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師團對抗演習
《奧爾森王國史 ~野蠻的獸人之國如何燒燬和平的精靈之國~》 · 樽見京一郎 · 1.9萬 字
——紅軍第一擲彈兵師團的斥候來了。
——從南方過來。
——從管制部帳篷所在的山丘上,可以直接目視到的範圍內。
——由半獸人族組成的擲彈兵一箇中隊。
——其他國家稱他們爲「奧爾克森的黑」,國內民衆則稱他們爲「黑旗之子」,是全軍統一採用黑色戎裝的集團。
——第一擲彈兵師團平時也負責儀隊的任務,所以設計的細節比其他師團更華麗。連士兵都戴着軍用頭盔。
——沒有騎兵。
——是去執行其他任務了嗎?或者,紅軍不只在這個可目視的範圍內展開,而是爲了尋找適合防禦的地形而一起北上,所以騎兵可能被投入其他方面。
——一箇中隊約兩百名的將士,越過平緩的帶狀丘陵,以小隊爲單位,兩列或三列縱隊,沿着田園小徑般的街道前進,到達位於丘陵下方,通往東邊與北邊的三岔路口。
在揮舞軍刀的指揮官的號令下,最前列的小隊直行,第二小隊向右,第三小隊向左,迅速左右散開形成橫陣。然後跳進位於三岔路口南側,東西向歪曲的乾涸灌溉溝渠。
利用現有地形的防禦陣地——散兵線完成了。
士兵們取出掛在腰後方的鏟子,挖掘灌溉溝渠的底部,堆到北側。這是陣地補強。連巨大的半獸人都能完全隱藏起來進行射擊。
春天的陽光已經灑落,雖然還殘留着冬天的微弱氣息,但軍用頭盔和軍官的軍刀刀鞘都閃閃發光。
看起來就像喧囂的波浪,奔流般的光芒。
——好快。
在統帥部的山丘上拿着雙筒望遠鏡的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驚歎不已。
雖然很意外。
半獸人的動作很快。
因爲他們的巨大身軀,加上重量馬和訓練有素的後勤組織,給人一種笨重軍隊的印象。
但是,一旦涉及到戰術規模的行動,他們就變得非常敏捷、靈活和機敏。
而且還有強韌的體力和持久力。
也就是說,這個陣地,就算從側面發動攻擊也無法輕易擊潰。
保溫罐放在更外層的容器裏,可以背在背上,看起來很重,但半獸人族兵的體力和體格比其他種族好,所以可以一個人搬運,可以一口氣將料理送到前線部隊。士兵們各自用飯盒領取。
野戰炊事班的輜重兵和各部隊派出的領取人員前來,開始將類似燉菜的東西倒入容量二十升的巨大鋁製保溫罐。
但是當時的火器威力不足,很大一部分依賴個人的技巧,和組織化地以如此規模實行的奧爾克森又有所不同。
「姐姐……不對,旅團長的話,會怎麼對付這個散兵陣?」
「要充分發揚火力,沒有比散開隊形更好的方式,以密集隊形射擊爲例外。」
只有恐怖。
「沒錯。不投入更大規模的兵力,或是騎兵、炮兵,就無法擊潰他們。真麻煩。」
大部分國家的軍隊,都還是以小規模部隊單位在展開地點搭建鍋子爲主流,所以兩者之間有着天壤之別。而且半獸人軍隊對食物很講究,所以構造相當精緻,每個部隊的數量也很多。
「半獸人海嘯」
這毫無疑問是重要因素。
如果是短距離的話,恐怕比佩爾什龍騎兵的快步還要快。甚至讓人覺得不需要重量馬的騎兵部隊。
她們也知道理由。
雖然操典、必攜書、兵書等書籍,經常使用這種有點難懂的文章,但簡單來說就是射擊戰要以散兵線進行,否定以密集隊形進行射擊。
也就是說,情況就是如此惡劣。
雖然已經是雙方都沒有人穿着甲冑的時代了,但組成密集隊形,敲響軍鼓,從一開始就將刺刀裝在鳥銃上,像長槍一樣,一邊反覆射擊,一邊以那個速度一齊衝過來的樣子,完全沒有改變。
往北延伸的街道,位於可以牽制那條河上橋樑的位置。從這個山丘可以目視到的距離,大約八百米的地方。
當然,半獸人那巨大的身體本身就是武器。
不,從歷史上來看,她們比奧爾克森更早採用。
他們不用等待指揮官的命令,自己在配置場所拿出圓鍬。
剛纔左右散開的前進運動,規模更大,一個大隊散開成散兵線。
雖然可怕,但如今卻很可靠,這些半獸軍的特徵本質沒有任何改變。
一百二十年前,她們就用這種戰法,多次擊破半獸人的軍隊。
地獄之鍋打開,爬出來的那種聲音,現在也能回想起來。
如果是其他種族的普通軍隊,激烈運動之後會想喘口氣休息一下,這是人之常情。
一個連隊,寬度八百米,縱深五百米?
