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骯髒的勝利

國王暗殺未遂事件過後四天，王宮相關人員聽到以宰相伊岱的名義公佈的內容，全都不敢置信。

「哎呀，原來那個鍊金術師是殺手！」

這個時節保存的食品雖然很多，但愛莉西亞還是相當豪邁地掃光早餐，還一邊對坐在身旁的丈夫說話。

「沒錯，而且還是祈翼教團的穩健派策劃的。」

卡修凡總算洗刷嫌疑，雖然能夠與愛莉西亞共進早餐，可是看起來不是很滿意。

「國王陛下好像是要那個叫做歐邦的人研究長生不老的方法。雖然常會有掌權者對這種可疑的研究感興趣，祈翼教團卻不認同，畢竟他們否定鍊金術與永生不死。要是讓教徒永生，那麼以死後世界爲威脅籌碼的他們就沒戲唱了。」

誘發好奇心的一連串詞彙讓愛莉西亞雙眼閃閃發亮，但卡修凡的語氣卻充滿譏諷。他對神明與宗教的態度依然非常嚴苛。

「因此他們安排殺手扮成鍊金術師，想要告訴大家，國王因爲追求怪異的研究、忽略現實，纔會死亡。歐邦在暗殺未遂後，竟不知死活地繼續跟着國王陛下。後來由一開始就不信任他的王子殿下與宰相揭穿他的真面目，他才逃走。他服毒自殺的屍體今早在王宮後院被人發現，也從他的房間裏搜出他與穩健派往來的證據，一切就這麼落幕了。」

「最後堵住自己的嘴嗎？我也常看到這種故事呢！可是也用不着自殺吧？」

雖然他的真實身分是殺手，可是能潛伏在王宮裏這麼久，表示他擁有一定程度的鍊金術知識。

以長生不老爲行騙籌碼，他看起來素質應該不太高，不過愛莉西亞還是很想跟他聊一聊，因此心裏不免有些遺憾。

「沒錯，就這麼落幕了……」

卡修凡沒注意愛莉西亞的話而自言自語。他的表情很憂鬱，說話也含糊不清。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服氣呢，萊森。」

自己的臉色也不算太好的提爾納德打岔。

他大概兩天前就能下牀正常用餐了。然而一談到查奧迪斯這個「朋友」，他雖然不至於昏倒，但依然會臉色蒼白。根據現在站在角落等候差遺的薩格萊所說，提爾納德精神上的打擊大到連背上的部分舊傷都腫起來了。諾拉也很嚴厲地要求愛莉西亞絕對不要提到「王子殿下」。

「我只是覺得事情收拾得太容易了一點。」

卡修凡很失禮地用叉子前端戳着盤子裏的肉片低聲說道。

正在服侍用餐的託雷斯似乎也贊同卡修凡，所以沒有責怪他的失禮。

「卡修凡大人，那是查……唔、唔……」

短短几天內連續遭受打擊，自尊心比別人高一倍的吉士卡終於忍不住了。

「巴洛先生就算沒有鬍子也很帥，請跟我結婚。」

愛莉西亞自我中心的感想，讓卡修凡不由得苦笑，伸出手撫摸她的頭。

「不過，我在國內也不是沒有敵人。沒辦法，好男人總是容易遭忌。」

穿着洋裝同桌而坐的芮妮迅速回話。

「真敢說啊！」

「不是，是代理人。聽說是名叫奈迪的第二階聖職者。他有一頭紅色長髮，年輕俊美得去當聖職者有些可惜，給人柔軟的感覺。」

卡修凡嘆了一口氣。

「應該是吧？至少我覺得他有企圖。他是激進派的人，可能也有參與這次事件喔。」

卡修凡順着話尾說下去，順便整理自己的想法。

「那會不會是第一階級的人？」

「咦，你不是也贊成我去刺探的嗎？而且你不是說不想在小姑娘面前說太多沒必要的事嗎？」

「沒錯。就是那個查奧迪斯王子殿下。」

穩健派與激進派是祈翼教團內的兩大勢力。

路亞克曾抱怨自己無法進入謁見大廳，之後似乎也無法接觸歐邦。對於公認技藝高超的殺手而言，這情形實在少見。

雷格多的合作政策本來就沒有公開，因此要完全抹滅也不算難事。

他纔剛被要求跟雷格多人合作，接着又被當成暗殺國王未遂的嫌犯。

「好、好、好。不過，雷格多的合作政策又要歸零了吧？」

早知道就硬跟着去了，愛莉西亞一邊想、一邊把手伸進衣服內側，拿出聖女艾榭兒的木雕肖像，盧卡之前濺在上頭的血擦不掉了。她是冒牌聖女，就躲在無人知曉的祈翼教團本部。

「嗯，似乎是如此。不過來的人不是聖女喔，愛莉西亞。我之前沒說過嗎？爲了保持她的神祕，聖女不會離開教團本部。」路亞克看着盧卡的木雕傑作。

卡修凡瞥了一眼提爾納德的表情，再度露出複雜的神色。

「欸，可是王子殿下與宰相閣下看起來都很擅長刺探別人啊！」

卡修凡戲譫地表示無人邀他共進早餐。

託雷斯察覺主人的情緒，害怕地喊了他一聲。

「畢竟取回希爾丁王室的威信就是史坦柏家族的願望啊！這一點，現任的國王陛下無論如何也辦不到吧？一開始伊岱老頭也儘量想矯正現任國王，但嚴厲過頭，反而讓他比原本更膽小。」

路亞克的說法讓人聽不出是褒是貶。

「而且我們還公開接受調查是否跟殺手有關。就算這次洗刷了嫌疑，還是會被當成潛在的叛徒候選，因此已經達成鎮壓勢力的目的了。果然獲利最多的人是伊岱老頭。」

卡修凡明白路亞克的言下之意。他點點頭，卻開口說了但書。

前陣子發生的事件中，穩健派的有力人士尤藍遭受「天譴」死去。推測這是激進派間諜的雷奧尼回去如此報告祈翼教團上級的。

然後便發生了國王暗殺未遂事件。這件事對已經走投無路的穩健派而言，肯定是致命的一擊。

「欸，史坦柏宰相果然希望國王陛下讓位嗎？艾煶娜殿下也這麼說過。」

只見卡修凡驀然回過神，鬆開手中的叉子。

在國王暗殺未遂事件中，只有巴洛一個人沒有遭到露骨的追究，不過他的聲望原本就不算高。雖然受到周遭的冷眼看待，但若在乎這種事，他也沒本事當上雷格多的傭兵團團長。他用「已經看遍王宮裏的胸部了」作爲今早同席用餐的理由。

