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啤酒之家的冒險

低溫生濾

《匠千曉系列》 · 西澤保彥 · 7783 字

“——我們先設定條件,再來逐一討論吧!”身爲主持人的高千已經找回冷靜。“我希望先以屋主不同爲前提討論。因爲正如小漂所言,按照常理判斷,同一個人不會在那麼接近的地點蓋兩座別墅。”

“要是像高千昨晚假設的一樣,近期內打算拆掉其中一座的話,倒是另當別論。”漂撇學長似乎打算以啤酒之力制啤酒問題,喝酒的速率相當快。“好,姑且用這個爲前提進行討論吧!遇到瓶頸時,重頭來過即可。畢竟不設定條件,根本無法開始。”

衆人似乎打算擱下我所提出的啤酒數目問題。也對,雖然這的確是個相異處,但不過差了一罐,又代表什麼?再說,沒人能保證我沒數錯。

“兩座別墅的主人不同,而讓別墅變成那種狀態的,應該是各自的屋主;因爲按照常理判斷,外人很難瞞着主人把別墅弄成那副德行。”

“嗯,這倒是。屋主自行將別墅清空——以這點位前提來討論,應該OK。”

“好了,接下來纔是重點。屋主究竟基於什麼意圖將別墅化爲‘啤酒之家’在討論意圖之前,還有個非設定不可的條件——到底是單方面模仿,還是雙方相約而行?”

“假如是前者,不只得討論其中一方打造‘啤酒之家’的理由,還得討論另一方模仿的理由。”

小兔似一泄昨晚無糧可食的怨憤,大口大口地喫着點心;綁着頭髮的她啜飲水酒的模樣,猶如早熟的國中生喝酒一般,飄蕩着一股不搭扎的可愛氛圍。

“前者感覺上很複雜啊!欸,我們就從比較複雜的開始討論吧?”

“好啊!那就是單方面的模仿,可能有哪些理由或意圖呢?”

“我有個老套的方法,我們可以試着將模仿房屋代換成模仿他人啊!”

“什麼意思?”

“還用問?假設有A和B兩個人,B從髮型到服裝全都模仿A;藉此,B不在是B,而變成A",至於B這麼做的理由,便是希望第三者誤認爲自己是A。”

“也就是說,”漂撇學長似乎認定這個意見沒看頭,散漫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老二的主人想讓第三者誤以爲自己的別墅是老大,或者相反?”

“嗯,沒錯。”

“這個道理我懂,不過現在對象是兩層樓高的別墅耶!不像人類那樣,說‘易容’就‘易容’吧?再說,要是第三者從外觀上就已經分辨出兩座別墅的不同,即使內側弄得再像也沒用啊!”

“所以啦,這個假設要成立,還得加個條件,就是第三章不認得別墅的外觀。換句話說,第三者是初次造訪別墅。”

“喂喂喂,既然是初次造訪別墅,又得知那座別墅是‘啤酒之家’?太牽強了吧!”

“不無可能啊!說不定第三者知道的諮詢只有這個,還有別墅位於迂迴路線上而已。當然,他也不知道屋主的名字。第三者憑藉屋內空無一物且藏有啤酒這兩個特徵來尋找‘啤酒之家’,而得知此事的老二——假設模仿的是老二——爲了混淆第三者,便替自己的別墅添加了和老大一樣的特徵。”

“那老大爲何會變成‘啤酒之家’?”

“總之,歹徒點算肉票在老大和了幾罐啤酒,並隨時告知老二的同夥;那個同夥就配合老大減少的罐數,把啤酒喝掉或丟掉,讓兩本數字吻合。”

“爲什麼?”

“爲什麼?接下來纔是重頭戲耶!”

“不,不一樣。我指的是綁架案。”

“那得看第三者的性格或當時的心情啊!”

“咦?嗯,說完了。怎麼樣?還不賴吧?”

