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
《匠千曉系列》 · 西澤保彥 · 7172 字
“你困了嗎?小漂。”
“……不會。”
高千如此詢問,但神色凝重、陷入了沉默的漂撇學長並未望向她,只是搖了搖頭。
“假如困了就去睡吧!今天已經累了一天,不必強忍疲勞陪我推理。”
“不是啦!對,我是累斃了,但並不想睡,只是在思索而已。”
“思索什麼?”
“喂喂喂,高千,點火的人可是你耶!我在想,不是爲了偷情,也不是爲了偷拍,那造訪這座別墅的目的會是什麼?”
起先學長對於反覆成立、推翻假設的高千頗爲不敢領教,但不知不覺間,連他自己也完全沉浸於這個謎題之中。雖然他仍不住地喝啤酒,卻時而皺眉,埋頭深思。
“自家人和外人一同造訪這座別墅,而自家人爲了不讓外人發現二樓的房間裏藏了裝有啤酒的冰箱,便將外人留在一樓,直到來訪目的達成——這部分我們已經理清,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問題在於來訪目的是什麼?換個說法,在這種空蕩蕩的別墅裏能幹什麼?還有,爲何不能讓外人得知啤酒的存在?”
“我突然想到,”漂撇學長的表情實在太過認真且悲壯,令我不由得萌生憐憫之心,便開口說道:“來訪目的是不是短時間就能解決的事?”
“短時間?”
“首先,就像我們多次提及一樣,這屋子空無一物;正因爲空無一物,所以不適合長時間逗留。既然自家人與外人都是以這個事實爲前提而造訪這裏,那他們的目的必然是短時間內便能完成的事。”
“嗯。”
“再者是啤酒的問題。自家人有信心能在外人來訪期間瞞住他的眼,可見來訪目的必是短時間內即可達成;不然,若是長時間逗留,比方過夜的話,難保他不會突然興起到二樓一探的念頭。”
“有道理。可是,匠仔,假如是這樣,這張牀又該作何解釋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搞不好跟來訪目的根本無關吧!”
“話是這麼說,但是一張牀擱在這兒,看起來就是別有含義,讓人不得不揣測。我也知道或許根本沒關係,但是在很難說服自己啊!”
由於空腹灌酒之故,我的腦袋已開始天旋地轉。高千與小兔還頗有節制,沒喝過頭;但我和漂撇學長素來過着醉生夢死的日子,豈有分寸?一覺得口裏和手上少了東西,便立刻伸手重新取酒。
光禿禿的地板上擱着大量空罐,猶如戰死的士兵一樣;細數之下,有二十一罐。不過連同我自己在內,早已沒人搞得清楚誰喝了幾罐;二十一這個數字亦是方纔清點之下暫得的結果,現在空罐仍然不斷地被‘製造’出來。
可怕的是,漂撇學長居然還定時將紙箱中的未冷藏啤酒補充至冰箱中的空位。他到底要喝多少?說不定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將這一箱二十四罐、四箱共計九十六罐(剛纔數過了)的啤酒全數喝完纔回去。
“一個人又不能辦事,也只能悶頭大睡了。”
“對啊!所以我一開始只說造訪別墅的目的或許和牀鋪有關,可沒說和牀鋪及啤酒雙方都有關。”
“很遺憾,我不覺得是事實——當然,我是指匠仔的假設。”
“哦!很好啊!很積極!”
“問題就在這裏。假如要採用交付肉票說,啤酒的問題就會變得更加複雜;因爲別墅主人斷不會事先將冰箱搬到二樓去。”
“有什麼不合理之處嗎?”
“不,慢着,不見得。”漂撇學長從冷凍櫃裏拿出新酒杯,似乎打算借用冰涼的新酒杯振作精神。“牀鋪沒被用過,代表綁架犯還未帶小孩過來;既然沒帶小孩來,自然也尚未聯絡小孩的父母,所以別墅主人也還不知道自己的別墅會被用來幹嘛。要是知道了,別墅主人可以在陪同父母來之前遣人將冰箱搬出去。”
“那別墅主人爲何不願讓小孩的父母發現啤酒的存在?理由是什麼?還有,這些啤酒是幹嘛用的?”
