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涅寧平原會戰1

「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萬歲！」

「艾爾芬德萬歲！」

迪亞涅恩市中央車站前，充滿了歡呼聲。

擠得水泄不通的市民們，以及組成過多隊伍列隊迎接的士兵們，軍方幹部姑且不論，幾天前纔剛抵達的政府高官們，看到這幅景象都感到畏縮。

這天，艾爾芬德的春季難得放晴，雖然還有點涼意，但讓人覺得漫長的寒冬已經結束，同時也讓人想起艾爾芬德國民從侵略中獲得解放。

已經發布阻止敵軍奧爾克森第三軍北上的消息，讓擠滿現場的觀衆和列隊的士兵們心情開朗。

艾爾芬德女王愛蓮米雅・阿格拉雷斯搭乘的御用列車隨後抵達，首相以下的政府首腦也同乘。

「終於，這樣就——」

一切準備就緒，和儀仗隊一起在月臺上迎接的薩爾文・庫蘭迪亞元帥感到滿足。

她的希望實現了，艾爾芬德軍涅寧方面軍由女王親自率領。

雖然沒想到連政府的人都跟來了。

他們似乎在擔心庫蘭提亞得到女王后會圖謀不軌。

老實說他們非常礙事，但現在無所謂了。

只要在發起攻勢時，軍隊的士氣能高漲起來就好。

這個國家已經到了必須利用一切的地步。哪怕是女王的名號和存在……

——三天後，星曆八七七年四月九日。

艾爾芬德軍涅寧方面軍發動了大規模攻勢。

指揮艾爾芬德最後且最大決戰兵力的庫蘭提亞軍，直到這個時間點都沒有發起攻勢，當然有其理由。

她們所面臨到的最大問題，是炮彈不足。

總軍情報部長卡爾・羅坦貝爾格少將擔任其長，同通信部長赫穆特・修塔烏皮茲少將以下的通信部也給予其輔助，從而能夠向總軍司令部提供相當準確的預測。

只要看看她們在首戰的實際情況和敗退情況就能明白，她們在民族的文化、習慣、氣質上都輕視軍事，沒有給予軍隊充足的平時預算。

軍方和各軍團的魔術通信監聽，以及三角測量的偵查，也顯示敵軍的活躍化。

就算發起攻勢，也已經沒有地方可以籌措物資了吧。

而且戰前，艾爾芬德的現行政權體制過於輕視軍事。

戰後，以亞斯卡尼亞王國的兵學界爲中心，流傳着奧爾克森軍完全沒能預料到艾爾芬德軍的攻勢的論調。

此外，在四天前，第五軍團方面還捕獲了敵方斥候，從當時的審訊和繳獲的軍用地圖、文件來看，也充分暗示了艾爾芬德軍方近期可能發起攻勢。

「艾爾芬德軍，兩三天內轉爲攻勢的可能性很大。全軍警戒。」

雖然船很小，運輸量也不大，但可以靠數量彌補，這個內河運輸每天可以支撐1.7個師團的糧秣。

阻止第三軍北上的方法——雖然他們讓卡蘭文分隊實施了游擊戰術，但游擊戰術本質上並不能決定陸戰的勝負。

他是這麼說的。

要參加涅寧方面的決戰，除了現在別無他法。

這些準備和戰前就做好準備開戰的奧爾克森相比，有着天壤之別，艾爾芬德的武器戰時增產完全是臨陣磨槍，處於被動。

這是戰後被如此嚴厲批評的失敗。

然而開戰時，由於預算不足，大部分火炮連定數的炮彈都達不到。

雙方都認爲，既然敵軍特意從堅固的防禦陣地出來，那這就是個好機會，應該要最大限度地利用這個機會，因此很難得出結論。

他對己軍在開戰前就準備好的「火力戰」很有信心。

