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芬瑟雷希侵略
《奧爾森王國史 ~野蠻的獸人之國如何燒燬和平的精靈之國~》 · 樽見京一郎 · 1萬 字
——戰況逐漸升溫。
世間被稱爲「決戰」的戰鬥,大多是在敵我雙方都期望的情況下才會發生。至少,其中一方會強烈期望,強迫敵對陣營接受決戰的邀請。
貝雷亞特戰爭中涅寧平原的大規模會戰,正是這樣的戰鬥。
那麼,若要問這場戰鬥是從何時開始的話——
答案非常難以回答。
從地理概念上來說,涅寧平原上的直接戰鬥還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開始。
但在奧爾克森軍的作戰構想中,這應該會是「第三軍再次北上之後」。
奧爾克森軍總司令部打算親自率領第一軍牽制敵方涅寧方面軍,同時與北上的第三軍會合,以壓倒性的兵力包圍殲滅敵軍。他們訂立了這種非常符合他們風格、氣宇壯大且規模龐大的作戰構想。
在這種情況下,之後被公刊戰史稱爲「涅寧會戰」的這場戰鬥,甚至不侷限於涅寧平原這個地區,而是包含貝雷亞特半島南半部的絕大部分,是一場在非常廣大的地區進行的戰鬥。
可以說是國力與國力的戰鬥。雖然說極端一點,戰爭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艾爾芬德軍已經理解了奧爾克森軍的構想。
甚至理解了如果被他們得逞,艾爾芬德就「完蛋」了。
奧爾克森軍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爲什麼在第三軍重新北上這個「完蛋的開始」到來之前,她們都沒有正式行動。
當然,奧爾克森軍也爲了不讓她們得逞,採取了各種各樣的對策。
如果艾爾芬德軍朝第一軍進攻,就用足以自信能夠擊退的增強火力迎擊,如果朝第三軍進攻,就由第一軍從側面攻擊。
話雖如此,如果選擇持久戰,不僅會白白消耗物資,還會被第一軍和第三軍包圍——
雖然只是單純的力量關係,但也因此無法對抗。根本無從對抗。
然而——
「那些傢伙這樣好嗎?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糟。」
埃裏希・格雷貝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相對的,艾爾芬德軍的兵力約二十四萬。馬匹數估計爲六萬匹。根據試算,這需要的糧秣量一天約一千噸。」
「如果敵軍發動這種有限攻勢,我等第一軍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將趁此機會擊潰敵陣,轉守爲攻。正如亞爾貝・杜涅所言,誘使敵軍行動。」
大鷲軍團的空中偵察情報也指出,敵軍後方的鐵路運輸變得頻繁——
翹首以盼的,再次進攻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演講比不擅長演講的古斯塔夫更加洗練,也更加抓住了士兵們的心。
各位補充兵。
「…………」
等待第三軍到達,軍南翼的第一軍團及第五軍團牽制攻擊與之對峙的亞特卡雷普軍。在吸引其注意力的同時,攻擊的主力由第六、第三、第四各軍團擔任。以南翼及中央爲旋轉軸,第六軍突破中央,北翼大幅前進擊破亞希莉亞恩德軍,從側面攻擊敵司令部所在的迪亞涅恩市。
「老爸!」

我們一同生活,一同喫飯,一同睡覺,一同跨越了苦難。
要她做的話,她就會做。
迪妮艾兒微微點頭,不再堅持己見。
她的心情接近不情願。
「……感謝閣下的關心。」
「…………」
第四軍團的攻勢在敵軍前線打開缺口後,他們要以此爲突破口衝向最北翼,破壞敵軍北方的鐵路線。然後還要繞到敵軍中央的遙遠後方,破壞該地的鐵路線。也就是負責切斷敵軍北翼及主力的後方支援線。
你們絕對不能認爲自己的任務很無聊。駕駛輜重馬車的人,爲我們做飯的人,修理武器的人。軍醫,各位衛生兵。如果沒有你們,我們就無法戰鬥!你們也是英雄!