“所以啊,我覺得……”不是漂撇學長是想收縮一下因大量啤酒而膨脹的血管,還是小兔的巧克力棒刺激了他的下意識?只見他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還是假設雙方相約而行,比較妥當。”

“那意思還是一樣啊!隨時都可以逃走。”

“說的也是。”

“自由活動?”

“匠仔呢?”身爲主持人,必須給全員均等的發言機會——基於這種義務感,高千突然把矛頭指向我。“有什麼看法?”

“到了、到了。”學長飄乎乎地吐出菸圈,嘆了口氣。“我無話可說啦!爲何我竟然沒發現這個道理?難道我是個笨蛋?”

“當然,歹徒會送食物來。歹徒收到贖金後,便在釋放肉票前一天的食物中偷偷摻了安眠藥,並等着肉票熟睡時將他移往老二。”

“哦?哪裏有漏洞了?”

“唔……”小兔似乎已無言反駁,百般無聊地叼着巧克力棒晃啊晃的。“那其中一方模仿對方的理由會是什麼?我已經顯不出其他解釋了。”

“你幹嘛這麼說?”當然,他明白高千不會平白無故提供這種酒店女郎服務,從鼻孔噴出的煙亦略帶不安。“有哪裏不合理嗎?”

“不是這個問題。倘若歹徒不惜成本與工夫,要讓被害者與警方誤認監禁場所的話,老大和老二的位置不會那麼相近。”

“因爲這麼大費周章地誤導被害人,顯然對歹徒沒有好處。你想想,要準備同樣的牀鋪、冰箱和近兩百罐啤酒,得花多少錢?”

“監禁?”

“所以啦,歹徒監禁之際,會從外頭做手腳,好讓裏頭的肉票出不來。”

“你好體貼,兜圈子來安慰我。感覺不盡!”

“小漂,你忘了老大與老二在外觀及格局上完全不同,肉票根本不可能誤認。”

“但警方沒理由懷疑啊!”

“歹徒好歹是專門的犯罪集團,這種小事應該有辦法解決吧?就當做這樣啦!”

“大人?咦?爲什麼?”

“要怎麼做手腳?用板子把窗戶和玄關釘起來嗎?”

“你想想,倘若第三者先發現老二,自然是好得很;但誰能預料第三者會從哪條路開進迂迴路線?假如他是從國道開上來,或許會誤認;但他要是從國民旅館開下來,先發現老大的幾率可就大多了。”

“其實人啊,往往是憑藉傢俱或器物來判斷房間的不同。當然,仔細觀察的話,或許能看出格局上的差異;但若房間只有一個特徵——除了罩着相同牀單的單人牀以外,空無一物——便會陷入錯覺,以爲所處的是同一個房間。更何況肉票被移到老二後,停留不到半天便逃走了,自然做夢也想不到前一天其實是待在另一座建築物裏面。”

“是嗎?比如說?”

“替別墅‘易容’,也算不上是選擇手段吧?”

“即使……”高千一臉不耐地擋開香菸。“格局差距那麼大?”

“對吧?對吧?還有冰箱和啤酒。”

看來漂撇學長似乎對自己的假設胸有成竹,甚至忘了從高千手上拿回打火機。

“你不必說了。”看來內容果真如高千所料,只見她露骨地嘆了口氣。“肉票安然逃出後,就會向警方指證監禁場所爲老二,卻不知道自己其實是被關在老大——這就是歹徒的目的?”

“警方又不是白癡,哪會全盤相信肉票的證詞?”

“嗯,好吧!然後呢?”

“那這次就換個方向吧!”漂撇學長伸手拿打火機,高千卻從旁一把奪去。“假如雙方相約而行,理由又是什麼?”

“假設監禁場所是老大好了。肉票被載往老大時,眼睛是矇住的,因爲不知道車子開哪條路,也不知道自己被帶往何處;其實這就是機關所在。”

“你終於懂了。尼古丁循環到腦袋裏了?”

