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只有勇者
《奥尔森王国史 ~野蛮的兽人之国如何烧毁和平的精灵之国~》 · 樽见京一郎 · 5204 字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阳西沉,夜幕低垂,即使令人厌恶的萌黄色四月卫星在阴天露脸,敌人的攻击仍未停止。
这次是大约六百名的艾尔芬德步兵逼近。
每个家伙的双眸都亮着「红眼镜」。真是的,哪里是森林妖精了?什么纤细又惹人怜爱的生物?根本都是怪物嘛。
「中士!从西边部队抽出三分之二绕到西南!」
我抓着我们奥尔克森将校大多使用的口径十点六毫米左轮手枪,蹲在护墙边大喊。军刀只会碍事,所以早就交给勤务兵保管。
「……三分之二吗?」
长相粗犷的半兽人族中士一瞬间露出「你疯了吗?」的表情。抽出那么多兵力要做什么?但是下一瞬间他便吞了回去,甚至浮现称赞般的笑容。
「太棒了,守备队长。」
然后跑走了。
我甚至没有余力目送他的背影。
幸好在白天战斗中初次上阵的士兵们都很冷静。
他们沿着粗糙的石造防壁架起步枪,忠实地遵守我的命令,等待敌人接近。
南侧。勉强能看见距离两百处的灌木丛。艾尔芬德士兵的阴影也一个接一个出现。
我拉起击锤。
混账。混账。混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能活下来。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谁害我沦落到这种地步。
「目标,前方出现的敌方横队!卧射姿势,举枪!两百米!瞄准!」
——我,卡萨多・多瓦林不是兵科军官。
而是从陆军技术审查部被派遣到前线的技术军官。
既然他们信赖我的能力,我就不能逃回去。
「敌袭!」
还有年轻的各小队小队长。比起可怕,更像是母亲一样充满威严和慈爱的士官长。在军队这个组织里尝尽酸甜苦辣,露出无畏笑容的中士和伍长。在粗野中也能感受到纯朴的半兽人族士兵们。
「墙壁是灰泥做的吧?别担心,艾哈德的刺刀可没软到会输给那种东西。」
派出传令兵到大队本部,回来时收到的是守备命令。目前的指挥,由在场的最高长官负责。
我是高傲的矮人。
他们似乎打算从两个方向进攻。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互相联络的?既没听到喇叭声,也没看到他们挥舞军刀。是魔术通信吗?我讨厌那些互相说坏话的家伙。
都是些好人。
他们听从我的命令,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在距离两百处开始交战。在各小队长的号令下,进行了两次齐射,然后是各自射击。他们用西边和南边的墙壁射击敌兵,只有三名骑兵突破了防线。他们用两个预备兵力的分队包围他们,用刺刀刺杀他们,从近距离开枪击毙他们。
各小队长和士官们也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他们说自己还没有实战经验。
这里有一个中队,约一百四十人负责守卫。位于师团边界,为了维持防御和联络线,就像一座孤岛。
大地迎来春天,新芽萌发。西南侧有一片小森林。阴天中也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河面反射着偶尔露脸的阳光,闪闪发光。景色确实不错。夏天的闲暇时光,如果能在这里享受钓鱼乐趣,那可真是最棒的乡下。
如此复杂的机制能确实发挥作用,让我既惊讶又傻眼,同时也非常感激。
布朗贝格训练的士兵们非常优秀。
正当布隆佩尔格轻声笑着的时候。
由于士兵人数比建筑物多,所以仓库和马厩里都做了多层简易床铺,就连主屋的小房间和走廊都成了睡铺,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比睡在屋檐下或潮湿的帐篷里要好得多。
把精灵们,看来是一个分队规模的狙击兵击溃后,发现我方阵地外的哨兵被杀了——最重要的是布隆佩尔格断气了。
据说这里原本是三个白精灵族的农民居住的地方,他们唯一的乐趣就是在附近的村庄的酒馆喝一杯。他们一边收着佃租,一边耕田养牛。而他们现在下落不明。不过,这种事很常见。
如果我出生在南部的矮人自治都市,艾哈德的兵工厂也一样。我比较喜欢加了小麦的军队面包。
当我被犬人族牧羊犬种的守备队长大尉用同情的表情迎接时,我只能点头。这里是最前线中的最前线。我也没办法啊。因为这个部队装备了Gew74的战时增产型。
「那真是太好了。今天的汤……这个味道是炊事班自豪的炖菜吧,中士?」
艾尔芬德军的动向似乎让前线各处都骚动不安。但正如布隆佩尔所说,这里丝毫没有那种迹象。
「……上尉阁下?」
虽然可以确定是从森林的方向射击,但是完全看不到敌兵的身影。但是枪声和中弹几乎是同时。也就是说距离并不远。从射击的间隔来看,不只是一两个人。是小规模的狙击兵袭击吗?