通過大鷲軍團的空中偵察，他們已經掌握了艾爾芬德軍方的動態變得活躍，艾爾芬德政府發表的女王親征也以國際電報的形式，經由外交部傳到了總軍司令部。

艾爾芬德唯一的兵器工廠——提裏安王立造兵廠，在這場貝雷亞特戰爭開戰時，每天只能生產兩百八十發炮彈。而且這是最大值，是野炮、山炮、騎炮等各種炮彈加起來的數量。

她們真的有發動進攻的力量嗎？

此外，作爲外部因素，此時還對第三軍到達戰場抱有希望。總軍司令部是在十一日纔對第三軍發出「撤退命令」的。爲了與第三軍協同作戰，把敵軍引過來不是更好嗎。

簡單來說就是「騷擾」。面對擁有壓倒性多數兵力的正規軍，無法給予決定性的打擊。

如果兵力幾乎相同，那炮火的比較如何呢？

那麼，他們是否成功應對了艾爾芬德軍的攻勢呢——

相對的，積極進攻方案又如何呢。

也就是說，他們在後勤運輸上還有「餘裕」。

奧爾克森軍在某處沒有徹底改掉他們的壞習慣。

這是他們的意見。

這是不能小覷的存在。

還有一點，第一軍在冬季駐紮期間，由於後勤狀況良好，結果幾乎確保了與涅寧方面軍差不多的步兵戰力。

「從敵人那裏獲得糧秣，自古以來就是兵法之一。也就是說，奧爾克森軍的補給物資從末端開始都極其奢侈，進攻部隊應該要奪取並活用這些物資。」

奧爾克森軍確實誤判了艾爾芬德軍的運輸能力。

四月七日，前線發佈了警戒令，總軍司令部作戰部正在最終商討如何迎擊艾爾芬德軍的攻勢。

而且，就算慌忙製造炮彈，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做出來的。

——我軍不是壓倒性的嗎。

「奧爾克森太過相信事先收集到的情報，認爲艾爾芬德的內河運輸在內陸地區派不上用場」。

但是這個盲點也讓人產生了疑問。

而且——

這已經讓人覺得格雷貝根本連比都不用比了。

但是——

艾爾芬德缺乏糧食生產力，涅寧平原的長期陣地戰應該已經沒有可以當地籌措的「餘裕」了纔對。

「一門炮彈有三百發的話，即使進入戰時也能維持兩到三年」

然而，這是他們誤判了艾爾芬德軍的運輸能力。

奧爾克森在戰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即使受到多少非難，也沒有公開他們事先察覺到敵方攻勢一事，這是爲了隱藏自己的情報收集能力。

因此，他們不得不更加重視、敏銳地運用大鷲偵察、收集海外情報、俘虜獲取、魔術通信探測等手段。他們只能增加這些手段的數量，積累經驗，提高情報的準確性和精度。

這是積極論。

原本在涅寧平原的收穫期，就會利用河船來運輸收穫的穀物，艾爾芬德軍就是利用這個來運輸後勤物資的。

特別是機械類和鋼材的不足十分嚴重，即使向卡美洛訂購，裝載這些貨物的商船也因爲被奧爾克森海軍僞裝巡洋艦隊的海上封鎖，一艘都沒有到達艾爾芬德。

再加上攻勢後發生的混亂，一部分人對此議論紛紛，就連奧爾克森國內也有很多歷史學家和戰史研究家斷定這是「事實」。

根據星曆八五九年艾爾芬德陸軍的試算——

當然，艾爾芬德的兵器當局也不是束手無策。

進入這場戰爭後，就連奧爾克森軍每場戰鬥的「基數」——一門在一場戰鬥中預估發射的炮彈數都遠遠超過這個數字，甚至有發射五十八發炮彈的案例，艾爾芬德的炮彈製造能力完全無法應對近代戰。