「半獸人風暴」
這種預備兵力,不只是配置在側面,戰鬥變得激烈的時候可以用來補強前線部隊,將敵人逼到絕境發動反擊的時候也可以投入。
如今在戰場上聚集到肩膀相碰的程度,會因爲步槍的長距離彈幕射擊,或是火炮的集中直射,瞬間連同陣形一起被擊潰。
如果是密集戰鬥隊形,能展開的面積連這個的一半都不到。
她取出放在腰間圖囊的這個演習場地的地圖,眺望之後,發現那個三岔路口相當重要。
她非常困惑。
但是,已經完全沒有積極採用的意思了。
在迪妮艾兒看來,不只是因爲敏捷性才能如此快速地展開陣地,士兵們的教育水平之高也是補強材料。
因此,僅僅一個連隊規模,就能展開如此寬廣與深邃的防禦線。
「你也注意到了?」
「這個嘛……不進攻。繞過去包圍,或者迂迴攻擊後方。」
雖然在橋樑的南岸或北岸佈陣也可以,但是直接把橋樑納入防禦範圍,在對手的動向還不明朗的情況下,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做法。就算不做到那種地步,別說大炮,連步槍都在射程範圍內,所以估計可以控制吧。
從炮口徑來看,這是個簡直像玩具一樣的兵器,大小在精靈看來也是兒戲般的代物,但步兵大隊自己擁有兩門大炮的事實很重要。
除非是情況特殊,否則不會在縱隊行軍中遭遇敵人時採用。
因爲是小型的編制,所以也有機動力,可以隨心所欲地用來自隊的直接火力支援。
擲彈兵連隊的連隊本部,以及七五毫米野山炮六門的連隊炮中隊也附屬在內。
雖然沒有改變——
「燉菜炮、燉菜炮。原來如此,看起來確實有點像炮兵隊的炮車。這個說法還真妙。」
相當於散兵線的兩個大隊,大致上各有一箇中隊配置在後方側面,作爲被稱爲「援隊」的預備隊兼用的側面防禦。各中隊也一樣,有一個小隊左右配置在中隊長手邊。
——這就是散兵戰術。
而且,從這裏往北,有一條以稍微傾斜的角度橫穿演習場地的河川。是和流經首都的河流相連的支流之一,河面相當寬。
而是肌肉的集合體。
「旅團長……」
迪妮艾兒用望遠鏡看着,用一種既驚訝又佩服的語氣喃喃自語。
迪妮艾兒她們早已熟悉散兵戰術。
我帶着有些壞心眼的心情眺望,這個精緻至極的防禦陣地,開始準備午餐。
那種解決方法只有迪妮艾兒處於中將或上將的位子,完全擁有自由裁量權的情況下才有可能,比方說,如果被命令指揮同規模的兵力,無論如何都要奪取並確保這個三岔路口的話,就不得不直接和眼前的防禦陣地交戰。
野戰炊事車的外觀是在馬車的貨架上放着爐竈和幾個大鍋子和中鍋子,從那裏伸出煙囪,完全就是「移動廚房」。
位於演習場地的幾乎中央,偏南的位置,從北邊進攻也好,從南邊防守也好,街道都會在那裏匯合。東邊和西邊也容易展開——也就是說,對兩軍來說都是作爲進攻路線和後勤路線,無論如何都想確保的場所。
她們在說戰術方面,最近急速產生的變化。
一個連隊合計約有二十輛大型野戰炊事車聚集在一起,距離前線約五百米處,開始生火。爲了不讓炊事的煙霧太過顯眼,他們將野戰炊事車藏在小規模樹林的枝葉下,連這種細節都考慮到了。
奧爾克森的軍隊,完全捨棄了過去那麼喜愛,與自己強大的體力相輔相成,作爲最大武器的密集戰鬥隊形。
同樣的流程,從炊事車的副食窯裏也倒出了某種黑色液體。
那個本質現在似乎也沒有改變——
他們也開始散開——
伊娃斯莉爾回答。
又有兩個大隊到達。
雖然野戰炊事車不能一邊移動一邊調理,但可以在材料罐裏準備事先處理過的材料,事先準備好柴火,可以下功夫。
具體來說——
一百二十年前的羅札利溪谷之戰也一樣。
大隊規模的話,動作會變得稍微複雜,不是所有兵力都投入正面。
大隊本部位於那個帶狀丘陵的棱線附近,相當於預備隊的一箇中隊也在棱線上從山腳開始運動。
因爲杜涅戰爭之後,槍械與火炮的威力急速發展。
「身爲參謀長的你居然問這個?」
敏捷性,體力。
但是那個速度,那個野獸般的敏捷,纔是對半獸人恐懼的真正原因,迪妮艾兒現在才切身感受到。
擲彈兵大隊配備的兩門大隊炮——五七毫米山炮也一樣。
「嗯。當然。他們……不,失禮了,奧爾克森軍完全捨棄了密集隊形。這樣一來——」
所以,現在的軍隊會形成稱爲散兵線的隊形。
雖然像是在開玩笑。
挖洞,堆土,連接起來,至少挖出一個只要趴下就能只露出一顆頭的淺壕。各級指揮官下達陣地築城命令的時候,只要補強擴大這個陣地就好——
當然,不是隻有橫向展開。
當然,奧爾克森的軍隊也爲了應對必要情況,至今仍教育士兵密集隊形的射擊法。
那麼,藍軍會怎麼做呢?
而且這個問題和回答,又不是在寫戰記,她們也不認爲有什麼具體的含義。
她是黑暗精靈族常見的,高個子,褐色肌膚,銀髮灰眼的擁有者,有着知性容貌的迪妮艾兒的心腹。
她們所有人都會魔術通訊,散開與重新集合都很簡單,在野戰中,黑暗精靈族更是主要負責散兵的狙擊與擾亂射擊。
奧爾克森軍最新的步兵操典——星曆八七四年度版操典如此歌頌:
但是,訓練有素的半獸人們不同。
「奧爾克森的士兵們好像稱它爲燉菜炮。」
在旁邊待命的伊娃斯莉爾・艾娜琳德中佐呻吟。
指揮官也一樣。他們的情況,感情越深的人,越會湧起想讓部下們這麼做的衝動。
無論是誰,一旦坐下來,就會想伸手拿腰間的水壺,悠哉一下。
回過神來,轉眼間就由一個擲彈兵連隊約兩千名士兵,完成了東西寬約八百米,預備隊和大炮也給予了五百米深度的防禦陣地。
也利用剛纔的灌溉溝渠,或是以野戰築城形成的胸牆、壕溝等,趴下躲藏,不讓身體暴露在敵彈之下。
迪妮艾兒他們的種族,過去是這麼稱呼的。
拿出懷錶確認。從最初中隊到達開始,連一個小時都不到。
這個動作,也是由半獸人絕大的體力支撐。
在故鄉,彼此從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就是知己,是鄰村的氏族長。
在侵略他國的時候,組成五千,八千,甚至超過一萬的長寬厚重縱深的密集隊形,身穿甲冑,排列着長槍衝過來的樣子,簡直就是肆虐大地的風暴。
半獸人的全身不是脂肪。
大地鳴動。地鳴。地響。
一名士兵之間,拉開相當於一到兩步的距離,橫向散開。
只是在使用了火器之後,變得更惡質了而已。
大概是事前準備已經完成了,調理速度相當快。
迪妮艾兒嘻嘻笑着。
沒過多久,眼下的中隊本隊及後衛也到達了。
「真是令人羨慕的物資量……」
是咖啡。
看起來很美味的熱氣騰騰。
感覺連氣味都飄了過來,甚至讓人感到怨恨。
這時,輜重馬車也從陣地預備隊的更後方抵達,師團補給隊所屬的制面包中隊從早上開始花了三個小時烤的,充分去除水分烤硬的軍用黑麥麪包也開始發放。
黑麥麪包是野戰時一天分的主食,規定一天一次,一次全部供應,因爲是整條麪包,所以看起來就像在馬車上堆疊鐵道的枕木一樣。
其實,這個制面包配給是規定在早上進行的作業,但果然還是來不及吧。
當然,從後方過來的輜重馬車不只這些。爲了軍馬而載着牧草的馬車也過來了,那邊則是運到將隊的軍用馬全部系在一起的野戰馬廄——
——真是的!
