠藥這一點來看,安眠藥多半是爲了和男人幽會用的。寫有醫院名字的袋子還留着則表明她應該最近才和那名男子分手。雖然不知道是S子還是N,但犯人一定謀劃着趁男人的蹤跡還沒有完全從G子身邊消失之前,把所有罪行都推到他頭上。換言之,和G子幽會的神祕男子纔是犯人,他爲了幽會之便將我們夫婦二人昏迷了——犯人進行了一番這樣的僞裝。」
心跳再度異常加速。我當時肯定一臉着迷。阿新詫異地盯着我,又順着我的視線回頭看了「麥當娜」一眼。
「這倒也是。至少新婚燕爾,還是想過過沒人打擾的二人世界吧。」
「週六晚上到週日早晨,三人都在家嗎?」
阿新第一次直呼其名,彷彿在宣佈從現在起正式判定二人爲嫌疑人。還真是生性耿直。
「可能那個男人白天太忙,要配合他的時間吧。可晚上女兒、女婿都在家,要想外出再返回又不被他們發現還是很難的。G子覺得爲了保守祕密,就算不用安眠藥也得做其他手腳,與其在外邊,不如索性在家裏見來得方便。」
「好像都在。S子夫婦的證詞稱,週六傍晚六點左有,兩人下班後在街上會合,一起買了東西,七點左右回到家中。不知道G子之前有沒有外出,但至少兩人回去時她在家。」
3
「怎麼樣是指?」
「正如開頭所說,家裏處於密閉狀態。窗戶也都鎖着。而且並未發現有人出入過的痕跡。」
「這應該是她本人說的吧.」
「夫妻二人都有一個奇怪的主張——說他們好像被下了安眠藥。」
「G子性格很是強勢。她只有S子這一個孩子,再加上丈夫又去世了,所以她便命令說想結婚的話就必須同居,不然就不同意他們的婚事。可N先生拒絕同居,好像還爲此起過爭執。」
「怎麼沒關係。你想啊,如果被發現的話,女兒、女婿一定會拿出是想再婚還是隻打算同居,抑或是將來的財產如何分配等一系列問題來逼問她到底打算怎麼辦。而且對女兒、女婿來說,這可能也是解除和G子同居狀態的絕佳藉口。G子也在警惕這一點,不想讓他們有機可乘。我也覺得太過神經質了,但也許她對女兒的控制慾就是如此之強吧。」
「幽會?」
「不是第一次?」
「丈夫N先生呢?」
「然後呢,說現場處於密閉狀態是怎麼回事兒?」
「把警官們迎進門之後,S子女士告訴警察家裏所有門窗都鎖着,犯人應該還在屋裏,警察們也覺得如果一切如她所說,便可就地逮捕。於是就謹慎搜查了整個宅子。」
「可G子到底爲什麼要給女兒、女婿下安眠藥呢?」
「也就是說事故現場的房子本來就是G子女士的?」
「說他還睡着。S子女士沒管丈夫,自己先下了樓。於是便發現一樓臥室的推拉門開着,G子仰面朝天倒在牀上,身上只穿着內衣。她大喫一驚連忙跑上前去,卻發現母親頭部受傷,已經沒氣了。她上樓想叫醒丈夫,可就是怎麼都叫不醒。這裏也有些隱情,總之,S子女士先報了警。」
老闆娘端來一盤淡粉色鯖魚壽司,那顏色別提多漂亮了。我邊想着「菜單上有這道菜嗎?」邊嚐了一口,瞬間驚呆了。醋醃手法絕佳,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優雅甘甜在嘴裏擴散開來。
「棒,真好喫。」阿新也讚不絕口。但分不清這傢伙到底是被美昧打動還是爲能接近「麥當娜」而竊喜。
「這是這家店和姐妹店——花茶屋的特製菜品,不知合不合兩位胃口。」
「超級好喫。」菜單上沒寫就表示這道菜是隻面向極少數常客的限定菜品吧,「只是,總覺得對不起跟您同行的那位……」
「沒事兒,不用理他。誰叫他遲到了呢。」
一——打擾了,」老闆娘手指榻榻米間說道,「那邊的座位空着,方便的話,請。」
