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啤酒之家的冒險

傳統

《匠千曉系列》 · 西澤保彥 · 8235 字

“我先聲明,雖然我用了打造二字,但陰謀團並非爲了這個計劃特地建造老大與老二,而是碰巧有這兩座別墅存在,才擬定了這個計劃。”

“這麼說來,”高千總算換了個不同的詞語;她似乎改變主意,決定姑且聽我說完。“老大和老二是屬於陰謀團中的某個成員?”

“不,應該不是。正確地說,老二或許是成員的所有物,但老大不是。”

“你怎麼知道?”

“這個部分我稍後再詳細說明,先假設老大的主人爲B。”

“好是好,但爲什麼是B?幹嘛不用A或?”

“我自有我的道理,不過也算不上是什麼大道理。總之我從頭開始說明吧!”

“等一下,我還是泡杯咖啡好了。”高千似乎覺得很熱,將頭髮束於腦後,站了起來。“讓頭腦清醒一點,好吸收你的說明。”

“請便。”

“不過我怕待會兒睡不着。”

“應該不要緊吧!累了一天,區區一杯咖啡妨礙不了睡眠的。”

“是啊!匠仔要不要喝?”

“我不用了,和啤酒就好。”

“也對,”她原本拿出兩個杯子,又幹脆地將其中一隻收回碗櫃中。“對匠仔而言,喝啤酒時腦袋比較靈光嘛!”

“陰謀團事先將B的別墅——亦即老大,與成員之一所擁有的別墅——亦即老二打造爲‘啤酒之家’。

“嗯。”剩下一隻杯子,也讓高千放回了碗櫃中;她改拿出細長的玻璃杯,似乎打算沖泡冰咖啡,而被熱咖啡。“嗯。”

“在這裏我要離一下題;三天前高千發現老二時,老二已是‘啤酒之家’狀態,但老大不見得也是。因此,我們無法完全否定同一套傢俱在老大及老二之間繞了一圈的可能性。”

“換句話說,也該探討‘啤酒之家’只有一座的情形?你的想法很正確,但這代表傢俱曾從老二移到老大,之後又移回老二;雖然不無可能,但就現實面上而言,似乎有點牽強。”

“嗯,所以我意思是說,‘啤酒之家’只有一座的假設太過不切實際且缺乏根據,因此先假意排除。換句話說,接下來的假設將以‘啤酒之家’有兩座爲前提展開討論,這點希望你先了解一下。”

“我明白了,繼續吧!”

“不光是如此。還有個非做不可的大工程等着陰謀團。”

“應該說陰謀團必須讓小墨打破老大的窗戶。這是他們計劃好的,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假如小墨‘落入’的是老二,陰謀團將他移往老大之際,便會自行打破窗戶,並印上小墨的指紋,製造他破窗而入的假象。”

“爲了讓小墨越喝越順口啊!每次都是用冰涼的新酒杯,喝起來才新鮮,對吧?所以陰謀團在冷凍櫃裏塞滿了啤酒杯,這應該也是算準了小墨的性格而做的準備。總之,陰謀團爲了讓小墨酩酊大醉,呼呼大睡,下了不少工夫。”

“你真會賣關子。”

“我覺得很牽強。”

“等小墨喝醉後,陰謀團就進行下一個行動?”

“靠那些大量的啤酒。”

“總之,陰謀團將兩座別說塑造爲‘啤酒之家’。老二方面姑且不論,老大是B的所有物,因此這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爲。”

“搬家?”

“印象太差?但被殺的不是小墨,對吧?”

“這就和B的存在有關了。”

“哎呀,還真粗魯。”

“保證他會嚇軟了腿。不過匠仔不認爲是單純的惡作劇?”

“爲何這麼執着於老大?”

“不是。而是殺人現場——別墅——的主人B。”

“趁着小墨熟睡之際,將事先從老大搬出並收在某個倉庫的傢俱再度放回原位。當然,陰謀團自行準備的單人牀及放有啤酒的冰箱則要回收帶走。”

“這倒也不見得吧!說不定空屋反而令人產生心理抗拒呢!事實上,那座屋子那麼不舒適,既然沒沙發也沒電視,根本不能好好休息。”

“鑰匙當然是從B那裏搶來的。”

“莫非……”高千眨了眨眼睛。“B代表的是被害人的‘被’?”