考慮到奧爾克森陸軍的野山炮，連同前車和彈藥車在內一門定數爲一四四發，這個數量實在太少了。

——僅僅320發。

她們是這麼想的。

涅寧方面軍就像用盆子接住漏雨一樣，努力儲備這些炮彈。在冬季對峙戰中，即使奧爾克森方面爲了牽制而進行擾亂射擊，他們也一發都沒有還擊，這努力令人感動。

——另一方面，奧爾克森軍又是如何呢？

即使是艾爾芬德軍使用的前裝式炮，一個炮兵大隊十八門全力射擊的話，這個數量不到十分鐘就會射完。

自軍的戰術思想是這樣，所以敵軍肯定也是這樣。這不僅限於奧爾克森，而是古今中外的軍隊都會或多或少陷入的陷阱，就像是陷阱一樣——

奧爾克森軍的種族外觀和歷史背景與白精靈族相差甚遠，因此在這場戰爭中無法通過軍事諜報員收集情報。準確地說，雖然他們付出了努力，但戰爭在他們正式開始之前就結束了。

「在己方的防禦陣地等待敵軍的進攻，以壓倒性的火力將其粉碎。在敵軍受到嚴重損失後，再由第一線部隊發動反擊。然後主力部隊再超越第一線部隊，追擊敵軍主力，將其殲滅。」

那就是利用涅寧方面軍背後的裏奈溫湖水系河川進行內河運輸。

這個數字幾乎就是照搬卡美洛陸軍教令，所以和奧爾克森陸軍沒什麼區別。

而且雖說這是有意爲之，但也有陷入遭遇戰時常見的大混亂的可能性。

就這樣，他們終於達到了日產320發左右的水平。

繼總軍預備的第四軍團後備擲彈兵第一旅團之後，本國成功動員了第一八擲彈兵師團，後備擲彈兵第五旅團及後備擲彈兵第一三旅團，作爲本來應該進行的進攻作戰的預備兵力，由總軍司令部掌握，置於涅布拉斯及埃文馬爾郊外。他們並非虛有其表地打算發動攻勢。

即使迅速召集工人，熟練度也不夠，教育和指導體制如果沒有事先準備好，就會變成走一步算一步。機牀等機械類，千分尺和量規等工具類也不會從魔法壺裏冒出來。製造炮彈所需的鋼材，火藥等原材料也是必要的。

最終還是由格雷貝少將來判斷。

這樣根本無法發動攻勢。

「亞爾託利亞前哨戰中第二十九師團的迎擊戰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庫蘭提亞元帥和他的幕僚們認爲，這樣應該可以發動進攻了。

