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艾爾芬德外交書簡事件
《奧爾森王國史 ~野蠻的獸人之國如何燒燬和平的精靈之國~》 · 樽見京一郎 · 1.6萬 字
「——會議開始。」
在這個時期,奧爾克森國軍參謀本部的厚重大理石廳舍深處,參謀們所耗費的紙張、菸草、咖啡的數量,想必是超乎想象的龐大。
他們與掌管預算及人事等軍政的陸軍部、負責軍方教育的各兵科監,有時甚至是海軍最高司令部共同合作,實施各種各樣的戰爭準備。
那作業實在過於龐大,要全部列舉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120年前的羅札利會戰時期也就罷了,奧爾克森已經成長爲那樣的國家,而這就是所謂的「當代戰爭」。
就連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這樣的將官級人物都不可能接觸全部的資訊,更別說連國王古斯塔夫都無法掌握所有細節,規模就是如此龐大。
然而,如果硬要舉出一些嘗試的話——
例如,副參謀長、兵器技術局長、炮兵監及工兵監等陸軍內部組織陸軍技術審查委員會,決定先針對各造兵廠的戰時增產體制,儘可能地着手安排可着手的部分。
國內的艾哈德造兵廠和安伯特造兵廠,每年最多能生產十二萬支步槍,但這是平時的生產量。
以日產來看,各造兵廠每天能生產三百支左右,希望在戰時能擴充到八百支乃至九百支,爲此需要調查工廠擴建、機牀、工具、臨時工、指導技師等的數量,算出預算,以便在開戰的瞬間立即啓動。
造兵廠的兵器部生產炮車、炮架、彈藥車,火工部生產槍彈、炮彈、照明彈等,這些也一樣。鍛工部製造的輜重馬車用駕駛臺、上下車用踏臺、蹄鐵等也不例外。
此外還有這樣的作業。
「高級指揮官命令修正案」「陸軍野戰通訊規則修正案」「同野戰魔術通訊規則修正案」「大規模兵站據點勤務令草案」「輜重運輸兵勤務令修正案」「輜重輔助運輸兵勤務令草案」「架橋縱列勤務令修正案」「野戰鐵路隊勤務令修正案」「野戰兵工廠勤務令修正案」「飛行兵勤務令草案」「野戰酒保設置規定修正案」等,他制定了大量規則的修正案及草案,獲得國王古斯塔夫的批准後,向全軍發佈。
這些規則總結了過去陸軍演習的教訓,對最新戰術的探討內容,以及未來戰場上的軍隊應有的姿態,都是爲了應對這些情況而制定的。
雖然這可以說是奧爾克森特有的官僚主義、文件主義或教條主義的極致,但站在國軍參謀本部的角度來看,他們認爲在未來的戰場上採取臨機應變的行動纔是不負責任的行爲,這些探討和實行是戰爭準備中不可或缺的。
關於從民間企業調集武器和物資,也進行了事前的極力探討,預算上能準備的就準備,能集中的就集中。
向維斯公司下訂單也是具體例子之一,還有向馬車製造公司韋格公司計算並確保部分預備軍用輜重馬車的訂單量,向機械製造公司古特霍夫公司訂購機牀,向鐵路車輛製造公司莫亞比特・齊爾希公司等各公司準備訂購鐵路車輛等等。
這是考慮到戰爭開始後,如果必要數量和預備數量不足,就會陷入慌亂,導致應對措施落後而採取的措施。
舉個例子,他們國軍參謀本部在計算侵略艾爾芬德時,從本土延伸的電信線所需的材料時,算出其中野戰電信用柱一二〇〇根,電纜六四公里,這些是野戰電信隊手持器材不足的量,於是命令法連斯商會確保和集聚這些材料。
他們也進行了檢查和確認用於海岸防禦的沿岸要塞炮的作業。
同時這也意味着,格雷貝在實務階段的戰爭準備上可以大步前進,得到了國王的親自認可。
但是,這是非常古老的法律。
非常危險。
國有汽船公司的資本爲二二〇〇萬朗格,是奧爾克森最大的汽船公司。
爲了輔助他們,他們被分配到工作量大到難以想象的鐵路後勤據點站和後勤據點,負責從鐵路車輛卸貨到輜重馬車上,以及處理物品的作業,說起來就是作爲工人被動員。
收到這封信,參謀旅行的場合故意給予各參謀「情況不斷變化」的課題——
落葉樹開始變色,這個時期,奧爾克森各地都市中,作爲行道樹的這個國家原產的巨葉樹,開始掉落橡實。
「記載在這裏的貴公司的十七艘船舶,是否可以基於義勇艦隊法,在我們參謀本部將來任意指定的日期和時間,徵用到任意的國內港口?」
被稱爲參謀旅行的活動也在北部地區實施了。
國軍參謀本部的年輕參謀和測量部的技官們由格雷貝少將率領,大家都穿着狩獵的服裝和準備,實際上一邊享受,一邊確認兵要地誌無法補充的實際情況的戰場起伏和街道的情況。
國民義勇兵和法連斯商會等中介僱用的。
格雷貝狂喜,振奮,猛烈地工作。
「看來您理解了。」
畢竟他們在杜涅戰爭中,自己的生存圈被攻入了。
輜重輔助運輸兵,和現行軍中負責物資運輸和管理的補給科的輜重運輸兵不同。
軍事挑釁手段,是外交挑釁失敗時的次善之策。
「那我也放心了。感覺就像得到了百萬友軍。」
參謀長伊娃斯莉爾・艾娜琳德中校,作戰參謀拉耶爾諾雅・凱雷布林,以及麾下三個騎兵連隊中第一騎兵連連長亞文・卡雷納裏恩中校陪同。
那是非常大顆的圓形果實。
或者,與其說是危險,不如說是辛辣,冷酷,徹底的國防思想。