「從結論來說,我們判斷就算敵軍有什麼攻擊意圖,也不可能採取全軍規模的行動。」
「祝諸位和士兵們武運昌隆。敬我們的母親大地!」
總軍召集了第一軍司令部和主要幹部,舉行會議。
我們是一家人。軍隊就是一家人。
然後他親自爲她送行,目送她搭乘的特別客車軍用列車離開。
總軍司令部的勤務兵們將酒杯分發給所有人,然後倒入烈酒。
腦中警鐘持續鳴響,但她自己也無法明確地用言語表達出來。因爲這說到底,是長年擔任野戰指揮官或獵人的「直覺」,一種模糊不清的感覺。
阿洛伊吉烏斯・修維廉這個雄性,首先抱持着身爲一軍之將必須如此的騎士道精神的理想形式,他的言行舉止大多是在追求這個「理想」。
「…………」
在莫莉亞戰役中進行的「鐵砧與鐵錘」戰術,規模擴大了數十倍。
或者可以說,那纔是她的真正目的。
「此外,一旦第三軍開始北上,敵軍理應會察覺。如此一來,這也會成爲她們的枷鎖。」
他們聚集在涅布拉斯中央車站的總軍司令部,公開並說明修正後的作戰構想,進行戰勝祈願。
你們已經是英雄了。英雄並非只有一人。你們並非童話故事中的戰士。自開戰以來一路取勝的你們,全都是英雄。
修維廉爲了自己認定的「好對手」這位敵將,向國王古斯塔夫・法肯海因提出請求,讓她在收容所也能繼續佩帶軍刀,以保持與階級相符的威嚴,還安排讓她與一同投降的參謀、副官、勤務兵們一起行動。可以說是特別的照顧。
雖然態度傲慢,但總軍司令部的評估是基於必要數值實際檢討過的,因此頗具說服力。
這可以說是規模龐大的兩翼包圍戰。
格雷貝流利地回答。
「…………」
「敬我們的母親大地!」
讓士兵們更加振奮的是,在再次前進之際,各師團的軍樂隊演奏了《奧爾克森的榮耀》和《啊,我的王》。
亞特卡雷普平原上的奧爾克森第三軍再次開始北上。
這是事實。
那支「箭矢」在亞特卡雷普軍逃離的同時就已射出。只是她刻意延遲了命中時間——
「…………」
奧爾克森軍在杜涅戰爭中,經歷了國土防衛戰與長期消耗戰的痛苦經驗後,開始重視運動戰。也就是重視在戰場上掌握主導權,進而利用火力與兵力迫使敵人決戰,殲滅敵人,以儘早結束戰爭爲目標。因此,這個選擇可說是理所當然——
「旅團長?」
「我們的老爸!」
各位熟練士兵。
前進吧。
她終究是艾爾芬德軍的將軍。
其司令官阿洛伊吉烏斯・修維廉元帥也向麾下全軍發表了訓示。
他希望自己也是這個名爲戰場的舞臺上的「演員」。
「…………」
「敵軍爲了發動攻勢,必須儲備必要物資,憑這麼少的運輸力,要發動全面攻勢幾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有這個企圖,也只會像今春裏維爾湖畔的戰鬥那樣採取有限攻勢,這是總軍司令部的見解。」
雖然這是奧爾克森這個國家,以及奧爾克森軍這個組織所達成的結果,但她覺得這就像自己再次敗給了眼前這位容貌魁梧的將軍。
「在收容所生活想必會有很多不便之處。如果您有任何需求,請儘管告訴我修維廉。我會盡我所能滿足您的需求。」
這也是修維廉的指示。
☆ ☆ ☆
「也就是說,服裝、子彈、炮彈、補充兵馬等軍需物資的運輸力,以及額外的糧秣運輸力,一天最多隻有三百噸。」
然而,第三軍的後勤狀況在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好轉,甚至產生了些許餘裕。
「……您的意思是?」
最終目標是殲滅敵野戰軍——迪亞涅恩方面軍。絕對不是要拿下迪亞涅恩市。那是順帶的結果,目標始終是粉碎敵野戰軍,進而剝奪艾爾芬德這個國家的戰爭能力。
「諸位,第三軍的全體士兵們,我的兒子們。
「格雷貝作戰部長,這個作戰構想不會太一廂情願了嗎?照這樣下去,艾爾芬德軍在我們這邊發動攻擊之前,只會像個木偶一樣呆站在原地,簡直就像個靶子。」
同日。
「關於這一點,我們已經反覆討論過了——」
後方勤務的各位。
也就是說,此時奧爾克森軍企圖主動發動攻勢。
各軍團司令官、師團長、獨立旅團長等,以及各自的參謀長。
舉全軍之力,從三個方向「打擊」位於涅寧這片廣大平原中央的敵軍。以壓倒性的數量與火力爲後盾,專心一意地打擊。
到了提問時間,安法夫里亞旅團長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少將舉手發言。
「…………」
「根據觀測,敵軍後方的鐵路運輸一天約六班列車。一編組的車輛數比我們軍隊少,分析運輸量最多約一千三百噸。」
「敵軍涅寧方面軍至今的確沒有行動。但是光是我旅團負責區域的斥候情報,就顯示敵軍最近的動向有些可疑。」
她也認爲只有他們能做得到。
星曆八七七年三月下旬,第三軍傳來修正行動計劃,宣佈重新北上時,這頭牡羊同時感到無比愉快。
對於被送走的瑪莉安來說,她心裏感到很不自在。
第一次上戰場,你們一定很害怕吧。但是,所有人都一樣。我也是如此。這種時候,你們要想起並肩作戰的戰友。我們不能是膽小鬼。如果有人崩潰,就會有同伴倒下。我們要打倒的不是同伴,而是敵兵!