但是這會不會是會帶來超乎想象的士兵犧牲，十分危險的方案呢。

雖然他們想在儲備炮彈的同時，也訓練新兵，做好更多的戰備工作，但再等下去，奧爾克森的第三軍就要北上了。

在開始進攻時，構成涅寧方面軍的四個軍隊，每門火炮的炮彈儲備量分別是亞特卡雷普軍180發，涅寧和艾爾多印軍205發，亞希莉亞恩德軍157發。火炮總數爲673門。

但是——

在發起攻勢時，庫蘭迪亞軍元帥的訓示中，也能窺見其意圖。

他們改造了造兵廠旁邊的倉庫，在天花板梁附近強行安裝了機械動力傳動軸，安裝了在民間工廠緊急製造的機牀。讓經過快速培訓的工人和熟練的工人一起站在機牀前。

他們向第一軍發出這樣的總軍司令部通知，是在四月七日。

在這個作戰部的作戰立案階段，埃裏希・格雷貝少將率領的作戰參謀們分成了兩派。

他們在這個階段犯下了後世所指出的「失敗」。

根據情報分析，艾爾芬德軍涅寧方面軍的火炮大小合計將近七百門。

艾爾芬德和奧爾克森等星歐列商諸國相比，原本就缺乏工業基礎。

從艾爾芬德軍的角度來看，涅寧平原上存在着唯一擁有這種餘裕的傢伙。

另一派是火力防禦論。

奧爾克森軍總司令部確實做出了這樣的分析。

她們除了鐵路和馬車運輸之外，還有另一個補給手段。

這有點困難。

運動戰是奧爾克森軍的拿手好戲。

「正確預測敵軍的進攻時期，等待即將出現在眼前不遠處的敵軍，主動挑起遭遇戰，先發制人將其擊破。趁敵軍尚未整頓好態勢時一口氣發動攻勢。」

即使只看軍事方面，兵器類的自國生產能力也非常低。

也就是說，第三軍遲早會突破他們的防線，再次北上。

但是奧爾克森總軍司令部在艾爾芬德軍發起攻勢三天前的四月六日，就已經成功掌握了其前兆。

他們最終沒能通過皮膚感覺理解到的是，艾爾芬德這支部隊是一個重視「當地籌措」的組織。

無底的死亡會張開黑暗深邃的洞穴等待着，這對於接近不老不死但出生率低下的魔種族來說，會不會留下巨大的禍根呢——

就在他們的眼前。而且還是帶着數量驚人的糧秣的傢伙。

一派是積極進攻方案。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一門多少，一場戰鬥中會發射多少炮彈的「基數」，以及預估戰鬥會重疊的會戰分或期間分的「定數」，她們當然也有。

兩百八十發——

他們設計了新的簡化引信部的炮彈，用銑鐵和鑄鐵代替鋼材製造。

相對的，奧爾克森軍有九百九十二門。重炮的比例也很高。作爲防禦武器，還有格拉斯頓機關炮一百二十門。

「用火力迎擊吧。」

格雷貝下定決心，制定作戰計劃案，在傑貝克總參謀長的批准下立案，獲得古斯塔夫國王的批准。

七日下午九點二十五分，總軍司令部發出的命令以電報發送。

奧爾克森的野戰軍規模很大，即使是通過電報下達的軍令，也無法瞬間傳達給末端部隊。大約需要六個小時。儘管如此，他們已經發出了警戒通知，總軍司令部也向各軍團司令部派出了聯絡軍官——

直到第二天早上，奧爾克森第一軍的全部隊才完成了作戰配置。

也就是說，他們並非如後世坊間所流傳的那樣，對艾爾芬德軍的大規模攻勢毫無防備，相反地，他們成功地提前一天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奧爾克森軍對火力防禦方案充滿信心，這也不無道理。

看看他們的前線陣地——

首先，有經過掩護的立射可能的深散兵壕，也就是戰壕。戰壕並非只是直線挖掘的坑洞，壕溝前方還築起了鹿砦和狼阱等障礙物，側面則有掩體和掩蔽物覆蓋的格拉斯頓機關炮。

也就是說，他們構築了以圓木等物製成的尖刺狀障礙物，以及陷坑。

這些障礙物不僅能夠直接發揮防禦力，還能阻止敵人的衝鋒，誘導敵人的行動。格拉斯頓機關炮被配置在戰壕中，與步槍射擊和被稱爲「側防」的障礙物沿射線射擊一起形成交叉火力，可謂是兇惡的武器。

戰壕並非貝雷亞特戰爭中世界戰爭史上第一次出現。它從古代就存在了。在近代戰爭中，星國南北戰爭中也使用過，還構築了這樣的障礙物，迫使進攻方付出巨大的犧牲。奧爾克森軍汲取了這個教訓，使用工兵大規模地建造了作爲防禦陣地的戰壕。

前線部隊的總部以上設施所在的村落被角面堡包圍，進行了防禦。戰壕與越靠近前線越深的交通壕相連。

而在戰壕的後方，是同樣被掩體包圍的野山炮陣地——

那個奧爾克森的強大旅團規模的散兵防禦陣形，變得更加狂暴，半數都潛入了地下。

格拉斯頓機關炮並非單體從正面使用，而是從側面形成交叉火力，這是奧爾克森軍中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少將率領的安方古利亞旅團推廣的。她們在法斯林山口的陣地戰中學會了這種戰法。

她們在格拉斯頓機關炮的運用上比其他部隊多了一天的經驗，到這個時候已經學到了它的長處和短處，逐漸確立了實戰中的運用方法。

首先，格拉斯頓機關炮在根本上和本質上都是防禦性武器。

雖然比野戰炮輕，但這是比較上的問題，它既沒有輕到可以隨意更換陣地，也不是小型武器。它是「炮」而不是「槍」。

即使上下振動發射，可以直線射擊縱深，但槍身部分太重，從廣範圍掃射來看，構造上相當困難。

兩軍炮擊效果不佳的原因，也在於雙方的炮兵陣地，都拉開了在以往的戰鬥中無法想象的距離。

她們瞄準的地方，超出了奧爾克森軍方的預想範圍。

要塞炮兵們雖然知道大炮本身的操作方法和整備方法，但沒有實戰經驗。從野戰軍中選拔出來的士兵們需要從入門開始學習，但他們在實戰中看過操作方法。結果雙方都認真接受了教育，吸收了知識。

