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
《匠千曉系列》 · 西澤保彥 · 8235 字
“我先聲明,雖然我用了打造二字,但陰謀團並非爲了這個計劃特地建造老大與老二,而是碰巧有這兩座別墅存在,才擬定了這個計劃。”
“這麼說來,”高千總算換了個不同的詞語;她似乎改變主意,決定姑且聽我說完。“老大和老二是屬於陰謀團中的某個成員?”
“不,應該不是。正確地說,老二或許是成員的所有物,但老大不是。”
“你怎麼知道?”
“這個部分我稍後再詳細說明,先假設老大的主人爲B。”
“好是好,但爲什麼是B?幹嘛不用A或?”
“我自有我的道理,不過也算不上是什麼大道理。總之我從頭開始說明吧!”
“等一下,我還是泡杯咖啡好了。”高千似乎覺得很熱,將頭髮束於腦後,站了起來。“讓頭腦清醒一點,好吸收你的說明。”
“請便。”
“不過我怕待會兒睡不着。”
“應該不要緊吧!累了一天,區區一杯咖啡妨礙不了睡眠的。”
“是啊!匠仔要不要喝?”
“我不用了,和啤酒就好。”
“也對,”她原本拿出兩個杯子,又幹脆地將其中一隻收回碗櫃中。“對匠仔而言,喝啤酒時腦袋比較靈光嘛!”
“陰謀團事先將B的別墅——亦即老大,與成員之一所擁有的別墅——亦即老二打造爲‘啤酒之家’。
“嗯。”剩下一隻杯子,也讓高千放回了碗櫃中;她改拿出細長的玻璃杯,似乎打算沖泡冰咖啡,而被熱咖啡。“嗯。”
“在這裏我要離一下題;三天前高千發現老二時,老二已是‘啤酒之家’狀態,但老大不見得也是。因此,我們無法完全否定同一套傢俱在老大及老二之間繞了一圈的可能性。”
“換句話說,也該探討‘啤酒之家’只有一座的情形?你的想法很正確,但這代表傢俱曾從老二移到老大,之後又移回老二;雖然不無可能,但就現實面上而言,似乎有點牽強。”
“嗯,所以我意思是說,‘啤酒之家’只有一座的假設太過不切實際且缺乏根據,因此先假意排除。換句話說,接下來的假設將以‘啤酒之家’有兩座爲前提展開討論,這點希望你先了解一下。”
“我明白了,繼續吧!”
“不光是如此。還有個非做不可的大工程等着陰謀團。”
“應該說陰謀團必須讓小墨打破老大的窗戶。這是他們計劃好的,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假如小墨‘落入’的是老二,陰謀團將他移往老大之際,便會自行打破窗戶,並印上小墨的指紋,製造他破窗而入的假象。”
“爲了讓小墨越喝越順口啊!每次都是用冰涼的新酒杯,喝起來才新鮮,對吧?所以陰謀團在冷凍櫃裏塞滿了啤酒杯,這應該也是算準了小墨的性格而做的準備。總之,陰謀團爲了讓小墨酩酊大醉,呼呼大睡,下了不少工夫。”
“你真會賣關子。”
“我覺得很牽強。”
“等小墨喝醉後,陰謀團就進行下一個行動?”
“靠那些大量的啤酒。”
“總之,陰謀團將兩座別說塑造爲‘啤酒之家’。老二方面姑且不論,老大是B的所有物,因此這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爲。”
“搬家?”
“印象太差?但被殺的不是小墨,對吧?”
“這就和B的存在有關了。”
“哎呀,還真粗魯。”
“保證他會嚇軟了腿。不過匠仔不認爲是單純的惡作劇?”
“爲何這麼執着於老大?”
“不是。而是殺人現場——別墅——的主人B。”
“趁着小墨熟睡之際,將事先從老大搬出並收在某個倉庫的傢俱再度放回原位。當然,陰謀團自行準備的單人牀及放有啤酒的冰箱則要回收帶走。”
“這倒也不見得吧!說不定空屋反而令人產生心理抗拒呢!事實上,那座屋子那麼不舒適,既然沒沙發也沒電視,根本不能好好休息。”
“鑰匙當然是從B那裏搶來的。”
“莫非……”高千眨了眨眼睛。“B代表的是被害人的‘被’?”