「是啊。難得有位置空着,我們移到那邊去吧。」
『麥當娜」邊催促着我們邊站起身來。她那修長高挑的身子一移動,原本嘈雜的店裏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雖然只是短短一瞬,卻有足夠的衝擊力,或者說那一瞬絕對是超乎尋常的優雅景緻。
我緊隨其後,偷偷在阿新耳邊悄聲說了句「沒事兒的」。
「欸?什、什麼沒事兒?」
「我是說你不用擔心。就算你和她說話我也不會生氣的。」
「是、是嗎?可、可是,爲什麼……」
「就是很引入在意不是嗎。」
就連我自己都完全不知道到底在意些什麼,阿新倒像異常明白似的,不住地點着頭。
雖然移到了榻榻米間,可阿新好像忘記剛纔說到哪兒了。只見他沒出息地盯着「麥當娜」側放着的美腿看得出神,我便使勁掐了一下他的後背。別給我得意忘形。
「——週六那天晚上,如果下安眠藥的不是G子的話,到底是誰呢?我們是說到這兒了吧。」
「啊,對對」後背被掐了一下的阿新呻吟着,託「麥當娜」的福,他幹勁十足地說道,「我覺得N很可疑。」
「爲什麼這麼覺得?」
「首先,因爲他週日早晨醒來得很晚,他晚飯時就給S子下了藥,確認她熟睡之後殺害了G子,然後自己也服了安眠藥。由於藥效期是固定的,所以他才比S子醒得晚。」
「你是說N爲殺岳母預先迷昏了妻子對吧。可這不奇怪嗎?只要明確了外人無法出入這一點,嫌疑顯然就會鎖定在他倆身上,而且對妻子來說丈夫就是犯人也一目瞭然。這種情況下他還會鋌而走險嗎?」
「之後,S子喫下了摻着安眠藥的飯菜,假裝一開始就昏睡過去了。」
「最大的疑點果然還在於爲何現場一直是密閉狀態吧。而且這一點對相關者極其不利。相關者當然是指N和S子。因爲這樣一來犯人就只可能在夫婦二人之中。而且兩人都主張自己被下了安眠藥,這就更令人懷疑了。犯人應該也如此算計過吧。真正的犯人應該想着要是夫妻二人誰能背下這個罪名就好了。」
「可現實情況是M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鑰匙,因爲G子是瞅準了女兒、女婿已經熟睡才帶他到家裏來的啊。」
「可現場壓根就沒發現你所說的什麼布。」
「這樣啊……那,N意識到自己殺了G子,爲僞裝成一切都是外部侵入者所爲,便自已吞下安眠藥——哎呀,怎麼又倒回先前的假設了。不過,至少在本次假設中這不是一次預謀已久的犯罪,所以太過驚慌以致忘記提前開鎖、摘保險鏈也是有可能的。更別說會想到什麼鑰匙了。」
「原來如此,然後呢?」
見阿新呆若木雞,我便替他點了點頭。
「S子每晚都會檢查門窗是否關好纔是關鍵吧。」阿新看上去狀態恢復得不錯,慷慨激昂地說,「總之,N期待着只要檢查一下就能知道自己和妻子被人下了安眠藥。這樣一來,警察就會認爲藥是G子下的,覺得她爲帶男人回家而迷昏了女兒、女婿,自然會得出那個男人就是犯人的結論。這正是N所期待的。可關窗鎖門一事純屬意料之外,他沒想到神經質的妻子不僅鎖了門,還掛了防盜鏈,期望便就此落空。」
「之前說過G子過世的丈夫是警察對吧?」
「如果他擔心事情敗露的話,就那麼放着G子不管才更危險吧。G子要是天亮都沒恢復意識的話,必定會引起騷亂。不如趁夜裏把G子送到醫院治療,反正S子也吞了安眠藥昏睡過去了,不用擔心會吵醒她。這樣才更有可能隱瞞他們之間的關係吧。」