她原本以爲奧爾克森軍會因爲後勤危機而更加痛苦。
問答結束後,名義上率領總軍及第一軍的奧爾克森國王古斯塔夫・法肯哈因起身訓示。
——三月二十八日。
第三軍的任務是在到達的同時在涅寧平原南側展開,阻礙敵軍迂迴或展開的行動,形成支撐第一軍攻勢的巨大「牆壁」。當然,不只是展開,還要前進、壓迫。
總軍的構想是——
但是……
「修維廉老爸!」
她的旅團被賦予了特別的任務。
他是一位浪漫主義者。
「關於敵軍可能採取的行動,包含收集敵情的階段在內,我認爲還有檢討的餘地。」
「諸位,我們終於等到了決戰的時刻。這是決定本次戰役勝敗的關鍵一戰。無論是規模還是兵力,都足以在世界戰爭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我相信我們奧爾克森一定能夠做到。因此,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那麼——」
在重新開始前進的約一個月前,二月中旬將敵將達利艾恩德・瑪莉安上將送往本國的俘虜收容所時也一樣。
直到第三軍重新開始前進後不久,那支「箭矢」纔在奧爾克森軍面前展現出兇惡的面貌。
直接聽到這段訓示的人自不必說,所有聽到內容的部隊士兵都振奮了起來。
敵軍似乎也想採取某種行動,出現了這樣的徵兆。
她對這個任務本身沒有異議。
因爲就像他這個實質上調動了全奧爾克森軍的人所構想的那樣,艾爾芬德軍能採取的選項只會越來越少。
前進吧,我的兒子們!和我一起!」
儘管對士兵們受傷倒下的樣子感到心痛,但他也明白,沒有比自己更只能通過戰爭來表現自己的人了。他至今爲止都在軍隊裏,今後也會繼續待在軍隊裏,他希望永遠爲祖國而戰。他相信這樣的自己,爲了勝利,需要誇張、戲劇化,但正因爲如此,將兵們更容易理解的鼓舞士氣的種種,他都刻意地「演出」。
不過,瑪莉安大將還有其他「箭矢」。
第三軍開始了猛烈的前進。
以亞爾託利亞的軍事後勤站爲據點,由修維廉元帥最信賴的第七軍團帶頭,從亞特卡雷普平原的北端開始,攻陷村莊,佔領城鎮,彷彿要淹沒大地一般,向涅寧平原之間的山間地帶突進。
從亞爾託利亞要塞逃出來的四萬艾爾芬德軍,在撤退之際,對各個重要地點的鐵路橋和街道橋進行了破壞。
但是,這也在第三軍的預料之中,而且大鷲軍團第一空中團也事先偵查到了。
他們進行了大量的工兵作業。
奧爾克森軍有很多優秀的部分,工兵也是值得驕傲的存在。特別是在當時的軍隊中,架橋、渡河器材及運用方法都相當出色。
這是在杜涅戰爭中第一次進行外徵時,嚐到極大苦頭的反省。星歐的河川衆多,而且當時的橋樑大多都是由木材製成,敵我雙方在撤退運動時經常將其燒燬。
當時,工兵的規模也完全不夠。
杜涅戰爭後約六十年,奧爾克森陸軍的師團工兵規模,已經擴大到了七倍。
大約十年前的星國內戰,以及更早之前在鐵海地區進行的多國間戰爭中,派遣的觀戰武官發回的報告中,提到陣地構築需要大量的土木作業,這也加速了工兵規模的擴大。
這也是持續研究要塞攻略手法的結果。
要塞戰中,爲了接近要塞需要挖掘壕溝。炮兵陣地也需要大量建造。因此工兵作業的必要性也提高了。
貝雷亞特戰爭時,奧爾克森的野戰師團,每個師團大致上都擁有一支工兵大隊。這在當時是非常充足的,其他國家一個師團只有一支工兵中隊的例子也不少見。
這次北上再開之際,各軍團平均一天架設一座橋樑。雖然規模有大有小,但一天架設兩座橋樑的軍團也不稀奇。