“還能怎麼想?一定很慌亂。”

“但他們辦到了。”聽着沁涼的冰塊聲,自己的啤酒似乎不再那麼冰涼。“事實上,他們辦到的理由與之後的發展有着重大關聯。”

“但假如他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呢?”

“這麼說來,”從冰箱拿取冰塊的高千突然停止了動作。“陰謀團將傢俱扯出老大,並未經過B的同意?”

“或許陰謀團還故意留有佔有小墨指紋的空罐在現場。基於這個證詞,警方讓了一步,相信小墨犯案當時的確喝醉了;但讓步並不代表相信他,依舊以殺人嫌疑犯將他逮捕。非法入侵別墅的小墨在偷喝啤酒之際被住戶B發現,雙方發生爭執,小墨失手誤殺了B——警方如此認定,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半點不差,不難想象小墨會和我們一樣,一罐接着一罐。陰謀團很清楚小墨的性格,知道他酷愛啤酒,往往一喝便無法節制,也明白他是那種一見酒多、便覺得自己偷喝一點也無妨的人;因此,爲了讓他放膽喝個爛醉,陰謀團便準備了一個人絕對喝不完的大量啤酒。所有計劃都是算準他的性格而擬定的。”

“那爲何要準備十三個啤酒杯?”

“有兩個意見。首先,避免讓小墨髮現這是陷阱。假如一座空別墅裏只有一張牀和一臺冰箱,卻偏偏放在同一間房裏,就算不是小墨也會覺得背後有鬼吧?”

“簡直像是走鋼索一樣嘛!正如同匠仔的人生——”

“不,我先聲明,這部分也許是我過度想象;說不定陰謀團設計小墨的目的不在殺人,而是更爲歡樂的……比方說單純的惡作劇之類的。但是如高千方纔所言,這個計劃勞師動衆,所費的金錢勞力不少,動機應該更爲嚴肅且重大才是。或許是小墨在國民旅館時給我的印象太差,才讓我忍不住如此想象的吧!”

“就是‘搬家’。”

“但是有牀,對吧?先淨空屋內,卸除對方的心理防線;再準備休息用的基礎設施,擺在從屋外最容易看見的房間中——這就是那張牀的意義。當然,萬一小墨因廁所不能使用而不願逗留,可就功虧一簣了;因此陰謀團又特意留下衛生紙,裝成沒用完忘記拆除的樣子。”

“沒錯。小墨越是坦白,就越被懷疑,在此容我做個聲明,剛剛曾談到陰謀團的計劃或許不是出於殺人等可怕目的,只是單純的玩笑;倘若真是如此,當小墨醒過來的時候效果的確極大無比。”

“但動機呢?”

“看都沒看過——是啊!他原以爲自己在一座除了牀鋪與冰箱外什麼都沒有的怪別墅過夜,沒想到隔天醒來卻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不但傢俱齊全,裝潢也極爲正常,不嚇破膽纔怪。”

“老大的主人?他不是陰謀團的同夥吧?”

“什麼也沒說。然後呢?”

“但儘管計劃如此周延,陰謀團卻還是失敗了。”

“爲什麼?那老二呢?”

“因爲我覺得這種惡作劇的方式太過勞師動衆;假如只是爲了嚇唬損友,應該有更簡單且效果更好的方法。我剛纔也說過,這個計劃如此龐大,背後應有更爲嚴肅且重大的動機;而目的若是殺害小墨,在殺人之前做這些手腳並無意義,因此我才認爲是爲了陷害小墨。”

高千帶着別有含義的微笑湊近我。她難得露齒而笑,猶如考試作弊的人互使眼色一般,臉上浮現着共犯意識;果不其然,她接着如此說道:

“倘若小墨所在的是老大,便直接進行下一個行動;但若是老二,就像剛纔所說的一般,必須先將他移到老大才行。”

“對了,還有指紋問題嘛!”