「不可能。」我搖頭說道,「忘了補充一點,花瓶有明顯被擦過的痕跡。都快把自己打死了,怎麼可能還做得了此等技術活。」
「這樣一來,自己和岳母的關係不就在妻子面前敗露了嗎。他覺得很麻煩,便決定先等到天亮,一切順其自然。」
「屋外共犯被夫婦中的一方引人家中。待共犯殺死G子逃離家中後,夫婦中的一人才鎖上門窗,使屋子處於密閉狀態。隨後吞下安眠藥,假裝自己一開始也被迷昏了。這個假——啊,不行,」阿新的口吻中途變得猶豫起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果然還是會摘掉保險鏈的。嗯——等等。對了。延續有共犯這一點,假設夫妻二人合謀會怎麼樣?N和S子合作殺了G子,之後兩人都假裝被迷暈——還是不行,」話一出口就立刻自己否定掉了,「要真是這樣的話,大門還是不應該掛上保險鏈,而且應該會提前做好第四把鑰匙被別人拿走的僞裝。」
「即便如此,也總該緊急處理一下,或是叫輛救護車吧。」
「應該是肆無忌憚地從大門出去的吧。不過不是在夜裏,而是天亮之後。」
「當然是發現了G子的屍體……」
「由於花瓶有被擦拭過的痕跡,警察們也調查了現場有沒有布之類的。但至少並沒有在屍體周闈發現布。受害人自己將自己打個半死後又使勁把布丟遠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
阿新一下子泄了氣,緘口不語,他一定想到:至此N明明已經發現了G子的屍體,爲何什麼都不做而是選擇吞下安眠藥呢。覺得自己又陷入和之前一樣的死衚衕了吧。
「所以她看到的場景可能是接吻、互相玩弄身體的前戲吧。然後在正式開始之前,N說去衝個澡什麼的中途離開,剩G子一個人在臥室。這時S子出現了。她一時衝動,舉起花瓶就衝母親頭上砸了下去。」
「可、可這樣一來M如何逃離現場呢?」
「姑且稱那個和G子幽會的男人爲M好了。M也好誰也好,如果N謀劃着要嫁禍於外部之人的話,爲了不讓警察在家裏發現第四把鑰匙,應該會提前做些手腳。」
「是吧?也就是說她很可能白白送死。我覺得她不會做這麼沒把握的事。」
太令人震驚了。也許是解謎解得太過專注吧,阿新居然能當着「麥當娜」這種大美女的面坦然說出「接吻」「正式開始」之類的詞。要放在平時,實在難以想象。
「可、可是、可是,萬一你想得沒錯的話,警察就要抓錯人了。」
「確實。畢竟誰都進不來,既然自己沒有殺人,犯人就只可能是妻子了。」
「N會怎麼想呢?雖說是夫妻,但也絕不可能跟殺人犯在一個被窩裏安然入睡吧。」
4
「還有指紋的問題。之前不是說沒在兇器花瓶上檢測到任何指紋嗎?G子又沒戴手套,所以她到底是怎麼砸的?」
「不,不是的。G子其實另有目的。總之,就算女兒、女婿跟警察做僞證也毫無關係。就算基於這一僞證,調查得出犯人是屋外之人這一錯誤結論也沒關係。」
「她發覺了丈夫的所作所爲,想讓警察懷疑他,所以就略施了些雕蟲小技——不過,這多半也不可能。因爲這麼做的話她自己也會被懷疑,這一點顯而易見。另一個想法就是她可能只是忘記N已經摘了防盜鏈,就算再有計劃,但畢竟人命關天,緊要關頭還是會心裏打鼓吧。」
「M一直躲在樓梯下等天亮。準確來說是在等N或S子醒後發現G子的屍體。正是因爲他知道二人被下了安眠藥,所以纔想出這一辦法來。終於,S子下了樓,發現了G子屍體並報了警。警察抵達室內展開搜查時,M便若無其事地混入警察之中一一」
