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回家後的第三天早上，來到一樓大廳的卡修凡告訴愛莉西亞，奧得侯爵最後似乎對巴斯德家一事收手了。

「他好像打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至於艾力克斯，奧得侯爵目前似乎也不打算有所處置。只不過替巴斯德家工作的人，原本是因爲有奧得侯爵這個後盾而勉強追隨成爲當家的艾力克斯，以後會如何就難說了。」

「太好了。」

無論如何，艾力克斯平安無事，讓愛莉西亞鬆了一口氣，露出放心的表情。

「不過，奇怪的是他們收手得相當乾脆呢。總覺得這樣反而有點可怕……」

諾拉一副千萬不能大意的樣子。

卡修凡說出自己的見解。

「如果成功暗殺我也罷，可是現在等於全盤計劃都失敗了。表面上奧得侯爵的名號並未浮現檯面，因此就算艾力克斯說了什麼，別人也不會當一回事。現在大街小巷早就在流傳，剛上任的當家爲了名聲，擄走了之前沒娶成的新娘。」

「又跟『死神姬』扯上關係了呢。」卡修凡譏諷地笑着說道。

看來奧得侯爵爲了把罪行都推到艾力克斯身上，預先操弄了很多情報。

「肯定是認爲與其被這種小事連累，不如直接裝傻。雖然令人不爽，可是奧得侯爵確實辦得到。」

除了王室與宰相家族之外，稱得上最有權力的吉士卡·奧得纔有本事擺出這種態度。

「可能是已經聯手的祈翼教團對他說了什麼，也可能是國王那邊……算了，這點我們還不清楚。就麻煩你繼續調查下去了，薩格萊。」

「遵命。」前來報告事情始末的薩格萊優雅地行禮。

他的身旁當然還有提爾納德，而且悶悶地嘀咕着「什麼呀，只會拜託薩格萊」，好像還在記恨薩格萊沒有帶他一起去巴斯德家救人。

「別這樣，小少爺。人總有適合與不適合的工作。再怎麼說，我們身邊的貴族出乎意料的少，說不定你有一天也派得上用場啊。」

再度憑空冒出來的路亞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跟提爾納德說話。

路亞克的腳傷已經完全痊癒，行動看起來甚至比以前還要靈活。

諾拉當然又嚇得尖叫。

提爾納德則是勉強把驚叫聲嚥了回去，看來也是嚴格家庭教師的訓練成果。

「其次，我希望愛莉西亞小姐實現之前跟我所做的約定。」

卡修凡站在她面前，好像想起了什麼事。

無論看什麼恐怖小說，都比不上的劇烈變化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愛莉西亞不由得開口求饒。