「…………」
「哦,原來您採取了這樣的方法啊。看來我還不夠聰明呢。這樣我就放心了,吾王。我不會再做出逾矩的行爲。請您不要拋棄我。」
他端正姿勢,說道:
——義勇艦隊法。
那麼,爲什麼國軍參謀本部會如此着急,如此焦躁,如此不顧形象呢。
雖然國王古斯塔夫,外務大臣布羅,總參謀長傑貝克三人一致否決了這種過於露骨的挑釁,但他們也沒有阻止格雷貝等人進行戰爭準備。
「最短的船呢?」
爲此的具體手段,也和他最信賴的部下作戰局參謀萊斯維茲中佐一起,共同研究。
「這個……是有可能。」
瓦爾達貝爾克也有靶場,但那裏是臨時搭建的衛戍地。只有這裏纔有如此大規模的靶場,而且距離瓦爾達貝爾克只有六公里,所以經常以中隊爲單位借用這裏。
與艾爾芬德的戰爭不可避免,「只要我國沒有過錯」——也就是說,讓對手失策,然後以正當名義發起戰爭的方針,只是採取的手段不同,但與奧爾克森領導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第一次看到這種橡實的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等黑暗精靈族,都大喫一驚。
那麼,出征時是否有必要給這些輔助運輸兵配給揹包的研討會,也讓人覺得太過細緻了。
「…………」
這是爲了填補戰力不足的奧爾克森海軍而制定的法律,因此,國內商船學校出身的船長有資格者,全部都基於海軍預備軍官制度,擁有海軍預備上校的資格。
佛爾貝克想要知道設置這種場合的理由。
「可是……那個……這到底是——」
一個擲彈兵中隊,或者一艘軍艦也好,就在艾爾芬德的國境或沿岸眼前展開,讓他們開槍,就是這樣的方法。
大小和這個國家直徑最大的硬幣,二蘭格銀幣差不多。只要握住一顆,或是兩顆小顆的,手掌就無法合攏。
「……嗯,這也有道理。」
關於將來預定在戰役中動員的輜重輔助運輸兵,是否應該讓他們揹負揹包,以後勤局爲中心召開了這樣的研討會。
例如,如果他們想要的是義勇艦隊法的本來目的,也就是徵用後的特設軍艦改造等,那麼召集是其次,他們需要卸下所有貨物,進入船塢。他們到底打算用這麼多船做什麼——
在令人瞠目結舌的橡實中,性急的已經開始掉落,九月上旬——
古斯塔夫明確地,清晰地,毫無誤解餘地地對他下達了命令。
這是防鹽防鏽的措施,雖然沒有撤除,但重新調查了動作和備品是否有障礙或不足。這是海軍不幸無法擊破敵海上兵力時,爲了海岸線防禦而準備的對策。
「如果在準備過程中需要更多的預備費用,你可以使用王室費和國王官邸的官房機密費。」
「副參謀長閣下。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正因歡喜而顫抖。沒想到……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格雷貝不得不透露出他的意思。他謹慎地選擇措辭。
光是看那個旅團編成結成式,就知道自己受了這個部隊的衛戍地不少照顧,而且同爲首都駐屯部隊,日常業務聯絡上也會有往來。
「我在那場羅札利溪谷會戰中失去了所有兄弟。當時我是船員,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是的,全部。」
奧爾克森即將迎來秋天。
記載的十七艘船中,最大的是一艘七千噸級的船。其餘也以五千噸級到三千噸級的船爲主體,最小的船也有一千噸以上,總的來說,幾乎就是國有汽船公司擁有的所有大型商船。
雖然非常可怕,但國軍參謀本部長傑貝克一級上將給格雷貝少將寫了這樣的信。
「大概三天吧。當然,如果已經停泊在任意港口的話,就是當天。」
一個士兵使用一條射擊線,全長超過兩百米的露天射擊線共有六十條。另外還有七條,是爲了應付附近一般市民增加的現今情勢,每條射擊線都設置了防音的魚糕型屋頂。
他們進行了如此的「準備」。
古斯塔夫等人雖然採取了以外交手段挑釁艾爾芬德的方針,但也考慮了格雷貝的軍事挑釁方案,並且認爲戰爭準備本身是有用的。
這裏對她來說,已經是熟悉的地方。
「那可不行」
此外,還有非常符合他們風格的,非常細緻的討論。
佛爾貝克不得不表示肯定。
「要經常準備最壞的情況。」
「事已至此,開戰也是不得已的。但是第一手,最好是讓假想敵自己犯錯。既然如此,爲了不讓我國揹負罪責,無論使用何種手段都要挑釁假想敵,製造出開戰的藉口,國軍參謀本部要爲此工作」
「如果有一天,我國最大的懸案得到解決,那就是我們想要的。具體用途是軍事機密,我不能告訴你。」
如果奧爾克森不幸進入戰爭時期,國內的商船將全部隸屬於該法,納入海軍的指揮下接受國家的控制。
「我明白了。既然有這個理由,我不能諮詢董事會,但我可以當場以個人名義承諾。當然,我不會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這次的事情也是,只要讓傑貝克參謀總長去勸誡他,讓他收斂一點就行了。然而國王卻親自來勸誡自己這樣的人,這讓格雷貝對國王的尊崇之情更上了一層樓。