「穩健派除了尤藍之外沒什麼大人物了。不過也可能是因爲羣龍無首就豁出去了，所以纔會這樣。」

「況且，祈翼教團的代表還剛好進宮謁見。」

「哈哈，對啊。他們是很擅長找出他人隱藏的事物，但他們似乎更擅長把自己藏起來的東西弄得很像那麼一回事呢！」

提爾納德聽見尤藍的名字，輕輕垂下視線。

「等一等，吉斯，你別這樣！」

愛莉西亞想起在圖書館跟查奧迪斯之間的對話。當時佛羅裏安不肯透露查奧迪斯的會餐對象，該不會就是祈翼教團派來的代表吧。

「與其說獲利最多的人是祈翼教團的激進派，不如說應該是伊岱宰相閣下。」

先反駁一番後，巴洛嘻嘻一笑。

而提爾納德苦笑了一下。

路亞克認爲奈迪確實野心勃勃。

而在吉士卡闖入之前，路亞克便瞬間消失了。

「對啊。屍體的體型也是，總覺得要說像我也可以，說不像也行。他確實很瘦，但那沒幾兩肉的瘦弱身體，又好像是故意讓他不要跟我太相似……」

「不過，巴洛，說實話，你也覺得不要過度接觸希爾丁王室比較好吧？似乎有些流言說你太親近希爾丁王國，忘了雷格多人的榮耀。你八成是覺得這種事情不會順利，打着順便在王宮內刺探的主意吧？」

「祈翼教團除了向國王陛下道歉外，還保證嚴厲處分引起騷動的穩健派成員。那麼，最終獲利的人是誰呢？」

路亞克忽然從卡修凡與愛莉西亞之間冒出來。幾天前他很警戒地連在房裏都不現身，但目前事情也算告一段落，因此他就露臉了。

「那個殺手的屍體好像也有可疑之處唷！」

「是你們跟史坦柏宰相共謀的嗎？」

提爾納德經歷過前任監護人死亡的打擊，變得更加堅強了。

彷彿在等待這一刻似的，一記粗魯的開門聲傳來。

吉士卡終究還是開口怒斥了。

「原本激進派就是祈翼教團的重心，不過穩健派也是教團的一部分。暗殺國王未遂的責任，在某種程度上，雙方都要負責。就宰相閣下而言，一方面可以讓國王陛下遠離可疑人士，一方面賣教團面子，也讓衆人看見現任國王的醜態，轉而更期待下一任國王，這真是一舉多得呢！」

「而且屍體很快就火化了，讓人無法繼續追查下去。總而言之，肯定還有內情。」

隨着阻止他的聲音傳來，艾煶娜也帶着幾名僕人走進房內。

「嗯，巴洛先生真的是好男人，請跟我結婚。」

愛莉西亞自己與她身後的諾拉同時捂住她的嘴。

「住口，你這個污泥之民！」

「我什麼都知道了！你們跟宰相閣下聯手，打算讓我失勢！你們竟敢讓我蒙羞！」

用餐中出現這種舉動一樣很失禮，不過卡修凡的樣子就像是想要甩掉叉子留下的觸感般，因此託雷斯依然沒有出言責怪。

「卡修凡大人……」

「這名字有聽盧卡提過。所以那傢伙會成爲下任第一階……也就是教團代表了？」卡修凡發問。

「咦？艾煶娜殿下也來了，早安。」

「王子殿下，你怎麼啦？蓮普羅酒造成的宿醉還沒醒嗎？那要不要再喝一杯啊？就這麼一點，應該沒問題吧？」

「我認爲如果真的是祈翼教團乾的，雷格多的合作政策肯定也是原因之一。以國王陛下的膽量來看，就算沒有立刻撤回，我猜也會讓它慢慢無疾而終。」

一大早就獨自喝着烈酒的巴洛開口打岔。他最近一直抱怨這裏的杯子太優雅，裝不了多少酒，但直接拿酒瓶就口喝又會被人家指責失禮。

見巴洛繼續滔滔不絕，卡修凡迅速制止。

「沒關係啦。只是講名字的話，我無所謂。再說，我也想知道那傢伙到底有什麼企圖。否則，不管過了多久，我都會一直活在那傢伙的陰影下。薩格萊，對不對？」

卡修凡對差點拿出小鞭子的薩格萊使了一個眼神後，接着點頭。

愛莉西亞的評斷偶爾會很犀利。

愛莉西亞不免有些遺憾，說不定當時就能見到聖女艾榭兒。聽說她背上有用海鳥羽毛做成的羽翼，愛莉西亞很想摸一摸。

瞬間，陷入一片沉默。

路亞克不由得笑了。

「啊，吉士……唔，奧得侯爵。」

「傷腦筋，這麼冷的天氣，我還颳了自豪的鬍子跑來，結果是白跑一趟了。」

巴洛從善如流地改變話題。

平常會順勢糗巴洛的卡修凡也當作沒聽見似的繼續話題。

卡修凡轉向還是老樣子的芮妮，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卻跟正想着要怎麼反駁的巴洛視線交會。