“還能怎麼想?一定很慌亂。”
“但他們辦到了。”聽着沁涼的冰塊聲,自己的啤酒似乎不再那麼冰涼。“事實上,他們辦到的理由與之後的發展有着重大關聯。”
“但假如他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呢?”
“這麼說來,”從冰箱拿取冰塊的高千突然停止了動作。“陰謀團將傢俱扯出老大,並未經過B的同意?”
“或許陰謀團還故意留有佔有小墨指紋的空罐在現場。基於這個證詞,警方讓了一步,相信小墨犯案當時的確喝醉了;但讓步並不代表相信他,依舊以殺人嫌疑犯將他逮捕。非法入侵別墅的小墨在偷喝啤酒之際被住戶B發現,雙方發生爭執,小墨失手誤殺了B——警方如此認定,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半點不差,不難想象小墨會和我們一樣,一罐接着一罐。陰謀團很清楚小墨的性格,知道他酷愛啤酒,往往一喝便無法節制,也明白他是那種一見酒多、便覺得自己偷喝一點也無妨的人;因此,爲了讓他放膽喝個爛醉,陰謀團便準備了一個人絕對喝不完的大量啤酒。所有計劃都是算準他的性格而擬定的。”
“那爲何要準備十三個啤酒杯?”
“有兩個意見。首先,避免讓小墨髮現這是陷阱。假如一座空別墅裏只有一張牀和一臺冰箱,卻偏偏放在同一間房裏,就算不是小墨也會覺得背後有鬼吧?”
“簡直像是走鋼索一樣嘛!正如同匠仔的人生——”
“不,我先聲明,這部分也許是我過度想象;說不定陰謀團設計小墨的目的不在殺人,而是更爲歡樂的……比方說單純的惡作劇之類的。但是如高千方纔所言,這個計劃勞師動衆,所費的金錢勞力不少,動機應該更爲嚴肅且重大才是。或許是小墨在國民旅館時給我的印象太差,才讓我忍不住如此想象的吧!”
“就是‘搬家’。”
“但是有牀,對吧?先淨空屋內,卸除對方的心理防線;再準備休息用的基礎設施,擺在從屋外最容易看見的房間中——這就是那張牀的意義。當然,萬一小墨因廁所不能使用而不願逗留,可就功虧一簣了;因此陰謀團又特意留下衛生紙,裝成沒用完忘記拆除的樣子。”
“沒錯。小墨越是坦白,就越被懷疑,在此容我做個聲明,剛剛曾談到陰謀團的計劃或許不是出於殺人等可怕目的,只是單純的玩笑;倘若真是如此,當小墨醒過來的時候效果的確極大無比。”
“但動機呢?”
“看都沒看過——是啊!他原以爲自己在一座除了牀鋪與冰箱外什麼都沒有的怪別墅過夜,沒想到隔天醒來卻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不但傢俱齊全,裝潢也極爲正常,不嚇破膽纔怪。”
“老大的主人?他不是陰謀團的同夥吧?”
“什麼也沒說。然後呢?”
“但儘管計劃如此周延,陰謀團卻還是失敗了。”
“爲什麼?那老二呢?”
“因爲我覺得這種惡作劇的方式太過勞師動衆;假如只是爲了嚇唬損友,應該有更簡單且效果更好的方法。我剛纔也說過,這個計劃如此龐大,背後應有更爲嚴肅且重大的動機;而目的若是殺害小墨,在殺人之前做這些手腳並無意義,因此我才認爲是爲了陷害小墨。”
高千帶着別有含義的微笑湊近我。她難得露齒而笑,猶如考試作弊的人互使眼色一般,臉上浮現着共犯意識;果不其然,她接着如此說道:
“倘若小墨所在的是老大,便直接進行下一個行動;但若是老二,就像剛纔所說的一般,必須先將他移到老大才行。”
“對了,還有指紋問題嘛!”