不過,原來如此,如果不把這種部分也仔細地煮透,實際開始戰爭後,困擾的會是他們。
也就是說,從軍事上挑釁艾爾芬德,讓敵人先開第一槍,藉此獲得國際上的道義,即使找茬也要挑起戰爭,他陳述了這種意思的見解。
佛爾貝克更加困惑了。
這是在杜涅戰爭時期,軍艦和商船在構造上幾乎沒有區別的時候制定的,而且這是海軍爲主體制定的法律,佛爾貝克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國軍參謀本部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佛爾貝克在舌尖上滾動着這個詞,露出理解一切的表情。
這是絕對不能重蹈覆轍的錯誤,他們認爲「當代的戰爭」就是由自己國家掌握主導權,然後向對手挑釁。
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造訪了首都維爾特休拜因西方郊外,陸軍第一擲彈兵師團衛戍地修拉修託洛斯。
「原來如此,非常好。」
古斯塔夫等人並不是突然覺醒了博愛主義,想要避免戰爭。
「哦?那是?」
黃金的季節。
就是靶場。更普遍的說法是射擊場。
沒有理由就接受一切,或者輕易承諾和保證,都不是可以接受的。
國王在軍事方面,有時也會想到非常有趣的事情,自己也參加了杜涅戰爭,儘管如此,卻斷言自己是軍事外行,是將一切交給國軍參謀本部,而且還會傾聽意見,有度量的國王,這就是格雷貝對古斯塔夫王的評價。
☆ ☆ ☆
她和古斯塔夫一如既往地在不久前的早晨,被他命令帶部下到修拉修託洛斯,還指定日期時間,說要讓她看個好東西。
進入九月後,他將奧爾克森國有汽船公司社長艾爾恩斯特・佛爾貝克招致國軍參謀本部。
格雷貝這樣的人也確實存在着對國王的尊崇之心,這非常符合他傲慢的雄性本色,但他也對國王的能力給予很高的評價。
這個傲慢的天才,難得地低頭平身,感到滿足。會讓他這樣坦率地改變自己想法的對象,大概只有傑貝克和古斯塔夫吧。
這背後有着很深的含義。
「……這個……嘛……因爲有船在遙遠的北星洋航線上,所以最多需要兩週。您可以想象成船隻三三兩兩地集合的樣子。」
「演習和參謀旅行,和實戰無法相比。這些不僅事前準備齊全,而且最重要的是,不會被炮彈擊中。也就是說,參謀們不會感受到和實戰一樣的沉重壓力。」
完全不是這樣。
而且這裏還有她們的衛戍地瓦爾達貝爾克所沒有的東西,所以她經常來這裏借用。
佛爾貝克用他那半獸人族特有的巨大身軀表示疑惑,而格雷貝在參謀本部次長室的接待室裏等待着,他已經準備好了從國有汽船公司擁有的船舶中挑選出符合目的的船隻一覽表。這份資料是以法連斯公司發行,最近各國海軍及海事相關人員也愛用的,將全世界主要商船做成圖鑑的「法連斯商船簿」爲基礎。
「不要做這種研究,像是預定時刻一定會送糧食,部隊不會因爲後方後勤的跟隨困難而煩惱。」
奧爾克森在北海海岸各處建造的沿岸炮臺上,配備了維斯公司製造的十二口徑二十八釐米榴彈炮六十門,這些炮口平時用薄水泥臨時塗上堵住。
「您願意答應,那我就放心了。如果發佈召集令,需要多長時間呢?假設地點是我國的國內港口。」
這些外交方針和想法,國王本人也向被叫到官邸的格雷貝說明了,
「…………我國最大的懸案。」
當然,這是公務。
那是因爲在這個時期,他們認爲在國民感情上,與艾爾芬德的戰爭已經不可避免,同時對同國政府的外交應對感到厭煩,參謀次長格雷貝在日誌上這樣寫道。
到達後,發現已經有二十名左右的軍方高官,參謀,技官,以及來自維斯爾公司的矮人族技師們聚集在靶場。
古斯塔夫王也駕臨現場,難得的是平時不怎麼露面的陸軍騎兵總監奧古斯特・西圖一級上將也來了。
我們到達的時候,他們兩人正好在軍用摺疊椅前爭論着什麼。
「好了,坐下。我說坐下,西圖」
「可是,吾王。臣下不能在王面前就座……」
「你還在說這種話嗎,你這個死腦筋的老頑固。你可是我的老臣,是我最重要的臣子之一。如果你不坐,那我也站着。因爲我不想讓你太辛苦!」
「…………是,吾王。那臣就……臣就……恭敬不如從命……」
迪妮艾兒立刻就察覺到他們究竟在爭執什麼。
古斯塔夫勸說患有風溼病的西圖坐下,但性格極爲認真的西圖一級上將堅決不從。
迪妮艾兒覺得西圖會這麼做很正常,而古斯塔夫也以西圖的性格爲理由說服他坐下,這也很有這位國王的風格。
「哦,你來了啊,少將」
「是,吾王」
古斯塔夫注意到迪妮艾兒後,舉起一隻手向她打招呼。
「所以今天究竟——」
「你看了就知道了,你一定會覺得很有趣」
古斯塔夫賣了個關子,吊足了迪妮艾兒的胃口。
其實從今天早上開始,迪妮艾兒就一直在問古斯塔夫今天究竟要做什麼,但古斯塔夫只是露出孩子般的目光,不肯告訴她。
然後,那個「答案」出現了。
四匹馬拉着的軍馬。
馬匹拉着的前車和炮車。
有炮車,有炮架,有用來調整仰角和俯角的轉把,怎麼看都是火炮,但又沒有野山炮那麼大。
捆成10根的管狀物體,一根一根都是像步槍一樣的槍身。
對魔族來說,類風溼是一種很麻煩的疾病。