“是很邪惡,因爲這是個邪惡的陰謀。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陰謀團想將殺害B的罪行推到小墨身上。”

“反而會加深他的嫌疑。畢竟警方介入調查之時,老大已經恢復正常狀態,警方一定會認爲他胡說八道。原來如此,我懂了,這下我服氣了。這也是他們特地將老大——當然,老二也是——弄成空別墅的理由之一。”

“帶他去?怎麼會帶他去?對他說‘來,跟我走’嗎?”

“正好和昨晚的我們一樣——對吧?”

“換句話說,他們兩人之間存有足以教人質疑的利害關係?”

“不愧是不惜成本制定的計劃,極爲巧妙。”

“而淨空屋子的最大理由,便是啤酒。就像剛纔高千所說,屋裏既沒電視,也沒雜誌,沒東西可打發時間;小墨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喝啤酒,因此不難預測他會喝酒排解無聊。”

“關於這點我舉手投降,只能說完全不知道。總之,陰謀團既有殺害B的動機,也有嫁禍小墨的理由便是了。”

“怎麼可能!是在小墨本人不知不覺的情況下送他去。”

“既然如此,爲何獨獨不替老二上鎖?老大的窗戶被打破也無所謂嗎?”

“原來如此。雖然我只見過小墨一次,不該妄下斷論,但我覺得挺有可能的。他就是那種見了女孩子便認定是欲就還推、最後霸王硬上弓的類型。”

“要怎麼做?”

“小墨會因此認定自己殺人嗎?的確,起先他或許會陷入恐慌狀態;但即使他再怎麼人如其表、是個天下無敵的單細胞男人,只要過一陣子冷靜下來,多少會動動腦筋吧?屆時稍微一想,便會察覺是有人陷害自己。”

“老實說,我是一邊講一邊整理。”我喝乾剩餘的啤酒,開了罐冰冰涼涼的新酒,吐了口氣。“要是弄錯順序,連我自己都會變得一頭霧水。”

“咦?”

“辦得到嗎?”冰塊敲擊杯子的聲音再度響起。“昨天我們討論時也說過,外人很難瞞着屋主把別墅弄成那副德行。”

“陰謀團必須監視小墨掉入陷阱後的一舉一動,藉此掌握下一個行動的時機。”

“這點我也會說明。總之,由於沒有窗簾,只要房裏有燈光,小墨的行動便是一目瞭然;即使關掉電燈,陰謀團仍會用紅外線攝像機等工具繼續監視。”

“換句話說——”她正要以口就吸管,卻停下動作,抬起視線。“是爲了從窗戶外監視?”

“不是。”

“這麼一來,小墨便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他只能老實說自己的車子沒油,到那座別墅求援;但那座別墅裏既沒B這個人,也沒有傢俱,只有一張牀和被藏起來的大量啤酒,而他喝了那些酒以後就睡着了,什麼事也沒做——任憑他說破嘴皮,警方會相信這些荒唐不經的辯解之詞嗎?”

“還真是勞師動衆啊!”

“那特意將冰箱和啤酒搬上二樓的理由是?”

“爲何要這麼做?”

“警方?”

“你站在小墨的立場想想看,隔天早上醒來,便像身在看都沒看過的別墅裏,對吧?”

“應該沒有。”

“沒錯,因爲對陰謀團而言,這是個破釜沉舟、孤注一擲的計劃,絕不容許失敗。”

“這麼說來……那些啤酒是用來……”

“總之,迎接小墨用的陷阱‘啤酒之家’完成了,接着便是等他乖乖入甕。”

“當然,或許小墨的敏銳程度尚不足以察覺背後的企圖;但陰謀團必須確保小墨喝酒,因此纔將啤酒搬上二樓,製造刻意隱藏的假象,和牀鋪做出區隔,以防小墨識破手腳。除此之外,便如我之前所言,藉由製造因此假象以提升喝酒的衝動。”

“就是這麼回事。小墨被問起當天的不在場證明時,會怎麼回答?或許他會編個像樣的理由吧!不過,搞不好他還來不及回收沒油的汽車,警方就已經找上門來了。這是極有可能的,因爲陰謀團一定會告密或使用其他手段,讓B的屍體及其與小墨的關係儘早曝光,並誘使警方懷疑小墨。”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還是有點突兀。畢竟突然扯上殺人……”

“什麼工程……?”