“一點也沒錯。已有成見的肉票在警方的陪同之下回到老二,看見空罐的數目正好與自己喝掉的啤酒數目相同,就更加想不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被移動到其他場所監禁。”

“聽我說完嘛!”小兔猶如被搶走玩具的小孩一樣,不滿地扭動身子;漂撇學長見狀,一面苦笑、一面安撫她。“待肉票醒來後,歹徒便放他逃走;不過歹徒並非直接放人,而是假裝忘記上鎖,讓肉票以爲自己是獨立脫逃的。”

“和歹徒勒索來的贖金相比,只是九牛一毛吧!”

“那可不一定。你想想,反正回程時還得開下山,不如先走幹道,轉進迂迴路線,一面慢慢下山、一面沿路尋找,效率要好得多。”

“咦?什麼跟什麼嘛!”小兔自是猛烈反彈。“和我說的還不一樣?”

“警方確實不會懷疑,但當時肉票是在九死一生的極限處境下逃走的,難保不會記錯監禁場所;考慮到這個可能性,警方查案的時候自然會調查附近有無其他類似的建築物。這點歹徒應該也料得到吧?”

“既然如此,幹嘛不把冰箱放在有牀鋪的那個房間裏?”

“呢……呢,”學長似乎也覺得有理,抓了抓自己的鬍渣。“經你這麼一說,的確……嗯。”

“我這麼想,自然有我的道理。”

“具體上來說,是什麼方法?”

“比如說對第三者的車子動手腳,阻止他前往‘R高原’;或是直接潛入老大,替所有窗戶掛上窗簾。諮詢貧乏的第三者從外頭看見窗簾,或許會認定不是這裏;至少比‘易容’自己的別墅,期待對方認錯的消極做法要安全許多。”

“這又是歹徒的伎倆。爲防止警方發現啤酒是誤導用的補強材料,歹徒便故意將啤酒放在二樓的房間裏,藉此營造不是專門爲肉票準備的假象。這麼一來,警方會以爲這些啤酒是歹徒自己要喝的,只是一時疏忽忘了搬走,又碰巧被肉票發現、飲用。很狡猾吧?”

“三餐要怎麼辦?”

“聽你的口氣,這也是歹徒使用的方法?”

“當然,僅限於別墅內。”

“是、是!”

“什麼叫又來了?我要說的和昨晚匠仔說的可是完全不一樣。”他再度叼起香菸,並不點火,只是黏在下脣上晃啊晃的。“匠仔是說把別墅當做交付肉票的場所,但我不同,別墅不是用來交付肉票,而是監禁肉票。”

“辦得到嗎?外人很難瞞着屋主把別墅變爲‘啤酒之家’,這點小漂自己不是也贊同?”

“咦?綁架?”小兔停止揮舞手腳,一臉錯愕。“又來了?”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總之,肉票是被監禁在屋裏,我就以這個爲前提繼續說明嘍!”

“原來如此。這部分我倒是可以認同,甚至可以稱讚你夠敏銳。”

“太近了……”不知是煙霧燻了眼,還是假設崩壞的預感來襲,漂撇學長剎那之間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可、可是,兩棟別墅完全不同啊!對吧?”

“手法?哦,我可得洗耳恭聽了。”

“沒錯。肉票被監禁在老大期間沒事可幹,當然會在屋裏四處探險,並發現冰箱和啤酒。而他既然是成年人,當然也會去拿一、兩罐來喝。”

“應該還是……”漂撇學長略微遲疑,拿下口中的香菸充當粉筆,在空中寫字。“爲了誤導第三者。”

“怎麼會?這個設計就得讓肉票自由活動,纔有意義。”

“咦?”