突然就安排喫飯,實在很有半獸人族的軍隊風格。
不是在嘲笑他們。
對這個充滿充實的考量和機智,組織系統建立的體制感到佩服。看起來雖然很悠哉,但能喫的時候就喫是件好事。戰場上的熱食是比什麼都還要奢侈的享受,可以提高士氣,維持續戰能力。
迪妮艾兒不禁想起在那棟山莊裏喫到的美味料理。不知道那對受傷、荒廢、衰弱的身體和心靈,帶來了多大的療愈。
老實說,肚子餓了。
因爲連日的疲勞,早上什麼都沒喫就從瓦爾達貝爾克出發。
伊娃斯莉爾一臉欲言又止,作戰參謀拉耶爾諾雅・凱雷布林上尉也有些坐立不安,看來他們也有同樣的想法。
雖然我深有同感,但我是代表驕傲的種族而來,可不能說肚子餓了——
統制部的半獸人士兵在彷彿算準了時機的絕妙時間點前來告知「午餐已經準備好了,請往這邊走」,真是幫了大忙。
「這是哪裏的午餐?」
回到帳篷後,古斯塔夫看着端上來的料理,向傑貝克問道。
他用像是湯匙的勺子攪拌着半獸人族士兵使用的,宛如鍋子的巨大飯盒,同時確認着什麼。
「和青軍——第七擲彈兵師團的午餐一樣。畢竟不能採用配餐制度,所以用同樣的材料和預定的烹調方式在這裏重現了。」
古斯塔夫王向修維廉一級上將點了點頭,然後將裝有琥珀色液體的玻璃杯送到嘴邊。他果然還是讓直屬管制部的勤務兵來服侍自己。
在軍隊這種地方,不管哪個國家都要求對長官表示敬意,尤其在封建社會階級制度下更是如此。
簡直就像空氣很流通一樣。
副食品不是個別配給,而是以部隊爲單位,使用野戰炊事車煮成燉菜或湯類後再分配。
讓人不禁想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啤酒 二〇〇毫升 或葡萄酒 二〇〇毫升 或烈酒 五〇毫升
國王。兩名一級上將。中將和少將。校官級的菁英們。
「喂喂,修維廉。少將可是我的直屬哦。」
「哪裏,彼此彼此。」
所以奧爾克森軍在這幾年,從軍方的調度配給內容中去除了這些食材。
如果是其他國家的軍隊,應該會不只軍隊的伙房,還會帶着專屬廚師,準備大量使用新鮮食材的豪華料理吧。
「這樣啊。嗯,很好很好。沒有放洋蔥呢。修塔烏皮茲,你可以放心了。湯可以喝。」
連凱特少將和修塔烏皮茲少將都破顏而笑。
咖啡 一六克
也就是說,他們對味道和分配都很講究。
洋蔥和蔥不只作爲保存蔬菜相當優秀,還能加工成攜帶糧食用的乾燥蔬菜,所以其實損失相當大。但是將調理配膳在前線按照各種族系統分開,對供給體制的負擔太大,實際上不可能辦到。這是不得已的。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要事先調查我們和犬人族在部隊裏的數量,然後調整供給量,這相當困難。這次恐怕不是供給過多,而是供給過少。只能按照現狀,假定所有部隊都是半獸人族來配給。除非是人數固定的野戰憲兵隊巨狼、大鷲軍團,啊……還有暫稱黑暗精靈旅團這種種族固定的部隊,否則很難調整供給量。」
他們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喫着。
這分量令人啞口無言。是其他種族的兩倍。
「什麼,太感謝了。哎呀,真是太感謝了!」
「不愧是山賊……!」
「哦,怎麼,黑大人能喝嗎?」
軍用黑麥麪包是一次分配一天的量,然後切開食用,而一個士兵竟然能分到一整條。士兵們爲了搬運麪包,會在腰間掛着用來裝麪包的袋子——通稱「麪包籠」,並且隨身攜帶用來切面包的刀子。
也就是說,統制部的那些人,打算和在這個演習場展開的士兵們喫同樣的食物——軍糧。
雖然烈酒是透明的,但看起來不像是在喝水。
「是的,閣下。我稍微嗜好。」
「那真是太好了。」
「自從在高盧瓦爾的戰場上喝過之後,您就一直喝這個了。」
話說回來——
土豆或蔬菜 一五〇〇克
「修塔烏皮茲,你果然覺得很多嗎?」
也就是說,是相當善意的表現。
牛脂或乾燥蔬菜 九〇克
「這玩意兒最棒了。對了,我準備了幾瓶,之後你帶回去當禮物吧。光是我的喜好應該會讓你不滿意,所以也準備了卡美洛的布蘭迪。還是你喜歡的卡美利堅・布萊克本,十七年陳釀。」
黑麥麪包 一五〇〇克 或乾麪包 一一〇〇克
「嗜好?修維廉,別被騙了。少將相當能喝。而且酒量好。沒有底限。就算喝完一瓶烈酒,臉色也不會變。」
例如今天是鹽湯,明天是肉湯,像這樣避免內容重複,香腸作爲加工肉品配給,時間充裕的時候,不要像平常一樣放進湯裏,而是另外煮好再分配,營造出特別的感覺等等。
「這樣啊……說得也是。嗯,應該會變成這樣吧。」
迪妮艾兒的胃袋也受到了衝擊。
醬汁 三〇克
這麼說來,分散在這個演習場的部下們有好好喫午餐嗎?
真是感激——
修維廉一級上將眼尖地發現迪妮艾兒的樣子,嘴角因詼諧而扭曲。
「是的,吾王。凱特少將,那就麻煩你了。」
「這個好。」
豬肉或加工豬肉 二四〇克
「凱特,這方面要怎麼辦?我想現場應該有很多人不知所措……」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黑殿,真是個奇妙的稱呼,我悄悄地這麼想。
「啊啊,安達留尼爾少將。我想你從剛纔的對話應該大致瞭解狀況了。」
除此之外,對於身處嚴酷環境的人,還會特別發放更多的麪包、果醬、蜂蜜、橘皮果醬、砂糖等。
「是嗎?」
雖然他們談笑風生,甚至顯得很愉快,但實際品嚐、細細品味的模樣很認真,偶爾脫口而出的感想中,有幾條相當尖銳。這並非不滿,而是另一種視察,是將來的改善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說得也是。就維持現狀吧。謝謝你,修維廉。」
「是的。雖然很感激,但一餐可以喫上三天呢。」
「哦哦,是那樣呢。這真是失禮。」
「是的。請您再相信士兵一點。我的兒子們都很優秀。多出來的食物會在隊內分享,或是利用特配……現場人員會像這樣妥善處理。這也有助於矮人和犬人融入軍隊。願意分享食物和咖啡的戰友,通常會成爲周圍的人氣王。相對地,他們不會騎馬或馬車時,其他人會幫忙抱着他們,行軍時會幫忙拿揹包和步槍……自然而然就會發生這種事。」
帳篷內再次失笑。
甚至有平民士兵無法輕易向貴族軍官開口的軍隊,不如說這種國家還比較多。在艾爾芬德,黑暗精靈族向精靈族提出意見是相當需要顧慮的行爲,實際上只有氏族長能這麼做。
「湯頭不錯。」
還帶了一些私人的酒類。
「你的部隊的供給量也得在近期決定。雖然現在應該忙得不可開交,但還是請你和凱特他們商量,交給你的部隊的後勤負責人決定。不然的話,戰場上一天只收到一個麪包,可就束手無策了。」
擔心的迪妮艾兒悄悄確認,發現各處也有分發食物給視察軍官們。