「是的。我也试过味道了。」
不过,矮人国灭亡后在奥尔克森出生的我,从祖先那里继承的只有矮小的肌肉身躯、铜锣嗓音和红铜色的胡子。果然是祖先的血统使然吗?我从工业大学毕业,从事这种工作。
我命令士兵们强化阵地,只要是我——矮人短小的身躯也能看到外面的地方,就强化那里。我推倒运货马车,建造了兼具预备阵地功能的指挥所。只要站在木箱上,就能看到所有的墙壁。一旦有紧急状况,我就会从这里调派预备兵力。
我喊道——
虽然现在才说有点晚,但采取乡土部队方式的奥尔克森部队,每个师团都会从本国送来粮食。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各州都有名为军区粮秣保管库的巨大仓库,里面塞满了从故乡购买的大量粮食,然后装上货车送往战地。每天,每天,都是多到令人傻眼的量。
没有时间灭火了。光是能击退那个骑兵集团,就已经是奇迹了。
但是,中士完全信任我。
「你应该知道现在局势很紧张吧。不过现在还很平静。」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结论早就出来了。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数量。我呻吟着,心想这就是所谓的陆陆续续现身,淹没大地吧。
在南方,我看到了黑压压的人影。他们接二连三地涌了出来。数量应该超过了一千吧。还能看到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磷光。这景象令人毛骨悚然。那是入夜后赶来的敌方步兵。从那里传来了精灵们的欢呼声。
制造失误似乎不会影响射击。这次视察是为了让报告书更有说服力,也就是收尾工作。和布朗贝格自豪的部下们愉快地交谈,稍微体验一下前线的感觉,回去就结束了。这就是这样的旅行。
下午三点左右,有几名敌兵从西南的森林里冲了出来。
布隆佩尔格在我眼前倒下。
——枪声响起。
是骑兵。
全都在西南侧。
我来到这个叫作利夫斯拉希尔,感觉念起来会咬到舌头的地方,是在涅宁会战开始的前一天。这里连村落都算不上。只有三栋石造的小房子。主屋,仓库,马车小屋。有水井。所有房子都被和我身高差不多的石墙围住,还有一块说不上是宽是窄,寒酸的田地。
主屋的火势变大了。似乎已经蔓延到梁柱了。分不清是红色还是橙色的火焰,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这支队伍——第六师团第二十三连队第二大队中的第五中队士兵,全都是奥尔克森南部出身。
「不过,这里只有风景还算不错。」
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在我背后,主屋和仓库的稻草屋顶正在燃烧。
他们穿着绿上衣和黑裤子,戴着熊毛帽,带着军刀和骑枪。有几匹白马,非常显眼。
「还有许多敌兵!」
「开玩笑的吧?我只是来调查步枪的。」
敬爱的长官布隆佩尔格的死,以及我在狙击时的冷静应对,似乎让他们产生了这种心境。
老实说,我哑口无言了。第六师团负责的西侧正面凯尔姆特河的前线并没有被突破。敌兵似乎是在更南边渡河的。而且,这暗示着同方面的友军已经崩溃了。
「烟,火药的烟!就算是精灵们的步枪,射击后也会冒出大量白烟。是从森林里来的吧?一定是在树枝上!不然的话,无法看到这边!瞄准那家伙!」
这里也是收容伤兵的地方。我还安排了擅长射击的士兵爬上屋顶。
我用刺刀在主屋和仓库上开了枪眼。
从结论来说,我回不去了。
「没什么,只是顺便视察阵地而已」
早上送来面包和精肉后,似乎还没回去的辎重队马车。负责中队伙食的野战炊事车。还有那里的士兵们。就算自己和种族不同,也能隐约明白他们的性格。
比我晚三年任官的他——布隆佩尔为我准备了热咖啡。我瞥了一眼他背后的窗户,可以看到西边的正面。这个地点是南北贯穿涅宁平原的丘陵地带的一部分,可以清楚看到奥尔克森军和艾尔芬德军的前线。我记得那条河叫艾尔穆特河。
——涅宁的大会战,是在隔天开始的。
简直就像能用在军队的宣传上一样,理想的中队。
我是骄傲的矮人族。是铁、火与铁锤之子。
到了早上,南边不断传来炮声。我方似乎也在回击。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就算在不安之中,能吃上早饭和午饭也算是幸运了。能吃的时候就尽量吃,这是好事。
「敌兵!还有大约五十名!」
难以置信。真的难以置信。掷弹兵真的很强。
「是!」
看来是平民出身,性格善良的布朗贝格
据说也有他们地区出身者喜欢的小麦比例较高的军队面包。
「敌骑兵,数百!」
结果被带到的阵地,是利用原本就存在的建筑物和石墙,再用虽然稀少但能应用的材料进行补强,看起来是费尽心思才建成的。把装着面粉和黑麦粉的麻袋当成沙袋,把牛肉罐头的木箱和不要的家具,木桶等排列起来,延长墙壁。补足高度,堵住缝隙。阵地外面也确实地派出了哨兵。
我负责监督的战时增产的Gew74用的枪托发现有弯曲,被上级要求调查对膛线的影响,于是被派到了这个贝雷亚特半岛。在那边参观实枪,这边进行调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涅宁平原。