其中，第一軍團和第五軍團受到德萊溫・柯特莉亞將軍率領的亞特卡雷普軍猛攻，受到了嚴重的損害。以地點來說，就是兩軍戰線的南翼。

他們從運用思想上，就一直是爲了「探查敵人所在之處」而使用魔術探知。黑暗精靈族也一樣。她們的魔術使用方法，是從狩獵發展而來的。白精靈族也是，以羅札利會戰爲代表的過去使用方法也不例外。

彼此不僅在主要火炮的射程範圍內，偶爾派出的斥候和哨兵等，互相看見對方的身影也不稀奇，是隻要大聲喊叫甚至可以對話的近距離。

本來的話，這是在承受敵方火力的同時派出斥候，確認火力範圍，瞭解配置情況後才能進行的運動。

在短暫而激烈的炮擊之後，雙方都站了起來，甚至茫然地想着，那麼多的炮彈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首先，由於沒有時間制定運用法的教範，因此以安方古利亞的戰鬥教訓爲通知，發給全軍。

由於構造精緻，先不論技術團隊的吹噓，故障頻率意外地高。

不僅是奧爾克森軍通過大鷲族的空中彈着觀測學會了間接射擊，艾爾芬德軍也實施了間接射擊。

而且，速度很快。

在他們的後方，有師團的火炮、軍團的火炮、軍隊直轄的火炮。

此時，敵我雙方的前緣陣地之間的距離平均約爲兩公里。有些地方甚至不到一公里。兩軍在冬營中，就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互相瞪視。

也就是說，與戰線這個詞所具有的，彷彿沒有縫隙的士兵築成的帶狀印象相反，奧爾克森軍的前線是防禦陣地的連接。既不是名副其實的「牆壁」，陣地之間的戰壕也沒有連接。

艾爾芬德軍並不是在正式上場時才把一切賭在這套戰術上。他們已經嘗試過這套戰術了。

在貝拉法拉司灣海戰和法爾瑪莉亞戰中偶然發生，在艾爾芬德海軍的基法爾角海戰中嘗試，在亞特卡雷普軍逃離亞爾託利亞時使用的那個戰法，終於被全面採用了。

「魔術探知和魔術通信嗎……！」

包括這種使用方法在內，

奧爾克森軍方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然後，本應蹂躪敵方炮兵及陣地的奧爾克森軍重炮羣陷入了沉默。由於艾爾芬德軍實施的魔術通信干擾，炮擊本身無法進行。