“這正是歹徒的手法啊!也是清空別墅的目的。”

“好了,我已經懂了,不必再說了。”

“被綁的是大人,勒索的對象則是企業;交涉期間,肉票是被關在老大之中。”

“好,別墅一步,我就讓個一萬步,當做是這麼回事好了;但這樣依舊不合理。”

“我說,距離太近了。”

“我說蠢到極點!”高千點着了在手裏把玩的打火機,推向重新叼好香菸的漂撇學長。“要你正常思考,似乎少不了尼古丁嘛!小漂,你是認真的嗎?不是開玩笑?”

“等一下,小漂,這辦不到吧?”

“歹徒用望遠鏡觀察肉票,計算他喝了幾罐啤酒。屋子沒有窗簾遮蔽,肉票的情況自是一目瞭然。就像我昨天說過的,清空屋內的另一個目的,便是掩飾房間未掛窗簾的不自然狀況。”

“爲什麼?”

“一句話來形容:蠢到極點。”

“我看你只是太過陶醉於沖天而降的靈感而已。”

“應該和第三者尋找‘啤酒之家’的動機有關;具體上就不知道了。”

“還有什麼重頭戲?漏洞百出嘛!”

“咦……?”

“呢!”漂撇學長欲將方纔胡亂揮舞的香菸放回脣上,卻不小心弄掉了;但他很快地重振旗鼓。“這、這個嘛,歹徒別用木板,用其他的方法封住門窗就好啦!嗯。”

“咦?”

“我當然是認真的啊!”

昨晚的偷拍說亦如是,漂撇學長似乎特別喜歡望遠鏡。

“啊!等、等一下,慢着,我訂正,我訂正。呢,老大是歹徒的,但老二是屬於完全無關的第三者……”

“沒錯,所以對老二來說更是個大賭注。老二不願意第三者發現老大,對吧?既然如此,與其‘易容’自己的別墅誤導第三者,還不如採取更安全的手段。”

“哦?機關所在?”高千似乎已經猜出漂撇學長將如何設論,早已盤起手臂,嚴陣以待。“然後呢?”

“不過,無論是老大或是老二,看來都不適合監禁啊!”另一方面,高千則是把玩着銀色打火機,開開關關。“關在那種地方,隨時都可以逃走嘛!還是歹徒拿繩子綁住了肉票?”

“沒錯,然後——”

“倘若目的是讓警方誤認監禁場所、誤導辦案方向的話,另一別墅就不該在R高原,應該在更遠的地方,比如說外縣市。”

“會嗎?既然知道是在迂迴路線上,當然會從國道開上來啊!”

“對。順道一提,我說的綁架當然是營利綁架,被綁的不是小孩,而是大人。”

“就是,呢,反正是有很多方法啦!”

“豈止不合理!你好好想想自己說過的話。我們打一開始就說過了,這個假設是以兩位屋主相約改造別墅爲前提;既然如此,將監禁場所由老大誤導爲老二,對歹徒有什麼好處?半點好處都沒有啊!警方立刻就能查出老二的屋主是誰,到時候就完了。”

“你剛纔不是說過,爲了防止肉票逃走,歹徒拿木板把窗戶封起來了嗎?在這種媲美防颶風措施的狀況之下,要怎麼從屋外偷窺屋內?”

“安全是安全,但也太激烈了吧?對車子動手動腳、潛入別人家裏,有種不擇手段的感覺。”

“咦?”

“所以那些啤酒是爲了強化肉票的證詞,讓警方堅信監禁場所就是老二?”

“你光說很多,我怎麼知道?”

漂撇學長因自豪的假設被否定而面露怫然之色,同時卻又眉開眼笑,表情相當複雜。不消說,自然是高千破天荒地替他點菸。

“不知道的事未免太多了吧!算了,‘啤酒之家’和‘複製品’的打造理由及第三章的尋找目的,都先擱着吧!不過,小兔的誤認目的有個重大缺陷。”

“然後呢?”