他肯定是按部就班,先讓周圍的人接受之後再進行改革,一直使用着這樣的方法。
迪妮艾兒也理解了。
爲什麼古斯塔夫不是召集步兵和炮兵,而是召集騎兵科的親信們來展示這個新武器。就是這件事。
「…………」
「那麼,我們開始吧。」
維斯那種後裝式火炮也問世了。
身爲騎兵科的頭頭,一路辛苦培育問題重重的奧爾克森騎兵的他,發出了發自靈魂的吶喊。
不光是縱向,似乎還能橫向移動。
古斯塔夫王點頭後,士兵們開始向射擊場的靶子射擊。通過手動旋轉最後面的把手來操作。
從牽引的軍馬和開始射擊展開的士兵的樣子來看,它比外觀看起來要輕得多。可以肯定的是,它沒有火炮那麼重。
古斯塔夫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說,不會在最前線頻繁故障而無法使用。因爲讓它能發射十一毫米彈,所以也能從現行的彈藥縱列進行補給。所以只要讓騎兵連隊拉着這傢伙,肯定能填補騎兵防禦力的不足——」
就算他一個人理解了什麼,周圍的人不接受的話,事情就不會有進展。
它和維斯公司火炮上水平式閉鎖器的拉桿很像,但要大上一圈,前端還有橫柄,似乎是爲了方便轉動。
「是,吾王」
「嗯。」
「怎麼了,西圖。風溼痛得厲害嗎?」
「機關炮。這叫格拉斯頓環狀機關炮。七六年型」
硬要舉個相似的例子,就是讓人聯想到機械式縫紉機。
「最近各國都在推銷這個。雖然有很多國家說構造肯定很複雜,價格高得離譜,子彈用得太多,根本不屑一顧,但我們買下了製造權,將構造改造成能和艾哈德一樣發射11毫米子彈,試着生產。這就是試作炮」
西圖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從遠處看,炮身相對較短,但那並不是鐵或鋼塊,而是由十根細管捆成的。
真的是一點都不有趣。
一直默默看着眼前景象的西圖一等上將皺起眉頭,呻吟般地擠出聲音。
士兵們從彈藥車的快速反應箱中取出的是個奇怪的東西。
每當那個管狀物體旋轉,就會有數量龐大的子彈以驚人的高速射出。
「那已經不是騎兵了!」
古斯塔夫的回答,甚至顯得無情。
他以前也說過。
就連在杜涅戰爭那時,騎兵只要突擊一次,就會失去大半的馬匹。不僅如此,要是被步兵以密集隊形組成的防禦陣,也就是方陣互相掩護,連要突破都變得困難。
「而且,我認爲這傢伙,這個格拉斯頓對騎兵來說也能成爲武器。所有兵種中,最適合運用這傢伙的恐怕就是騎兵。」
當她察覺到那個構造和意義的瞬間,全身竄起惡寒,起了雞皮疙瘩。
「——是啊,沒錯。騎兵會變成那樣。不變成那樣就無法生存。」
就連面對拿着前裝式,也就是裝填速度慢,而且射程比現在短很多的步槍的步兵,騎兵的突擊都淪落成名副其實的賭命行爲。
只要看看農事試驗場就能明白。
「這個的量產型製造出來之後,先給你六門。安法古蘭各騎兵連隊各兩門。一門的操炮需要四名。沿用山炮隊的編制」
迪妮艾兒舉起雙筒望遠鏡,那個能清楚看到遠處的棱鏡式野戰雙筒望遠鏡,確認靶子的情況。
「……那又如何?」
「…………」
腦內一片混亂。
「王,吾王——」
最大的差異就在那裏——
插在上面的金屬箱裏面,肯定是大量的子彈。
他要西圖捨棄在突擊中尋找浪漫,認爲突擊纔是騎兵之華的感情。
「安達留尼爾少將」
但比山炮大了一圈。
「這,這下騎兵要滅亡了。不只是在戰鬥中。這種東西出現並普及的話,騎兵這個兵種就會消失吧。將來一定會變成這樣。」
他乘坐附有國王紋章的馬車,雖然沒有護衛,但因爲是同屬騎兵科的人,所以迪妮艾兒以侍衛武官的身份陪同。
「…………」
——這件事,稍微有點後日談。
所以任何事情都花了一百年,我能夠理解。
「這也是原因之一」
像夢一樣在短短几年內完成的事情,肯定真的很少。
人類終於連這種怪物般的兵器都製造出來了。
視察完這個新兵器後沒過多久,預定在將來戰爭中就任第二軍軍司令官的西圖一等上將,表示想要辭退這個職位。他希望有人能代替他,最好是年輕人。
「嗯……但是,我不認爲騎兵是軟弱到會立刻變得無用的存在。」
古斯塔夫一收到參謀本部的通知就大叫起來,爲了勸他回心轉意,親自拜訪了他的宅邸。
不如說聲音很小,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掃興。
這是。
離安豐古蘭旅團衛戍地瓦爾達貝里格不遠。
靶子上開了大量的孔,變成蜂窩狀,最後變得破破爛爛,碎裂掉落。
然而,後裝式火炮必不可少的裝填炮彈的閉鎖器卻似乎不存在。那麼是前裝炮嗎?我看了看炮身,發現並非如此。
沒錯。雖然魔族的自己說這種話很奇怪,但這個肯定是怪物。
最後面還有一個特別大的帶柄的東西。
那個捆在一起的管狀物體,從炮尾方向看是順時針旋轉的。
每次發出聲音都會冒出白煙,因爲射擊一直持續,所以白煙變得很濃。
「只要想成騎兵科最大的武器從突擊力變成了機動力就行了。在戰場上繞一大圈迂迴,戰鬥時下馬用火力攻擊。突擊只在對手相當虛弱的情況下進行。我認爲會變成這樣,就跟現在步兵的操典一樣。」
同時,她也領悟了古斯塔夫做事的方法。
醫生製作了這種東西嗎?