隨着天亮，奧爾克森軍前方的艾爾芬德軍首先展開了廣範圍的魔術通信干擾。

然後，艾爾芬德軍在防止奧爾克森軍的魔術通信以及由此而來的間接射擊之後，在發動攻勢的所有前線開始了火炮射擊。

☆　☆　☆

彷彿在尋找沒有敵人的地方，沒有敵人的地方——

——在裏維爾湖畔的戰鬥中。

從奧爾克森軍的角度來看，不，從當時世界上的所有軍隊來看，艾爾芬德軍採用的戰術簡直就像異次元。

而且，這次還用魔術通信，將魔術探知得到的敵方配置狀況和進攻路線，傳達給所有部隊——

但是——

第一軍在冬季駐紮期間，收到了一二〇門格拉斯頓機關炮作爲增援，但操作這些機關炮的士兵有兩種。

從法爾瑪莉亞港的撤退。

像這樣做好了周密準備的密集陣地，在奧爾克森軍的前線以聯隊和旅團爲單位，從涅寧平原的東部北到南展開。

當然，奧爾克森軍也用火炮回擊——這被稱爲攻擊準備破碎射擊。

令人意外的是，雙方的野山炮級榴霰彈，都無法對潛伏在陣地中的敵兵造成致命傷。掩體壕帶來了如此大的效果。

從冬季枯萎中恢復的平原青草，開始帶有春天氣息的褐色大地，以及奧爾克森陣地，都受到了猛烈的炮擊。

在這個時代，無論哪個國家，基本都是以中隊爲單位進行前進躍進。戰鬥也是以中隊爲單位實施。

——魔術力滲透戰術。

確實，艾爾芬德軍的話是可以做到的。

艾爾芬德軍方開始前進。

而且還是在視野惡劣的冬季氣候中！

轉眼間就穿過奧爾克森軍陣地的間隙，從側面突破了。

艾爾芬德軍已經確認過，只要使用魔術探知，就能繞到奧爾克森軍防禦陣地的側後方。

以奧爾克森軍的配置來說，相當於第一軍團、第五軍團的負責區域全部，以及第六軍團的南側一半。

在冬營中通過事前偵查及魔術探知掌握了敵情的她們，瞄準了奧爾克森方的防禦陣地和防禦陣地之間的間隙，開始前進。

這場可稱爲前哨炮擊戰的戰鬥，起初奧爾克森軍似乎壓倒了對手。

「火力防禦方案應該能讓敵人受到重大損害。」

「那些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另一種是從現有野戰軍中選拔出來的士兵。

軍方首腦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確實很像奧爾克森軍的作風，是透過組織性教育所得到的成果。

安方古利亞將這些智慧作爲戰鬥教訓，推廣到全軍。

——用魔術探知，探查沒有敵人的方向。

由於總軍命令，需要進行速成教育的後者爲中心，再加上前者，冬季駐紮期間輪流造訪塔斯廉郊外的安方古利亞旅團駐紮地，接受爲期一週的教育。

四月九日，艾爾芬德軍涅寧方面軍的中央部以南，涅寧軍和艾爾多印軍的一部分，以及亞特卡雷普軍幾乎全部開始前進。

然而艾爾芬德軍方接近奧爾克森方的前線後，以小隊爲單位散開，利用乾涸的小河，丘陵，地隙等起伏地形前進。引導她們的最前端的尖兵，還使用了魔術探知和反探知。

平時的整備和防止這些損害的掩體很重要。

她們不僅通過漫長的冬營陣地戰中獲得的偵察情報掌握了奧爾克森方陣地的位置，還通過魔術探知的三角測量投入了間接射擊。她們最大限度地發揮了種族優勢，準備了遠比奧爾克森方更多的觀測點。

這種行爲，從奧爾克森方看來是做夢都想不到的。

雖然前者失敗，後者成功，但艾爾芬德軍在這場戰爭中，確實學到了這種探查方法。

達利艾恩德・瑪莉安上將向庫蘭提亞軍方提出了這樣的建議。她正是亞爾託利亞撤退戰的提案者。

因爲是最新兵器，所以無論是操作方法，還是實際在戰場上如何運用，都是從安方古利亞學來的。

在那場戰鬥中，艾爾芬德軍繞到奧爾克森軍陣地後方發動攻擊，而奧爾克森軍的陣地位於高地，從低地應該無法用肉眼確認到。

而且還是用奧爾克森軍完全無法想象的方法。

奧爾克森方看到的小隊，對白精靈族來說，是被認爲沒有比這更團結的羣體——小規模氏族單位的集團。

——不可能被突破。

「徹底利用魔術力。我們能做到這一點。」

雖然不是一切都完美無缺，特別是維修方面還存在不安，但即使如此，作爲實戰部隊的技能兵的槍工兵，還是在軍團後方機關準備了一些，接受特別教育後，他們被分配到了崗位上。

而且，當她們真的逼近到奧爾克森軍陣地的咫尺之遙，開始進行這種運動的時候，全軍規模的魔術通信干擾已經停止了。似乎是考慮到不要妨礙到己方尖兵的通信和探知。

她們，每一個士兵都能使用魔術。

上午六點四十八分。

即使只是這個局面，也可以說是一場大會戰。

以雙方配置的兵力來說，各自有十萬之多。

散開的程度也是奧爾克森方從未見過的。

僅僅兩天就繞到了敵軍背後！

但是艾爾芬德軍的攻勢，卻突破了這種堪稱鐵壁的防禦態勢的盲點。

奧爾克森軍的陣地構築，特別是在冬季，以村落營舍爲基本，各陣地的配置絕非均等。即使在大比例尺的軍用地圖上看起來是直線排列，但前後，高低，間隙都存在差異。她們就是衝着這個間隙來的。