愛莉西亞一問，巴洛便輕輕笑了。

吉士卡同樣沒有理會自己的妻子，只是瞪着卡修凡與巴洛，文風不動。

巴洛還舉起小酒杯揶揄吉士卡。

「好可惜哦……」

「好像啦。老實說，鍊金術師生前的警戒很嚴，我也不太容易接近他。」

卡修凡想起在查奧迪斯寢室裏的那一幕，他的眼中浮現一抹幽暗光線，手上的叉子刮過盤子，發出令人不舒服的聲音。

現場空氣瞬間凍結。

「可疑之處？」愛莉西亞反問。

不過眼前的吉士卡似乎沒有心思反擊卡修凡的挖苦。

「原來是奧得侯爵閣下。怎麼這麼突然？很不像您喔。」

儘管愛莉西亞還是很講究禮節，但艾煶娜沒有空理會她。

路亞克似乎懷疑屍體也是假的。

愛莉西亞見到突然闖入的吉士卡，便遵守答應卡修凡的事，以笑臉相迎。

「王子殿下才說過要介入，就馬上找到殺手的屍體，國王因此嚇到，看樣子應該會有一段時間不敢再對鍊金術感興趣了。」

「明明這麼難搞，但不過是試探一下，他就乾脆地露出真面目，而且一下子就從他房裏找到一堆跟穩健派有關的證據，讓人覺得很奇怪。整個邏輯太不合理了。」

「巴洛，別告訴她太多沒必要的事。況且，就算是你，在這裏說這些話也不太好。」

路亞克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

薩格萊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巴洛摸了摸又要長出胡碴的下巴。

吉士卡沒有爲自己的無禮道歉，他雙眼充滿血絲。

「這麼說來，王子殿下好像跟很了不起的人見過面呢。見面的對象就是祈翼教團的代表嗎？」

「先嫁禍給你，後來又結束得很詭異。」

「污泥之民」是用來嘲笑雷格多人淺黑色皮膚的惡劣歧視用詞。對雷格多人說出這個字眼，等同於宣戰。

巴洛徹底無視她的話。

卡修凡再度雙手環胸。

愛莉西亞經路亞克提醒也想起來了。

巴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渾身散發宛如出鞘的劍一般的殺氣。

「你醉成那個樣子，都沒說出那個詞。我當時還覺得你還算是個人物呢，奧得大侯爵閣下。」

這裏好歹是王宮，因此巴洛沒佩劍，但他強韌的體格本身就是武器了。更不巧的是衆人正在用餐，桌上有一堆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