“是很邪惡,因爲這是個邪惡的陰謀。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陰謀團想將殺害B的罪行推到小墨身上。”
“反而會加深他的嫌疑。畢竟警方介入調查之時,老大已經恢復正常狀態,警方一定會認爲他胡說八道。原來如此,我懂了,這下我服氣了。這也是他們特地將老大——當然,老二也是——弄成空別墅的理由之一。”
“帶他去?怎麼會帶他去?對他說‘來,跟我走’嗎?”
“正好和昨晚的我們一樣——對吧?”
“換句話說,他們兩人之間存有足以教人質疑的利害關係?”
“不愧是不惜成本制定的計劃,極爲巧妙。”
“而淨空屋子的最大理由,便是啤酒。就像剛纔高千所說,屋裏既沒電視,也沒雜誌,沒東西可打發時間;小墨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喝啤酒,因此不難預測他會喝酒排解無聊。”
“關於這點我舉手投降,只能說完全不知道。總之,陰謀團既有殺害B的動機,也有嫁禍小墨的理由便是了。”
“怎麼可能!是在小墨本人不知不覺的情況下送他去。”
“既然如此,爲何獨獨不替老二上鎖?老大的窗戶被打破也無所謂嗎?”
“原來如此。雖然我只見過小墨一次,不該妄下斷論,但我覺得挺有可能的。他就是那種見了女孩子便認定是欲就還推、最後霸王硬上弓的類型。”
“要怎麼做?”
“小墨會因此認定自己殺人嗎?的確,起先他或許會陷入恐慌狀態;但即使他再怎麼人如其表、是個天下無敵的單細胞男人,只要過一陣子冷靜下來,多少會動動腦筋吧?屆時稍微一想,便會察覺是有人陷害自己。”
“老實說,我是一邊講一邊整理。”我喝乾剩餘的啤酒,開了罐冰冰涼涼的新酒,吐了口氣。“要是弄錯順序,連我自己都會變得一頭霧水。”
“咦?”
“辦得到嗎?”冰塊敲擊杯子的聲音再度響起。“昨天我們討論時也說過,外人很難瞞着屋主把別墅弄成那副德行。”
“陰謀團必須監視小墨掉入陷阱後的一舉一動,藉此掌握下一個行動的時機。”
“這點我也會說明。總之,由於沒有窗簾,只要房裏有燈光,小墨的行動便是一目瞭然;即使關掉電燈,陰謀團仍會用紅外線攝像機等工具繼續監視。”
“換句話說——”她正要以口就吸管,卻停下動作,抬起視線。“是爲了從窗戶外監視?”
“不是。”
“這麼一來,小墨便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他只能老實說自己的車子沒油,到那座別墅求援;但那座別墅裏既沒B這個人,也沒有傢俱,只有一張牀和被藏起來的大量啤酒,而他喝了那些酒以後就睡着了,什麼事也沒做——任憑他說破嘴皮,警方會相信這些荒唐不經的辯解之詞嗎?”
“還真是勞師動衆啊!”
“那特意將冰箱和啤酒搬上二樓的理由是?”
“爲何要這麼做?”
“警方?”
“你站在小墨的立場想想看,隔天早上醒來,便像身在看都沒看過的別墅裏,對吧?”
“應該沒有。”
“沒錯,因爲對陰謀團而言,這是個破釜沉舟、孤注一擲的計劃,絕不容許失敗。”
“這麼說來……那些啤酒是用來……”
“總之,迎接小墨用的陷阱‘啤酒之家’完成了,接着便是等他乖乖入甕。”
“當然,或許小墨的敏銳程度尚不足以察覺背後的企圖;但陰謀團必須確保小墨喝酒,因此纔將啤酒搬上二樓,製造刻意隱藏的假象,和牀鋪做出區隔,以防小墨識破手腳。除此之外,便如我之前所言,藉由製造因此假象以提升喝酒的衝動。”
“就是這麼回事。小墨被問起當天的不在場證明時,會怎麼回答?或許他會編個像樣的理由吧!不過,搞不好他還來不及回收沒油的汽車,警方就已經找上門來了。這是極有可能的,因爲陰謀團一定會告密或使用其他手段,讓B的屍體及其與小墨的關係儘早曝光,並誘使警方懷疑小墨。”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還是有點突兀。畢竟突然扯上殺人……”
“什麼工程……?”