“裝有啤酒的冰箱一旦被警察發現,消息必然會傳入小孩父母耳中。因此,倘若屋主事先遣人隱藏,應該不會移到二樓,而是會搬到其他地方去。這代表——”
“歹徒利用別墅來交付肉票,倒還可以理解。我先聲明,不管別墅主人是小孩父母或無關的第三人,都不重要;問題在於——歹徒只需將人質氣質與別墅即可,爲何還要準備牀鋪?我這話有理吧?管它是什麼樣的屋子,把人丟着就好啦!何必費事?”
“可以這麼說。歹徒綁架小孩,勒索贖金,接着利用這座剛落成、尚未啓用的別墅來作爲交付肉票的場所。當然,這座別墅不是犯人的,是和此案毫無關係的第三者所以。歹徒將小孩安置在他事先準備好的牀鋪上,並聯絡父母:”你的孩子在R高原某處的別墅裏。“父母大爲緊張,要求這座別墅的主人出面協助;待他們一同前來此地後,便發現了睡着的小孩。”
“別開玩笑了。”高千瞪大眼睛。她似乎因疲勞而無法自制,真的動起了怒氣。“我只付自己喝的部分!”
“有這麼嚴重?漏洞有那麼大嗎?”
“咦?小孩?”
“唔……”發覺自己自掘墳墓的漂撇學長,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啤酒,哈哈大笑,矇混過去。“這、這個嘛,嗯,就是……準備啤酒的其實不是父母,而是綁架犯……也不對。”他臨時修正路線,卻又立刻自行否決。“不對,這樣又得討論綁架犯爲何準備啤酒並藏起來,總不會要給小孩喝吧!”
“我知道!”漂撇學長似乎將高千的態度解釋爲‘只要付錢,要喝多少都行’,顯得相當高興。“那就麻煩各位關照啦!”
漂撇學長雖然嘆着氣,但見我被高千駁倒,卻有一種泄憤的神態。
“不必了。”
“可是,實際上確實可能是兩碼子事啊!”
“不行?”
“你是說……隱藏冰箱是別的理由,或者該說顧忌的對象另有其人?”
“說得好聽,你本來就沒打算睡覺。”高千端起擱置已久的啤酒杯,喝了一口;酒退了冰,風味變差,令她皺了皺眉。“以小漂的個性,鐵定是喝光了這裏的啤酒才肯回家吧?”
“我的意思是,當時有人睡在牀上。當然,我們來時牀鋪上沒人,也沒有使用過的痕跡,所以那個人還沒來到這座別墅睡覺。”
這四天來在R高原的‘習慣’似乎還會延伸一陣子,真是平添我的困擾。說來說去都怪小兔,將那次的情況說出去造成了漂撇學長這麼大的誤會。
“我這個想法呢,是以來訪目的與牀鋪有關爲前提。”
“還好意思問呢,到處都是!恕我直言,你的假設完全不成立。”
“是啊,沒錯。”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還很清醒,數得一清二楚。”
“白癡,你說的話才難懂咧!就算不是,又誰會特意跑到這座深山裏來,睡在一個連傢俱也沒有的空別墅裏?有什麼意義?”
“可是啊、可是啊,姑且不論是不是綁架,我覺得‘目的在於睡在牀上的人’這一點,應該沒錯。”
“隨你去說。”
“這代表?”
“簡單地說,就是綁票啦!”
唉!其實我也是半斤八兩,說不得別人。
“什麼意思?”
“啊,我懂了!”抱着枕頭昏昏欲睡的小兔突然睜大了眼睛。“是小孩,對吧?匠仔。”
“不行、不行!你還那麼年輕,怎麼可以畏畏縮縮,這麼消極!”
“高千,說歸說,你真的記得自己喝了幾罐?”
“沒辦法,身爲你學年及人生上的前輩,我來替你把這個假設修正得更爲積極且充滿青春活力吧!”
唉!嘴上一面嘀咕,卻又奉陪到底的我也是大有問題。
“我不管你要喝多少——”高千似乎看穿了我們的心思,交互瞪了學長和我一眼。“酒錢記得留下。”
“是嗎?”
“不行,這樣不行啊!匠仔。”
“一點都不積極嘛!”
積極?何謂積極的假設?或許是指不管三七二十一、將眼前的現象串聯起來思考而得的假設吧!
“什麼?有假設就快點說,別賣關子。”
“咦?爲什麼?爲什麼?說不定他在陪同小孩的父母前來之前,已經先名人把冰箱藏起來啦!或許他有不願讓人看見的理由。”
“也就是說……”高千將腳鬆開,往前伸直,盤起手臂並歪着頭說道:“綁架犯利用這個別墅來交付肉票——匠仔,這就是你的意見?”