迪妮艾兒驚訝的是,像這樣進行討論時,他們不太在意上下關係和階級差異。
迪妮艾兒用粗魯的騎士會做的誇張動作,高高舉起杯子。
這是顧慮到整個軍隊中數量相當多的犬人族士兵。
「所以說,不是山賊啦!? 」
微笑,失笑,談笑。
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已經打成一片了。應該說,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古斯塔夫重新堅定了她的覺悟,所以迪妮艾兒也變得相當有膽量。
難怪後勤會異常發達。
這樣纔好。
「這是什麼肉?牛小腿嗎?」
別說對粗食發牢騷了,甚至相當享受。
「什麼。什麼,多麼的難攻不落。那傢伙剛毅。不然要不要來我手下?不會讓你在酒方面不自由哦。」
半獸人族真的很好喫。
特別是對營養價值高,士兵們也喜歡的肉類格外講究,極力要求在他們眼前切開。湯類等食物也一樣。這是提升士氣的手段,也是讓他們接受食物分配得很公平。
早知道我也多帶點烈酒來了。
「哦。出現了,吾王喜歡的蘋果白蘭地。」
牛肉或加工牛肉或其他肉類加工肉 二四〇克
「吾王,我覺得您太操心了。」
所以,古斯塔夫他們也喫了軍糧。
但是,從他的無憂無慮,表裏如一來看,應該不是那樣,我理解他絕對沒有那種意思。
此外,由於糧食的生產能力及保存能力遠高於其他國家,其他國家的軍隊以乾燥蔬菜爲主體,而半獸人族則使用大量的新鮮蔬菜。
橘皮果醬或蜂蜜 四〇〇克
就像寒冬的銀嶺上融化的雪水一樣銳利。
「是的,吾王。」
在艾爾芬德,只用「黑」來稱呼黑暗精靈族,接近歧視用語。
烈酒很銳利。
我本來想剋制一下,但似乎沒必要在意,所以就毫不客氣了。
奧爾克森自豪的白酒。紅酒。氣泡酒。琴酒。利口酒。還有進口的酒瓶。
奧爾克森軍在野戰中規定,一名半獸人族士兵一天應該供應的分量是:
周圍一陣失笑。
簡直就像排列在炮兵陣地的炮彈——
如果能在這個國家買到度數更高的酒就好了,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從勤務兵那裏要了一個琺琅杯,然後從肋骨服的裝飾絨毛左側口袋裏拿出懷用水壺,把裏面的水倒進去。
黑是代表這個國家軍隊的顏色。也是國旗使用的顏色。
雖然迪妮艾兒已經聽說過了,但犬人族的生態似乎就是不能喫洋蔥和蔥。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種族全體都含有會導致貧血、暈眩、昏倒,最糟甚至會致死的成分。
帳篷內因爲煤炭爐而十分溫暖,伴隨着熱氣與粘稠的舒適感,牛湯的香味撲鼻而來。
迪妮艾兒驚訝的是——
就連軍糧,雖然味道當然比不上高級餐廳,但分量相當充足。
在某些地區和季節無論如何都必須提供這些蔬菜時,就會以部隊爲單位,將配給規定中的肉類多分配給犬人。
情況就是這樣。
還有整理了各種烹飪方法的教科書,極力推薦要下功夫,避免喫膩。
「因爲我的兒子們手藝很好。」
「不會、不會。」
當然,以這個場合來說,古斯塔夫的性格也有影響。
但這也可以說是全奧爾克森軍的特徵。
他們將這點明文記載在教範中,甚至加以規定,反而還鼓勵這麼做。
奧爾克森軍的指揮官用教範「高級指揮官教令」的第一項是:
「用兵乃一門學問,以科學與魔術力應用爲基礎,是自由且具創造性的行爲。指揮官的寬容是用兵的最高條件。」
也就是說,現代的用兵在科學與魔術力的應用下變得複雜且大規模,但同時也必須自由且具有創造性,因此指揮官不能心胸狹窄,要積極聽取部下提出的意見和建議。
將這點記載在指揮官用教範的第一項——也就是最先記載,強調這是最重要的部分。
士兵們也接受過教育,要理解指揮官下達的命令的大目的,在下達詳細命令之前自主做出符合目的的判斷,想到什麼就積極向長官進言,明顯異常的命令則要反駁和討論,這些是士兵的權利和義務。
這種做法非常靈活,其他國家沒有類似的例子。
尤其是連士兵都鼓勵這麼做,可以說是異常。
——這叫訓令戰術。
部下們理解長官的意圖,配合戰鬥狀況,試圖解決問題。
六年前被編纂成操典,全軍都採用了。
與單一指揮官逐一對全體下達指示,部下將兵們只能服從的其他國家或以往的方法,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奧爾克森軍爲了這個目的,維持軍隊紀律所需的習慣上的使用暫且不論,不會過度要求敬禮答禮,也不會在敬稱上加上「閣下」。
如果沒有對統治體制或社會制度,國民對國家的忠誠心和義務感有相當的自信,這種行爲可能會引發軍隊叛亂或社會身份制度的崩潰,其他國家難以輕易採用。
或者說在目前的世界,只有奧爾克森才做得到。
他們的根基是不分上下,不分種族,一切都是爲了生存的國策。
——原來如此。
迪妮艾兒感到佩服。
對抗演習部隊兩軍的正式接觸,到了下午纔開始。
但是。但是,沒想到竟然如此。
正如我逃到奧爾克森,開始編組部隊後聽到的那樣。
——艾哈德Gew74是世界上第一把完全解決這個問題的步槍。
「那個……但是,我正在站崗……」
「哎呀。真了不起。了不起哦。那麼,那把步槍的最大標尺是多少?告訴我那個就好」
拉耶爾諾雅感覺敏銳,是無論什麼都能利用,有時還會想到奇特的點子,必定能解決獵物的獵人。所以才讓她當作戰參謀。當然,她也在艾爾芬德軍士官學校接受過將校教育。
同時他們抬頭望向春空,發現了在蒼天中描繪出大弧線飛翔的大鷲身影。
但是,奧爾克森軍的恢復速度很快。
奧爾克森自豪的高技術力,造就了這個結果。
紅軍起初沒有注意到。
似乎是大鷲的聲音。
第七擲彈兵師團——青軍方,從國軍大鷲軍團實驗性地分配了一個小隊,三隻大鷲族,他們實施了「空中偵察」。
「青〇三,青〇三。聽得見嗎?這裏是演習管制部」
「是。上尉。有什麼事嗎……?」
「嗯。太好了。你也注意到了嗎?那把步槍能射中那麼高的大鷲,還能得到命中判定」
「…………」
最近不管哪個國家的軍用槍,步槍的槍機附近都裝有可動式的「標尺」,也叫「表尺」。
「……塔利何——塔利何——」
哈,世上居然有這麼漂亮的生物嗎。
拿起雙筒望遠鏡,觀察大鷲。
青〇三似乎是那隻大鷲的符碼。
明顯很困惑。
「我有個請求。能讓我看看那把步槍嗎?」
以他們的表現方式來說,就是「側耳傾聽」。不是聽覺,而是集中魔術上的意識,直接接收魔術通訊的「波」。
飛行中的大鷲,因爲無法極度傾斜翅膀和腳,所以用那種方法確認地圖。在想出這種方法之前,至今爲止一定反覆嘗試過很多次錯誤吧。
軍隊,是在地上和地上相對的東西。
眼下紅軍的防衛線上空,也出現了他們的身影。
——幾乎正確地,掌握了一切不是嗎!