“雖然老套,但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我不知道小墨的車是在哪裏沒油的,但在抵達別墅之前,多少得走點路;流了一身汗的他,少說也會拿罐啤酒來喝——正好……”
“入甕後該怎麼辦?小墨掉入陷阱後會變得如何?”
“在說明之前,我得先聲明一點。就真正的意義上而言,‘陷阱舞臺’其實是老大。雖然陰謀團準備了兩座空別墅,以確保小墨在迂迴路線的任一處棄車都會落入陷阱;但若小墨‘落入’的是老二,陰謀團便會帶着他到老大去。”
“破釜沉舟?”高千似乎想開口詢問這個成語的含義,但最後只是喃喃說道:“唔……”
“趁他睡着時……可是,”高千將已加好砂糖並調配均勻的咖啡倒入杯中,岩石般的冰塊轉眼間縮爲沙粒大小。“小墨又不是小孩,無論再怎麼小心搬動,一定會醒過來的。”
“什麼?”高千似乎又懷疑起我的精神狀態,嘴巴一離開吸管,便再度開始重複同樣的詞語。“什麼?”
“嗯——咦?你說了什麼嗎?”
“夜晚漫長得很,”使用霸王硬上弓這般直接的字眼,確實符合高千的本色;但今晚的我聽了這段話,卻難以平心靜氣。“又沒東西可打發時間,小墨喝醉的概率自然大增。”
“下一個行動?”
“小墨應該是和漂撇學長一樣破窗而入的。不過我得先聲明,這種情形僅限於老大。”
“對,畢竟眼前的狀況就像是自己殺了人。”
“豈止粗魯,B將面臨被陰謀團殺害的命運。”
“當然是趁他睡着時下手啊!”
“老二的玄關沒上鎖。如我方纔所言,陷阱舞臺是老大;即使小墨‘落入’老二,陰謀團還是得將他送回老大。倘若老大附近有另一座窗戶破損的別墅,或許會引起警方懷疑。”
“既然如此,老大的鑰匙又該如何解決?既然B不是同夥,陰謀團要如何隨心所欲地利用這座他人的別墅?”
“我很想問他們幹嘛沒事找事做,不過暫且忍耐一下好了。”
“不止如此,淨空別墅還有其他理由。漂撇學長不也說過?藉由清空傢俱,以掩飾房間未掛窗簾的不自然。”
“也許吧!但假如警方介入呢?當然,或許小墨不會報警,搞不好還會溜之大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B和小墨直接八成有某種關聯,而小墨在B的被害日期前後住在R高原國民旅館之事若是曝光,警方必然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沒錯。我剛纔也說過,陰謀團進行的是犯罪計劃,這是爲防萬一而採取的措施。不過,我也覺得他們太過謹慎了。”
“陰謀團淨空別墅,具有多重意義。首先,便是陷阱功能。你回想我們昨晚的心理,倘若老大不是那樣空空蕩蕩,而是傢俱齊全的狀態,我們會那麼輕易進入別墅中嗎?應該會產生一些心理上的抗拒吧!”
“不見得。我說的不是一般人的思考模式,而是——那個男人的腦袋構造有那麼複雜嗎?”
“他們要做的事,就是趁着小墨酣睡之際,將B的屍體放在他身邊,對吧?藉此讓他背上殺人黑鍋。”
“拉回正題。警方不相信小墨的解釋,因爲別墅有被破窗侵入的痕跡,且留有他的指紋。”
“什麼老套!聽起來很邪惡耶!”
“原來如此。”
“我懂,其實我也是沒頭沒腦地就想到了‘殺人’二字,並沒有任何像樣的根據;這只是衆多可能性的其中一例而已。”
“瞭解、瞭解。”
“而且自己的身邊還躺着B的他殺屍體。假如高千是小墨,會怎麼想?”
“對耶,一開始就出了問題,說來也真是糊塗。他們把我們的車誤認爲小墨的車,以禁止通行立牌將我們趕進迂迴路線中。就算車款一樣,會分不出來嗎?”