聲音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
然後出現了艾哈德那種高性能的步槍。
雖然是半獸人族風格的木造灰泥牆,附有庭院的氣派宅邸,但從軍方最高級幹部之一,古斯塔夫王最親信中的親信的立場來看,算是很樸素。
新技術,革新性手法這種東西,就算再怎麼有效果,也正因其新鮮,因其嶄新,纔會引起周圍人的困惑和反對。
在西圖本人,家人和管家的迎接下,古斯塔夫被帶到會客室,又重複了一次坐不坐的對話後,進入正題。迪妮艾兒站在房間一角,就這樣跟着。
終於察覺到這個奇妙的武器的真面目。
他無情,冷靜而透徹,但正因爲如此,他才用邏輯告訴西圖,如果不順應這個變化,騎兵真的會在這個瞬間滅亡。
「是,吾王」
即使像古斯塔夫這樣擁有優秀的部下和心腹,他肯定也已經用了這一百年,一直使用着這種令他自己都感到焦躁的方法。
迪妮艾兒也是想到這個可能性,纔會感到惡寒。
「…………原來如此。」
「這傢伙的重量約八十公斤。雖然要讓它擁有能用在任何地方的機動性的話,重量再輕一點會更好,但肯定比我們五十七毫米的山炮輕了三成。彈藥車也一樣。畢竟運送的東西原本的重量就差太多了。不是炮彈而是槍彈。從開發開始已經過了十年,作爲兵器的可靠性也已經達到了一定程度的保證——」
醫生。
西圖的宅邸位於舊市區。
正是如此。
「這是在千禧星內戰,國家分裂成兩半時,北側的醫生格拉斯頓所製作的。從發明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年」
這是個可怕,像怪物一樣,令人毛骨悚然的兵器。
怎麼可能。
「那個……那個,叫做騎馬步兵。吾王。」
那是個細長的金屬製品,從側面的溝槽來看,裏面似乎塞滿了某種小東西。他們目視確認過底部沒有沾上塵土後,將其插入火炮上部的金屬框架,發出「咔嚓」一聲。
這種事情。
一點都不有趣。
說起來——
我注意到操作火炮的轉把數量很多。
從編隊和外觀來看,和軍隊使用的五七毫米山炮很相似。
西圖的吶喊,肯定比這位老將自己所想的還要響亮。
古斯塔夫說道。
「輕便而強力的防禦武器。我認爲這種使用方法是最適合的。」
「那個頑固老頭……!」
只是聲音規律,高速,連續。
不僅原因不明,就連那個萬能藥都治不好。
有報告說症狀有所改善,但也有惡化的案例,醫生們甚至停止了對這種症狀的使用。
這樣一來,對於接近不老不死的魔族來說,就是一生都必須面對的疾病。
尤其是關節炎,對於身材高大體重又重的半獸人族來說更是難以忍受。
再加上西圖的關節炎是膝蓋,所以非常痛苦。
對於出身騎兵科的他來說,連騎馬都變得困難,這也是讓他想大叫的痛苦吧。他一直默默地忍受着。
「這也是原因之一嗎……還有其他理由吧?說說看」
西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乾脆地說道。
「…………我已經跟不上修維廉那傢伙的最新兵學和技術了。看到那個格拉斯頓,我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
「如果就這樣率領一軍,一定會給吾王和軍隊添麻煩」
「…………」
「我對吾王只有感謝之情。一百二十年前,我們住在稻草屋裏,只能分食少量的粗食。現在我們住進了木屋,住進了磚瓦房,現在甚至能住在這麼氣派的房子裏,過着不用擔心明天的食物的生活。您將愚昧的我們引導到了這裏。我心中只有感謝和敬畏之情。一想到王……不,想到您所經歷的辛勞,千言萬語和百萬次的感謝都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
「正因爲如此。正因爲如此,我不能給您添麻煩。請您,請您,讓年輕人……」
「…………」
古斯塔夫搖了搖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忍耐着什麼,揉了揉眼角。
——這個笨蛋。
——這個頑固的傢伙。
迪妮艾兒的「耳朵」確實捕捉到了他那微弱的哭聲。
「我所知道的頑固者西圖,是能輕易做到這些的雄性」
那是──
那聲音實在太小,連迪妮艾兒都沒能聽到。
面對滿心懷疑的迪妮艾兒,古斯塔夫掰開一個大大的橡子給她看。裏面是茶褐色,光澤飽滿,熱氣騰騰的果實。
那個東西,有硬幣那麼大。
然而,它卻像一級的高級酒一樣,滴落在味蕾上,滑過喉嚨。
雖然不至於讓人受不了,但確實有股淡淡的,有滋味的,而且能清楚感受到的甜味。
店主打了個招呼,然後打開了手推車上的鍋蓋。蒸汽冒了出來。
「來,試試看吧。我先說清楚,搭配烈酒或蘋果酒都不行,白酒纔是最棒的。」
古斯塔夫向店主打了一堆東西,然後雙手大張。好像是在說給我最大的那個。
「所以,你,傑貝克,修維廉。你們不在的話我會很困擾。如果沒有能讓我放心把背後交給他的傢伙,如果沒有像杜涅戰爭時一樣,讓你守護我的背後,我的內心就無法平靜。我知道自己在拜託病弱的你做很過分的事」
「…………」
迪妮艾兒瞪大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古斯塔夫自己打開門跳了出去,用手製止了不明所以想要跟上的迪妮艾兒。
——清涼,芳醇,甘露。
「看來不用問感想了吧。你滿臉都是喜色。」
「…………怎麼會。怎麼會……真的有這種事?」
「……行道樹。那些行道樹是爲了祭典嗎……!」
「…………」
即使再確認一次,這依然是平凡無奇的便宜酒。
總感覺被他騙了,這種心情揮之不去。
他們的對話肯定也是起因於此。
和那個行道樹上開始掉落的大麻櫟一樣,是很大的橡子。