反射性閉上眼睛的諾拉戒慎恐懼地睜開雙眼，只見薩格萊一派平淡。

「嗯，沒錯。她當薩格萊的妻子確實不太好。」

「咦？」

「啊？」

路亞克說出只有主人夫妻明白的事情，喫喫笑個不停。

但看見芮妮身上的傷痕都是抵擋路亞克、想幫助他們逃跑時所受的傷，卡修凡一臉莫可奈何地靠近愛莉西亞。

「肚子、又痛起來了……」

「您纔在做什麼呢？」

「與其嫁給薩格萊，不如當託雷斯的妻子比較好喔，彼此也都很清楚對方的脾氣。」

今天如常忠實地守在卡修凡身邊、一臉困惑地看着眼前你來我往的託雷斯，因爲火苗突然燒到自己身上而愣住。

「我覺得一點都不好！」

託雷斯的神情難得如此激動。

薩格萊說着自以爲是、嚇死人的話，手指托起諾拉的下巴。

「爲什麼呢？誰知道。別管它，芮妮在等喔。」

「您先前說過，要跟強公爵閣下努力打情罵俏給我看。」

「諾拉，除了巴洛先生之外，你選誰，我都沒有意見。」

「嗯，這樣嗎？」

「等、等一等，給我等一下！」

「什麼？」

「你、你臉紅什麼啊？別誤會！我的意思只是與其嫁給殺手，不如嫁給雷登地區的領主要好得多！等一等、薩格萊，討厭啦，你真的打算用那種東西打我這弱女子嗎？呀！」

「笨蛋，薩格萊，快住手！」

路亞克一副裝傻的樣子，似乎擅自負起轉移夫妻之間電燈泡們注意力的責任。

「呃、嗯。」

兩人的對話幾乎要淹沒在諾拉那羣人的吵鬧聲中。

卡修凡彎腰靠近她的臉龐。

「光天化日又是大庭廣衆之下，您在搞什麼鬼啊？」

卡修凡似乎是想起同樣也是女僕的母親，語氣非常誠懇。

「喂，愛莉西亞。偶爾由你主動跟我打情罵俏也不錯喔。」

黑色短髮雖然有點粗硬，可是摸起來也不會不舒服。

「諾拉，其實我並不討厭你。我希望在這裏工作的女僕都能儘量過着幸福的日子。」

「噢，真可惜，被發現了。我還以爲可以提早當上哥哥呢。」

就算卡修凡取笑她，她還是覺得臉頰火燙：心跳也快得像要爆炸似的。

「太好了。等等也要讓路亞克知道。」

「啊，芮妮，午安。今天怎麼來了？」

愛莉西亞似乎沒想到卡修凡竟然會這麼說。

「首先是來報告的。傑達已經加入巴洛先生的傭兵團。因爲有我開先例，所以反彈似乎比想像中的還少。」

「啥？」

頭因而後仰的薩格萊不太高興地回過頭看着主人。

「連我的父母都不曾這麼摸過我……不對，不是這個啦。」

插嘴的人竟然是卡修凡。

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的芮妮也插嘴說道，不過大家似乎完全沒聽見。

看了他的反應，諾拉發現自己似乎把情況弄得更糟了。她逐漸拉開自己與靜靜拿出鞭子的薩格萊之間的距離。

諾拉同樣臉紅地將愛莉西亞從卡修凡身邊拉開。

愛莉西亞看着他，想起一事。

「哎呀，那麼你們夫妻倆就能一直待在這裏了呢。諾拉，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覺得很好喔。」

提爾納德拉住薩格萊的馬尾。

「喂，你這樣要碰不碰的，我也不曉得你到底有沒有親到啊。」

「提爾納德大人，您爲什麼阻止我？您該不會對這隻母貓認真了吧？」

「是我提出要求，請他們二位打情罵俏的。」

若無其事的卡修凡聞言愣住。

「怎、怎樣啦？我還沒淪落到要你來安慰我！咱們走着瞧，薩格萊，對不對？」

用平常卡修凡摸她頭的方法溫柔地摸着他的頭，只見他難得有點臉紅。

「是嗎？那是讓你不愉快的疼痛嗎？」

突然被點名的提爾納德也大叫，然後迅速臉紅。

「聽我說，路亞克已經是我和卡修凡大人的兒子了。家人的緣分是無論如何都斷不了的。就算諾拉討厭我，我也很喜歡諾拉，想永遠跟諾拉在一起，所以你要不要跟路亞克結婚，當我們的女兒？」

就算芮妮平空現身，愛莉西亞依然笑咪咪的，絲毫沒有嚇到。

「以你來說，算做得很好了，但位置要再往下一點，臉也要稍微往前傾……對。」

「還、還不行嗎？我……已經……」

愛莉西亞毫不害羞且悠哉地微笑等着他。

「什麼約定？」

「所以不行嗎？」

「啊哈哈，很可靠呢。你要好好協助我的爸爸、媽媽喔。」

「諾拉，我問你喔。你要不要跟路亞克結婚？」

出乎意料的情況讓諾拉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我、我的想法不重要嗎？再說，我打算要當聖職者啊！」

「怎麼樣？我已經示範給你看了，辦得到吧？」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提爾納德介入了。