「虽然比不上后方,但可以提供热食。请务必享用午餐。」
我吃到炊事班自豪的古拉修,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勤务兵在主屋的炉灶里重新加热,所以非常美味。带点辣味的甜椒粉真不错。
「装填子弹!」
紧接着又响起第二、第三声枪响。
伤脑筋的是,阶级最高的是我。
第一军从几天前就发布了警戒令。
白天的战斗中被子弹击中的稻草着火了。
我拿起望远镜——从布隆贝尔格那里借来的望远镜,看到大约两百名骑兵脱离集团,绕到东侧。
「中士,烟!」
不,这不是用半兽人族的全力臂力行使暴力之后该说的话吧。不过得救了。
似乎是侦察兵的骑兵立刻撤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敌军主力现身。
他让士兵们把三把或四把一组,为了取得平衡而立着的——也就是叉枪的Gew74交给我。我观察枪口确认膛线的磨损情况,目视枪管的弯曲。或者听取士兵的报告,记录在笔记本上。
「……我知道了。」
——面对大约六百名骑兵!
在队里的合唱队中负责男高音的开朗士兵。还带着孩子气表情的士兵。找到些许空隙,用饭盒和骰子玩着赌博的士兵。保养着军服和枪支的士兵。
中士大喊,把我拉倒。「请趴下,上尉阁下!」
技术军官在战斗方面只接受过基础教育。
这场战争开始时,我人在艾哈德的造兵厂。
我大喊。在脑海中回想周边地形。
接下来,我忙得不可开交。
蓝灰色军服的胸口,扩散出红黑色的污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那睁大的眼睛,强烈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亲自为我带路。
「没问题吗?」
负责西南侧防壁的小队长发号施令,士兵举起步枪。装填子弹。但是他们只是感到困惑,无法反击。
在阵地的石墙上,为了堆沙袋而探出身子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中弹,发出惨叫,按住胸口或脚倒下。
「这还真是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啊。」
大概是为了安慰我,大尉在主屋的狭小房间里这么说道。
「……下士。他们在喊什么呢?」
「他们可能以为我们会撤退,所以自己在阵地里放火了。」
「原来如此。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下士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确实如此。我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队长。」
敌军逼近了。
他们横向散开,保持间隔,一个接一个地走着。我记得这是卡美洛的横队前进。各国在这方面没有太大差别。
甚至还有人举着枪,蹦蹦跳跳的。他们的身影在火焰的照耀下清晰可见。他们完全瞧不起我们。
「还不能开枪吗!」
有人喊道。
「还不行!距离两百再开枪!」
「…………」
我沐浴着朝阳,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
我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天亮之前,被我们疯狂射击的敌方步兵撤退了。
阵地周围全是艾尔芬德士兵的尸体。白皙的面孔十分显眼。这真的是和那个红眼的「怪物」一样的生物吗?我无法相信。简直就像「妖精」一样。
阵地内也有死者和伤者。是友军。
我方的牺牲也很惨重。
死者十五。负伤者四十。失踪者二。
担架抬着的士兵从我眼前经过。是辎重队的士兵。他们也战斗了。也有在弹雨中搬运弹药时被击中的家伙。
我无法忍受不知为何涌上来的笑意的冲动,士官长那家伙瞪圆了眼睛。我告诉他。
「您以前有过实战经验吗?」
我一边吸入馥郁的香气,一边啜饮着接过来的咖啡。
「……谢谢」
「——我是来调查步枪的。我不是说过吗」
「守备队长。」
「不。您的指挥非常出色。守备队长」
在这种情况下,我之所以还能虚脱,是因为天亮后援军赶到了。
是递出冒着热气的铝杯的士官长。半兽人的士官,连这种时候看起来都充满威严和慈爱。
「……没有。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啊」
在被搭话的同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真的好险。这个阵地没有战壕。如果敌人带炮过来,就撑不住了。不,就算再被袭击一次也很危险。
士官长的脚跟发出响声。
「……我已经不是守备队长了。已经交接了」
「是咖啡」
《完》
一个掷弹兵大队。一个搜索骑兵中队。两门山炮。吹响喇叭出现的他们,从这个阵地发出的欢呼声,敌兵撤退的样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即使魔族的寿命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