“雖然老套,但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我不知道小墨的車是在哪裏沒油的,但在抵達別墅之前,多少得走點路;流了一身汗的他,少說也會拿罐啤酒來喝——正好……”

“入甕後該怎麼辦?小墨掉入陷阱後會變得如何?”

“在說明之前,我得先聲明一點。就真正的意義上而言,‘陷阱舞臺’其實是老大。雖然陰謀團準備了兩座空別墅,以確保小墨在迂迴路線的任一處棄車都會落入陷阱;但若小墨‘落入’的是老二,陰謀團便會帶着他到老大去。”

“破釜沉舟?”高千似乎想開口詢問這個成語的含義,但最後只是喃喃說道:“唔……”

“趁他睡着時……可是,”高千將已加好砂糖並調配均勻的咖啡倒入杯中,岩石般的冰塊轉眼間縮爲沙粒大小。“小墨又不是小孩,無論再怎麼小心搬動,一定會醒過來的。”

“什麼?”高千似乎又懷疑起我的精神狀態,嘴巴一離開吸管,便再度開始重複同樣的詞語。“什麼?”

“嗯——咦?你說了什麼嗎?”

“夜晚漫長得很,”使用霸王硬上弓這般直接的字眼,確實符合高千的本色;但今晚的我聽了這段話,卻難以平心靜氣。“又沒東西可打發時間,小墨喝醉的概率自然大增。”

“下一個行動?”

“小墨應該是和漂撇學長一樣破窗而入的。不過我得先聲明,這種情形僅限於老大。”

“對,畢竟眼前的狀況就像是自己殺了人。”

“豈止粗魯,B將面臨被陰謀團殺害的命運。”

“當然是趁他睡着時下手啊!”

“老二的玄關沒上鎖。如我方纔所言,陷阱舞臺是老大;即使小墨‘落入’老二,陰謀團還是得將他送回老大。倘若老大附近有另一座窗戶破損的別墅,或許會引起警方懷疑。”

“既然如此,老大的鑰匙又該如何解決?既然B不是同夥,陰謀團要如何隨心所欲地利用這座他人的別墅?”

“我很想問他們幹嘛沒事找事做,不過暫且忍耐一下好了。”

“不止如此,淨空別墅還有其他理由。漂撇學長不也說過?藉由清空傢俱,以掩飾房間未掛窗簾的不自然。”

“也許吧!但假如警方介入呢?當然,或許小墨不會報警,搞不好還會溜之大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B和小墨直接八成有某種關聯,而小墨在B的被害日期前後住在R高原國民旅館之事若是曝光,警方必然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沒錯。我剛纔也說過,陰謀團進行的是犯罪計劃,這是爲防萬一而採取的措施。不過,我也覺得他們太過謹慎了。”

“陰謀團淨空別墅,具有多重意義。首先,便是陷阱功能。你回想我們昨晚的心理,倘若老大不是那樣空空蕩蕩,而是傢俱齊全的狀態,我們會那麼輕易進入別墅中嗎?應該會產生一些心理上的抗拒吧!”

“不見得。我說的不是一般人的思考模式,而是——那個男人的腦袋構造有那麼複雜嗎?”

“他們要做的事,就是趁着小墨酣睡之際,將B的屍體放在他身邊,對吧?藉此讓他背上殺人黑鍋。”

“拉回正題。警方不相信小墨的解釋,因爲別墅有被破窗侵入的痕跡,且留有他的指紋。”

“什麼老套!聽起來很邪惡耶!”

