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屬於誰的羽翼
《死神姬的再婚》 · 小野上明夜 · 8844 字
「主人現在跟夫人的感情變好了呢。」
愛莉西亞像平常一樣來到廚房用午餐時,廚師唐跟馬車伕羅塞特很高興地對她說。
提爾納德一行人逃走後,已經過了十多天,卡修凡帶着託雷斯等人如同平日出門去巡視領地。
他似乎也對僕人們說他讓愛莉西亞知道海爾帕斯特薔薇屋的事了。
從雷吉歐當領主時就在大宅內工作、即使第二代繼承時也沒有離職的僕人之一——唐,對於用錢買來的死神姬竟能讓主人重拾笑容感到相當高興。
「自從前任主人過世之後,卡修凡大人就一直都是可怕的表情。尤其在託雷斯離開之後就更加……而且他也不找助手,大小事全都自己決定……也根本不在乎會不會招人怨恨……不過,現在,真是太好了。」
唐從卡修凡小時候就看着他長大,所以會用暱稱來稱呼主人;跟唐有同樣感慨的人似乎不少。僕人數量不多卻相當團結,對於萊森夫婦完全忠誠。
「哼,比起夫婦,看起來還比較像父女呢。」
諾拉在愛莉西亞身邊喝着她煮的濃湯,不以爲然地說道。
「好了吧,諾拉,你怎麼還在說這些。說到底,夫人去那個伯爵那裏的事,當時如果你不告訴主人,他們感情就不會變好啦。」
「聽到有殺手,我怎麼可能不報告啊?萬一卡修凡大人死了,別說元配,我連情婦都沒得做!」
碎碎念個不停的諾拉,態度完全不像在女主人面前的女僕。
她是少數新領主繼任後纔來屋裏工作的僕人,再加上卡修凡可能因爲母親的因素會比較依賴女僕,因此諾拉每天都在尋找可以乘虛而入的機會。
主人連要娶死神姬這等大事都是獨斷獨行,讓擔心他的僕人們也忍不住反彈。
諾拉原本打算利用這樣的情緒,正式成爲情婦並一步步取得妻子的地位,但這計劃如今也成爲泡影了。
諾拉現在似乎認爲不必假意巴結反正遲鈍得要命的夫人。不過愛莉西亞對態度雖然變得直接,但也願意跟自己一起用餐的諾拉揚起微笑。
「對啊,諾拉,謝謝你。還有很抱歉我無法讓你成爲元配耶。卡修凡似乎非得讓有費德霖家血統的我當妻子纔可以。」
「唔,算了啦。」
看情況似乎覺得自己還是很有機會乘虛而入的諾拉傲然別過頭,卻因爲眼前出現的人而大喫一驚。
「路亞克!真是的,就叫你別老是突然出現啊!」
說出有大半人民都成爲傭兵的鄰近小國的國名,卡修凡臉上勾起譏諷的笑容。生長在窮困貧瘠的土地上,他們以健壯、貪婪,以及壓倒性的強大而遠近馳名。
提爾納德用劍鋒指着卡修凡,神情極爲認真。卡修凡專注地凝視着眼前其實沒比他小几歲的青年,接着又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殺手。
「算了,想想你之前還哭着說討厭暴力,現在這種健全的成長也算值得高興了。」
相隔的幾十步距離在轉眼之間便拉近了,兩人的劍瞬間交錯。
「唷——果然仍舊帥到讓人火大耶。是說,卡修凡葛格呀,那時候果然對少爺下手太重了吧?」
被點到名的尤藍看起來很害怕地回望他。見到卡修凡身上插着兩把劍,暗紅的血液滴在地面的樣子,讓這名聖職者渾身發抖。
數十騎佩有羽翼紋章的騎兵在提爾納德身後呈扇形排列,就連他自己也全副武裝。
「什麼?」
正如提爾納德所言,距離萊森家約六天路程的這片土地還不屬於雷登地區。就算擁有國王的特別許可,卡修凡也不能理解在他人領地上突襲的腦袋在想什麼,他很故意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早就已經失去費德霖地區的領主之位,現在費德霖的領地被農民篡位而成的五名新興貴族分據。他們知道其中四家被趕走之後,最後剩下的貴族願意花一大筆錢買下地方伯的房子。
「愛莉西亞小姐,請放心,我不打算對你的房子怎麼樣。地方伯的宅邸是名門的象徵,家被燒燬的我當然更明白它的價值。」
別做只有口頭契約的買賣,光是海斯達姆至今都還遵守這個要求可能就已經算他很有良心了,可是愛莉西亞還是隻能目瞪口呆。
「好了,萊森,這次你一定要接受我的單挑!」
「就算如此,他還是指名我啦。身爲強公爵,在禮貌上是不能拒絕的。」