“唉,別客氣嘛!”
“別人的好意你就乖乖接受吧!呢,匠仔說這個別墅不是綁架犯的,這一點應該沒錯,因爲沒人會蠢到把交付肉票的地點選在自己的別墅裏。可是啊,你怎麼能因此斷定別墅是和這件案子無關的第三者所有?”
“關照什麼?”
“你看,”小兔對一臉訝異的漂撇學長展示她抱在懷裏的枕頭。“這上面印着卡通動物圖案,對吧?牀單也一樣。因爲這張牀是要給小孩用的,纔會選擇這種卡通周邊產品。”
“不行,不行啊!匠仔。”活脫是個特大號酒桶的漂撇學長似乎也醉了,重複着與方纔一模一樣的不滿之詞。“一點也不積極!”
“我突然想到一個假設,”我雖然心懷顧忌,還是啪一聲地又打開了罐啤酒,真傷腦筋。“不知道可不可行?”
“聽起來還挺懸疑的。”
“不,或許歹徒覺得這樣小孩太可憐……”
什麼?我原就認爲不無可能,而他果然有此打算。雖說他向來如此,還是教人大傷腦筋,簡直是爲了喝酒而生的人。
“啊?”學長打開啤酒是,泡沫往臉上飛濺,令他皺起眉頭。“什麼?匠仔,你說什麼?睡在牀上的人?什麼意思啊?”
“……咦?”
年輕、畏縮到底和這件事有何關係?
“等一下,學長。照你這麼說,來這裏接小孩的只有父母?但這樣一來,就無法套用自家人和外人共同造訪別墅的公式了——”
“哎呀呀,還真是宅心仁厚的綁架犯啊!”高千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面帶憐憫地撫摸着我的頭。“那何不一開始就選擇有牀的地方?”
“搞什麼啊!喂,你拉拉雜雜說了那麼多,結論就是牀鋪和啤酒無關?”
“對,因爲我認爲應該只有一個人。”
看來,我似乎不自覺地露出了灰暗表情,令小兔誤以爲我是被高千反駁得體無完膚而意志消沉;其實不然,當我露出死氣沉沉的表情,往往是和洶湧而來的醉意戰鬥之時。
這話聽來誇張,但套在漂撇學長身上,卻是不無可能。畢竟他早有先例,看來還是做好心理準備爲宜。
“對,沒錯。”
“不賴的只有‘造訪目的在於睡在牀鋪上的人’這一點,其他全是漏洞。真是的,虧我那麼期待,完全沒有上次那麼精彩。”
“有什麼關係?這個公式只是方便推理,依案情狀況不同,該捨棄的時候還是得捨棄。”
“我無話可說。”這已經不是稍作修正就能解決的問題了,而是徹底的失敗,因此我乾脆舉白旗投降。“確實如你所言,我認輸了。”
唉!看來漂撇學長所謂的積極假設,指的是串聯所有現象而生的假設。
“啊……對喔!”
“被迫陷入睡眠狀態?”漂撇學長皺起眉頭、抓着腦袋,彷彿後悔自己沒帶條毛巾來洗澡。“什麼意思啊?被迫睡着,是指被下了安眠藥之類的?”
“那是因爲來到這座別墅之後,才發現沒有牀……”
“我纔不是在跟你客氣。”
“然後被搬來這座別墅。”
“也許短時間便能達成的目的不在牀鋪本身,而是在於睡在牀鋪上的人。”
高千看出我的表情變化,便露出了一種壞心眼又殘酷的笑容。當然,她不會就此放過我,反而會毫不猶豫地趁勝追擊,給予致命一擊。
高千盤起雙手望着我,嘴脣呈U字型一笑。我從過去的經驗得知,她這種鮮少展露的天真笑容通常是不吉的前兆,因此不由得惴惴不安。
“再說,準備新牀鋪這種想法根本不符合綁架犯……不,是所有犯罪者的心裏。牀單和枕頭也一樣,購買或調度這些東西,等於提供警察自己的足跡,留下重要證據。”
“被搬來……?”
“也有人一把年紀了,還是埋首於迪士尼周邊產品中啊!”看來學長周遭似乎又這樣的人。而且不太討人喜歡;只見他狠狠地哼了一聲。“算了,假設這張牀是給小孩用的,那個小孩爲何會被迷昏並送到這裏來?”