是來自地面——恐怕是跟着紅軍部隊的演習管制官。
「喂,那邊的你」
「一時難以置信啊」
那樣是打不中的。
栗色頭髮,眼角下垂,有着可愛容貌的拉耶爾諾雅發出這樣的聲音,世上的雄性不管什麼種族都會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吧。
恐怕連軍隊用的,劃分了正確方格的地圖都用上了。軍用地圖上,從西到東是AA、AB、AC,從北到南是〇一、〇二這樣分配座標。他們就是用那個座標進行交流。
在天頂處拍打着翅膀的大鷲轉過頭,消失在北方的天空中——
在故鄉以狩獵爲生的迪妮艾兒,對此深信不疑。
拉耶爾諾雅回來後,悄悄地對迪妮艾兒和參謀長伊娃斯莉爾・艾娜琳德耳語。
根據標尺上刻的射程——調整瞄準目標的可動部分,固定好。然後讓槍口的準星對準目標,雖然有槍的性能上限,但可以在期望的射擊距離下命中目標。
「乳牛,乳牛。這裏是青〇三。發現連隊規模的防禦散兵線。位置是…………啊——根據地圖是BD的六,BD的六。發送。」
但是,迪妮艾兒知道。
「青〇三。原來如此……那麼是南岸的三岔路附近吧?發送。」
「幫大忙了。繼續空中偵察。乳牛,結束。」
這是當然的。
而且在縮短到這個距離之前,奧爾克森的步槍會單方面地射擊。
雖然在腦中想象過,這應該是效果很高的東西。
背後傳來拉耶爾諾雅・凱雷布林上尉的聲音。
她們在說軍用步槍的射程。
這毫無疑問是奧爾克森軍的強項之一——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強項。
和在空中飛行的東西戰鬥的方法,不存在於任何一本教科書上。連奧爾克森都沒有。
然而奧爾克森的最新步槍——兩年前正式採用的11mm槓桿單髮式步槍艾哈德Gew74,最大射程有一千七百米。
可憐的獵物,那個半獸人族的士兵明顯動搖了。
這是調整標尺,用肉眼瞄準,士兵射擊,能夠命中的距離(但是,距離越遠,單個士兵的射擊技術命中目標的可能性就越低,所以實際上是對目標距離進行全體射擊,形成「彈幕」)。
「最大標尺是一千五百?飛行距離應該更遠,對,應該有一千七百到一千八百」
其他國家的軍隊規定大致是八百米。
「就是說啊」
隨着時間的推移,朝上空射擊的士兵越來越多,射擊聲的節奏也逐漸變得整齊。
在這個時候,奧爾克森的射程比其他國家更遠。
恐怕在他們的部隊中也有吧,獵人出身的人們向周圍和長官喊着什麼,對此點頭的將校明顯改變了軍刀的指向。將刀尖指向未來的位置,士兵們也跟着照做——
據說他們設計了極爲精密的槍機部分,雖然爲了裝填子彈而可動,但構造上卻沒有任何縫隙,而且還是用莫里姆鋼進行高精度加工製造的。
「傾注吧。傾注吧。向乳牛。向乳牛。這裏是青〇三,青〇三。聽得見嗎?發送。」
「瞭解。青〇三,結束。」
即使在相同的八百米交戰,能夠將子彈射到更遠的槍,即擁有更高的貫穿力。
「乳牛。沒錯……以面向橋樑的北方爲防禦正面。三岔路南側東西一公里……不,沒有那麼長。是不到一公里的散兵線。後方有預備隊。縱深是防禦正面的一半左右。啊——……也有炮。顯眼的有……六門,六門。發送。」
由於氣體是將子彈向前推的力量,所以漏得越多,就越無法將運動能力傳遞給子彈。
甚至有人注意到了瞄準的方法。
在高空飛行的大鷲,由於體型變得不顯眼,看起來就像一般的鳥類。除非一直張着嘴仰望天空,否則很少有人會覺得奇怪,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防衛正面的北方——
「青〇三,青〇三。這裏是乳牛。聽得很清楚,發送。」
魔術通訊傳回了回訊。
和剛纔不同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魔術通信。距離不遠。
「哈?是,一千五百米」
恐怕是他們所屬的犬人通信兵監聽到魔術通信波,注意到了大鷲。
他們釋放出以擬聲模仿自己種族叫聲的魔術波。
從尖耳的感覺來看,是比這裏更北方的地面方向——也就是青軍地面部隊的某處。
無論是誰,都在用槍口追逐着大鷲。那樣是打不中的。即使是地上的獵物也是這樣,如果是飛在空中的獵物,那就更不用說了,必須預測獵物前進的方向——未來的位置再射擊。
「演習管制部,演習管制部。青〇三,聽得很清楚。請說」
「姐姐們,你們聽到了嗎?」
這個國家的優秀產業產品之一,野戰雙筒望遠鏡的明亮視野,看到了大鷲脖子上裝着木框的某種奇妙東西。
迪妮艾兒愕然了。
她用略帶甜美的聲音,向在附近的管制部警衛的榴彈兵搭話。
奧爾克森陸軍的步兵操典中,理想的交戰開始距離是一千米。
「……我聽說過傳聞,也讀過教科書。但直到看到實物之前,我都不相信。奧爾克森的步槍,性能真是驚人……」
困惑的餘韻還在,射擊的節奏不一致,完全亂七八糟。
就是這種樣子。
不能被她的容貌和聲音所欺騙。
將校們指着上空,士兵們議論紛紛。
當然,兩者交戰時,奧爾克森一方肯定有利。
即使如此,拔出軍刀的將校還是發出了號令,幾名士兵將步槍對準上空,開始砰砰地射擊。當然因爲是演習,所以使用的是空包彈。
回過神來,眼下的紅軍防禦陣地,發生了小小的騷動。
無論是符丁的使用,地圖的活用,還是爲了不漏聽而反覆的通信方法,以第一次嘗試來說,都太過熟練了。
大鷲繼續描繪出大弧線飛翔。
「管制部。青〇三,瞭解……下次我會飛得更高一點。現在返回。完畢」
高度九百米以上。以大鷲們的感覺來說,是「一座山」。
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恐怕是把軍用地圖嵌入那個框裏。
而且——
大鷲開始盤旋。
這個帳篷下的情況完全符合,與萊因達斯的介紹場合也是如此。剛纔目擊到對抗演習部隊的士兵,他們迅速自主地開始構築陣地,這下子可以理解了。
他們感覺到上空有魔術通訊的氣息。
「青〇三,判定你被地面的射擊命中了。繼續空中偵察有困難。請立即離開現場上空。返回出發位置,接受管制部的指示。完畢」
迪妮艾兒和她的部下們,那對特徵的尖耳微微抽動。
包括槓桿單髮式這種形式在內,世界上大多數軍隊的步槍都是後裝式步槍——不是像以前的火繩槍那樣從前面塞子彈,而是從後方的槍機部分裝填子彈。對於這種槍來說,問題在於發射時燃燒火藥產生的氣體,無法完全被構造複雜的槍機部分抑制。
「是嗎,謝謝。你可以走了」
他們使用了軍隊在電信通訊中也使用的簡單暗號之一——符碼。
最大射程——步槍能夠將子彈射到最遠的距離,有一千米就算好的了,最多也就一千二百米。
而且,他們還同時改良了彈藥。
近年來,世界上幾乎所有軍隊使用的步槍彈,雖然彈殼的構造形式和彈體形狀多少有些不同,但口徑大致上都像事先商量好一樣,都是11mm。
雖然多少有些差異,但各國在技術上經過反覆試驗,或者互相模仿,最終都選擇了這個口徑。也就是說,這是最合適的大小。
爲什麼呢?