肯定一直都在做着這樣的事。
「嗯,能行。不,這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去做的事」
毫無疑問,這是大地的恩惠,是純粹的甜味。
橡子很苦。
「而且,西圖——」
她知道那是隻存在於古斯塔夫和老臣之間,由深厚的信賴感,至今爲止的關係,步伐等所支撐的某種東西,是無法輕易涉足,不能踏入,甚至她自己也不想踏入的東西。
我重新看向酒瓶。
「橡,橡子不能喫吧……!」
「啊,是啊。這是奧爾克森秋天的名產,烤橡子」
「現在就連賣橡子的人,也不會用行道樹的橡子了。他們似乎都是從森林或農家購買質量好的橡子。雖然浪費了那些橡子,感覺有點可惜。但這也讓我覺得自己的治世很順利,值得感激」
那股淡淡的甜味變成濃郁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
接着他拿出一個大紙袋,用小鏟子從鍋裏把冒着熱氣,閃閃發光的隆恩色的東西一個個裝進袋子裏。
古斯塔夫輕聲笑着,接連靈巧地剝開堅硬的外皮,分給我喫。
白酒冰得恰到好處。
「…………!」
「啊……嗯。現在是這樣,但其實不是——」
她並不是沒有從他的樣子中感到寂寞和疏遠,而是從那樣親密地肌膚相親,感情交流的他身上,突然感受到了某種可怕的斷崖,不如說感受到了那樣的距離,但這是自己的任性,傲慢,誤解,所以只能垂下眼睛──
然後——
「……啊。喂停車。停車,停車」
在通往官邸的半路上,有噴泉的圓形交叉路口的路邊。
「有可能嗎?」
我也試着剝了一顆,但怎麼也剝不下來。不是因爲外皮太硬,也不是半獸人族力氣不夠,看來是有什麼訣竅。
古斯塔夫從高級馬車座位下方的車內置物箱中拿出玻璃杯和開瓶器,打開白酒的瓶塞,倒進杯中。
「別管那麼多了,什麼都別想,儘量喫吧。這裏沒人會看,就像個孩子一樣大口吃。這樣喫起來最美味了!」
這種事情迪妮艾兒也知道。
「…………」
而且有毒。
「不不不,放心吧。這是奧爾克森原產的,半獸人族從以前就喫這個,沒問題的。你們和人族喫了也沒事。已經用科學證明過了,這個沒有毒成分」
「怎麼樣。你願意和我一起來嗎?」
「爲了在陷入饑荒,或者萬一都市被戰爭包圍時也能應付,我以前是這麼想才種的。畢竟食物庫到處都有,就算有能喫的東西也不會造成困擾」
「呵呵呵呵。這對大人小孩,對奧爾克森的國民來說,是秋天最大的樂趣。啊,還有豐穰祭。」
甚至令人感到恍惚。微苦的口感也很棒。
到了這個時期,行道樹就會被裝飾上奧爾克森國旗顏色的布條——
「這個嘛……嗯,確實……那,那麼……」
「…………」
——好甜。
「…………」
「……是,吾王。如果我這無才之身能派上用場的話。我一定,必定,就算爬着也會去」
古斯塔夫說,奧爾克森的行道樹之所以都是大麻櫟,是爲了作爲緊急糧食的儲備。

這個人——
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古斯塔夫的眼睛突然恢復了生氣,他按響了天花板上的呼叫鈴,馬車靜靜地停了下來。
「嗯。你就抱着這個想法去做吧」
戰戰兢兢地拿起來,含在嘴裏。
但從古斯塔夫的樣子來看,可以推測出那一定是他誠心誠意的,真摯的話語。
而且在回程的馬車上,古斯塔夫只是看着車窗外的景色陷入沉思,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樣子。
西圖一級上將也說過。
最重要的是,沒有感覺到過剩的技巧。
那是一個手推的小攤,外觀是小孩子會喜歡的火車模型。雖然看起來像玩具,但煙囪裏確實冒着熱氣。
豐穰祭是感謝大地這一年的恩惠,每年十月在奧爾克森全境舉辦的國民性祭典。從下旬開始爲期一週,長則兩週,大家穿着民族服裝,大人喝啤酒喝到醉,小孩拿到大筆零用錢,享受各地的攤販——迪妮艾兒是這麼聽說的。
「…………」
雖然她自己也覺得厭煩,但她絕不是因爲理解了一切才察覺到的。
「來,喫喫看。我有在食物上騙過你嗎?」
「……這個好喫!」
烤橡實的甜味,白酒的清爽,兩者相輔相成,共鳴,融解。
正如字面意思,花費了一二〇年。
從稻草屋到圓木屋,然後到磚瓦房。雖然那是比喻,但肯定也是事實。
我拋開羞恥心,照他所說的大口吃下,發現真的非常美味。
說完,他一溜煙地跑向在人行道邊擺攤的露天攤位。那個輕舉的習慣又出現了。
「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有這種事……」
想到這裏,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我好不容易嚥下滿嘴的橡實,再含一口酒試試看。
「大人還會搭配這個。」
我啞口無言。
雖然事到如今,而且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小孩子在遊戲裏撿橡子就算了,烤來喫是怎麼回事。
「……這個。那個……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不是橡子嗎?」
古斯塔夫用他那粗糙的手,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好了,好了。我給你買好東西,你等着,迪妮艾兒!」
「對吧?」
「是……」
環顧四周,那是一個有點不知道在賣什麼的,很有特色的露天攤位。
「來,迪妮艾兒,這個很好喫哦!好燙燙燙燙……」
「真,真的嗎……?」