“擺放立牌的監視人員或許是因爲計劃過於重大而緊張,又或許只是因爲天色昏暗而看錯。”
“託他看錯的福,關鍵的小墨便扔下遭受池魚之殃哇哇慘叫的我們,優哉遊哉地回到市區。”
“不,不對。”
“咦?”
“小墨並沒回到市區。”
“爲什麼?”
“我想監視人員撤去立牌後,應該察覺了自己的錯誤;因爲他看見真正的小墨開車經過眼前,喫了一驚。”
“又來了,瞧你說得活靈活現,好像親眼目睹似的;所以我才說你一定能成爲欺詐師。”
“可是不這麼想,無法解釋碰撞事故啊!”
“這麼說來……”高千倒不是驚訝,而是錯愕。“那臺自用車就是……?”
“是小墨的車。”
“爲什麼?小墨明明沿着幹道下山了,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閒逛?完全說不通嘛!”
“我想過程應該是如此——首先,監視人員發現自己的錯誤,連忙聯絡幹道上的同夥。他們事前亦考慮過這種疏失的可能性,因此在迂迴路線下端的路口也擺了個禁止通行立牌。”
“太牽強了吧!”
“不,不無可能;畢竟這個集團行事如此縝密,自然可能加上雙重、三重保險,以防萬一。”
“好吧!然後呢?”
“小墨見了立牌之後,一面發牢騷,一面開進迂迴路線。當然,是從下段開上來。”
“等、等等、等等。匠仔,這根本不可能啊!”
“爲什麼?”
“監視人員連忙聯絡卡車,告訴他們出了問題,‘目標’實際上並未駛入迂迴路線,剛剛纔趕他進來,要卡車晚一點再動身。”
“那個同夥爲何要這麼做?這可是陷阱計劃中的重要道具耶!”
“我知道,就是因爲知道還無法反駁纔不甘心嘛!”
“當然,小墨在途中便發現有異,因此才減速慢行。”
“這麼一來,你應該明白我說老大才是真正舞臺的理由了。”慌忙之下,我補充了些無關緊要的話。“搬家卡車沿着迂迴路線上行,表示他們打算將傢俱搬進老大;倘若我的推測正確,其中一臺卡車應該載着B的屍體。又或是他們打算等小墨入睡後再下手殺人;這種情況下,便是將B監禁起來,限制其自由。”
“沒問題嗎?”
“減速慢行?慢着,匠仔,你又怎麼知道了啊?爲何你總是能親眼看見似的……”
“嗯,或許吧——”
“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偷拿了一罐來喝。”
“就是說啊,絕對太早了,搞不好會和小墨碰頭呢!”
“當然是‘搬家卡車’啊!用來把傢俱搬進老大的。他們是在同夥撤走立牌後開進來的。”
“真的嗎?”已然遺忘的疲勞似乎又一股腦兒地迴流,高千無力地趴在桌上。“我怎麼覺得匠仔只是在自圓其說?我有種被騙的感覺。”
“就算如此,他們也太早開進迂迴路線了吧?你想想,別說小墨沒喝醉,他甚至還沒踏進‘啤酒之家’,車子的汽油也尚未耗盡;你到說說看,卡車爲何這麼早開進來?”
高千怯怯地沉默下來。她的表情顯得有些爲難,似乎對於我牽強的推論不以爲然,卻又顧慮我的感受,不敢露骨地表示感想。
“什麼?”
高千喫喫笑了一陣,也跟着起身。她猛然站起,卻因腳步踉蹌而不得不以手扶壁。
事實上,我真的作了噩夢。
“什麼意思?”