這對奧爾克森方來說，是根本上完全相反的魔術使用方法。

配合焦土戰術和游擊戰術的採用，這場戰爭，後來被評價爲「奧爾克森軍從頭到尾都在和瑪莉安上將戰鬥」。

奧爾克森和人類族的軍隊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行爲，是在戰術思想進步，通訊手段也發達的很久以後。

那麼在構成陣地的火網時，從一開始就配置成十字炮火，以及爲了實現這一點而利用地形和障礙物就變得很重要。

甚至不知道這是否能被稱爲以往的散兵隊形。

從亞爾託利亞要塞的撤退戰。

十六磅野炮、十二磅騎炮、七磅山炮。卡美洛制的前裝式火炮首先發射霰彈，接着榴霰彈也接連發出飛翔聲，落在陣地中，在空中爆炸，散落無數的亞鉛製彈子。

這是爲了不讓防禦方陣地的士兵抬頭而進行的攻擊準備射擊。

即便如此，最初放出的強力魔術通信干擾，還是讓奧爾克森方各隊的犬人通信兵大多疲憊不堪，困惑，混亂，完全派不上用場。

那場讓奧爾克森軍在局部地區陷入苦戰，同時讓奧爾克森軍煩惱艾爾芬德軍究竟有何目的的戰鬥，正是這套戰術的實驗臺。

這種行爲，本來應該要派出威力偵察部隊，實際戰鬥，一邊付出士兵的犧牲一邊確認敵軍的佈陣，花費時間，一步一步縮短距離才能做到。

格拉斯頓也有可以說是致命的缺陷。

即使如此，冬營中的兩軍之所以沒有正式開炮互射，是因爲雙方都認爲一發炮彈就有可能輕率地誘使對方發動全面攻勢，所以只是在緊繃的緊張感之下互相瞪視而已。偶爾，奧爾克森軍會零星地進行擾亂射擊。