「既然讓我聽到那個字眼，我也不會跟你客氣了。」

「住手，巴洛！萬一在這裏引起騷動，不只奧得侯爵有事，連你也得不到好處！」

卡修凡從巴洛手中奪走小刀，出聲制止。

但巴洛看都沒看卡修凡一眼。

「這可不是有沒有好處的問題，卡修凡。希爾丁人是不會懂的，一旦聽到這個字眼，身爲雷格多人就絕對不會沉默！」

見巴洛不聽勸，卡修凡不禁望向芮妮。

「嘖！可惡。喂，芮妮，阻止你的團長。」

「辦不到。巴洛先生愛雷格多勝過任何事物。」

巴洛的怒氣，等於是她的怒火。

芮妮的言下之意便是如此，她的手上已經拿着一把不知如何帶進來、很明顯不是用餐時使用的匕首。

「巴、巴洛，還有芮妮，快住手。卡修凡大人都說了，跟奧得侯爵在這裏起衝突，不像是你們會做的事啊！」

諾拉察覺狀況一觸即發，也加入勸阻，不過巴洛只是瞥了她一眼。

「謝謝你的忠告，諾拉。可惜就算你肯陪我一晚，這件事我還是不能讓步。」

巴洛的視線立刻回到吉士卡身上。

薩格萊明白無法阻止，於是要提爾納德站起來，並把他納入自己的保護底下。

「吉斯，不可以。父王與伊岱對你不友善，你不是很清楚嗎？你在這裏隨意起衝突的話，剛好正中他們下懷呀！」

艾煶娜碰觸吉士卡的手勸阻。

愛莉西亞想起從前在半夜的迷宮裏被吉士卡追趕的事，不由得有點害怕，但她還是點頭答應。

卡修凡瞪着巴洛大吼。

佛羅裏安來不及阻止。

愛莉西亞伸出手，拿起沒有貼任何標籤的黑色瓶子。

「可惡……」

「有趣。是什麼遊戲？」

「啊……我……」

「你放心。如果我贏的話，不會要小姑娘當我的情婦，只要借我一個晚上就好。」

「請您等臉色好看一點，再來說這種話。我說過了，這次我一定會護着您。」

巴洛跟着倒酒，吉士卡儘管有瞬間的僵硬，還是立刻做了相同的動作，可是他的表情開始有點焦慮了。

卡修凡緊咬着脣，渾身僵硬。

「艾煶娜，不要低聲下氣地請求污泥之民，那會貶低你的身分。」

薩格萊一語不發地站在提爾納德與查奧迪斯之間。

愛莉西亞舉起雙手說明時，巴洛見她悠哉的樣子，有點訝異。

查奧迪斯卻一句話堵住他。

查奧迪斯笑咪咪地望着吉士卡與巴洛冰冷的互相瞪視的場面。兩人就算知道是在王子麪前，也不肯罷休。

「愛莉西亞！我不承認這種打賭！」卡修凡大喊。

吉士卡的表情變得不悅。

「陪您一個晚上嗎？嗯，當然可以呀，只要您別要求我獻身。」

考慮了半晌之後，巴洛開口提問。

「如果你沒有更好的提議就閉嘴，卡修凡。帥王子，你也沒問題吧？」

愛莉西亞努力在腦中釐清接踵而來的突發狀況，確認這是卡修凡也在場的情況之後，開口問候。

「查奧，拜託你。我拜託你先出去，並且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裏的事情。」

艾煶娜則是不安地問：「愛莉西亞，你到底想做什麼？」

就某方面而言，這算是很適合王宮的優雅對決方式。

吉士卡的腦子多少冷靜了些，知道這麼做好過直接跟巴洛打起來，因此點頭同意。

「我不退下。」

艾煶娜不願意讓事情更加棘手，因此開口請求。

查奧迪斯卻笑笑地拒絕了。

「只要模仿你？你該不會想摘下眼鏡，然後因爲我們沒有眼鏡，摘不下來，就判定我們輸吧？」

「哎呀，大家都聚在這兒啊！」

「可以……」

「喔，你總算叫我查奧了，艾兒姐姐。所以說，這裏發生的事情應該很有趣喔？」

「薩格萊，別這樣。我沒事……」

巴洛揚起一抹驕傲的笑容，聲音冷靜。

陷入膠着狀態時，默默思考該怎麼辦的愛莉西亞忽然開口。

緊盯着吉士卡的巴洛迅速反問。

「第五回合。」

卡修凡低聲抱怨：「大叔也帶太多來了吧！」

在他發愣之際，愛莉西亞又自顧自地說下去。

「勒桑德子爵，我也拜託您。這樣起爭端對誰都沒有好處的，請您高抬貴手！」

「那個……勒桑德子爵與奧得侯爵，吵架不太好喔！」

卡修凡只能一臉懊惱，莫可奈何。

「當然在乎，但我不讓。」

「王子殿下！」

之前雷登地區的事件似乎讓薩格萊自責，因此頑固得不肯動搖。

愛莉西亞擔心自己被大卸八塊，說出口的答案矛盾得令巴洛瞪大雙眼。

「咦？嗯，王子殿下，早安。」

離開擺滿料理的餐桌後，愛莉西亞、巴洛與吉士卡圍成三角形站立。

巴洛瞪着吉士卡，拒絕了艾煶娜。

其他人屏氣凝神地望着可疑遊戲要如何進行。

薩格萊乾脆地拒絕。

愛莉西亞放下雙手，兩人也跟着放下雙手。

「第三回合。」

「唷，提爾，早啊。怎麼啦？你臉色不好欸，是不是要多睡一會兒比較好？」

巴洛想很多，愛莉西亞卻只是看着他手邊的酒杯，乾脆地搖搖頭。

然而平常就算做表面工夫也會對女士彬彬有禮的吉士卡，竟然粗魯地甩開她的手。

「第四回合。」

愛莉西亞有點緊張地開始，緩緩舉起右手。巴洛與吉士卡也跟着舉起右手。

佛羅裏安則是一開始就頂着臭臉。

巴洛以彷彿來自地獄的低沉聲音罵道，隨時就要衝上去撂倒吉士卡了。

「我知道一種很有趣的遊戲喔，可以請兩位跟我比賽嗎？規則就是輸的人要完全聽贏家的話。」

「查奧迪斯！你怎麼會來？」

就算沒有標籤也很明顯，這種獨特的瓶子與高濃度的酒精味……正是蓮普羅。這是巴洛自己帶來、幾天前讓吉士卡爛醉的酒。

愛莉西亞把酒倒進巴洛一直嫌太小的杯子裏。

「很簡單。只要兩位模仿我做的事就好了。例如，如果我的手像這樣舉起來，兩位也要跟着舉手。我舉左手，兩位也舉左手。做十回合之後，無法模仿完整的人就算輸。如果全都模仿對了，就是我輸。」

「如果我與奧得侯爵十次都模仿成功呢？該怎麼論輸贏？」

「艾煶娜殿下，事到如今，我可不打算就這麼算了。我說過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那一次而已。唯一的機會已經用掉了。」

吉士卡也冷冷地睥睨巴洛。

查奧迪斯微微眯起雙眼。

「喔？小姑娘，那你想怎麼辦？陪我一個晚上嗎？」

沒想那麼遠的愛莉西亞隨便給了答案之後，巴洛放聲大笑。

「你，叫做薩格萊吧？退下。我正在跟提爾說話。」

尤其是卡修凡還不死心地說：「我來代替愛莉西亞。」

他冰冷的藍色眼眸望着愛莉西亞。

「你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輸嗎？很好，我跟你賭了。」

「第二回合。」

卡修凡的眼神彷彿隨時都要揍他一拳，但最後只是咂嘴作罷。

「不，小道具的條件，大家都相同，可以嗎？如果我贏的話，那麼兩位就不可以再吵架了喔！」

※　　※　　※

「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奧得侯爵可以坐在我旁邊。」

吉士卡的臉色一凜，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退讓。他動作僵硬地拿起其他同款瓶子。巴洛打趣地看着他的樣子，自己也拿起另一瓶。