愛莉西亞只好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着卡修凡的臉龐。

「沒錯。這種事您應該先對我做啦！」

「唔，是啊。確實是受到芮妮的照顧了。」

「這樣可以嗎？」

這下子臉紅的人變成了愛莉西亞，取回優勢的卡修凡壞壞地笑着看她。

「呃，我說過嗎？可是我那時候的意思是，你如果不跟路亞克打架的話，我就那麼做，但你還是繼續打了啊。」

聽話地修正方向之後，愛莉西亞的嘴脣才擦過丈夫的，嚇了一跳，立刻移開。

「不行。保持這個方向就好了，要更確實一點……好痛！託雷斯，你幹麼？」

她不由得看向忍不住捧腹大笑的路亞克，扯開嗓門說道：「那我不如找雷登伯爵還比較好一點！」

「啥？」

連已習慣愛莉西亞言行的諾拉都不由得大喫一驚。

愛莉西亞一看便似乎領悟過來，伸出手撫摸卡修凡的頭。

薩格萊迅速拉近兩人的距離後伸出手，捉住諾拉扯向他。

「不是，我沒事。好奇怪喔，我對自己的健康情形很有自信，可是爲什麼您可以這麼輕易的讓我肚子痛呢？」

卡修凡黑色的雙眸穩定溫和，凝視着她那雙有點哀怨又溼潤的藍色眼睛。

「這裏嗎？呀！」

「不、不是，就算不是，但你這麼做也不太好吧。」

之前明明已經跟丈夫接吻過這麼多次了，但由自己主動似乎莫名的讓她緊張。

聽了愛莉西亞自認爲相當合理的提議，諾拉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我的意思是，與其讓你繼續在提爾納德大人的身邊勾引他，不如讓我娶你。」

而託雷斯身後的提爾納德則被薩格萊遮住眼睛，因爲想看而看不到，正在哇哇大叫。

諾拉以爲自己要被鞭打了，沒想到薩格萊卻將脣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地說：「選我吧，諾拉。」

看着最後還是要倚賴薩格萊的提爾納德，路亞克開心地笑了。

「啊，傷腦筋耶，打情罵俏該做些什麼呢？」

託雷斯拉住卡修凡的手，將他拖離愛莉西亞，同時面紅耳赤地大吼。

愛莉西亞欣然接受了，但諾拉和託雷斯可沒那麼容易說服。

彷彿怕被眼尖的路亞克等人發現，卡修凡勉強恢復正色，說了句「這樣纔對」，並輕輕吻了愛莉西亞。

半蹲的姿勢似乎讓卡修凡也不太舒服，他單膝跪地讓愛莉西亞更容易進行。

卡修凡望着遠方喃喃說道：「這麼快就有第二個了……」

而諾拉的其他丈夫候選人也開始互相推諉爭論了。

卡修凡低下頭，揚起一抹壞心眼的笑容。

「不會啊，可以喔。因爲路亞克已經是我們的兒子了，那麼傑達也是我們的小孩啊，所以得謝謝你們照顧他。卡修凡大人，對不對？」

「你能想到什麼嗎？例如，來。」

「嫁給託雷斯吧。」

愛莉西亞閉起眼睛，吻了上去，還輕輕發出「啾」的一聲，不過她親到的是卡修凡的鼻子。

代替卡修凡回答的人是同樣難得有點臉紅的芮妮。

諾拉好像到現在才發現她的存在，發出了遲來的尖叫聲，但芮妮沒有理會。

「不過這種打情罵俏的方式對我來說可能有點太早了。跟打算強行完成初夜那時相比，光是接吻就能醞釀出更加甜蜜的氣氛……真不愧是巴洛先生的徒弟。」

「我可沒有連這個都跟他學。」

卡修凡一副惋惜的樣子站了起來。

愛莉西亞發現他又看向自己：心跳因此漏了一拍。

「我不相信你的眼睛。有時候也搞不清楚你在說什麼。不過，我相信你的肚子。」

他靠近愛莉西亞，大掌放在她的頭上。

「如果只有我能讓你肚子痛的話，現在這樣就夠了。我們就做些能在其他人面前做的打情罵俏吧。」

他的指尖順着頭髮溫柔地滑過，感覺很舒服。

然而像這樣只有溫柔的動作，卻讓她覺得缺少了什麼。

這又是爲什麼呢？

「卡修凡大人，那個、打情罵俏、要再……」

愛莉西亞很小聲又很不好意思地想要說話，卡修凡卻彷彿刻意打斷她似的。

「我也確實明白我根本沒考慮過初夜之後會面臨的情況。真是的，男人就是這樣才糟糕啦。」

卡修凡用乾澀的聲音說完，先看了路亞克一眼，然後望向屋後雙親長眠的薔薇廢園。

小野上明夜《死神姬的再婚》第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