“原來如此。”

“我懂,其實我也是沒頭沒腦地就想到了‘殺人’二字,並沒有任何像樣的根據;這只是衆多可能性的其中一例而已。”

“瞭解、瞭解。”

“而且自己的身邊還躺着B的他殺屍體。假如高千是小墨,會怎麼想?”

“對耶,一開始就出了問題,說來也真是糊塗。他們把我們的車誤認爲小墨的車,以禁止通行立牌將我們趕進迂迴路線中。就算車款一樣,會分不出來嗎?”

“擺放立牌的監視人員或許是因爲計劃過於重大而緊張,又或許只是因爲天色昏暗而看錯。”

“託他看錯的福,關鍵的小墨便扔下遭受池魚之殃哇哇慘叫的我們,優哉遊哉地回到市區。”

“不,不對。”

“咦?”

“小墨並沒回到市區。”

“爲什麼?”

“我想監視人員撤去立牌後,應該察覺了自己的錯誤;因爲他看見真正的小墨開車經過眼前,喫了一驚。”

“又來了,瞧你說得活靈活現,好像親眼目睹似的;所以我才說你一定能成爲欺詐師。”

“可是不這麼想,無法解釋碰撞事故啊!”

“這麼說來……”高千倒不是驚訝,而是錯愕。“那臺自用車就是……?”

“是小墨的車。”

“爲什麼?小墨明明沿着幹道下山了,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閒逛?完全說不通嘛!”

“我想過程應該是如此——首先,監視人員發現自己的錯誤,連忙聯絡幹道上的同夥。他們事前亦考慮過這種疏失的可能性,因此在迂迴路線下端的路口也擺了個禁止通行立牌。”

“太牽強了吧!”

“不,不無可能;畢竟這個集團行事如此縝密,自然可能加上雙重、三重保險,以防萬一。”

“好吧!然後呢?”

“小墨見了立牌之後,一面發牢騷,一面開進迂迴路線。當然,是從下段開上來。”

“等、等等、等等。匠仔,這根本不可能啊!”

“爲什麼?”

“監視人員連忙聯絡卡車,告訴他們出了問題,‘目標’實際上並未駛入迂迴路線,剛剛纔趕他進來,要卡車晚一點再動身。”

“那個同夥爲何要這麼做?這可是陷阱計劃中的重要道具耶!”

“我知道,就是因爲知道還無法反駁纔不甘心嘛!”

“當然,小墨在途中便發現有異,因此才減速慢行。”

“這麼一來,你應該明白我說老大才是真正舞臺的理由了。”慌忙之下,我補充了些無關緊要的話。“搬家卡車沿着迂迴路線上行,表示他們打算將傢俱搬進老大;倘若我的推測正確,其中一臺卡車應該載着B的屍體。又或是他們打算等小墨入睡後再下手殺人;這種情況下,便是將B監禁起來,限制其自由。”

“沒問題嗎?”

“減速慢行?慢着,匠仔,你又怎麼知道了啊?爲何你總是能親眼看見似的……”

“嗯,或許吧——”

“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偷拿了一罐來喝。”

“就是說啊,絕對太早了,搞不好會和小墨碰頭呢!”

“當然是‘搬家卡車’啊!用來把傢俱搬進老大的。他們是在同夥撤走立牌後開進來的。”

“真的嗎?”已然遺忘的疲勞似乎又一股腦兒地迴流,高千無力地趴在桌上。“我怎麼覺得匠仔只是在自圓其說?我有種被騙的感覺。”

“就算如此,他們也太早開進迂迴路線了吧?你想想,別說小墨沒喝醉,他甚至還沒踏進‘啤酒之家’,車子的汽油也尚未耗盡;你到說說看,卡車爲何這麼早開進來?”

高千怯怯地沉默下來。她的表情顯得有些爲難,似乎對於我牽強的推論不以爲然,卻又顧慮我的感受,不敢露骨地表示感想。

“什麼?”

高千喫喫笑了一陣,也跟着起身。她猛然站起,卻因腳步踉蹌而不得不以手扶壁。

事實上,我真的作了噩夢。

“什麼意思?”