艾煶娜見到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驚訝萬分。

吉士卡按照她的指示坐下來，巴洛也迅速就座。

「王八蛋，第二次了。」

「第六回合。」

「早安，愛莉西亞。早安，艾兒姐姐、吉斯姐夫。因爲我很怕孤單，所以一發現這裏聚集了這麼多人，就忍不住跑來了。怎麼了？大家的臉色都這麼可怕？」

完全不同的三人湊在一起做同樣的動作。如果不是情勢緊張，其實畫面還挺有趣的。只有查奧迪斯笑容滿面，其他人都屏住呼吸，不敢亂動。

「那麼，要開始了。第一回合。」

愛莉西亞轉身走向長桌，直接坐回自己的位子。

見薩格萊厚顏地兩條路都不想選，提爾納德捉住他。

巴洛嗆他：「那麼賭約就當成沒發生。」

輕快得令人火大的聲音，加上甲冑摩擦的金屬聲傳來，闖進房裏的人是帶着佛羅裏安的查奧迪斯。

提爾納德臉色蒼白，伸手扶着一旁的牆壁，撐住自己。

「到時候……就請兩位繼續吵吧。」

查奧迪斯肯定是察覺紛爭就趕來了。他一臉若無其事地裝傻，突然發現房裏還有一個最不想跟查奧迪斯見面的臉孔，於是出聲搭話。

艾煶娜咬了咬脣，轉而向巴洛求情。

「愛莉西亞小姐，相對的，如果我贏，就要叫巴洛趴跪在地上，向我道歉。而且愛莉西亞也要當我的情婦。」

愛莉西亞迅速舉起左手，巴洛或吉士卡的反射神經不輸她，也毫不困難地跟着舉手。

卡修凡遲疑地望向天花板附近，他難以判斷到底該不該召喚路亞克。

「你敢對王子這麼說話？僕人的無禮會連累到主人，你不在乎嗎？」

「巴洛！」

「喔，因爲愛莉西亞是你買下來的，所以她沒有擅自決定的權力。」

卡修凡粗聲要巴洛別胡鬧了，但巴洛沒有動搖。

「巴洛！愛莉西亞，你快住口！」

「第七回合。」

愛莉西亞端起裝了蓮普羅的杯子。巴洛很乾脆地照做，吉士卡則是有如痛下決心般同樣舉杯。

「第八回合，乾杯。」

「乾杯。」

配合杯裏裝滿酒的愛莉西亞，兩人也捧起酒杯跟着說。

「第九回合。」

愛莉西亞一口氣乾杯。

巴洛也若無其事像喝開水般喝光杯裏的酒。

吉士卡則好像被強迫喫討厭食物的小孩一樣，緊閉着眼睛，吞下烈酒。他呻吟着大口喘氣。急速竄流全身的酒精讓他端正白淨的臉孔瞬間漲紅。

儘管如此，吉士卡還是死命地握着空杯，瞪着愛莉西亞，準備下一回合。

巴洛平常就很愛這種酒，而且還是他自己也抱怨過的小杯子的量，因此沒有特殊反應，只是一臉「接下來你打算如何」的表情望着愛莉西亞。

不僅他們兩人，屋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愛莉西亞身上。

愛莉西亞把空杯放在脣邊，吐出含在嘴裏的蓮普羅。

「第十回合。結束了。」

愛莉西亞擦乾嘴角，微微一笑。

巴洛與吉士卡頓時傻眼。

除了他們之外，個性迥異的衆人也同時愣住了。

「兩位無法模仿嗎？那麼……我贏了……」

勝利宣言的句尾變得模糊不清。

卡修凡繃緊剛纔放鬆的嘴角，朝同樣疑惑的艾煶娜殷勤地行禮。

巴洛又忽然開口。

帶着一點點的羨慕，艾煶娜這次真的揚長而去。

「因爲我是雷格多人，你是希爾丁人啊。就算我要你嫁給我，你會答應嗎？」

「愛莉西亞，你、怎麼知道的？我是聽巴洛說的……」

「抱歉外子對您抱持偏見。身爲男人的品格，的確是您更爲高貴，勒桑德子爵。」

「他們受到美麗優雅的大地女神眷顧，認爲幸福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可是遭到大地女神冷落的火山之神爲了報復，將熔岩蓋滿地表。耝先們只好不眠不休地渡海，尋求新天地，而流浪到了北方。」

巴洛散發濃濃的蓮普羅酒味，無奈地伸了伸懶腰。

然後巴洛的口吻又認真得跟平常有些不同。

「你想幹麼啊？不過，你胸部確實很小，但那不是原因。最重要的是，你根本就誤以爲自己喜歡我。」

愛莉西亞再也無法站穩，於是卡修凡將她抱了起來。

巴洛不着痕跡地挖苦卡修凡，同時衝着全身虛脫似的、趴在桌上的吉士卡一笑。

「然而，北方是白皮膚人民所統治的寒冷土地。白皮膚人民把黑皮膚的雷格多人視爲海上來的惡魔，當成奴隸或供人蔘觀的小丑。即便如此，雷格多人能存活下來就算幸運了，因爲大部分的人無法適應北方氣候，幾乎都死光了。」

「也謝謝你，愛莉西亞。你還聽得見嗎？」

「啊？」

巴洛訝異地瞪大雙眼，回答的三個人反應也相同，尤其是卡修凡相當驚訝地看着懷裏的妻子。

「奧得侯爵夫人，很抱歉，請您往後不要用暱稱叫我。」接着又很自豪地說：「否則我的妻子會喫醋。」

「吉斯，夠了，別再說了！已經分出勝負了，請你撤退吧！」

巴洛還對喫驚的艾煶娜眨了一邊眼睛。

跟着艾煶娜前來的奧得家僕人則慌忙追了出去。

「討厭……」

忽然間，巴洛的語氣一變。

「太陽之民！」

這下換成巴洛無法回答。見芮妮不肯罷休，巴洛表情苦澀。

吉士卡即將踏出房門之際，確實說了這麼一句。

「討厭……艾煶娜殿下、卡修……我討厭……」

「存活下來的人逃到白皮膚人民難以居住而遺棄的荒野上苟延殘喘，建立了自己的國家。這就是雷格多人的開始——我們祖先嚐盡屈辱的故事……」

同時有三道聲音回答他。

一個是卡修凡，然後是昏昏欲睡的愛莉西亞。

「是……艾煶娜殿下，很好喫喔……」

「閉嘴！」

「什麼？」

另一個則是查奧迪斯。

巴洛戲譫地對吉士卡眨眨眼，吉士卡只好別開視線。

「哼，看在小姑娘嫉妒的樣子也很可愛的分上，這次我就算了。」

「看來我們又讀了相同的書呢！我們的興趣越來越相投了。」

吉士卡推開了艾煶娜，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聳聳肩回應她憤慨的質問。

「因爲我不是太陽之民嗎？因爲不知道我是哪個國家的人，所以您纔不願意跟我結婚的嗎？」

吉士卡沉默地別開視線，腳步急促地往外走。

卡修凡驚險地接住差點往一旁倒下的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眼神昏醉地回答卡修凡，一旁的查奧迪斯愉快地看着愛莉西亞。

巴洛心情大好地笑着，大掌揉了揉她的頭頂。

對於吉士卡脫口而出的侮蔑，巴洛淡淡地給了答案。

「我收回我的話。這種時候不要對我炫耀，笨蛋卡修！」

「你們用污蠛的字眼稱呼我們，可是你知道我們怎麼稱呼自己的嗎？」

「我們的神是女神，你們分明也信奉聖女，爲什麼不能更重視女性一點呢？」

吉士卡不耐煩地甩動肩膀，巴洛則一語不發地看着他……

愛莉西亞茫然又舒適地被卡修凡牢牢抱在懷裏，巴洛用讚賞的眼神看着她。

巴洛看着卡修凡，忽然縱聲狂笑。

「那應該在某本書出現過，對不對，愛莉西亞？」

巴洛緩緩結束話題，話鋒突然一轉。

「那麼，您喜歡那個海咪咪女僕，喜歡到想跟她結婚嗎？」

打斷她又要說出來的「請跟我結婚」，巴洛再度開口：「我順便跟你說清楚好了，我沒有喜歡你到想結婚的程度。」

在卡修凡的支撐下渾渾噩噩的愛莉西亞，也很感興趣地側耳傾聽。

從愛莉西亞的回答看來，應該是沒聽見，但艾煶娜還是很滿意。

即使只有一點點，但愛莉西亞還是喝到蓮普羅了。反應看起來雖然沒有吉士卡明顯，可是她的雙頰一樣變紅了，不禁搖了搖頭企圖保持清醒。

芮妮強悍的視線忽然落在諾拉身上，嚇了諾拉一跳。

「巴洛，住手。不要隨便摸愛莉西亞。」

艾煶娜哀求般按住吉士卡的肩膀。

「我們都輸了。對吧，吉斯少爺？」

「這次算我輸了。」

「污泥之民。你們是若無其事橫越大海、食用海底生物的邪教使徒。」

「這……」

「胸部的話，我以後會更努力讓它長大。」

艾煶娜掛着苦笑，朝巴洛恭敬地低下頭。

最後艾煶娜也對卡修凡低頭道謝，正想追隨丈夫離去之際，這時聽見「卡修」二字、半夢半醒的愛莉西亞忘情地揪住卡修凡的胸口。

出於反射動作，卡修凡其實尚未回神。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死神姬』！難怪會讓惡名昭彰的阿茲貝格公爵着迷！」