另一方面,提爾納德也無法動彈,他手中的劍刺進了卡修凡的右腹,自己也僵住了。
卡修凡隻手拿着劍,一步一步地慢慢向前走。
「少爺,要快一點喔!說要單挑的人是您吧?」
「不對!這不是我的勝利……」
提爾納德沒有理會身邊依然緊張兮兮的尤藍,拔出插在腰間的劍大吼。
尤藍語氣平淡地說完,將視線移向僵硬的提爾納德。
「他答應要賜給我姐姐羽翼!能前往至高國度的羽翼!這是他答應我的!他答應也會給你……」
「畢竟那是我不求高級洋裝、寶石,也不麻煩人的夫人難得執著的東西呀。再說,無論是誰,都會特別珍惜出生成長的家,這種心情我也明白。」
「咦?你們要去?這怎麼想都是陷阱吧。」
「反正我不認爲那個少爺會這麼簡單就死心,這件事我們不理他,誰知道他下次又要出什麼招?」
卡修凡對於妻子到廚房用餐的習慣沒什麼意見,只是筆直地走向她,將手上的一份文件拿到她的面前。
卡修凡搭着正在大吼的提爾納德以支撐自己,聲音沙啞地說道:「還能是怎麼回事……你剛剛說買屋一事只是騙我的說法,其實費德霖大宅的確被雷登家收購了……」
「哼,你才該感謝我身邊有尤藍呢!如果你臨終前改變心意的話,我也可以讓他爲你進行賞賜羽翼的儀式喔。」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白癡,你該不會沒想過我們會在這裏埋伏你吧?你就爲你的天真後悔到死啦!」
「咦?」
加上他們的肌膚偏黑,身上穿戴輕便裝備,露出了賁張的肌肉。與穿着「祈翼」美麗鎧甲的衛兵有着明顯區別,是一羣專門作戰的人。
見提爾納德臉色大變,卡修凡輕哼了一聲。
「雷格多的傭兵團嗎?原來如此,還真是有備而來呢……」
※ ※ ※
沉默地看了一眼呻吟的提爾納德之後,卡修凡緩緩回過頭,看着低下頭的託雷斯金髮的頭頂,只問了一句話。
愛莉西亞緊張地看向他攤開的文件。看完內容後,她不由得驚呼出聲。
雖然愛莉西亞內心也認爲他說的話比較實際,但就算在他們死後,她還是選擇繼續尊重堅持拒絕的父母。對愛莉西亞自己來說,那間房子也是充滿回憶的地方,有如父母留給她的紀念品。
見託雷斯依舊低着頭小聲地囁嚅,卡修凡蹙起眉頭。
「喂,路亞克,我的想法真是骯髒啊。」
聽見卡修凡不悅的聲音,衆在廚房的夫人與僕人紛紛前往大廳。
「怎、怎麼?」
看來確實如提爾納德自己所說,他有接受過劍術訓練。儘管身形削瘦,卻還是能拿好手中看似沉重的劍。
見妻子瞪大雙眼看着他,卡修凡輕嘆了一口氣後開始說明。
「某方面來說,你跟海斯達姆先生還滿像的。他似乎認爲既然不是領主,與其拼命維護費德霖家的體面,不如把你跟房子拿來換錢過優渥一點的生活。」
「不對,不對!不是我,這不是我贏了!」
看着正在大喊的提爾納德,卡修凡又嘆了一口氣,接着便按照對方的要求順勢拔劍。
「咦、可是……」
「雷登伯爵他……跟我叔叔買下我家了?」
「您快給他一個痛快吧。來,提爾納德少爺。這樣拖下去,他很可憐的。還差一點,加油。」
不過很明顯地使用的力道過大,備戰的架式遠不及乍看之下只是輕鬆站着的卡修凡。
卡修凡確認似的握緊了右拳,示威性的動作卻沒有嚇到提爾納德。
「我真的以爲這個少爺把人約出來,肯定要來個出其不意的偷襲,沒想到他來找我光明正大的單挑。」
卡修凡一臉不耐煩,伸出手摸了摸愛莉西亞的頭。
「卡修凡大人!」
一望無際的晴空下毫不拐彎抹角的挑戰讓卡修凡一愣。就連察覺埋伏而在他背後散開隊形的萊森衛兵們,也都因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而驚訝萬分。
嘴上依舊不肯服輸的提爾納德,瞥了一眼因事態發展而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愛莉西亞。
「別擔心,因爲我也是那樣想啊。不過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啊?」
失言過頭的尤藍身後的森林突然起了一陣騷動,一羣士兵走了出來。提爾納德見狀大喫一驚,就連卡修凡的部下也神色一僵。