“即使小墨再怎麼單細胞,還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想想,既然是從下段開進迂迴路線,走的當然是上坡路;我敢打賭,他一定會發現那條路有問題。”
“當然是因爲出了差錯。由於我們的車子先一步駛入迂迴路線,陰謀團的監視人員誤以爲計劃順利進行,並將過程逐一報告其他成員,卡車也依照當初的計劃出發;然而,小墨其實併爲開進迂迴路線,而是走幹道下山。陰謀團只好臨時改變計劃,以另一個立牌將小墨趕進迂迴路線;但是這麼一來,卡車駛入迂迴路線的時間卻變得太早。”
“就算少了一罐也無所謂,畢竟還有九十幾罐啊!完全不會妨礙他計劃進行——那個成員就是這樣判斷的。我想,那個人應該是老二附近的待機人員;他在太陽底下執行單調的任務,便忍不住動起歪腦筋。持有老大鑰匙的應該只有主要成員,不過老二一開始就沒上鎖;他禁不起誘惑,就去偷了一罐來喝。反正他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沒人會發現是他乾的。”
“我也沒說這是事實啊!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沒問題、沒問題——我是想這麼回答啦,但我真的累了,總覺得自己好像幾天沒睡,只喝啤酒度日。”
“真可怕,被你這麼一說,搞不好會作噩夢。”
“卡車駕駛突然接到聯絡電話,手裏拿着手機,一時間沒注意前方;好死不死,小墨也起了疑心,放慢車速——”
“洗乾淨你的脖子等着吧!”
“啤酒呢?”高千怫然地撓着太陽穴,似乎覺得重提這個問題並無意義,卻又不得不提。“老大有九十六罐,老二卻只有九十五罐,這是爲什麼?”
“然而爲時已晚,卡車已經開入迂迴路線了。”
“名字我不知道,不過肯定是陰謀團的同夥。”
“沒注意前方?你又沒看見,怎麼知道?不,別的先不提,那臺卡車又是什麼來歷?”
“嗯,那明天見——會不會見還不清楚就是了。”
“這點也很奇怪。幹嘛走迂迴路線?他們根本不必繞路,從幹道開上來就行了啊!”
“不會啦!”
“我是沒親眼看見,但只能這麼想了啊!小墨半途起疑,放慢車速,打算折回去的再確認立牌一次;但卡車駕駛沒料到小墨會這麼做,當時又正好沒注意前方,並未減速,因此撞上小墨的車。”
“那……呢……”
“我還活着,別亂殺人!”
“對啊!是該這麼做。”
“晚安。”
“對啊!我也有這種感覺。”
“別和自己的假設混爲一談。假如是高千的假設——爸比的計劃與外公的反擊——外公的確應該抓緊時間移動到另一座別墅去,因此會走幹道;但陰謀團卻得等到小墨喝醉以後才能行動,選擇費時的迂迴路線,反而比較能掌握時機。”
“咦?”
“有人?是什麼人?”
“當然,陰謀團的計劃也全泡湯了。”
“那又爲什麼……”
“匠仔應該沒所謂吧!啤酒下肚死,做鬼也快活啊!”
“卡車便撞上小墨的車……還險些引起森林火災。”
“他們原先的計劃,應該是等小墨由上段開進迂迴路線後,卡車再從下段駛入,選個避人耳目的地方待機;然而現在出了差錯,小墨竟是從下段開入,而他走的是幹道,經過老二的時間自然比從上段駛入時還要早上許多。陰謀團陣腳大亂,再這麼下去,難保卡車不會追過小墨的車;當然,只要小墨別減速,這種情況應當不會發生;縱使卡車追過小墨,對計劃也無礙。怕就怕小墨目睹卡車部隊後,會起疑心;因此陰謀團決定趁早剷除這個禍根。”
“關於這一點,我認爲和老二沒上鎖有關。”
“是啊!”
高千嘴上說不甘心,臉上卻是滿臉笑容。不,解釋爲笑容並不正確;其實高千現在因疲憊而面無表情,只是她手拄着臉蛋、臉孔受到手指推擠,因此看來像是在微笑。
“那還是睡覺吧!”我戀戀不捨地確認最後一罐啤酒已然見底後,才站了起來。“好好睡一覺,纔想得出好點子。”
“謝了,匠仔。”高千突然如此喃喃說道,彷彿閉上眼睛一口氣吞下最討厭喫卻不得不喫的蔬菜一般——或許是我多心了。“對不起,硬拖着你來。”
“當然會見面啊!明天我就要想出好主意,推翻你的爛假設。”
“好,我拭目以待。”
“但是對你而言,這是理想的死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