“不無可能啊!說不定老二的主人長期呆在海外,歹徒得知以後,便打算利用這座沒人使用的別墅……”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看來高千也中了歹徒的計。”漂撇學長以香菸指着高千的鼻子,放聲大笑。“其實並不見得。你想想,兩座別墅我們都看過,才能分辨出設計和格局的不同;但一心以爲自己被囚禁在同一座別墅的肉票,哪分辨得出來?”

“你說完了?”

老實說,我很困擾;因爲啤酒已侵蝕睏倦的全身,我正忙着與睡意抗戰。

其他三人的意見我勉強聽了進去,但光是整理前後關係、加以分析理解便已分身乏術,根本無暇構思自己的假設。說歸說,難得高千徵求我的看法,若是我說沒意見,豈不丟臉?因此我決定想到什麼說什麼。

“唔……”我一面在見底的啤酒杯中注入新酒,爭取時間,一面動腦思索。“我個人還是比較關心啤酒少了一罐的問題。”

話一說出口,突然發現執着於這一點的人只有我一個,不禁擔心他們可會覺得我幼稚,或誤以爲我在賭氣;但我又想不出其他點子,只能硬着頭皮瞎掰下去。

“老大的啤酒有九十六罐,但老二卻只有九十五罐的問題?其實不過差了一罐,或許不代表什麼。匠仔覺得那裏奇怪?”

“一箱啤酒是二十四罐,對吧?四箱就是九十六罐,所以老大的數目倒是沒問題;但老二卻是九十五罐,若是整箱買,絕不可能是這種不上不下的數字。”“也不見得是整箱買的啊!”學長一口氣喝乾啤酒,打了個大大的嗝。“老大和老二的紙箱都只有兩個,或許老大是買了四箱,丟了兩個空箱;但老二卻是買了兩箱或三箱,剩下的都是零買。”

“幹嘛用這麼麻煩的買法?要張羅九十幾罐啤酒,當然是整箱一起購買比較快啊!至少其中四十八罐可以確定是整箱購買的,照常理推斷,剩下的自然也是。”

“但事實上少了一罐啊!假如你沒算錯且整箱購買的話,應該有九十六罐纔對,爲何只有九十五?”

“答案很簡單,也是唯一的可能——有人喝掉了其中一罐。”

“有人喝掉……那空罐呢?老二有空罐嗎?”

“沒有。”

“這麼說來,”受到這個話題刺激,高千放着剩下的水酒不喝,啪地開了罐惠比壽啤酒。“那喝了酒的不知名人士把空罐也一併帶走了。”

“對,而我認爲關鍵就藏在這裏……”

“關鍵?”

“只是我還搞不懂。”

“不過,匠仔,我想不用我說,你也知道;老大和老二一樣,並沒有垃圾桶。說不定那個人只是不喜歡亂丟垃圾,才順手帶走的;若是有垃圾桶,他就丟在裏頭了。”

“沒錯,我想這正是關鍵。”

“帶走空罐是關鍵?”

“嗯……我有這種感覺。”我越說越心虛。這麼做妥當嗎?明明沒有具體假設,卻說得頭頭是道;屆時拗不過來,可就丟臉丟到家了。

我大口喝着啤酒,掩飾自己的心虛;突然,我又想出一個上得了檯面的疑點,當做是有如天助,便不加思索地說出口來。

“你兒?”

“就是說啊!”小兔也拿了罐惠比壽啤酒,倒入自己杯中;莫非是一個人獨飲水酒,產生了疏離感?“既然是親戚,何必要耍這種小伎倆?光明正大地招待他來就好啦!”

“所以匠仔認爲兩座別墅的主人雖不相同,卻有親戚關係?”

“目的?誰的目的?”

“不過,若是有張單人牀擱在屋內,猶如忘了搬走一般呢?而且不是光禿禿的一張牀,還附有枕頭並套着牀單,那又如何?”