「喂!我現在堂堂正正向你提出單挑喔!快點拔劍!」
他又很故意地大嘆了一口氣,雙手在胸前交握。
「醜話說在前頭,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老是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到處撒嬌。既然你先拔劍,就要拿出相對的覺悟。」
「他答應……要賜羽翼……」
「託雷斯,這是怎麼回事?」
看着披風一甩,開始下達指示的領主背影,路亞克輕吹了聲口哨。
「你們快去準備,準備好立刻出發。」
「他當時還要我連同房子和你一起買下,現在想想當時那麼做就好了。不過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
「你以爲你寫在挑戰狀裏的內容我會照單全收嗎?就是因爲我查過確認是真的,所以就算覺得有埋伏還是答應了……」
見提爾納德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尤藍還是像平常那樣溫和地笑着。
後悔到一半乾脆不說,卡修凡對愛莉西亞說道:「準備一下,愛莉西亞。小少爺希望我跟你一起到他的領地去。」
卡修凡微笑說完後,回頭對站在他後方等候的部下傳達命令。
「啊……啊啊啊!呼,幸好您穿的是黑衣服,所以看不太出來……唔,看起來果然很痛的樣子……」
「愛莉西亞在嗎?」
「啊哈!抱歉、抱歉。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已經變成我的習慣了。」
「那個少爺往不太好的方向發展了。」卡修凡不爽地說道。
提爾納德震驚地看向卡修凡身後,與託雷斯四目交接。
「如果你以爲上次那樣就是我的實力,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可是確實受過劍法訓練的!只、只要是按照禮數規矩進行一對一決鬥,我肯定不會輸給你!快拔劍吧!」
卡修凡正想直接開始,託雷斯便慌忙出聲制止。
「尤藍,果然是你搞的鬼……」
「那只是用來騙這傢伙來這裏的說法。好了,開始吧,萊森!」
「這是您的勝利。因爲我是您唯一的同伴啊,這是我請託雷斯先生幫忙的結果,所以跟您靠自己贏得勝利相同啊。真是的,您還是一樣,明明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就只有自尊心強而已……啊!」
曾誇愛莉西亞嗅覺靈敏的死神,其耳力與直覺似乎都超乎常人。正如稱呼卡修凡「葛格」以示親暱的路亞克所說,過一會兒,大家便聽見馬的嘶鳴聲,隨後主屋大門便發出巨響打開了。
卡修凡似乎完全搞清楚了,他的眼睛投向在場的某人。
「卡修凡大人,啊!」
「是嗎?原來如此。」
「噫——」尤藍別過臉,驚恐地大叫。
不再看還想說些什麼的愛莉西亞,提爾納德舉起劍朝卡修凡而去。大概認爲對方的氣勢實在不錯,卡修凡也一語不發地舉劍相迎。
這間大宅最新的僕人、同時也繼續住在那間密室的路亞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站在那裏了。
卡修凡眯起眼看着他。大概是遠在阿茲貝格邊境了,所以就算見了卡修凡一行人在陽光下也非常顯眼的黑衣裝扮,提爾納德依舊心情大好。
卡修凡忍不住伸手觸碰幾乎已經習慣被摸的頭頂,愛莉西亞有點害羞地笑了。
她記得父母在世的時候,海斯達姆確實不斷要父母把那間房子賣了。
「哈哈哈,萊森你太慢了,之前你到底都幹什麼去了?」
「啊?」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你的監護人一把你賣給我之後,就很積極地在尋找房子的買主了。」
說實話,卡修凡並不喜歡離自己房間那麼近的地方有殺手住下來,但殺手本人似乎沒有要搬離那個房間的意思。
「不對。」
「您真的要接受挑戰嗎?對方可是不管任何人只要一出手都會嚇得不敢動的人……」