「他真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嗎?照你的假設來看,既然N要事先偷走岳母的安眠藥,就證明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犯罪。既然如此,多少也應該留下些假想犯人逃跑的痕跡呀。」
「真正的犯人……」我和阿新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覷,「你是說犯人既不是N也不是S子?那到底是誰呢?」
「你是說他應該事先摘掉大門上的防盜鏈,可事實是防盜鏈還掛着。就這一點,我有兩個想法。首先,可能N明明已經事先摘了防盜鏈,可S子早晨卻騙警察說防盜鏈還掛着。」
「這麼說你知道犯人是誰了?」
「最初可能確實水火不容,但中途就變成假裝不合了吧。雖然不知道他們發展成那種關係的契機是什麼,可能是G子想一直把他束縛在這個家裏,才走了主動引誘這步險棋吧。S子一定做夢都想不到一直合不來的丈夫和母親居然有肉體關係。」
雖然「麥當娜」津津有味地催阿新說下去,可至少在我看來她早已完全看透阿新接下來會展開什麼假設。
「你是說雖然N和G子看上去水火不容,但其實卻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都殺人了,哪還有工夫服藥安睡?」
「嗯……那你看這樣假設如何?假設夫妻之中只有一人是主犯,實行犯則另有其人。」
「會不會拿花瓶時墊着布之類的。在砸向自己頭部的同時使勁把布丟遠。」
「當然是把自己進門時打開的房門鎖重新鎖上,並且連防盜鏈也一併掛上嘍。」
「欸?還有誰?」
「你想到什麼了嗎?」「麥當娜」突然雙眉緊蹙,盯着我說道,「是我太過來勁了。不用太當回事兒,這不過是一次不負責任的想象罷了。」
「天亮之後……?」
「他應該沒以爲自己殺了人吧。覺得G子只是一時昏厥。」
「我能不能問一句,」「麥當娜」朝我問了句,「本案犯人已經逮捕了嗎?」
「由於第四把鑰匙在G子梳妝檯裏放着,所以警方纔認爲他們分手了。但實際上鑰匙可能是那天夜裏M爲抹去自身嫌疑特意放在梳妝檯裏的。」
「警方懷疑誰是犯人?」
「所以你是說N殺了G子是因爲當時起了什麼爭執,出於一時衝動才下的手?」
我差點「啊」地叫出聲來,連忙雙手捂嘴。
「總之,N在妻子的晚飯裏下了安眠藥。這一點和上一個假設相同。但這其實是他和G子共同謀劃的。」
「可她爲什麼要騙警察?」
「M會不會和已故丈夫是同事呢?出於這層關係,他和G子可能以前就認識。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在丈夫死後才發展成這種關係的還是在丈夫生前就已經走得很近,總之如果真是同事的話,假設M從事警察相關工作,甚至是刑警也完全說得通,對吧?而且也與之前提到的工作時間不規律相吻合。」
「也有可能。」
「聽說是。」
「啊,是嗎?」
「兇器上不是沒留下任何指紋嘛。」
「這個假設還是挺有意思的。可現實情況如何呢?」「麥當娜」一邊欽佩地點着頭一邊反駁道,「能自己舉起花瓶砸自己的腦袋嗎?」
「鑰匙?」
「可……」我和阿新再次面面相覷,「你是說M就是犯人?」
「啊!」阿新頓時瘋狂地叫了起來,「也就是說G子是自殺的對吧?這樣啊。原來她給女兒、女婿下了安眠藥之後就自殺了——」