“我認爲這正是目的。”

“簡單地說,就是親戚嘍?”高千展現她的敏銳之處。“那個人是屋主的親戚?”

“什麼爲什麼?”

“這麼一提,的確是如此。”

“當然會啊!”

“應該不是吧!”漂撇學長似乎認爲我的觀點頗爲有趣,聲音顯得興致勃勃。“剛纔我也說過了吧?這和藏有冰箱的房間同爲二樓最靠近樓梯那間是一樣道理,我想牀鋪的位置應該也是互相對應的。”

“窗戶面向道路,代表來訪者就算無意窺探,也能看到內部;換句話說,室內的狀況會不經意地映入眼簾。尤其別墅沒上窗簾,更是增加了能見度。事實上,我們造訪老二時,小兔的確立刻發現了牀鋪。”

“換句話說,那張牀就等於擬餌。”

“對啊!那又怎麼樣?”

“擬餌……”被前輩投以詢問表情的小兔亦是一臉困惑。“是指釣魚時用來代替活餌的東西?”

“喂喂喂,匠仔,你沒問題吧?該會不已經喝醉了,或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吧?”

“再說,就算計誘成功,別墅可是空空蕩蕩的耶!引他進來做什麼?”

“沒錯。正確來說,是屋主們的親戚,因爲別墅有兩座。”

“這是巧合嗎?”

“當然是將別墅變爲‘啤酒之家’的人。我想,他們應該是希望某個特定人物發現那張牀。”

“或許是。當然,我無法肯定。”

“當然。屋主是將別墅化爲‘啤酒之家’並設計引誘的人。”

“你在講什麼啊!”漂撇學長對我投以懷疑的目光,疑心我是否喝醉了。“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希望某個特定人物發現那張牀?”

“好,那屋主們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爲何如此大費周章地設計引誘親戚?”

“什麼疑問?”

醉意漸濃,我的腦袋開始發暈,完全無法判斷自己說的話有幾分根據,猶如夢中演講般不踏實;然而,我的舌頭卻變得異常靈光,莫非是仗着酒醉,放膽胡掰?

“嗯,我是醉了。”否定也無濟於事,因此我乖乖承認。“也覺得自己是半夢半醒。”

喂喂喂,真的嗎?你怎麼敢這麼斬釘截鐵啊?話可別說得太滿啊!我的心中滿懷不安,嘴上卻越發滔滔不絕。

“慢着!”漂撇學長縮回伸向國語辭典的手。“你的邏輯也跳得太快了吧!這個結論是怎麼來的?”

明明是剛剛纔想到的,我卻擺出推敲已久的態度;對於裝腔作勢的自己,我感到相當悲哀。

“沒錯,但我的疑問是:爲什麼要把牀鋪放在那個房間裏?”

“你看,果然不合理嘛!根本矛盾啊!爲何被設計的人會有別墅鑰匙?”

“咦……所以他是……?”

“假設某人接近別墅並不經意地從窗戶望向屋內,倘若當時屋內空無一物,他會怎麼辦?認爲這座房子可能還沒人住過,或是剛搬完家——對吧?”

“就是擺了牀鋪的房間。老大和老二的牀鋪都是放在窗戶面向道路的房間裏。”

“或許還會因此對眼前的建築物產生興趣。接下來就是問題所在;假如那個人持有建築物的鑰匙,或許就會被牀鋪這個‘擬餌’所吸引,進入別墅之中一探——這正是屋主所期望的。”

“不覺得詭異嗎?”

“如何什麼啊?”

“當然是爲了……”我不自覺地對高千使用了‘那還用問’的口吻。“讓他發現藏在二樓的啤酒啊!”