“是嗎?你還真閒啊!”
看來他是爲了方纔高千摸我的頭而懷恨在心。對我來說,不管高千有無惡意,總是擺了我一道,我暗自叫苦是應該,斷無被人羨慕之理;但漂撇學長卻直瞪着我,眼神彷彿訴說着:好好喔!好好喔!我也想被高千摸頭!
“那人並不是因爲沒事可幹才悶頭大睡的。學長又說這種難懂的笑話了。”
“縱然你再怎麼不滿意,假如事實就是這樣,也無可奈何啊!”
“裝有啤酒的冰箱一開始就是放在這個房間的衣櫃裏,並非當時才突然轉移過來的。至少從邏輯上判斷,屋主顧忌的顯然不是小孩的父母。當然,即使兩件事無關,冰櫃依舊是被刻意隱藏起來的,錯不了。”
“或許是肉票雙親的別墅也說不定啊!歹徒明知故犯,指定在這裏交付肉票——或許大膽了一點,卻不無可能。”
聽她分析之後,我才察覺自己的疏忽,啞口無言。瞧我剛纔滔滔不絕地說了多少蠢話,活像個白癡嘛!我的臉簡直快噴出火來了。
“這道謎題太難了啦!要是解不開,我會睡不着的。”
“慢着,來這座別墅睡覺?這句話是字面上的意思嗎?不是男女睡在一起,而是補充睡眠之意?”
小兔以調停口吻說道,她鮮少如此強硬地拉回話題;仔細一看,她正以憐憫的視線悄悄打量着我,猶如在修道院前發現病倒之人的修女一般。
“綁……”這般危險的字眼竟是出自於小兔的悠哉口吻,令學長相當驚訝;他原先懶洋洋地躺在地上,現在卻猶如踩中捕鼠器的老鼠一般猛然躍起。“綁票?”
“這是不可能的。若是父母在歹徒的指示之下,果真在這裏尋獲了小孩,警方一定會徹底調查這座別墅有無歹徒留下的物品。”
“可是,啤酒要怎麼解釋?”小兔交互打量枕頭上的卡通動物與我,宛如試圖找出共同點一般。“如果要代入剛纔的公式裏,那個自家人就是被要求協助的別墅主人,而外人就是孩子被綁的父母——對吧?”
“分攤酒錢啊!”
“完全?”見她如此武斷,我也忍不住動起氣來。“是嗎?有這麼糟嗎?不是我自賣自誇,我覺得挺不賴的啊!”
我原以爲高千要像平時一樣告誡我們不可飲酒過度,沒想到這回她的逆耳忠言卻未出口。或許高千比外表看來還要更加疲憊。
“慢着、慢着,別急着扯自己後腿。要是他來到這裏以後才發現沒有牀,換個地點就好啦!根本用不着折回市區買張牀回來。”
“對。若是這種情況,代表這些啤酒與綁架案完全無關;別墅主人被捲入突發事件,使得苦心隱藏的啤酒被迫曝光,可以說是殃及池魚。”
“哎呀!哈,哈哈哈哈!你怎麼知道?”
“我的說法似乎不太恰當。那個人不是自願來這裏睡覺的,而是來此之前就已經被迫陷入睡眠狀態——”
“對,沒錯。不過對我們而言,狀況是一樣的啊!因爲冰箱現在就放在這個房間裏,即使別墅主人是顧忌某人而藏在這裏,理由和綁票已經沒有任何關聯。”
“既然知道這座別墅屬於被害人且將被警方仔細調查,歹徒怎麼可能在此留下物品?所以啦,是小孩的父母也好,無關的第三人也罷,總之冰箱必然是別墅主人放置的;因此結論依舊不變,牀鋪——亦即綁架案——和啤酒之間完全沒有任何關聯。”
“這點我懂,但關鍵的啤酒要怎麼解釋?按照學長的說法,偷偷準備啤酒並藏起來的就成了小孩的父母,對吧?可是這麼一來,無論理由如何,還是和綁架案毫無關聯啊!”
“我覺得‘趁某人睡着之際搬到此地’的設定還蠻合理的,只不過並非綁票之類的罪犯,而是更單純的情況。”
“更單純的?”高千朝小兔探出身子;她雖然疲憊,依舊有心討論新架設。“哪種情況?”