古斯塔夫握住西圖的雙手,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作戰由司令部的參謀們負責。參謀將校就是爲此而存在的。我軍的制度就是這麼運作的。你只要穩穩地坐在他們之上,什麼都不用想。如果能將一切交給參謀們,不插嘴,默默地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同時做好承擔責任的覺悟,那麼軍隊的領導者並不一定需要最新的知識」
烤過後的溫暖和香味也很棒。
在我從既視感中察覺到那是什麼之前,古斯塔夫回來了。他一隻手抱着紙袋,另一隻手握着白葡萄酒的瓶子。那邊好像也有賣。
在那種店裏,似乎都會準備附有刻印式魔術的容器,販售瓶裝或杯裝的葡萄酒。我在瓦爾特加德門的早市也看過類似的生意。
「這種樹的話誰都能喫,也能作爲家畜的飼料。而且,如果我治世失敗導致出現貧民,只要撿這種樹的果實就能勉強活下去,也能讓眼前有困難的人無本經營。不過,最近已經不會發生這種事,而且果實也都是任其掉落——」
古斯塔夫這時到底對西圖說了什麼,迪妮艾兒在回程的馬車裏也沒有問。
迪妮艾兒決定捨棄連自己都覺得狹隘的感情。
☆ ☆ ☆
世間的森羅萬象,即使再怎麼慎重地盡一切可能事先預測和計劃,有時也會輕易地背叛。
而且歷史中,經常發生被稱爲「無法迴歸點」的事件。特別是在戰爭之前。
星曆八七六年十月十三日,這一年星歐諸國外交關係上最大的事件,對當事人來說也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突發且預料之外的事件。
這天下午,奧爾克森首都維爾特休拜因新市區的國王官邸,有兩位賓客來訪。
卡美洛外務省駐奧爾克森公使克勞德・馬克史威爾。
同派特使馬丁・喬治・阿斯頓爵士。
事前已經告知來訪目的,也取得了正式的預約。
阿斯頓是馬克史威爾的前任奧爾克森駐在公使,是人類族中星歐內屈指可數的魔族研究學者。
他是一位白髮老人,面容柔和,笑起來有點爲難。他的樣子絲毫沒有壓迫他人的感覺。
實際上他是一位溫厚篤實的紳士,與古斯塔夫的交情也很深厚。不僅在任期間,現在也偶爾會互通書信。
他是卡美洛在該領域的研究泰斗,有時會向國王古斯塔夫借閱珍貴書籍,也就是說他們有如此合得來的私人友誼。
「呀,阿斯頓先生。好久不見」
「國王陛下,您貴安」
迎接他們的,是奧爾克森國王古斯塔夫・法肯哈因,以及外務大臣克雷曼斯・布羅。
「您覺得《彭託布迪恩博物史》如何?」
「非常有意思。我現在正在和《大博物史》做比較」
「那可真是」
古斯塔夫和阿斯頓之間進行着友誼的交流,談論着古代的博物書。
那是在非常久遠的時代,由當時的人類族學者們所撰寫的書籍,例如半獸人的腳上沒有關節,犀牛的背上也有角,是魔族的一種,北海里棲息着全長超過二十公里的怪物等等,以現代的眼光來看,不僅是魔族,就連人類族也會覺得荒誕無稽。
「這種……這種事……」
阿斯頓對此感到有些遺憾,
在這個時代,外交文件中充斥着各種表示地理概念的模糊詞彙。
……因此,我艾爾芬德王國希望奧爾克森以書面形式發誓,保留希爾凡河流域的所有權利,不再幹涉介入……
「那麼——」
但是。
同樣的內容有兩封。
——他們犯下了大錯!
古斯塔夫尤其會這麼做。即使對方沒有要求。
在這樣的外交常識中,艾爾芬德輕率使用的「流域」這個詞,實在是太過危險且粗心,是種輕率的詞彙。
他低着頭,渾身顫抖,彷彿在用盡全力壓抑着怒火一般,呻吟着說道。
這是非常無禮且傲慢,根本稱不上是親筆信,甚至可以主張是對奧爾克森的最後通牒的內容。
「這是——」
所以這一天的會談是二對二。
正如阿斯頓使者的口述,開頭有季節問候等前言,形式上是親筆信。
這種傲慢導致了重大的過失。
這是催促艾爾芬德後,終於收到的回信。
「確實如此」
這是。
而且還要用書信保證。
正因爲是利害與利害的衝突,所以這些模糊的詞彙必須慎重再慎重地使用。
至於關鍵的內容,是希望奧爾克森不要干涉艾爾芬德的內政,希望以書面形式做出保證。
聲音在顫抖,是因爲打算表現出憤怒的演技嗎,還是因爲連長年友誼的朋友都要欺騙的緊張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或者說,這是隻有親自參與過奧爾克森外交的他才能瞬間注意到的瑕疵。
從布羅,馬克史威爾,阿斯頓看來,古斯塔夫的思考過程簡直就像一瞬間就決定了一樣。
山脈「以北」和「以南」,意思完全不同。
雖說現在是科學技術發展顯著的時代,但長距離的信息傳達手段,或者進行復寫謄本的技術還無法完全信任,爲了避免錯誤,誤傳,或者更進一步的篡改和改變,這種情況下雙方都會有很多人蔘加,互相確認內容。
所以外交談判的終點就定在那附近,也就是明年夏季,如果還是沒有結果的話,就採用格雷貝等人提出的軍事挑釁方案,進入開戰階段——
一封是亞爾布語,另一封是卡美洛語。
「從自己國家的領土滾出去,用文件保證」。
「在我一百二十年的治世中……從未見過如此無恥,傲慢,厚顏無恥的外交文書……」
假設以某座山脈爲界,殖民地和保護領地相鄰。
根據奧爾克森外務省的官方見解,東部區域的南岸明顯是奧爾克森的領土,這一點在實際支配上也是如此。而且其邊界,既然以河川爲國境,那麼國境線應該劃在希爾凡河的河寬中央。
他們被告知這是艾爾芬德女王給奧爾克森國王的密封親筆信,被委託將書簡交給對方。
阿斯頓臉色蒼白,馬克史威爾也確認了內容,同樣臉色大變。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古斯塔夫如此憤怒的樣子。
——他們犯下了不得了的錯誤!