不只是修復被破壞的橋樑,艾爾芬德越往深處,基礎設施基礎就越貧弱,因此橋樑數量不足以供軍隊規模的行動使用,所以也經常臨時架設橋樑。
需要架橋的橋樑和需要修復、整備的道路規模也變大了。因爲重炮等重型裝備增加了。
在第三軍等待補給狀況恢復的冬營期間,他們花了充分的時間計算並準備架橋、修復所需的材料,也進行了仔細的訓練,以便有效率地配置工兵。
「工兵負責指導監督。附近的部隊各指揮官要積極派出兵力協助他們。」
他們經常這麼說。
這種教育,尤其施加在身爲步兵的擲彈兵和獵兵身上。
「這個——」
當地指揮官一說出喪氣話,
但也不能袖手旁觀。
雖然有人逃向了沒有受到槍擊的東方,但當他們聚集在一起,不知該往哪裏逃的時候,這次又從那個方向受到了襲擊。
「敵襲——!」
另一半則會和後勤據點進行往返運動。
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在奧爾克森軍再度發動攻勢的前一天,從第一軍指揮官會議的會場回到旅團的駐紮地塔斯廉郊外,她在日記上如此寫道。
載滿物資的補給縱列和彈藥段列的一半,會跟着部隊前進。
那是一場狂暴的風暴。
這一天,另一條幹道也發生了同樣的襲擊——
這招攻其不備,讓奧爾克森軍措手不及。
許多馬車起火燃燒,這又招來了混亂與殺戮。
那是由輜重馬車和彈藥車構成的龐大車隊。
在那之前,輜重馬車隊會從推進到亞爾託利亞北方二十五公里的軍補給處,依序前往軍團補給所、各師團的補給物品交付所,支援軍隊。
在修補鐵路橋時,他們還應用枕木組成井桁結構,作爲橋墩。
「救、救命啊!」
身穿綠上衣和黑軍用褲的白精靈族集團拔出軍刀,架起上刺刀的步槍衝了過來。其數量超過一箇中隊。
補給隊的將士們完全放鬆了警惕。這裏應該是前衛部隊早已佔領的「後方」。而且自這場戰爭開始以來,補給隊一次都沒有被直接捲入戰鬥。雖然有自衛用的步槍,但都放在駕駛臺靠背後面的架子上。雖說已經迎來了春季,但海拔較高的這一帶還有殘雪和寒意,他們也穿着厚重的大衣。
後續部隊趕到時,梯團幾乎全軍覆沒,敵兵早已不見蹤影。
——車隊遭到襲擊。
當然,其保有量和能力有限。
因此,之後的發展連她都出乎意料。
不過危機的程度十分嚴重。
「那麼,就從第八軍團的第八山嶽獵兵師團,以及第九軍團第二十一師團裏抽出兵力。」
最先遇襲的是第八師團補給隊的一個梯團,約二十輛。
如果沒有儲備糧食,軍隊就無法前進。
能夠嗅出戰場上的氣味。
雖然有限速和限重,但一座可以正常通行鐵路的橋完成了。
進擊開始後第五天,最前頭的部隊很快就突破了亞特卡雷普平原北端。
要是無血開城的艾爾文市沒有儲備過冬的糧食,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 ☆ ☆
以當地可取得的材料架橋,這種應用架橋作業成爲主體。
艾爾芬德士兵們在四處逃竄、躲到車底、渾身發抖的少數倖存者面前,做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舉動。
「是元帥……」
他們將布條塞進烈酒瓶口——點燃火焰瓶,接連扔向輜重馬車的車隊。
第三軍再次北進後,最需要大規模架橋作業的是,修補架在奧諾林河上七十米的鐵路橋,其中約十五米被炸飛了。走在第三軍最前方的第七擲彈兵師團的工兵隊,與軍隊的鐵路中隊合作,又藉助了擲彈兵們的幫助,僅僅兩天就完成了修補。
她也是「羅札利會戰世代」。