“即使小墨再怎麼單細胞,還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想想,既然是從下段開進迂迴路線,走的當然是上坡路;我敢打賭,他一定會發現那條路有問題。”

“當然是因爲出了差錯。由於我們的車子先一步駛入迂迴路線,陰謀團的監視人員誤以爲計劃順利進行,並將過程逐一報告其他成員,卡車也依照當初的計劃出發;然而,小墨其實併爲開進迂迴路線,而是走幹道下山。陰謀團只好臨時改變計劃,以另一個立牌將小墨趕進迂迴路線;但是這麼一來,卡車駛入迂迴路線的時間卻變得太早。”

“就算少了一罐也無所謂,畢竟還有九十幾罐啊!完全不會妨礙他計劃進行——那個成員就是這樣判斷的。我想,那個人應該是老二附近的待機人員;他在太陽底下執行單調的任務,便忍不住動起歪腦筋。持有老大鑰匙的應該只有主要成員,不過老二一開始就沒上鎖;他禁不起誘惑,就去偷了一罐來喝。反正他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沒人會發現是他乾的。”

“我也沒說這是事實啊!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沒問題、沒問題——我是想這麼回答啦,但我真的累了,總覺得自己好像幾天沒睡,只喝啤酒度日。”

“真可怕,被你這麼一說,搞不好會作噩夢。”

“卡車駕駛突然接到聯絡電話,手裏拿着手機,一時間沒注意前方;好死不死,小墨也起了疑心,放慢車速——”

“洗乾淨你的脖子等着吧!”

“啤酒呢?”高千怫然地撓着太陽穴,似乎覺得重提這個問題並無意義,卻又不得不提。“老大有九十六罐,老二卻只有九十五罐,這是爲什麼?”

“然而爲時已晚,卡車已經開入迂迴路線了。”

“名字我不知道,不過肯定是陰謀團的同夥。”

“沒注意前方?你又沒看見,怎麼知道?不,別的先不提,那臺卡車又是什麼來歷?”

“嗯,那明天見——會不會見還不清楚就是了。”

“這點也很奇怪。幹嘛走迂迴路線?他們根本不必繞路,從幹道開上來就行了啊!”

“不會啦!”

“我是沒親眼看見,但只能這麼想了啊!小墨半途起疑,放慢車速,打算折回去的再確認立牌一次;但卡車駕駛沒料到小墨會這麼做,當時又正好沒注意前方,並未減速,因此撞上小墨的車。”

“那……呢……”

“我還活着,別亂殺人!”

“對啊!是該這麼做。”

“晚安。”

“對啊!我也有這種感覺。”

“別和自己的假設混爲一談。假如是高千的假設——爸比的計劃與外公的反擊——外公的確應該抓緊時間移動到另一座別墅去,因此會走幹道;但陰謀團卻得等到小墨喝醉以後才能行動,選擇費時的迂迴路線,反而比較能掌握時機。”

“咦?”

“有人?是什麼人?”

“當然,陰謀團的計劃也全泡湯了。”

“那又爲什麼……”

“匠仔應該沒所謂吧!啤酒下肚死,做鬼也快活啊!”

“卡車便撞上小墨的車……還險些引起森林火災。”

“他們原先的計劃,應該是等小墨由上段開進迂迴路線後,卡車再從下段駛入,選個避人耳目的地方待機;然而現在出了差錯,小墨竟是從下段開入,而他走的是幹道,經過老二的時間自然比從上段駛入時還要早上許多。陰謀團陣腳大亂,再這麼下去,難保卡車不會追過小墨的車;當然,只要小墨別減速,這種情況應當不會發生;縱使卡車追過小墨,對計劃也無礙。怕就怕小墨目睹卡車部隊後,會起疑心;因此陰謀團決定趁早剷除這個禍根。”

“關於這一點,我認爲和老二沒上鎖有關。”

“是啊!”