「不過呢,卡修凡葛格好像突然回來了,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喔,說人人到。」
可是父母最後沒有把房子的所有人改成總有一天要嫁出去的女兒,而是給了海斯達姆,這都是爲了將名門的象徵留在自己家人手裏的處置。然而如今海斯達姆竟然賣給了提爾納德。
隔着卡修凡的另一側,是託雷斯從後方把劍送進了卡修凡的左腹。
「這是怎麼回事?尤藍!」
阿茲貝格與雷登接壤的邊境。在連綿不絕的高山山麓、廣大蔥鬱的森林入口那片草原上,響起了提爾納德高亢的笑聲。
提爾納德也揚起下巴,將手上的劍舉在身前備戰。
那些人與一開始就在場的騎兵人數合計下來大約有百騎之多。如果接下來陷入混戰的話,雙方人數幾乎是卡修凡這一方無法戰勝的差距,而且其中好幾人拿着弓箭對準了卡修凡一行人。
「也是……」
路亞克驚訝地說。卡修凡只是低聲表示那也沒辦法。
「也是啦!我真的很後悔,早知道就更用力一點揍你了。」
愛莉西亞總算反應過來並開口說話,才正要往前跨一步,眼前卻閃過一道銀光。只見迅速移動到她身邊的路亞克就像之前一樣,用手上的銀針抵着少女的喉嚨。
「不好意思喔,愛莉西亞。說實話,我真的很想替你跟卡修凡葛格做事。可是我跟提爾納德小少爺中止契約還好,如果中止我跟原僱主的契約我會連死後都不得安寧。」
他毫不心虛的笑容中連一點罪惡感都感覺不到。尤藍也看着殺手的臉微笑了。
「嗯,你的想法很正確呢,路亞克。無論是你或託雷斯先生,我本以爲會有意外呢,但你們似乎沒忘記跟我之間的約定,我很高興啊!」
發現臉色再度變得僵硬的提爾納德,路亞克好心地爲他解釋。
「抱歉啦,小少爺。我一開始就已經接受主教的委託啦,他要我聽你的話就是了。」
「也就是說,一開始就打算讓你背黑鍋以便消滅我了……」
低聲說話的卡修凡依然靠在提爾納德身上,勉強保持站立。可是他眼中的銳利光芒不曾消失。
「哼,不過你的調教手段還真厲害……可以讓他沒注意到項圈就這麼習慣被飼養啊……只是叫他往右卻往左,很行啊……」
「謝謝您的誇獎,我很榮幸。給人套上項圈任由擺佈似乎是您所擅長的事,不過不讓人發現項圈的存在纔是真正的支配喔。」
尤藍微笑回應的表情乍看之下跟之前沒有什麼不同,但從他嘴巴里說出來的話卻如此令人難以置信,讓提爾納德瞠目結舌。
「我就覺得奇怪了……話說回來,連雷登家的沒落也很……」
卡修凡握住驚訝得瞪大雙眼的提爾納德的手,將他刺進自己腹側的劍拔出來。同時甩開他身後的託雷斯,搖搖晃晃地朝尤藍走了幾步。
可是肉體失去了劍的栓塞,流出來的血量相當不妙。
尤藍似乎真的很不擅長應付血和暴力,只見他看到汩汩流至地面的紅色液體,害怕得連聲音都變了。
「啊——真是的,我看不下去了。少爺,您動作快。」
「你、你、你閉嘴!我不幹!萊森,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現在是用自己的劍當支撐的卡修凡,回答提爾納德的問題。
「以農民的叛亂來說,雷登地區的善後太順利了……再加上你這樣位高權重的聖職者竟然會特地來當這個不懂事少爺的監護人……一看就知道另有隱情……」
「哈哈,知道我地位的每個人好像都覺得不可思議呢。」
「燒了我家、殺我父母的人是你們嗎?」
託雷斯強勢的表情變得力氣盡失,必須親手收拾多年好友的衝動似乎已經從他的腦中退去。
「閉嘴!你竟然、竟然……」
託雷斯聞言遲疑了一下,最後將手上的劍遞給愛莉西亞。
「託雷斯,不可以!卡修凡大人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朋友不是嗎?你不能殺他啊!」
「什、什麼叫『只好』……」
「卡修凡大人,我死了以後,你記得去跟我叔叔要違約金喔,反正他應該已經拿到賣房子的錢了。」