沒有人開口說話。

卡修凡聞言一惱，抱起愛莉西亞，跟查奧迪斯保持距離。

卡修凡微微疼痛地低下頭看愛莉西亞，她則以帶着熱意的視線回望。

就連吉士卡都不再發酒瘋，只是沉默地看着巴洛莫名平靜的表情。

查奧迪斯再度靠過來對愛莉西亞說話。

一開始感到疑惑的卡修凡，表情逐漸從理解慢慢變成喜悅。

※　　※　　※

不可以要求太多。

「巴洛先生，如果您喜歡的話，我隨時都可以把含在嘴裏的酒吐出來……」

「話說回來，小姑娘還是那麼天馬行空啊！我還以爲只有那個帥王子輸定了，結果她竟然還有那招。」

「也謝謝你，卡修。」

「喂、巴洛！明明不想結婚，還敢一天到晚纏着我？」

巴洛未再繼續逼問啞口無言的諾拉，他知道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

信仰不足以前往至高國度的祈翼教徒將會沉入水底王國。爲了不跟水底王國扯上關係，虔誠教徒絕對不會食用海產。

巴洛的說法讓諾拉聽得有點火大。

一旁的查奧迪斯也跌坐在地上高聲大笑，佛羅裏安則低聲斥責他。

「不，不是那樣的。單純只是因爲你不是我的菜而已。」

「很久很久以前，我們雷格多人的祖先快樂地住在終年都照得到陽光的遙遠南方。」

卡修凡不高興地抱着愛莉西亞後退，芮妮也迅速地移動到巴洛身邊。

感覺跟卡修凡摸頭時有點不同，但也很舒適，愛莉西亞像只曬太陽的貓般眯起眼睛。

「沒有，雖然她的胸部跟個性都很對我胃口，可是我也沒打算跟她結婚。」

「我不妄想你會理解，因爲我也完全不打算去理解你的立場。只是機會難得。好歹我們算是曾被要求合作的夥伴，而且什麼都懂一點對你也不是壞事吧？」

「什麼？又是書上學的？哈哈，就算是別人的主意，但會把含在嘴巴里的酒光明正大地在衆人面前吐出來的千金小姐，也只有這個小姑娘了。真不簡單。」

吉士卡低吟，惺忪的醉眼溼潤閃爍。猶如太陽般俊美的男人，被逼急了的沒用樣子也很引人注目。

這是雷格多人的神話。跟祈翼教完全不同，是屬於他們的故事。

「愛莉西亞？」

巴洛彷彿吟遊詩人般流暢地敘述，顯然這是他無比熟悉的故事。

「愛莉西亞！」

「什麼……啊！」

「聽我說，芮妮。」

「書上、說的。剛剛的故事也是……我記得、書上有……」

「爲什麼我們要渡海？因爲無法生存。爲什麼我們要喫海里棲息的生物？因爲沒有其他食物可喫。」

愛莉西亞從小就一直嚴守的告誡，原本早已不怎麼遵從了，蓮普羅則讓她跨越了最後一道界線。

艾煶娜忽然傻眼，下一瞬間便輕哼一聲別過頭。

說真的，她一直一直很忍耐。

「再告訴你另一件事。艾煶娜殿下實在是個好女人，你要多珍惜她。」

巴洛搔了搔一頭黑髮，試圖說服芮妮。

「你們這些『玩具軍隊』的人就跟獵犬一樣。你們接受的教育，讓你們沒有獵物與主人就無法生存，你纔會纏着恰好收留你的我。就只是這樣而已。」

「但巴洛先生是……」

「聽我說，要我順着你的誤會，我當然辦得到，不過我不想當那種厚臉皮的男人。喔，話說在前頭，這可不是爲了你，而是那麼做違反了我的美學……我當初救你也是基於相同的理由。」

巴洛輕輕抽出芮妮還握在手上的匕首。

「況且，我會收留你，也是想得到『玩具軍隊』的情報。反正都是收留，我本來很想收留手腕比你高明更多的『死神』。」

「我知道……」

巴洛說的「死神」，指的是玩具軍隊中能力最強的路亞克。

芮妮也曾私自邀請路亞克加入巴洛的傭兵團。她聽了巴洛的話之後，睫毛輕輕一顫。

「可是身爲女性的我，也有方便的一面，例如……唔唔唔……」

「好、好，我知道了，你不用舉例！」

見芮妮又想做出危險的發言，巴洛慌忙堵住她的嘴。

「你以爲我把你打扮得這麼可愛、帶你進宮是爲什麼？我是希望你像個普通年輕女孩，體驗一般人的幸福。我想也許你就會清醒一點……原來沒用啊。」

巴洛死心地嘆了一口氣，忽然雙手擦腰命令。

「芮妮，你離開我的傭兵團吧。」

「巴洛先生！」芮妮大叫。

巴洛伸手放在芮妮頭上，揉了揉她雪白的頭髮，讓她的撲克臉出現了破綻。

「別擔心，錢跟住處，我都會安排。」

「我不要那些東西。」

「那就幫你找個不輸我的好男人。」

聽起來極爲下流的話，讓卡修凡與佛羅裏安雙雙臉色大變。

原以爲總算結束了鬧劇，卻因爲留下來的查奧迪斯一句話，再度掀起風暴。

「啊，對了，只有我得到一半的愛莉西亞也不公平，那慕莎也分一半給你。」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趕我走？真不愧是惡名昭彰的『阿茲貝格的暴君』。」

相對的，他回頭瞥了一眼卡修凡。

「您說過我們是朋友，而朋友不會要求回報，並且會爲了彼此而行動，不是嗎？王子殿下。」

「好啦。可惡，我都答應了，你別再哭了。我拿女人的眼淚沒轍啊！」

「愛莉西亞，我救了你最喜歡的丈夫，所以你要報答我。」

「人跟獵犬不同，人是會自殺的啊！這也是你們最麻煩的一點。好了，回家了，芮妮，這邊已經沒什麼事了。」

「不、不要對、萊森夫婦……出、出手。身爲……朋、朋友，算我、拜託你。」

「王子殿下！」

巴洛明知故犯地白目吐槽，但芮妮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我不幹。可惡，這種運用所有能用的武器打仗的行爲實在很討厭啊！我再也不會被你的眼淚騙了！」