軍隊長期使用的火藥是黑色火藥,它具有點火後瞬間爆炸燃燒的特性。
也就是說,子彈只在一瞬間,可以說是剎那的瞬間才能獲得動力。
無論子彈變得更大還是更小,效率都會下降,動力也難以傳遞。所以才選擇了11mm子彈。
奧爾克森改變了這種火藥。
他使用的是褐色火藥。
從技術上來說,它是在黑色火藥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但原料不是木材,而是用燕麥的穀殼。
使用這種火藥,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不會瞬間爆炸,而是會持續燃燒。
燃燒時間越長,就能將越多的動力傳遞給子彈。
這樣就延長了射程。
而且,他還改變了裝有褐色火藥的金屬彈殼前端的子彈形狀。
在此之前,子彈的形狀就像橡子一樣。
他將子彈的形狀改得更加尖銳,提高了飛行能力,射程也得到了提升。奧爾克森將這種子彈稱爲尖頭彈。
子彈後方,承受爆炸力的底部形狀也進行了改變,從以前的平底改成了凹陷的形狀。
槍管內部的圓筒部分,用比較專業的術語來說叫做槍膛,上面刻着能讓子彈旋轉運動,從而提高射程的溝槽。
這種技術本身從以前就有,叫做膛線,但將彈底做成凹陷的形狀,不僅能通過膛線賦予子彈旋轉力,還能提高飛行能力。
這也是提高射程的重要因素。由於形狀像船尾,所以也被稱爲船尾彈。
可以這樣形容。
寬八百米的槍林彈雨。
當然,不只是步兵,其他兵種的炮兵和騎兵也一樣。
他們這麼說。
也就是說,參謀本部後勤局也有這個意圖。
半獸人族本來就是大胃王。在糧食運輸上,當然會給軍隊的輜重隊帶來很大的負擔。
——但是,奧爾克森的攜帶彈藥數,是其一倍以上。
他們掌握了對抗軍的正確位置,兵力,配置。沒有理由不以戰略上的重要據點三岔路爲目標,採取行動。
「給我步兵裝備目錄。」
新時代。新技術。新戰術。
步兵用的長槍身步槍,和在用兵上需要短槍身的騎兵槍,兩者在射程距離上是後者較差,所以騎兵槍比較不利,這是軍隊的常識。
必須在紅軍採取某些對策之前先發制人,進行進擊,採取對策——
關於火藥,據說技術人員們其實還有別的目標——
前囊——掛在腰間皮帶前的兩個彈藥囊,各裝三十發,共計六十發。
關於理由,立刻就察覺了。
不過,關於增加攜帶彈藥的方針,並沒有迪妮艾兒他們所認爲的那樣輕易被採用。
Gew七四的騎兵槍版,Kar七四,由於作爲原型的步槍性能提升,所以理想的交戰開始距離延伸到了八百米。
大致上,不管哪一種情況,就算周圍看起來射擊得又快又多,一場戰鬥中,配備槓桿式單發步槍的士兵,每頭最多也只能射出十發子彈。
而且,對方也察覺到被空中偵察探知了。
半獸人族的巨體,怪力,持久力。
如此強力的彈幕,實施了兩次。
展開的兵力故意薄弱,地點在河川對面。
迪妮艾兒皺起眉頭,凝視着眼前展開的狂暴景象。
這在後勤上似乎也有好處。
藍軍部隊以那個紅軍防禦線爲目標,南下而來。
雖說是空包彈,但除了預備隊以外的一個連隊全力射擊,魄力驚人。
伊娃斯莉爾的呻吟,被足以壓倒整個演習場的聲響逐漸掩蓋。
總之,對於迪妮艾兒來說,這是一把極具衝擊性的武器。
——步槍彈幕射擊。
——也就是說,合計一百四十發的11毫米步槍彈。
人類和精靈族雖然攜帶裝備的方式不同,但大致上一名步兵攜帶七十發子彈。這是極限。
於是,奧爾克森軍在到達這裏之前,進行了多次實驗。
「這是怎麼回事……」
攜帶糧食,水壺,揹包,雜囊,個人帳篷,圓鍬,外套,應急處理用醫藥品,以及最重要的,步槍——帶着這些,靠自己的雙腳行走。
如果這是實彈,只要敵人還站着,就會被一掃而空吧。
11毫米步槍彈,又大又重。
「喂喂……到底要射多少啊!」
就算只有一部分,也能減輕列車的負擔——
平均值大概是七發左右。
號令。
要增加他們攜帶的彈藥數量,除非發生某種技術革新,讓子彈的大小本身變小,否則不可能。各國都做出這樣的判斷。雖然在戰時作爲戰場的應急處置,會攜帶超過規定數量的彈藥,但日常增加定數的行爲近乎不可能。
由擲彈兵形成的散兵線開始射擊。
這是裝填,瞄準的擲彈兵在指揮官的號令一下,以中隊單位一舉射擊的方法。
「速度相當快呢,這樣下去……」
否定了得一乾二淨。
半獸人兵們在愛恨交織的描述中,稱之爲「比任何雌性都更魔性的氣味」。
如果再增加,就會對步兵的機動力的根基,也就是行軍造成影響。甚至會出現無法承受,倒下的人——脫隊者。
結果——
這是一把創新的同時,又以堅實的技術爲基礎的槍。
他指的是擲彈兵們的射擊速度。
「步兵戰鬥以火力決戰爲常道」。
因爲是半獸人。
這並沒有受到攜帶彈藥數的影響。因爲目前預想的戰鬥經過時間,大致上都會在那附近結束。
讓每一名士兵攜帶更多的彈藥,會不會反而在短時間內打光,給後方後勤帶來負擔呢。當初,也發生了這樣的反對。
不如說,不缺子彈肯定比較好。
讓跟以往一樣帶着七十發子彈的士兵,和帶着一百四十發子彈的士兵進行演習,驗證射擊次數是否增加。
迪妮艾兒下令,拉耶爾諾雅從軍用包中取出教科書。
也就是說,這樣的話不管帶多少子彈,都充分地控制在規定的七十發以內。就算沒有補給,多次進行戰鬥,也總會有辦法——
她快速翻頁,確認一名擲彈兵攜帶的彈藥數量。
眼下,那精巧且高性能的五七毫米山炮和七五毫米野山炮,也正在全力炮擊。
斥候,其本隊,再加上上部部隊,藍軍也進行了這種展開運動。
槍聲和白煙一起響起。
半獸人們,否定了他們曾經那麼熱愛的,肉彈突擊。
首先是統一射擊。
——我們的盾牌,是火力。
步兵裝備目錄。記載着每個士兵攜帶的裝備種類和攜帶方式等。
這是在同樣性能的槍互相射擊的情況。