“更加歡樂的情況。用的其實也不是下藥迷昏之類的粗暴手段,而是趁人熟睡之際合力搬到此地而已。”
“然後呢?”
“你們想想嘛,倘若有人熟睡之際被偷偷搬到此地,當他醒來並看過四周後,會有什麼反應?”小兔環顧三人,頓了一會兒才問:“——好了,有什麼反應?”
“這個嘛……”高千預感這將是個有力假設,雙眼閃閃發光。“應該會大喫一驚吧!醒來之時竟發現身在沒有傢俱的空屋之中,鐵定會懷疑自己是否還在做夢。”
“對、對,就是這樣。簡單地說,這就是目的。把屋子清空,只留下一張單人牀像南海孤島似地擺着,全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爲了惡作劇啊?”漂撇學長拍了下膝蓋。“那人的損友們同心協力打造這個奇妙的舞臺,精心策劃了這出鬧劇?”
“對。策劃了這場惡作劇的人請求別墅主人幫助,又或者他自己即是主人;總之,他先撤走別墅中的所有傢俱,又把地板及牆壁擦得一塵不染,以增添非現實感;最後,再準備一張單人牀供犧牲者睡覺,便萬事具備了。”
“那啤酒呢?”
“當然是時候慶祝惡作劇成功時喝的啊!電視上的整人節目不是常有這種畫面嗎?在犧牲者茫然失措之際,躲在一旁的整人小組就一起登場,接着雙方大笑,現場氣氛一片融洽,並舉起啤酒乾杯。”
“所以才把冰箱藏在二樓的衣櫃裏,以防被發現?”
“對。而啤酒杯有十三個的理由,應該不難猜吧?犧牲者一個,整人者及協助者十二個,共計十三個。”
“原來如此,要把整個屋子裏的傢俱都清空,人手少說也得有十個以上吧!”
“哦,原來如此啊!”這個假設充滿說服力,令人深信必爲真相無疑,着實令我佩服不已。“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合理嗎?”
“合理、合理!”我也跟着小兔興奮起來。“簡直完美,太完美了!”
“對吧?匠仔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不行啦!”高千原本閃閃發亮的雙眼如同冷凍櫃裏的冰啤酒杯一樣,蒙上了一層霧氣。“纔不完美呢!”
“咦?爲什麼?高千。”得意洋洋的小兔猛然地泄了氣,只差沒聽見噗嗤一聲。“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不行?”
“冰箱?”
“你想想,當犧牲者在化爲南海孤島的牀上醒來後,他會怎麼做?一定是確認別墅有無其他人在吧?小兔,你試着想象自己便是那個犧牲者;你會只巡視一樓,卻不上二樓去看嗎?不會吧!一定會看過全部的房間,對吧?而我打賭,你鐵定會把所有房間裏的衣櫃一一打開,看看裏面是否藏了人,對不對?”
“整人這個設定本身沒問題,比起剛纔的紛紜衆說,應該是最爲真實的一種假設。”
“對吧?既然這麼出類拔萃又清楚,到底是哪裏不行啊?”
“那就好啦!”
“爲什麼?”
“咦……嗯……”
“不對。其他的情況便罷,若是採用小兔的假設,這樣根本藏不住。”
語塞的小兔看着我和漂撇學長,似乎在求助;但我一時之間想不出好的解釋,漂撇學長也無法反駁高千的論點,依舊保持沉默。
“可是……可是,高千。”見男人們靠不住,小兔只得果敢地獨立進行最後反擊。“那人也不見得會打開所有衣櫃觀看啊!”
“要是慶祝之前被犧牲者發現,豈不功虧一簣?太掃興了。”
“惡作劇成功之後,大夥兒一起喝啤酒慶祝的假設也很好,可說是出類拔萃。在所有假設之中,唯有這個將啤酒的用意解釋得最爲清楚。”
“咦?”
“問題在於冰箱。”
“就是慶祝用的啤酒不該放在這裏。”
“當然,視犧牲者的個性而定,或許不會一一打開衣櫃確認。不過,這個時候的問題在於整人者的心理。整人者無法確信犧牲者不會檢查衣櫃,籌劃時自然得以犧牲者到處查看爲前提,所以必然會將慶祝用的啤酒藏在別墅之外。”
“你在說什麼啊?高千,我不是說了?就是不想被發現才藏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