應該說出憑弔之言的場合,愛莉西亞卻好像在交代後事一樣。似乎已經沒有反駁力氣的卡修凡,疑惑的眼神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當然可以。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您想拿那針刺我是沒用的。還有託雷斯先生和少爺,您們千萬別起什麼傻念頭。」
「愛莉西亞!」
儘管如此,他的抵抗也沒什麼用。在其他士兵前來幫忙之下,他輕而易舉地就被制住了。尤藍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向提爾納德的雙眼,表情也非常驚訝。
不過他很快又再度大吼起來。
愛莉西亞握緊銀針低頭看着卡修凡。
提爾納德想要上前去看,但原本應該保護他的祈翼衛兵卻迅速捉住他的手。
「我回到他身邊共事的這一陣子,內心也很猶豫。原本已經有覺悟會遭到他的嚴厲懲罰,可是他卻因爲我的迴歸而高興……但他、他只是因爲您有名門血統就買下您,還把女僕當成情婦……」
愛莉西亞的父母拼死守護且本該在海斯達姆保管下的房子,如今歸雷登伯爵所有,但處置它的權力則握在監護人與「祈翼」教團的手中。
聽見愛莉西亞的喊叫,他的表情變得苦澀。
「輪到您上場了,死神姬。路亞克說得沒錯,您最寶貝的房子現在屬於我家少爺喔。您懂我說的意思吧。」
「哎呀呀,想不到啊!該說公爵的教育成功嗎?」
託雷斯聲音顫抖,雙眼中透露明顯的迷惘,心中似乎還是很矛盾,最後卻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耐,咬牙說道:「卡修凡大人,我認爲您和您討厭的父親已經走上相同的路了!身爲您的朋友、臣子,我都有義務這麼做!」
提爾納德的吼叫並沒有讓士兵的表情有絲毫改變。他一點也不費力地制止了提爾納德的抵抗,用毫無感情的眼神看向尤藍。
「主教,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我也不想這麼做的。」
儘管這麼說,尤藍還是很謹慎地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停了下來。愛莉西亞於是將視線從他身上移向自己的丈夫。
儘管看起來很痛苦,託雷斯也沒有放下劍。
見託雷斯放下高舉的劍,尤藍感到無奈。
「真拿這孩子沒辦法。好吧,爲了今後着想,就給他一點教訓吧。」
愛莉西亞大叫時脖子差點碰上銀針,路亞克察覺後稍微調整一下銀針制止她。
直搗核心的問題讓尤藍表情略微一變地開始說明。
她纖細的手指向抵着自己喉嚨的銀針。路亞克見狀愉快地笑了。
他也知道路亞克的武器上有劇毒,慌忙抱起愛莉西亞。就在此時——
尤藍笑容溫和地說完,託雷斯便默默舉起手中的劍。
爽快答應要求的尤藍慢慢走向愛莉西亞身後,同時路亞克也移動到託雷斯的身邊,看管着手中還握着劍顫抖的託雷斯。
「尤藍!可惡,放開我!」
尤藍的手背上,插着一根塗了劇毒的銀針。
「但是這樣不行喔。像提爾納德少爺這種身子跟腦子都不好的人,不上不下的勇氣只會對您有害呀。」
「不必了,尤藍先生。劍實在太重,我舉不起來。而且如果要像對待巴斯德先生那樣的話,該使用的武器就是這個了。」
尤藍謹慎地跟卡修凡保持一段距離,臉上揚起若有似無的微笑。
「別這樣,愛莉西亞。再說,你最寶貝的房子現在是雷登家的了喔。小少爺會娶你,主教也會恢復你費德霖領主的地位,這全是好事。」
「我很遺憾,畢竟您一開始也不是完全不信我們的教義啊。」看着微微仰起頭的卡修凡,他輕聲笑着說道:「我知道,年幼時的您爲了死去的母親來向我們購買羽翼。一個原本出身農家、爲了錢成爲領主情婦的女僕,您要購買她所需要的羽翼,而且用足以買下一個國家的金額,對不對?如果您因此對祈翼教失去了信仰,只能說這是記仇而懷恨在心吧……啊!」
「啊,說起那件事,我也很心痛啊。以教團的立場來說,這也是非常不得已的苦肉計。那是我們還不能出面的時期,只好用這麼迂迴的方法。」
可是承受他怒氣的尤藍表情卻是一派輕鬆。
「託雷斯先生?」
扭曲着紅腫臉頰的提爾納德發難似的激烈掙扎。壓制他的士兵嚇了好大一跳,而剛剛打他一巴掌的士兵則沉默地舉起另一隻手。