「G子交往過的那名男子,照剛纔的代號來稱,就是M。」
「這樣啊,也就是說內部犯罪說這一假設也不成——」
「我知道了。」
阿新動了動嘴,彷彿在說「怎麼可能……」卻又沒發出聲。
「S子料到有人會在週六晚飯飯桌上給自己下安眠藥,又或者她碰巧看到母親正往什麼東西里下安眠藥。總之,她只是在飯桌上裝了裝樣子,其實什麼都沒喫。之後便假裝睡意來襲進了二樓臥室,靜觀其變。只見丈夫果然偷偷溜出被窩下樓去了。 S子緊隨其後,終於還是目睹了丈夫和母親特殊關係的決定性瞬間。」
「可能砸之前就擦掉了指紋。然後爲了不新沾上指紋,就墊上布後重新舉起——」
「這倒不假,可……」
「也就是說藥並不是從G子那兒偷來的,而是G子送的。這麼做目的何在?」
「此話怎講?」
「還沒明白,小本?這纔是G子的真正目的。跟女兒女婿合不來的G子大概患了被害妄想症,覺得女兒、女婿合起夥來跟她對着幹。這極大地傷害了她控制慾極強的自尊心,進而升級爲深深的憎惡。因此,她便想出一個破壞女兒、女婿關係的巧妙計謀。就是製造一個自己被殺,並且犯人只可能在夫妻二人之中的誤會。」
「不,也不見得,」「麥當娜」若無其事地說道,「家裏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趁妻子昏睡之際與岳母沉迷情事——這個理由怎麼樣?」
叔父……最先到達現場的叔父。說起來,他和受害人丈夫生前非常要好。
「沒,還沒有,不過好像聽說很快就會執行。」
「應該總有辦法吧。」
「就在屋裏……?」
「怎麼僞造?」
5
「事情經過可能是這樣吧。G子曾多次先用安眠藥將女兒,女婿迷昏,然後把M帶到家裏來。可那天夜裏,出於何種原因暫且不提,二人在感情上有些分歧,M便用花瓶砸了G子。我想他應該並沒打算殺了她,可她卻死了。M走投無路.決定抹掉自己的痕跡並逃離現場。可單憑抹掉指紋並不能讓他安心,畢竟鄰居老奶奶曾撞見過自己用鑰匙進出家門,說不定她記下了自己的長相。於是他便心生一計,僞造出女兒或女婿殺死G子的現場。」
可能覺得很有道理吧,阿新一臉認真地抱着胳膊。「……等等,這樣啊,我知道了。這並非是一次有預謀的犯罪。」
「你是說還有共犯?」
「這是局外人的看法。你試着站在N的角度想一下。如果他真想嫁禍於M,就絕對會提前做好第四把鑰匙被拿走的僞裝。如果在他的最初設定中,犯人是由G子領進家門的話,從心情上來看,他肯定會確認大門防盜鎖確實沒掛的。」
「可是,」我插了一句,「屍體上不是沒發現性交痕跡嗎?」
「欸?欸?我不懂。」
「麥當娜」衝着不斷提出新假設的阿新微微一笑。那笑容絲毫沒有摩拳擦掌將假設一一駁倒的感覺,她好像單純只是很享受這一過程而已。簡直是個重度解謎狂熱者。
「可他已經和G子分手了——」
「而S子偶然發現了這一祕密關係——這一假設如何?」
「是嗎,可我覺得犯人可比這冷靜多了。」
「犯人是夫妻二人中的一個嗎?」
「那洗澡回來的N又會怎麼做?」
「其實很簡單。就算再怎麼跟警察做僞證,他們二人還是知道對方就是殺人犯的。準確來說,是製造出一個讓他們誤以爲對方是殺人犯的狀況。」
「確實。你說得很對。」
「真正的犯人有一個必要條件,就是可以使屋子變成密閉狀態。換言之,犯人就在屋裏。」
「丈夫……吧,可能是。」我險些補一句「叔父是這麼說的」,「哎,阿新,這件事,該不該告訴我爸?」
「除了大門防盜鏈,還有更奇怪的呢。就是鑰匙。」