根據進攻計劃,軍後勤據點要前進到艾爾文市,儲備足以再次發動攻勢的物資,翻越芬瑟雷希盆地前方的兩座山口,依序在涅寧平原展開。
步槍,火炮。
補給隊、橋樑、鐵路線等不具直接戰鬥力的部隊、設施接連遇襲。
在駕駛臺上的輜重隊犬人士兵們接連中彈。
第七師團通過艾澤爾隘口這個狹隘地形,即將到達涅寧平原方向的最後一個都市,居民約七萬人的亞威溫市。
「派兵去搜山。還有從師團裏抽出兵力,讓他們去護衛補給隊!」
奧爾克森軍師團旗下的補給隊,在這種時候會根據狀況,大致上採取兩種行動。
修維廉經常出現在這種地方,視察前線。
「這些傢伙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入夜後,鐵路線又發生了兩起爆炸。
「咿、咿……」
迪妮艾兒是相當優秀的野戰指揮官,但她的才能是在戰術面發揮,這大概就是她所能察覺的「氣味」的極限。
「根據當地居民的證詞,艾澤爾隘口附近似乎有廢棄的礦山。那是神話傳說時代的古老礦山,據說以前是矮人族挖掘的。雖然是人工挖掘,但礦山從東西兩側的山嶽呈網狀延伸,就連當地居民也無法掌握全貌。」
梯團停止的瞬間,從山體上開始了猛烈的射擊。
進駐艾爾文市的第三軍司令部,阿洛伊修斯・修維廉元帥不禁呻吟。
在這狹窄地形的兩側,是險峻的艾爾芬德中央山系,以及針葉林構成的森林,兩條主要幹道和鐵路線都集中在這裏。
穿過隘口後,就是以艾爾文市爲中心的芬瑟雷希盆地一帶,沒有寬廣到能讓第三軍全部展開。
他就鼓舞士氣。
「閣、閣下……您到底是從哪裏……!那邊還是敵方陣地啊!」
不僅如此,要是無法維持軍團每天消耗的糧秣,士兵們可能會餓肚子。
艾澤爾隘口的山路很狹窄。
真麻煩。
「有我在,就等於已經佔領了,蠢貨!往上游五十米左右,那裏有淺灘!」
「呀……」
與最初狙擊般的遠距離射擊不同,這次是潛伏在那裏的一個隊伍的近身強襲。
他從對岸大聲斥責,讓部隊的人啞口無言。

火線集中到護衛隊上,一瞬間就將他們掃平了。
雖然在指揮官會議的席上退讓了,但她所說的「直覺」,絕對無法接受。
工兵和鐵路中隊的人們,帶着驕傲喊出了這樣的話——
第一輛火車鳴響汽笛,噴着蒸汽通過時,
這樣一來,就不可能用正式材料架設所有軍方要求的橋樑,而且這種方便且高性能的器材,使用後最好能撤收並再次由部隊活用。
「道路。鐵路。都是我們走過之後纔出現的!」
他戴着那頂略帽和防塵眼鏡,穿着附有元帥肩章的外套和陸軍的藍灰色上衣,再配上騎馬褲和騎馬靴,腰間還掛着手槍。當然,他身上也佩帶着軍刀,帶着少數隨從,展現出自己華麗又粗獷的一面。
艾爾芬德軍的抵抗,是發生在第三軍的第七軍團及第八軍團合計四個師團及炮兵旅團兩個通過艾澤爾隘口,無血佔領亞爾唯恩市的時候。
只不過對象僅限於第一軍的展開戰區——涅寧平原,而且敏銳度僅限於自己負責的戰區。
「修維廉的兒子們」——第三軍就像這樣勇往直前。
在另一條小河川,他無視正在尋找渡河點而東奔西跑的部隊,自己一個人騎馬渡河,
奧爾克森軍頻繁進行的街道修復及擴張作業正是如此,這也對架橋作業發揮了效果。
昆塔・布倫麥多參謀長有些困惑地說道。
輜重兵們束手無策地遭到屠殺。
「……他們潛伏在山裏嗎?」
當車隊通過山路時,街道旁的巨樹在領頭車輛的眼前被炸斷。當車隊還在驚訝發生什麼事時,巨樹發出巨響倒下,堵住了道路。
工兵隊持有的架橋材料由馬車運送。
切割、搬運、組裝等大量作業,在工兵隊的監督下,由無數士兵聚集起來,從旁人看來,轉眼間就完成了。
他們使用切割好的圓木和木樁架設橋樑。