在該地區「保留所有權利」,「不要干涉」的這句話,換句話說就是——
注意到這一點的瞬間,他全身顫抖。
「要是能一直享受這樣的對話就好了……」
準確地說,只有一個地方。在實際的內容上,接近末尾的部分記載着以下內容。
他發現其中一部分,有着重大的瑕疵。
——希爾凡河的流域,也包括奧爾克森的領地。
在阿斯頓等人看來,自己應該就像神話傳說中的魔王一樣吧。古斯塔夫心中略感哀傷,完成了最後的步驟。
他讀了一遍。
——「流域」。
恐怕不會有第二次這樣的機會。
「竟然要我們從希爾凡河流域……從我們的領土滾出去……竟然有……竟然有這麼無禮的親筆信……!」
看到古斯塔夫的樣子,周圍的三個人都瞪大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恐怕是因爲她們在自己的國家閉門不出的時間太長,而且對她們種族自己使用的「語言」有着可以說是傲慢的過度自信。這兩點導致了這個結果。
對於對黑暗精靈族的大量屠殺隻字不提。
而古斯塔夫內心卻在想,終於來了。
古斯塔夫從辦公桌上取出小刀,將施加封蠟的外交書簡開封。
他的意圖成功了。
這就是他們所描繪的未來藍圖。
關於書簡的內容,他們也還不清楚。
如果要意譯的話,就是「過去的事情你們應該很清楚吧。事到如今也不需要記載了。我們用兩種語言寫出來,像你們這樣的蠻族應該也能讀懂吧」這種文書的製作方式就是原因吧。
準確來說是間接的,但發行方是艾爾芬德政府。在外交上的中介下,他們負責將書簡帶到奧爾克森。
軍方希望在行動上不受限制的夏季開戰。
艾爾芬德的冬麥收割完畢,都市和村莊的糧倉裏裝滿了新麥,海軍也認爲波浪平穩的時期比較好。
只有一個地方,而且是極其致命的瑕疵。
而且還可以主張,這是在原本的文件上沒有進行任何修改、篡改或故意誤譯,只能這樣解讀。
必須在這一瞬間,獨自做出決斷。
古斯塔夫經常對布羅等人說,這些瑣碎的小事會帶來對方的信賴。
此外,海軍正在建造排水量一萬噸的兩艘一等裝甲艦,足以與艾爾芬德海軍的鉅艦抗衡,一號艦已經下水,他們也期待着它的完成。
雖然只是猜測——
僅僅一個地方,就存在着對艾爾芬德來說致命的過失。
當然,古斯塔夫知道艾爾芬德那邊沒有這種打算。
這段時間,古斯塔夫悄悄向布羅使了個眼色,他點了點頭。對他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請特使確認……這竟然是親筆信。竟然把這種東西當成親筆信送來……我無法相信……」
比如說。
古斯塔夫擠出聲音說道。
但是。
所以他立刻決定,之後要對周圍的人擺出怎樣的態度。只能這麼做了。
「從奧爾克森的領地也滾出去」。
是否包含一座山脈,如果在外交文件中搞錯,就會引起大騷動。所以外交官們會慎重地選擇詞彙。說起來,這對外交官們來說就是戰爭。
違和感不僅沒有消失,還找到了原因。
這一天,阿斯頓帶着一封來自母國的外交書簡被派遣而來。
這傢伙。
所以,他把用不同語言寫的兩封信又讀了一遍。
古斯塔夫對內容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
書簡的內容十分冷淡。
以星歐列商各國爲中心,人類的國家開始向世界各地擴張,未開發的土地上誕生了殖民地和保護領地,或者像道洋的老大國華國那樣侵略其他國家,這些詞彙就是由此而生的。
古斯塔夫則聳了聳肩,用這樣的動作和表情回應了他。
簡短而簡潔。
但是——
古斯塔夫甚至察覺到了艾爾芬德做出這種行爲的理由。
那並不是卡美洛外務省發出的。
但是阿斯頓並沒有把這些當成是當時的學者們的夢話或妄想一笑置之,而是嘗試着進行考察,認爲這些內容可能在傳承上有什麼由來,如果有的話,那又是什麼呢?他進行了這種可稱之爲民俗學的魔族研究的探索,已經持續了好幾年,而古斯塔夫也對這些內容很感興趣。
利害區域,調整區域,暫定國境線,利益線,等等。
也就是說,雖然內容簡潔,但通過抽象的表現,慎重地避免暴露本國發生的政治弱點。不愧是擅長文字遊戲的白精靈族,可以說做得很好。
也可以這樣解讀。
阿斯頓接過文件,開始閱讀,確認內容,古斯塔夫在一旁誇張地吐出粗暴的話語。爲了對他,對卡美洛的外交官們,植入對這個重大瑕疵的錯誤解釋。
以此爲契機,我方會繼續追問內容,提出修正要求,等待對方的回信,然後再寄出協議書——他和他的部下們預測,這樣的交流會持續一年左右。
「請您不要放在心上。事態發展至此,我深感遺憾,但還是衷心感謝貴國政府的外交斡旋。還請您不要誤會——」
他們應該也想向本國發電報吧,卡美洛特的特使和大使匆匆忙忙地結束了外交禮儀和告辭的問候,古斯塔夫內心焦急地等待着他們離開。
他們一走,古斯塔夫就狂喜地叫道。
「布羅,幹得好,幹得漂亮!這可以成爲開戰理由,無論如何都能把事情引向戰爭!這是其他國家也無法質疑,我們夢寐以求的正當理由!」
「是,吾王!」
然後他打開辦公室那扇如同軍艦裝甲般厚重的門,大聲喊道。
「丹維茲!傳令,傳令!把傑貝克和海軍最高司令官克涅爾斯多夫叫來!啊,還有格雷貝那傢伙!亞多文!把繆夫林帶過來!」
就在此時。
突然接到召集令的國軍參謀本部參謀總長卡爾・赫穆特・傑貝克一級上將,正在國軍參謀本部一樓的軍官餐廳,準備和格雷貝等幹部共進晚餐。
海軍最高司令官克涅爾斯多夫上將,正要離開辦公大樓。
他們立刻聚集到國王官邸,前兩位對事態感到狂喜,後一位則表情有些僵硬。
然後軍方幹部向國王保證軍事上的能力。
「陸軍可以。」
「海軍方面……雖然新造艦來不及是令人痛心,但這個季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艦艇還能進行戰鬥行動。」
「很好——」
古斯塔夫點點頭,下令道。
「那就開戰吧。開始我們的戰爭」
這一天,國軍參謀本部向各軍司令部和師團司令部發出了一個電報。
這是奧爾克森陸軍史上最爲簡短的電報,但接收方卻能僅憑這一句話就理解一切。事態已經準備就緒。
正文只有一句話。
那就是與艾爾芬德的國境——
戰爭準備的最終階段,奧爾克森軍開始戰時動員和兵力展開。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方向。
——「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