艾爾芬德軍方在陣地和陣地的狹縫，火力和火力的間隙，或者是在配置上及地形上的死角行動。而且還是以難以受到槍炮火的少數單位集團，接二連三地連續出擊。

諷刺的是，戰術上的變化進一步削弱了兩軍的炮擊效果。

當時就已經有徵兆了。

說到底這甚至不是隊形。看起來只是各自分散的衝鋒。

這是艾爾芬德軍方在這場戰爭中學習到的。

在當時的兵學上，陣地和陣地之間，是通過彼此的掩護射擊和後方火力來防止敵人入侵的。用難懂的話來說，就是「以火力封鎖」。

一種是在本國負責管理格拉斯頓的要塞炮兵，他們和格拉斯頓一起前來。這些人佔了大多數。

此外，進行發射操作的士兵姿勢較高，再加上華麗的射擊聲和發射煙霧，很可能受到敵方的集中射擊。

如果這場涅寧平原的會戰，是奧爾克森軍和某個國家的軍隊進行的會戰，那麼他們的構想應該是絕對正確的。

面對這種應該被評價爲異次元的未知戰術，涅寧平原會戰的奧爾克森軍在初期就陷入了大混亂。

第五軍團第五擲彈兵師團第九旅團等部隊，陷入了被評價爲奧爾克森陸軍史上最慘烈的大敗。

第九旅團是精銳部隊，不是弱兵。

是近代奧爾克森王國最古老的部隊之一。

率領他們的旅團長和兩名聯隊長，也絕非能力低下的指揮官。

配置也很優秀。

他們佈陣於能夠俯瞰負責戰域的丘陵上——當地人稱爲猶達立爾之丘的高地。只要確保此處，第五師團全體就能留在前線，是如此重要的要地。

當然，與艾爾芬德軍對峙方向的陣地構築，也利用了高低差，是無可挑剔的精心之作。

然而，這個防禦陣地卻被繞過，本來應該要保護的司令部、炮兵陣地、聯隊補給段列的集聚地遭到攻擊。

前線動搖了。

構成旅團的第二十聯隊、第二十一聯隊都潰敗逃走，二十聯隊甚至陷入聯隊本部遭到襲擊，聯隊長戰死、參謀長戰死、副官重傷的事態。

當初，撤退反而還是有組織性的。

山炮隊先退，野山炮隊撤退，最後由擲彈兵聯隊殿後撤退，這是按照當時的教令，打算進行井然有序的撤退戰。

然而根據第二十一聯隊的證言，佈陣於北鄰的二十聯隊部隊末端開始——

「撤退！撤退！」

——開始聽到這樣的聲音，二十一聯隊也受到影響，兩聯隊如雪崩般敗走，陷入混亂的潰逃。

分配給旅團的兩個野山炮中隊，爲了撤退而離開陣地，轉換成行軍縱列時，側面遭到艾爾芬德軍的步槍射擊。

簡直就像奇襲一樣，從側面遭到襲擊，他們丟下大炮逃走。

本來在棄炮撤退時，爲了不讓敵人利用，必須破壞大炮。

奧爾克森的維斯式大炮，必須拆除閉鎖機後埋起來或破壞掉。

他們甚至沒有破壞。

貝雷亞特戰爭中的奧爾克森軍，火炮被敵人完全奪走的例子，只有這個時候。

猶達立爾之丘是重要地點。

本應支撐着奧爾克森軍的補給，在後勤活動上成爲救星的刻印魔術式，反而成了禍根。

在奧爾克森軍史上被稱爲「猶達立爾事件」，這個責任長期以來都被歸咎於戰死的二十聯隊長。

庫蘭迪亞元帥的司令部製作的作戰計劃書，如下告知。

帶着旅團本部發出的撤退命令的傳令兵，沒能找到被敵人蹂躪時戰死的聯隊長和聯隊本部，也沒能抵達其他大隊本部，直接向前線的一中隊長傳達命令，由於該中隊長認爲不能丟下自己聯繫的其他各中隊，因此將命令傳達給了他們，結果陷入完全無法控制的敗走，這纔是真相。

「隨時尋求繳獲敵方補給物資的機會，視戰況實施。另外，奧爾克森軍的糧秣，估計含有大量魔術力殘渣。積極使用魔術探知，努力把握敵方後勤物資集聚位置」

開始向敵陣的更深處，更深處滲透擴大。

最終第五師團全體都撤退了。

但是——

但是，實際上——

第一軍團也發生了同樣的敗走，這邊是第十七山嶽獵兵師團敗走，和第一師團一起被逼到涅寧平原南端的峽灣地帶後退——

就這樣，直到日落之前，他們再次開始前進。

糧秣、醫藥品、兵器、彈藥——

據說最先注意到這個現象的，是在亞特卡雷普要塞的前哨戰中俘虜了敵兵的亞特卡雷普軍的一名士兵。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半獸人的軍隊麪包和牛肉罐頭，有魔術的氣息」

當然，是有理由的。

第五師團後退了四點五公里。

如果是相對的前線陣地的位置還好說，戰線後方的輜重隊和師團物品交付所的正確位置，應該無法事先掌握纔對。

成功在戰線上打出巨大破洞的艾爾芬德軍，從奧爾克森軍遺棄的補給段列中繳獲了各種貴重物資。

艾爾芬德軍，到底是如何如此迅速地繳獲了奧爾克森方的物資呢。

前兩者對她們來說尤其重要，一部分作爲戰鬥部隊的攜帶糧秣、急救醫療品重新發放，其餘的由自軍的補給部隊管理。

奧爾克森軍的混亂更加嚴重，炮兵、輜重兵都被殲滅了。

猶達立爾之丘的戰鬥中，最終十二門野山炮、四門山炮落入敵人手中。

這場撤退的混亂，從撤退到敗走的混亂，其實是第九旅團本部的傳令兵引起的。

——奧爾克森軍，陷入了誰都沒有預料到的，意外的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