「你們在幹什麼,快點渡河!」
這種宛如幻覺、惡夢般的敵襲,從第二天起也持續發生。
「太困難了!」
「這下麻煩了……」
「是修維廉老爺子……」
山路很狹窄,車隊被堵住後就動彈不得了。
而後勤基地的補給線遭到攻擊。
這和士兵與士兵正面交鋒的會戰或攻城戰不同,有種難以捉摸的惡劣性質。
輜重兵的死傷者累累倒臥,悽慘的景象令援兵們無言以對。
「他們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先試試看再說!」
輕型架橋船、架橋鐵舟、門橋船、架橋桁架、道板、櫓、各種工具——
「媽媽……媽媽……」
由於半數的軍隊主力已經抵達此地,必須從後方的後勤基地提供支援。
真的很麻煩。
襲擊第三軍補給線的,是賽里斯迪斯・卡蘭文一等少將率領的,以艾爾芬德軍第二十四步兵旅團爲中心的約五千士兵。通稱卡蘭文分隊。
達利艾恩德・瑪莉安大將從亞爾託利亞撤出的四萬士兵,其中一部分加上了來自當地亞特卡雷普平原的義勇兵,而特別被單獨叫出來接受作戰命令的卡蘭文一等少將,就是這支兵力的指揮官。
她當時被授予了利用這個艾澤爾隘口及芬瑟雷希盆地的遲滯作戰策略。
第三軍遲早會再次北上,所以要徹底瞄準他們的後方。
「奧爾克森軍最大的特徵同時也是弱點,就是他們充足的後勤。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等第三軍有一定程度的部隊進入芬瑟雷希盆地之後,再實行襲擊——」
然後在從亞爾託利亞撤出之際,她負責殿後,一邊破壞橋樑等設施,一邊到達艾澤爾隘口之後潛伏在地下。
她努力儲備糧食、彈藥、醫療用品,另外還得到了涅寧方面軍司令官庫蘭提亞元帥的正式認可,以及遲滯行動的實施命令。
對象,僅限於第三軍的後方。
避免與強大的奧爾克森軍正面交戰,襲擊補給線。
這種戰法,瑪莉安大將果然還是從杜涅戰爭的半島戰役中學到的。
——也就是所謂的游擊戰。
但是,其定義很難界定。
本來,游擊戰應該由非正規兵的平民來執行,而不是正規軍人。在後來的時代,像卡蘭文少將麾下的正規兵來執行這種任務時,就被稱爲遊擊突擊隊。
此外,其戰術也包含了從市民的抵抗運動,到遲滯行動這種正規戰的概念,因此很難明確地指出從哪裏到哪裏是游擊戰。
不過,對卡蘭文少將來說,名稱和定義都是文字遊戲,怎樣都無所謂。
她反而沒有把當地居民捲入其中。
她只委託當地村落,用魔術通信將敵軍的進攻情況等情報傳達過來,光是這樣就幫了大忙。
儘管如此,當地村落還是自發性地提供了糧食、醫藥品和衣服等物資。
從匱乏的糧食中,一直持續向卡蘭文支隊潛伏的廢礦坑提供物資,直到敵軍進攻的瞬間。
卡蘭文支隊努力選定襲擊預定地區、掌握地理地形、構築預備陣地、確保水源等,等待敵軍到來。正確來說,是等待更有效實施的時期。
對第三軍司令官阿洛伊吉烏斯・修維廉元帥來說,他是幺女的丈夫,對娶了他長女的布倫麥多來說則是妹夫。
第八山嶽獵兵師團進行山中搜索,第二十九擲彈兵師團也負責護衛補給隊,補給線才總算得以維持——
那些不知名也不知地點的廢坑道似乎連接着其他地方的出入口,敵兵如幻影般消失,又在其他地方展開襲擊——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就必須從後方叫來蒸汽式起重機,移除脫軌的車輛,修復線路——需要大量的作業。
在正規戰中發揮無與倫比強大實力的奧爾克森軍,幾乎也是第一次遭遇非正規戰,令他們感到困惑。