“——其實我還有另一個疑問。”

“這個嘛……”學長的表情猶如提防金融欺詐一般。“應該是吧!可是……”

“這就是關鍵。被引誘的人並非和我們一樣私闖民宅,而是即爲合法地進入別墅。不,用合法二字形容,或許不貼切;總之,那人能自由進出別墅,不必一一徵詢屋主的意見。”

“沒錯,就是那個擬餌。與其說那張牀是用來讓某人睡的,不如說是爲了引某人進入別墅的擬餌。”

“我想也是,因爲你說的話根本亂七八糟、顛三倒四、不成邏輯嘛!那個被引入別墅的人不是屋主,對吧?”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匠千曉系列 1 解體諸因

  1. 01第一因 解體迅速
  2. 02第二因 解體信條
  3. 03第三因 解體升降
  4. 04第四因 解體讓渡
  5. 05第五因 解體守護
  6. 06第六因 解體出處
  7. 07第七因 解體肖像
  8. 08第八因 解體照應
  9. 09最終因 解體路線
  10. 10後記

第二卷匠千曉系列 2 她死去的那一晚

  1. 01楔子
  2. 02緊急Q人
  3. 03不惑Q人
  4. 04公約Q人
  5. 05無敵Q人
  6. 06邏輯Q人
  7. 07攜帶Q人
  8. 08怨念Q人
  9. 09失樂Q人
  10. 10尾聲
  11. 11備忘錄——代替後記

第三卷匠千曉系列 3 啤酒之家的冒險

  1. 01芳香型啤酒花
  2. 02麥芽
  3. 03成熟
  4. 04產品標示
  5. 05香味
  6. 06酒精濃度約5%
  7. 07圓熟
  8. 08罐底
  9. 09空罐請回收
  10. 10低溫生濾正在閱讀
  11. 11容量500ml
  12. 12BREW
  13. 13<生>
  14. 14傳統
  15. 15未成年請勿飲酒
  16. 16後記

第四卷匠千曉系列 4 羔羊們的聖誕夜

  1. 01聖夜巡禮
  2. 02父悻巡禮
  3. 03饋贈巡禮
  4. 04分身巡禮
  5. 05惡夢巡禮
  6. 06母神巡禮
  7. 07愉望巡禮
  8. 08後記

第五卷匠千曉系列 5 蘇格蘭遊戲

  1. 01序章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DETECTION 1
  7. 07DETECTION 2
  8. 08終章

第六卷匠千曉系列 6 依存

  1. 01返校 1
  2. 02第一章 Q感的法則
  3. 03返校 2
  4. 04第二章 隱祕療法
  5. 05返校 3
  6. 06第三章 精神分裂早期
  7. 07返校 4
  8. 08第四章 非特異悻
  9. 09返校 5
  10. 10第五章 晚期戒斷綜合徵
  11. 11返校 6
  12. 12第六章 精神失常
  13. 13返校 7
  14. 14返校日

第七卷匠千曉系列 7 謎亭論處

  1. 01試卷被盜事件
  2. 02陌生催款信事件
  3. 03室內鞋消失事件
  4. 04約見未婚妻事件
  5. 05無禮之徒重出江湖事件
  6. 06嫌疑人被困事件
  7. 07打印版厄運信事件
  8. 08新啤酒之家事件
  9. 09後記

第八卷匠千曉系列 8 黑貴婦

  1. 01不請自來的死者
  2. 02黑貴婦
  3. 03分裂的圖像:以及避暑地的心血來潮
  4. 04夾克衫的地圖
  5. 05夜空的彼岸

第九卷匠千曉系列 9 替身

  1. 01
  2. 02RENDEZVOUS 1
  3. 03RENDEZVOUS 2
  4. 04RENDEZVOUS 3
  5. 05RENDEZVOUS 4
  6. 06RENDEZVOUS 5
  7. 07RENDEZVOUS 7
  8. 08RENDEZVOUS 8
  9. 09後記

第十卷匠千曉系列 10 憐憫惡魔

  1. 01無間咒縛
  2. 02憐憫惡魔
  3. 03藝術切割
  4. 04稱量死亡
  5. 05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