查奧迪斯極爲厚顏無恥的要求讓佛羅裏安粗聲制止。

卡修凡焦躁地想搶回愛莉西亞，但查奧迪斯的力道一樣強，一不小心會害愛莉西亞受傷，讓他無計可施。不過他要是完全鬆手，愛莉西亞整個人就會被搶過去，對方又是王子，他不敢隨便動手。

巴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再跟她進行最後總是會陷入泥沼的對話。

然而查奧迪斯還是一個勁兒盯着愛莉西亞。

巴洛的聲音中真的有絲惱怒，卡修凡聽着不知爲何垂下視線。

「王子殿下。」

查奧迪斯戲譫地說着，但卡修凡無視他後半段的話。

強勁的力道讓愛莉西亞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被查奧迪斯抱在胸前。不過只有她的上半身，她的腰部以下還在卡修凡的懷抱裏。

「啊！真是的，好啦、好啦，你不要面無表情地哭啦！難得一身好洋裝都哭溼了！」

「回家」二字讓芮妮很高興，而巴洛又再度重申。

那人是一臉悲壯的提爾納德。

「所以你要報答我，對不對，卡修凡？你的名字太長了，我也像艾兒姐姐那樣叫你卡修吧！雖然很多人好像都叫你阿茲貝格的暴君或變態。對了，你也可以叫我查奧。」

愛莉西亞揉揉惺忪的睡眼，抬頭看向查奧迪斯，疑惑地開口。

卡修凡看了提爾納德一眼後，開口揶揄。

「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打算跟你結婚，聽懂了嗎？」

「是。我不會放棄的。」

「王子殿下！請您適可而止！您要打發時間也玩夠了，我們回房吧！」

巴洛苦澀地回想，繼續說服她。

「哎呀，這是另一種遊戲嗎？」

芮妮如此宣告。

巴洛見芮妮總算收起眼淚，便拍了拍她的頭。

佛羅裏安聽到妹妹的名字後非常激動，查奧迪斯卻不把他當一回事，轉而對愛莉西亞說話。

卡修凡也嘆了一口氣，點點頭。

巴洛與芮妮也離去後，人數一口氣少了很多。

卡修凡搶回愛莉西亞，雙眼冰冷得刺人。

查奧迪斯語出威脅，正打算再朝愛莉西亞伸出手時，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總而言之，事情好好收場了。而這一切都多虧了我的斡旋呢，卡修凡。」

「我不要。」

「我知道。」

「這是買來的新娘的堅強貞節嗎？真的好羨慕你喔，卡修，這樣纔有搶的價值。這種高雅的樂趣，你應該懂吧？」

※　　※　　※

「諾拉已經有人訂了？您在開什麼玩笑，強公爵閣下？」

卡修凡只好搬出正當理由，查奧迪斯卻平淡地回應。

「是。」

佛羅裏安低聲輕斥，查奧迪斯便不再提到芮妮。

「請您別丟下我，讓我留在您身邊。求求您，巴洛先生，拜託……」

「很簡單。只要你吻我就好了。來。」

「只要是巴洛先生的命令，我都會聽。如果您要我去死，我就去死。只有離開您這一點，我辦不到。」

他把臉靠過去誘哄，但愛莉西亞只是半睡半醒地搖了搖頭。

「我又不像你喜歡貧乳。」巴洛臉色難看地回答。

查奧迪斯的手微微鬆懈，卡修凡察覺後，便刻不容緩地拉回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的微笑有點害羞，卻又無比幸福。

芮妮掉着眼淚，尋求口頭保證，巴洛無奈地看着她。

佛羅裏安勸諫時，銀色肩甲彷彿要彈起似的上下起伏，但查奧迪斯沒理他。

「我也不要除了巴洛先生之外的人！」

「呀！」

正當卡修凡的理智就要斷線時，愛莉西亞忽然伸出手。

芮妮則是更加熱切地望着巴洛。

「我又不是因爲你幫不上忙，纔要你走。更何況，你們有用過頭了。光是看着，有時候都覺得難受。」

查奧迪斯扭曲着傷疤微笑，朝抱着愛莉西亞的卡修凡伸出手。

「那麼是爲什麼？因爲巴洛先生好歹擁有爵位，而我又無法生育嗎？」

多數人在卡修凡冰冷的視線下會感到害怕，查奧迪斯反而看起來很高興。

提爾納德全身上下，包括大大張開的雙手，都異常僵硬。溼潤的藍色眼睛，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但他還是拼命擠出聲音。

「你說得沒錯。我們既然是朋友，愛莉西亞分我一半吧！」

查奧迪斯喫定了卡修凡無法置之不理，擅自喊他暱稱，並且忽然逼近他，近距離地跟卡修凡四目交接。

芮妮用堅定至極的態度拒絕巴洛的提議。

「呃，可是你剛剛拒絕的是『聽我說』這個命令耶。」

就算明白卻還是不太想看，巴洛用自己的袖子粗魯地擦了擦芮妮的眼睛，倒是不介意弄溼自己的衣服。

兩人同樣都收留了無處可去的獵犬，想的事情似乎也相同。

意義深長的一番話讓卡修凡神色僵硬。

「巴洛，我看你乾脆娶了芮妮吧？反正諾拉也快要被人訂走了。」

「不行，因爲我是卡修凡大人的、妻子……」

「王子殿下！」

「聽說你長得跟你的父親很像。好羨慕喔！只要你看着鏡子，隨時都能看見最尊敬的人呢！」

愛莉西亞伸出手摸了摸查奧迪斯的頭。就像卡修凡對她做了無數次的動作，她輕輕地撫摸查奧迪斯的頭，動作溫柔且充滿感情。

「報答？」

「硬要說的話，一開始我想見的人是你，卡修。可是見面之後，我非常喜歡愛莉西亞。唔，因爲我們是朋友，所以對女人的喜好也很相像吧！」

「我回來了，卡修凡大人。」

「剛剛吉斯姐夫的情形，因爲對手是雷格多人，伊岱會有所顧忌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是我和你就不同了。你知道自己在這裏的評價如何吧？」