當然,透過魔術探知及目視判斷正面出現敵人的紅軍,開始射擊。應對相當迅速。紅軍的前線指揮官相當賢明,沒有隻依賴方便至極的魔術探知,而是結合了從高處或哨兵警戒遠方這種自古以來的堅實方法。
敵我雙方的距離,一二〇〇米。
後囊——同樣是掛在皮帶上的彈藥囊,但掛在後面,稍微大一點的彈藥囊,各裝四十發,共計八十發。
既然如此。
「…………」
藍軍指揮官是這樣判斷的。
雖然比理想的交戰開始距離稍微遠了一點,但因爲藍軍沒有繼續前進,所以不得不開始射擊。即使如此,從Gew七四的性能來看,姑且還是在射程距離範圍內。而且還有大炮。
她們終於用接近尖叫的語氣表示困惑。
「怎麼可能。」
這是想法的逆轉。
接着,轉爲各兵種獨立射擊。
不過,空氣中仍瀰漫着濃厚的硝煙味。
步兵在任何國家都是嚴酷的兵種。不光是攜帶彈藥。
即使如此,假設一個連隊兩千名士兵同時射擊,大約能射出兩萬發。不是以士兵個人的射擊量,而是以集團的火力壓制對手。
不如說,經過了一番曲折。
但是以這種速度持續射擊,攜帶彈藥——也就是每個士兵攜帶的彈藥,很快就會用盡。雖然不至於全部射完,但也會用掉大半。步兵最大的武器,步槍的射擊火力將會消失。
半獸人族的軍隊那令人戰慄的恐怖根源,現代的他們將其用在了這種地方。
精靈族雖然體力比人類強韌,但體格不如半獸人。判斷結果果然相同。
一切都被籠罩其中。在演習場附近的村莊,或許有人會捂住耳朵。
「突擊僅限於敵兵已去,或僅能防止敵兵接近的陣地」。
後裝式、槓桿單發構造的槍,具有如此的性能。
以及聲響。
射擊時產生的白煙。
白煙的量,即使使用褐色火藥的彈殼,和黑色火藥的在外觀上沒有差別。
比其他國家多一倍以上。
奧爾克森利用國內的兩個兵工廠,每年生產十二萬把這種槍,正打算將至今爲止的制式步槍全部替換掉。
雖然煙霧瞬間擴散,但只要一陣風吹過,馬上就會散去。
裝填子彈,瞄準完畢的士兵,不等號令就開槍。
爲了彌補這一點,現在必須從預備隊位置待命,裝滿彈藥的軍用馬車開始運送預備彈藥。但是奧爾克森軍——那個對任何事情都嫌麻煩的奧爾克森軍,卻完全沒有動作。
這種槍身較短,用於騎兵,炮兵,工兵的槍也是一樣。
這些全部都是將至今爲止的技術延伸出來的東西,而將它們全部組合起來的,就是Gew74步槍。
迪妮艾兒他們會啞然,愕然,瞠目結舌也是理所當然的——
迪妮艾兒呻吟道。
也就是說,現狀下能充分地和他國的步槍交戰,進行對抗。
——我們的獠牙,是火力。
其他國家的士兵定數是七十發,後方的彈藥列車運送兩倍定數的一百四十發,那我們從一開始就讓士兵帶着不就好了嗎。只有我們,只有我們能做到。
只不過,他們的動作比紅軍更加巧妙。
也符合軍方教範規定的戰術方針。
無論是哪一種炮,首先都會進行被稱爲「試射」的射擊,以此爲基準修正瞄準,再進行射擊,然後再次修正,重複「修正射」,大致上從第三發到第四發開始全力射擊——「效力射」。
大隊炮的五七毫米山炮,那個像玩具一樣大的東西,在炮架後部,像鳥尾一樣突出的形狀,屁股着地的部分「架尾」底部,備有像農機具的鋤板一樣的東西。
事先挖個洞,把那個像鋤板的東西「駐鋤」埋進去,就能抑制後座力,不會往後退。
炮彈也是很小很小的東西,裝填起來很省事。
另外,由於炮本身也很小,因此在轉換方向,或者多少移動的時候,雖然規定上需要四個人來操作,但力氣大的半獸人族甚至一個人就能操作。
人類族和精靈族只要有心也做得到,也就是說,這是機動性很強的炮。威力當然也相當不錯,而且射擊速度很快。
七五毫米野山炮,是比這還要大很多的火炮。
包括裝載各種炮彈的彈藥車在內,需要六匹馬來牽引。操作也需要六個人。
這個,每次發射都會因爲後座力而後退。
將其拉回原來的位置,再次擺出射擊姿勢,是射擊時炮兵最困難的任務。迅速回到原來的射擊位置,直接關係到射擊速度。
如果是熟練的炮兵,即使如此也能每分鐘最大發射七發。通常是一分鐘三發左右。
如果情況允許,最好在炮的後面堆土,發射時炮車會爬上去,然後回到原來的位置,這樣佈置陣地。
射擊距離大致是二五〇〇米到三〇〇〇米。
最大射程是這個的兩倍,但一般認爲,除非是射擊非常大的目標——要塞,否則不會在那種距離射擊。
最大射程五〇〇〇米,已經是地平線附近了。
距離拉得那麼開,當然不容易觀測。
另外,雖然說星歐大陸的平原很多,但那些平原其實有起伏,有森林,有城鎮。於是幾乎所有地方,直接視認的距離都不到五〇〇〇米。
這對炮兵們來說也是個很頭痛的問題,因爲光學儀器及其他觀測手段,與通訊聯絡的技術技法,跟不上火炮急速的發展。
既然炮兵們直接視認觀測範圍內的東西射擊的射擊法,也就是直接射擊是主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家是這麼想的。
讓觀測班前進或爬到高處,將觀測結果傳達給炮列間接射擊的方法——間接射擊也是有的,但除非是自己有通訊隊的炮兵大隊,否則很難這麼做。
全力射擊的轟鳴聲迴盪,壓迫着空氣,彷彿要從對手身上奪走理性思考的能力。
說起來簡單,但實際做起來可沒那麼容易。
說得極端一點,戰場上的勝敗,無論使用什麼樣的武器,關鍵都在於能否讓對手的兵力失去作用。大致上分爲直接打擊敵人,或是間接打擊敵人。
偏離街道的架橋,迂迴運動確實很亂來。
不僅工兵,連擲彈兵都投入其中,用人力將架橋材料拖了約八百米。組裝時,也在工兵的指導下讓擲彈兵加入。
能夠架設浮橋的地點只有一個。
由於演習場地太過寬廣,還有森林與起伏地形,雖然看得見那條河,卻看不見架好的浮橋與進行迂迴機動的藍軍。
迪妮艾兒是正確的。
她試着放出魔術探索的波動,但沒有後續部隊的氣息。
紅軍——第一擲彈兵師團是駐紮在首都的部隊,對這個演習場瞭若指掌。
戰術的原則,即使時代變遷,根基部分也連綿不斷地傳承下來。