高千嘴上說不甘心,臉上卻是滿臉笑容。不,解釋爲笑容並不正確;其實高千現在因疲憊而面無表情,只是她手拄着臉蛋、臉孔受到手指推擠,因此看來像是在微笑。

“那還是睡覺吧!”我戀戀不捨地確認最後一罐啤酒已然見底後,才站了起來。“好好睡一覺,纔想得出好點子。”

“謝了,匠仔。”高千突然如此喃喃說道,彷彿閉上眼睛一口氣吞下最討厭喫卻不得不喫的蔬菜一般——或許是我多心了。“對不起,硬拖着你來。”

“當然會見面啊!明天我就要想出好主意,推翻你的爛假設。”

“好,我拭目以待。”

“但是對你而言,這是理想的死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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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匠千曉系列 1 解體諸因

  1. 01第一因 解體迅速
  2. 02第二因 解體信條
  3. 03第三因 解體升降
  4. 04第四因 解體讓渡
  5. 05第五因 解體守護
  6. 06第六因 解體出處
  7. 07第七因 解體肖像
  8. 08第八因 解體照應
  9. 09最終因 解體路線
  10. 10後記

第二卷匠千曉系列 2 她死去的那一晚

  1. 01楔子
  2. 02緊急Q人
  3. 03不惑Q人
  4. 04公約Q人
  5. 05無敵Q人
  6. 06邏輯Q人
  7. 07攜帶Q人
  8. 08怨念Q人
  9. 09失樂Q人
  10. 10尾聲
  11. 11備忘錄——代替後記

第三卷匠千曉系列 3 啤酒之家的冒險

  1. 01芳香型啤酒花
  2. 02麥芽
  3. 03成熟
  4. 04產品標示
  5. 05香味
  6. 06酒精濃度約5%
  7. 07圓熟
  8. 08罐底
  9. 09空罐請回收
  10. 10低溫生濾
  11. 11容量500ml
  12. 12BREW
  13. 13<生>
  14. 14傳統正在閱讀
  15. 15未成年請勿飲酒
  16. 16後記

第四卷匠千曉系列 4 羔羊們的聖誕夜

  1. 01聖夜巡禮
  2. 02父悻巡禮
  3. 03饋贈巡禮
  4. 04分身巡禮
  5. 05惡夢巡禮
  6. 06母神巡禮
  7. 07愉望巡禮
  8. 08後記

第五卷匠千曉系列 5 蘇格蘭遊戲

  1. 01序章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DETECTION 1
  7. 07DETECTION 2
  8. 08終章

第六卷匠千曉系列 6 依存

  1. 01返校 1
  2. 02第一章 Q感的法則
  3. 03返校 2
  4. 04第二章 隱祕療法
  5. 05返校 3
  6. 06第三章 精神分裂早期
  7. 07返校 4
  8. 08第四章 非特異悻
  9. 09返校 5
  10. 10第五章 晚期戒斷綜合徵
  11. 11返校 6
  12. 12第六章 精神失常
  13. 13返校 7
  14. 14返校日

第七卷匠千曉系列 7 謎亭論處

  1. 01試卷被盜事件
  2. 02陌生催款信事件
  3. 03室內鞋消失事件
  4. 04約見未婚妻事件
  5. 05無禮之徒重出江湖事件
  6. 06嫌疑人被困事件
  7. 07打印版厄運信事件
  8. 08新啤酒之家事件
  9. 09後記

第八卷匠千曉系列 8 黑貴婦

  1. 01不請自來的死者
  2. 02黑貴婦
  3. 03分裂的圖像:以及避暑地的心血來潮
  4. 04夾克衫的地圖
  5. 05夜空的彼岸

第九卷匠千曉系列 9 替身

  1. 01
  2. 02RENDEZVOUS 1
  3. 03RENDEZVOUS 2
  4. 04RENDEZVOUS 3
  5. 05RENDEZVOUS 4
  6. 06RENDEZVOUS 5
  7. 07RENDEZVOUS 7
  8. 08RENDEZVOUS 8
  9. 09後記

第十卷匠千曉系列 10 憐憫惡魔

  1. 01無間咒縛
  2. 02憐憫惡魔
  3. 03藝術切割
  4. 04稱量死亡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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