「不是啦，笨蛋。我說過別提這件事，我會發火喔！」

「歡迎回來，愛莉西亞。王子殿下，慢走，不送。」

「請讓我留在您身邊，我想幫您的忙。除了胸部之外，我還有什麼不足呢？請您告訴我，我會努力做到。」

「住、住手，查奧。」

芮妮鮮少有表情的臉上，眼淚從紅腫的雙眼不斷落下，巴洛見狀終於投降。

「這樣的話……」

「你……」

發出微弱尖叫的愛莉西亞又完整地回到卡修凡的臂彎中。

薩格萊接着卡修凡的話尾發難。

她的話反而讓查奧迪斯看起來很高興。

但芮妮還是搖頭拒絕。

「我知道。那您跟我結婚吧？」

「對了，你知道嗎？人類最討厭的就是鏡子裏自己的那張臉。因爲鏡子很誠實。」

「那麼，就像往常一樣，讓我待在您身邊。」

「聽我說啦！」

「沒錯，這是把愛莉西亞分一半的遊戲。你的上半身是我的，下半身給卡修。」

「謝謝您，查……王子殿下……謝謝您幫助了我最喜歡的丈夫……」

「你也小心點，卡修凡。」

「喂，巴洛。我又不是因爲喜歡貧乳才娶愛莉西亞的！」

卡修凡的手腕放鬆了一些，查奧迪斯趁機捉住正在打瞌睡的愛莉西亞雙手，將她拖向自己。

「王子殿下，請別說笑了。您已經有了未婚妻，對別人的妻子出手未免……」

「呀！」

「芮妮也好可愛啊！喜歡上其他男人的女孩爲什麼看起來這麼有魅力呢？真羨慕。」

「哦……」

「朋友」這個字眼讓查奧迪斯右眼上的傷疤扭曲了起來。

「你把我當成朋友啊？我好高興，提爾。那麼，你像以前那樣陪我玩吧！」

天真的話裏潛藏的惡意讓提爾納德不由自主地後退。

「別這樣！」諾拉跑了過來。「雖、雖然我不是王子殿下的朋友，但拜託您了，請不要傷害卡修凡大人與夫人……還有雷登伯爵！」

如果像之前那樣單純發問也就算了，身爲女僕的諾拉竟敢出聲制止王子，需要莫大的勇氣。卡修凡與提爾納德都驚訝萬分，諾拉卻只是看着似乎很愉快的查奧迪斯，晈着牙一動也不動。

「我覺得你好像特別在意提爾呢，諾拉。你該不會喜歡提爾吧？」

查奧迪斯的視線來回看着臉色蒼白的諾拉與提爾納德，確認兩人的表情有些動搖。

「既然我們是朋友，諾拉分我一半吧！」

滿臉笑容的查奧迪斯朝諾拉伸出手。

薩格萊敏捷地擋在僵住的諾拉麪前。

「居然有膽量袒護提爾納德，給你的新娘候選人積分表加一分，諾拉。」

儘管說話語氣如常，薩格萊看着查奧迪斯的眼神卻比平時還銳利。

「我不會請求您，但也不準您對我家主人、勉強算是新娘候選人以及主人的監護人夫妻出手。」

「該說你不愧曾經身爲傭兵嗎？實在很可靠啊！難怪希爾丁王國內很難找到可以應付你的人呢！」

這番話是挖苦薩格萊曾經輾轉流浪過許多名門、尋找適合的主人一事。

薩格萊微微眯起雙眼。

而提爾納德出聲制止。

「查奧，別這樣！你不要欺負薩格萊！」

「好過分喔，提爾。他像是會被欺負的人嗎？不過……欺負這種人好像很有趣。」

佛羅裏安安靜地拔起餐刀，聲音僵硬地勸查奧迪斯撤退。

他負傷的眼睛看了看沒有人的天花板後，開朗地笑了。

但他立刻又扯動臉上的傷疤笑了，還莫名地看了一眼佛羅裏安。

「王子殿下！」

卡修凡用力抱緊愛莉西亞，提爾納德則把諾拉藏在自己身後。

他最後環顧神色凝重的衆人，不忘撂下狠話。

「你叫託雷斯吧？你讓我聯想到某個人呢！卡修果然是我的朋友，想要的東西都跟我一模一樣……」

查奧迪斯喫喫一笑，別有深意地低語。

「你們就這麼喜歡卡修與愛莉西亞嗎？哼，真好，好羨慕。我更想要了。」

查奧迪斯震驚地看着腳下，他的腳邊插着一把餐刀，那原本應該是放在餐桌上的。

「小人是萊森家的管、管家，小人惶恐，這些行爲、一定不是您真心想做的！還請您開恩！」

佛羅裏安開口斥責遲遲不肯離去的查奧迪斯。

「因爲大家都一樣，所以不曾擁有的東西就不會失去了。」

見查奧迪斯臉上揚起惡劣的笑容，託雷斯對他深深低下頭。

「知道了。這次我就先走了。各位，保重啦，我會祈禱各位未來的幸福喔！」

從角度來看，應該是從天花板射下來的，但那裏當然沒有任何人影。

真摯誠懇的勸告讓查奧迪斯的表情有瞬間的認真。

「王子殿下，恕小人無禮！」

「真是高手。只要稍有誤差，您就可能身受重傷了。該是撤退的時候了，這是身爲朋友的勸告，拜託您。」

「我身爲王子，卻在臣子的聯合脅迫下，必須放棄有趣的玩樂。伊岱一定會感嘆王室的影響力日漸低下。唉，如果實現絕對王權的話，肯定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吧！」

一道銀色閃光掠過查奧迪斯的鼻尖。

微笑的查奧迪斯的手與嘴巴似乎又打算展現新起的惡意。

或許因爲擁有「無垢騎士」這樣輕浮的稱號，穿着誇張的甲冑度日，佛羅裏安很有眼光。一旦惹怒看不見的「死神」，後果不堪設想。

查奧迪斯似乎也對佛羅裏安的能力有正面的評價，很乾脆地同意。

「事到如今，臉上再添一道傷口，那又怎麼樣？好吧。既然你是我的知己，又是未來的大舅子，就聽你的吧！」

「您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