她承認奧爾克森軍有許多值得欽佩、佩服,必須學習的地方,但她也注意到並非所有東西都能模仿。步槍子彈的攜帶數量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以自己的方法,用這種眼光看待。
而且紅軍在演習開始後,立刻使用騎兵中隊,將其他渡河點的橋全部「燒燬」,只留下一座橋,因此紅軍指揮官認爲,青軍只能從這個統制部眼下的防禦陣地進攻。
河川對面,不到一公里的前方,他們利用當地放牧地的石牆展開陣形。
「北方的士兵真強啊……」
不過,結果已經出來了。
青軍第七擲彈兵師團,以蠻力解決了這個問題。
不過現代的工兵隊,已經將爲此所需的資材,也就是所謂的架橋材料規格化,隨時備妥。
而且,他們是穀類種植種類貧乏的北方地帶的士兵,也習慣粗食。
他從山丘上注視着遙遠的東方。
在奧爾克森的軍制中,擲彈兵師團麾下除了工兵大隊之外,還有另一個同樣屬於工兵科,名爲架橋縱列的組織。由四個八十三人的架橋小隊組成,備有大小不一的架橋材料,負責架橋作業。
河面寬廣,地形上是完全的障礙,紅軍判斷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利用半獸人族強韌體力的運動戰是奧爾克森軍的傳統戰鬥方法,與火力戰同樣受到重視。
必須在流速相對緩慢,而且河寬在常備機材能夠架設的範圍內。
另一方面,迂迴運動是指更大規模,長距離移動的戰略性行動。
他們大半出身農家或酪農戶,習慣體力勞動與泥濘。
修維廉的主張是這樣的。
「……嗯。」
——即便如此。
浮橋這種東西,早在杜涅戰爭之前就已經萌芽。
繞回運動,是像這次爲了達成戰術上的目的而進行的。
對於自古以來就指揮軍隊的修維廉來說,敬愛的王和參謀本部對後勤的高理想有些過於愚鈍,無論如何都會覺得是「尾巴」的部分——
就是投入更大規模的火力和兵力,或是繞到後方。
「……什麼?」
試圖從側面突入敵陣。
由於一口氣接觸了奧爾克森軍的許多創新制度與技術,她莫名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如果自己面對眼下這片鋼鐵暴力,該如何進攻,她有餘力轉換思考。
不知何時走出帳篷的古斯塔夫走了過來,也向迪妮艾兒等人告知戰況。
他仰望已經開始有暮色從東方降臨的天空,四處張望,然後低聲說道:
——在打什麼主意。
她只能這麼想。
也就是說,橋和三岔路口都會落入青軍手中。只要掌握了交通基礎,補給後勤就能及時送達——
以這個假想狀況來說,就是渡橋後不直接攻擊陣地,而是繞到更後方堵住退路,或是攻擊更後方的後勤據點。就是指帶有這種戰略性色彩的運動。
不過最近,已經出現了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的工學技術手段。
雖然有反擊,但動作莫名地少。
「修維廉,這是……明天會下雨。」
進行這項工兵作業,並非在河川的任何地方都能進行。
而且那個地點離街道太遠,無法用馬車搬運架橋材料。由於是河岸,地面經常泥濘,重量級馬車會陷進去。他們如此判斷。
畢竟他們將主力的一半投入三岔路防禦陣地——
——架橋。
「街道,鐵路,這些確實很方便。但也有無法使用的時候,以及,無論如何都必須硬着頭皮去做的時候。當然,我非常感謝您的關心。但硬着頭皮去做的時間,最多兩天。再怎麼拖也頂多四天。這是負責前線的我們不能忘記的事情。僅此而已。尾巴拖得太長太粗,會妨礙運動。」
「尾巴拖得太長太粗」,是奧爾克森式的「被樹枝纏住」。
爲此,手段不斷增加,變得複雜、廣泛、大規模。
順帶一提。
這是古斯塔夫王帶來的修維廉一級上將的回答。
雖然有點難懂,但根據奧爾克森軍的規定,「迂迴」運動與「繞回」運動不同。雖然在展開軍隊集團繞行的運動戰這點上很相似,但兩者不同。
紅軍方察覺對方的意圖,司令部陷入大恐慌。
「王。吾王啊。王與參謀本部,就我來說太在意後勤了。士兵們原本就有兩天分的攜帶口糧。只要有這個、槍與子彈,再加上一點醫藥品,就能去任何地方。畢竟我們就算被一兩發子彈打中也不會死。」
這是有道理的。
但是紅軍認爲,青軍應該無法架設浮橋。
簡單來說,就是將幾艘小船橫向並排連接,再放上相當於橋面的木板,這樣就完成一艘駁船。將幾艘駁船連接在一起,就能做出浮在河面上的橋,也就是浮橋。
但是,他們不會猶豫夜襲,會繼續運動,不給紅軍重整旗鼓的機會,從側面及後方打擊紅軍陣地,奪取陣地。
青軍正確掌握紅軍的兵力和配置,投入看似略遜一籌的兵力,其行動是佯攻。
「麪包籠」裏裝了比規定多一倍的攜帶糧食,他們就這樣在傍晚前完成了令人啞口無言的作業。
迪妮艾兒皺起眉頭,眯起眼睛,輕輕舔了舔下脣,冷靜地思考。
他們的主力從距離此處東方六公里的地點,讓工兵隊在流經演習場東西的河川上架橋,繞到後方。
那就是浮橋。
在河川這種自然環境中,這是兩種相反的條件(河川的河寬越寬,流速越緩慢),因此符合條件的地點並不多。
原本就擁有野性美的她,露出這種表情時,就像個猙獰而沉着的獵人。
炮兵是戰場之王,這是俗稱。
王似乎聞到了什麼,鼻子抽動着。
他們直接繞過紅軍假想的戰場區域。
她用望遠鏡掃視青軍。
「我同意。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認爲後勤的一切都是完美的。生物做的事情沒有完美的。但是,正因爲如此……」
「您在說什麼呢。王不也是北方出身嗎。這次也多虧有大鷲相助。」
即便如此,還是有幾種方法可以打敗這種極爲近代化的軍隊。
軍事行動有時也會被要求做出這種亂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