「命令。第三軍企圖重新構築後勤路線,令軍隊集結。」
由於襲擊班接連破壞鐵橋及鐵路,四月十一日,總軍司令部終於下令。
總軍司令部判斷「不可能」的事態,在涅寧平原發生了。
令人束手無策,簡直就像惡夢。
「——遺憾。」
即使如此,襲擊依然持續。
沒錯,第三軍只能暫時從這個惡魔般的盆地撤退。別說是無法累積前進物資,連每日消耗物資的補給都令人懷疑,只能暫時,只能暫時撤退重整態勢。
但是。
大鷲軍團的偵查也因爲對方躲在坡度大且森林多的山中,甚至潛入地下而無計可施。
最大的戰果,是成功爆破了奧爾克森軍修復的奧諾林河鐵橋。
奧爾克森軍的山嶽獵兵也是精銳,但因爲地形狹窄,無法一次展開所有兵力。
第三軍的補給隊因爲勢如破竹而疏忽大意,實際上從一開始就分散了。他們一隊又一隊地遭到襲擊,這種襲擊對卡蘭文分隊來說也是奪取物資和武器的場合。
布倫麥多這麼想。
他們奪取糧食、奪取醫藥品、奪取武器彈藥,一旦敵方步兵趕來就進行狙擊,然後又消失在山中,繼續戰鬥。
起草這份命令的,十之八九是總軍作戰參謀埃裏希・格雷貝少將。
好不容易以爲追上了,艾爾芬德兵卻消失在廢坑道中。
命令原本必須簡潔明瞭,讓對方不會誤解其內容。
「先撤退一次。」
這個襲擊班非常活躍。
有時受到當地村落幫助,有時在居民逃散的空屋休息,滲透到奧爾克森軍佔領地區後,進行橋樑的爆破、鐵路線的破壞。
當然,在這段時間裏,前線部隊的補給會停滯。
修復需要整整一天。
他們拔掉道釘或螺栓,拆掉鉚釘,有餘力的時候就用工具把線路掰彎。
最常用的手法是破壞線路。
但是這代表無法在涅寧平原與第一軍會合。
最後的總軍命令之後,收到連電報線都被破壞的報告,無計可施。
進軍芬瑟雷希盆地的巨大軍隊的前衛明明平安無事,卻一步也無法前進,後方持續着激烈的戰鬥,預備隊互相射擊,補給隊遭到襲擊,損害不斷累積。
在軍司令部看着那份命令書的昆塔・布倫麥多參謀長,對這相當用心的命令感到莫名佩服。
卡蘭文分隊構築了隱蔽的防禦陣地,還構築了幾個預備陣地,從高處射擊。他們大量使用狙擊,迫使敵方流血。
他們並非只是在艾澤爾隘口等待,還主動積極地發動襲擊。
目的是讓他們滲透第三軍佔領地區,主要進行鐵路的破壞工作。
他們組成數隊八人左右的「特別襲擊班」,讓他們穿上市井服裝,攜帶炸藥、雷管、導火線、攜帶口糧、軍用地圖、指南針、工具等,派往亞特卡雷普平原。
布倫麥多呻吟。
即使是那個桀驁不馴的牡羊,似乎也需要顧慮,無法明確地寫出來。
除此之外,他們還破壞了鐵路道口信號機、轉轍機和線路,殺害了負責操作的奧爾克森軍將士和鐵路工人。
——艾爾芬德軍涅寧方面軍的大規模攻勢。
奧爾克森軍的鐵路車輛司機們大喫一驚,軍用列車駛過這種地方,他們發現得太晚,剎車也來不及,最壞的情況就是脫軌。
從奧爾克森軍的角度來看,沒有比這更麻煩的事了。
不過,他也自覺到這種想法是一種逃避現實。
讓昆塔・布倫麥多懊惱的,不只是第三軍的情況。
——這可不行。
取而代之的是從後勤據點派出輜重馬車進行補給運動,但只要不解決對輜重馬車隊的襲擊,這邊的損失也會日益增加。
即使沒有炸藥,只要攜帶一定程度的工具就有可能做到。
然後,他們露出了獠牙。
這是多餘的文書修飾。迂迴至極的表現。會爲奧爾克森軍留下不好的先例。
布倫麥多也理解到,這是最好的答案。
兩天前,四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