「對哦……」阿新再次抱着胳膊陷入沉思,「可我覺得G子和女婿有一腿這一點還是有可能的。畢竟安眠藥是G子的,從S子以前也被下過安眠藥的證詞來看,如果她沒撒謊的話,N和G子應該很早以前就揹着S子沉迷於情事。」
「等等,」我連忙打斷了阿新的話,「這怎麼可能。你想想看,她死後女兒或女婿一定會報警吧。在警察來之前,要是二人覺得這一情況對自己不利,可能不會告訴警察現場處於密閉狀態。他們這次將所有情況和盤托出不過是個結果。可對於G子來說,她並不能提前確保他們一定會這麼做。」
「在這種情況下,」「麥當娜」繼續追問,「對N來說殺死G子的就只可能是妻子了對吧?」
「對。可能有些感情不和,憤怒的N一氣之下就舉起臥室的花瓶朝G子砸去,之後他自己也服了安眠藥睡着了。」
「這、這個……我也說不準。」
正當阿新吞吞吐吐之時,店門開了。一位年輕男子鑽過暖簾進來。說來也巧,這人正好有些眼熟,就是偶爾在大學附近一家名叫「I.L」的咖啡店裏當服務生的那位男子。聽店主說好像也畢業於安槻大學。
「啊——」他認出了我們,不,是認出了「麥當娜」,朝榻榻米間小跑過來,「對、對不起,對不起。」
「你也真是老了啊,匠仔。」雖然並沒那麼生氣,但她說話的語氣、態度都變得毫不客氣,完全不能與我們接觸時相提並論,「出來喝個酒都能遲到。學生時代真是想都沒想到。」
「抱歉,實、實在抱歉。被瑣事耽擱——」
這位號稱「匠仔」的男子突然注意到我和阿新,禮貌地衝我們笑了笑,點頭致意。之後便面朝「麥當娜」,彷彿在問:「這兩位是誰?」
「我請二位替你享用了鯖魚壽司。」
「欸?啊,這樣啊。這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偶爾聽小兔說的,說你在打什麼奇怪的工?說是當什麼人的替身之類的——瑣事是指這個?」
「呀,算、算是,怎麼說呢……」
「話說我不在安槻的這段時間,你好像拓展了不少人脈呢。」
「人脈?什麼人脈?」
「聽說你在安槻警署有關係。」
「啊啊,你是說平冢?還是中越?不過都稱不上什麼關係,不值一提——」
「那個,」我不知不覺地插了一句,「您說的中越……是中越正一警部嗎?」
「欸?啊,是,正是。您是怎麼……?」
他詢問道。但我實在說不出其實他就是家父的上司。
「總之先換個地方吧。有事兒跟你商量。」
「麥當娜」說着站起身來,衝我和阿新使了個眼色。剛纔那事兒我會妥善處理的,你們不用擔心——在我看來是這個意思。
「喂,高千,我剛來,還什麼都沒喝呢——」
因爲我自己也很羨慕他——羨慕之後也能跟「麥當娜」在一起的他。
「說起來,撮合那個人和小兔結婚的也是你吧。這事兒也得好好跟我說道說道——」
「要怪就怪你自己遲到了。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估計小漂現在都下班回家了。想喝的話就在他那兒喝吧。這次沒時間了。」
她的聲音漸行漸遠,直至完全消失在門外。阿新和我這才異常沮喪地面面相覷。不知爲何,我察覺到阿新一定很羨慕I.L小哥。不過我並不想責備他。
「麥當娜」拉起I.L小哥的手腕。兩人跟老闆娘結完賬(後來才知道她連我們的賬也一起結了)就出了店門。
「對、對哦,確實。機票也只買到了明早最早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