「什麼叫『只好』……尤藍!你對我、對我好,幫助我,也都是、都是……」
現在聽起來只會覺得他是故意失言。此時卡修凡似乎再也撐不住了,高大的身體一軟,曲膝跪在自己流出的一灘血上。
語畢,她舉起手上的針,毫不猶豫地刺進自己左手的手背。
伴隨着一聲輕柔的吆喝,銀光再度一閃。
愛莉西亞瞬間倒在地上,手背插着銀針。確認她並非在演戲,而且傷口確實滲着血之後,尤藍臉色發白地趕了過去。
「什麼?」
尤藍脖子上垂掛着羽翼紋章與聖女艾榭兒的側臉徽章,他用指尖珍視地撫摸它們,悠哉地笑着。
「放開我!放開我!我是雷登伯爵!是僱用你們的人,放開我!」
路亞克乾脆地將手上的武器交給愛莉西亞,並放開了她。
卡修凡也抬起頭看着妻子,眼神出奇的平靜。他的神情寫滿放棄,聲音幾不可聞。
「託雷斯!」
「哎呀?」
「尤藍主教,抱歉,我辦不到……」
「我呀最討厭暴力了。雖然我不打人,但閃躲倒是很靈活。雖然之前捱了萊森公爵一拳,不過小姐您的能力應該還是打不到我的,請不要嘗試。」
愛莉西亞還是看着他繼續說道:「相對的,如果您順利獲救後,能向雷登伯爵買下我家的話,我就很高興了。」
愛莉西亞拿好生平第一次擁有的武器,對尤藍說道:「尤藍大人,我想請您爲卡修凡大人進行羽翼恩賜的儀式,可以請您過來嗎?」
提爾納德也是虔誠的信徒。儘管無法否定尤藍一連串的話,他的臉卻像年幼的孩子一樣扭曲。
「啊哈哈!你說得對。來,給你。現在的卡修凡一中毒大概很快就掛了。」
他說着緩緩看向愛莉西亞。
「看來是讓您回去玩友情遊戲玩太久了。無所謂,要收拾阿茲貝格暴君的話,在場還有一位更適合的人選。」
對於丈夫遺言般的話語,愛莉西亞的表情和語氣不變。
「能那麼漂亮地處理農民打算叛變的問題,自己卻打算叛變,真是令人難以理解。總之只要讓雷登伯爵繼續留在世上作亂,教團就無法引領他前往至高國度。只好趁還來得及時出手了。」
「嘿!」
安靜的現場響起了生硬的聲音。士兵沒有用上拳頭,而被揚了一巴掌的提爾納德瞪大了雙眼,停下動作。
年幼的提爾納德肯定不知道父親的企圖。尤藍一臉傷腦筋地看着喫驚的他。
尤藍上前察看卡修凡的狀況。確認卡修凡現在只能在原地用力喘息之後,對着手拿染血的劍站在一旁的託雷斯命令:「好了,託雷斯先生,您是個重視朋友的人。您的兒時玩伴忘記了對神明的敬仰之心而成爲怪物,請您親手拯救他吧。現在還能讓他以人的身分前往至高國度啊!」
尤藍別過臉去,另一名士兵同時靠近提爾納德。
「您真是獨具慧眼。可是在我說服託雷斯先生回您家時,您的慧眼倒是被矇蔽了呢。原來阿茲貝格暴君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啊!」
「我聽說您的個性雖然奇怪,但也是很實際的人。雖然您常常有些出乎我意料的舉動,但只要結果是好的就行了。託雷斯先生,請把您的劍借她。」
路亞克輕鬆的語氣讓卡修凡神情扭曲。
「萊森!可惡!」
提爾納德見狀臉色慘白且身體劇烈顫抖,但並沒有像過去一樣陷入嚴重的發作狀態,依舊勇敢地試圖抵抗並甩開捉住他的手。
不過愛莉西亞想了一想,拒絕了。
「最後由妻子來收拾嗎?終結受詛咒的海爾帕斯特家血脈,或許這樣最適合了……」
「什麼?」
卡修凡聽了他的話咬了咬牙,託雷斯則一臉驚訝。
「笨蛋!你在這個節骨眼死掉有什麼用?」
「令尊真的是非常優秀的領主。不過正因爲他的優秀,纔會起了不符合他身分的野心,他想自己當國王呢。」
不知是由於心痛或臉痛,他眼角泛着淚光,憤怒地指責。
「啊,少爺,請您不要那麼悲傷啊。不要緊的,以後雖然要請您乖一點,但我還是會像過去一樣保護您的……」尤藍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溫柔,微微一笑,又接着說道:「畢竟您是繼承名門血統、名正言順的雷登家主人啊。我不是讓您坐回領主的位子了嗎?我們的目標就是要讓所有地方伯奪回原本的領主之位。當然包括了費德霖,還有阿茲貝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