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依然是我的王子殿下

卡修凡抱着愛莉西亞，來到遠離美麗中庭的一小片樹林裏。來到這種靠近僕人起居的地方，就沒有園丁會來整理了。

「卡修凡大人，怎麼回事？奧得侯爵夫人那裏沒關係嗎？」

「是路亞克通知我的。」

「路亞克？啊，這麼說剛纔……啊！」

才被放到柔軟草地上的愛莉西亞，就看到卡修凡一拳打上她身旁的樹幹，嚇了一跳。

「可惡！」

受到巨大力道捶擊，樹幹劇烈搖晃。

這是爲了吉士卡所說的一切而發泄的怒氣。

愛莉西亞腦中浮現他的名字時，短暫麻痹的恐怖又重新復甦了。

「那、那個……卡修凡大人，我、我不會要求什麼。」

卡修凡拳頭緊握到手指幾乎要掐進肉裏，愛莉西亞腦中一片混亂。

「卡修、卡修凡大人，如、如果要、賣、賣我……的話，我……」

不可以要求太多。

愛莉西亞身爲被買下的新娘，就必須要有自知之明。

「你在說什麼傻話？」

卡修凡激動地大吼，避開反射性縮了一下脖子的愛莉西亞的雙眼，他的拳頭再度捶打一旁的樹幹。

「可惡！可惡！混帳！」

卡修凡神色扭曲，將情緒宣泄在拳頭上的樣子既恐怖又莫名的哀傷。

他最近只表現出宛如砂糖點心般的甜蜜溫柔，如今看到完全不同的他，愛莉西亞忍不住開口了。

「那個、卡修凡大人，您、您是好人。」

「瑪莉安·萊森。剛剛奧得侯爵不是提過了？那就是我的傻母親。」

無論是母親或是阿茲貝格的人民。卡修凡雖然嘴裏直嚷着厭惡，可是他耗費心神的努力也總是爲了這些人。

「卡修凡大人，您總是爲了討厭的人在努力工作呢。」

卡修凡咆哮，露出符合自己所說的「暴君」般的惡形惡狀。

她伸出手觸碰他的手臂。

唐或羅塞特等老一輩的僕人肯定知道這件事吧，所以纔會這麼愛護卡修凡，到現在還一直留在大宅裏工作。

「瑪莉安總是在意我的一舉一動，甚至有時候還代我挨父親的揍，我討厭她在我身邊打轉。我只覺得瑪莉安……她是因爲在父親那邊失寵了，纔對年幼的兒子下手，只想重返貴族情婦的寶座。」

吉士卡說得毫不愧疚，接着又加了但書。

可是她從不曉得他強烈否定自己的母親。

吉士卡站在離他們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不知道已經站多久了。連他身後的艾媞娜都一臉無聊的表情。

卡修凡停下捶樹的手，聲音低沉地說道。

「當再也買不起貴族千金的父親對她出手時，還有懷了我時，瑪莉安似乎都非常高興。因爲能幫上領主的忙，回報自己的信仰……」

卡修凡的視線再度落在腳上，靜靜凝視着已被踩爛且沾滿污泥的薔薇花瓣。

卡修凡卻給了她意外的答案。

無論阿茲貝格暴君多麼惡名昭彰，也不過是一名邊境領主，不可能跟叛變風潮時沒有失去土地或財產的吉士卡奮力一戰並且打贏。

吉士卡露出譏諷的笑容，彷彿在嘲笑羅貝爾家。

「喜兒小姐，怎麼了？這個時間穿得這麼少，連侍女都不帶。我明明說過會替你請個好醫生，讓你先靜養的。」

「咦？」

「能決定自己是否幸福的人只有自己而已，別人沒有資格多嘴。這一點我明白，但我還是無法控制會不由自主感到痛恨的心情，而我最痛恨的就是這樣的我。」

那名怯生生的嬌小少女出現在稍遠的陰暗處。

「嗯，我確實跟喜兒小姐有親密的往來，我不討厭她，當然我也很愛艾媞娜。」

「我不習慣做夢。拜託你，別再對我寬容了，趁我還能對你放手的時候，你……」

卡修凡依舊踐踏着薔薇花瓣。

「卡、卡修凡大人……好、好痛……」

看到他一副打算繼續早先情況的樣子，愛莉西亞的身體更爲僵硬，卡修凡抱着妻子的手不由得用了點力。

卡修凡再度舉起拳頭使勁捶打身旁的樹幹。

「喜兒小姐最多隻是玩玩而已。她明知我是有婦之夫，擁有艾媞娜這麼高貴的王女當妻子，卻要求情婦以上的關係……似乎太不瞭解戀愛遊戲的規則了。這方面來說，艾媞娜與愛莉西亞小姐就不愧爲名門千金，知道受到許多情夫、情婦所愛，才能提高紳士淑女的地位。」

愛莉西亞決定靠近眼前負傷的野獸，嚇得卡修凡肩膀一震，卻依舊沒有抬起頭。

「那個、卡修凡……拜託……稍微、鬆開我……」

爲了這些無論多麼盡心盡力，也不可能如卡修凡所想那般回報他的人。

卡修凡的手才一動，下一瞬間就已經用力地抱住她了。

「我本來就不喜歡阿茲貝格地區的那些人。無論是貴族或農民，全都一樣。」

結束了並不算久的一吻之後，強韌的臂膀還是沒有鬆開。

「不是爲了任何人。我只是自我滿足而已。」卡修凡晈着牙不以爲然地說道，「無論是被父親毆打，或是被我惡言相向，瑪莉安總是面帶笑容。就算被人污衊是爲錢賣身的女人，她本人也很滿意自己的生存與死亡方式。就連阿茲貝格的傢伙，也有許多貴族與農民覺得我父親當領主時還比較好，因爲他們可以隨心所欲。」

「您、您明明還有喜兒小姐和夫人。」

愛莉西亞相當喫驚，因爲從他厭惡祈翼教的樣子，很難想像這個事實。

於是她更加靠近他。

「好了，愛莉西亞小姐，過來吧。」

彷彿要補償吉士卡污衊他般，愛莉西亞拼命稱讚丈夫。

要爲出身農家且爲了財產成爲領主情婦的女人買下救贖的羽翼，就必須付出相當於國家所能付出的代價。尤藍因此露出同情的微笑時，卡修凡並未否定。

「失禮了，我很抱歉站在這裏聽，但你們似乎正在興頭上呢？而且除了我之外，似乎還有其他人在偷聽，我已經讓部下趕走他們了。」

「呃，還有，您的父親……我看過他的肖像，您跟雷吉歐大人確實長得很像……可是，卡修凡大人並沒有殺了我埋在薔薇園裏……所以我能跟您在一起，非常幸福。」

卡修凡不以爲然說出的答案出人意料，愛莉西亞不斷眨着雙眼。

根據路亞克透露的竊聽成果，愛莉西亞也多少明白卡修凡的難處。

同樣看着悽慘薔薇花瓣的愛莉西亞，雙脣忽然逸出這樣的話。

卡修凡又淡淡地開口。

他苦澀的雙眸靜靜凝視嚇了一跳、不發一語的愛莉西亞。

「瑪莉安·萊森是個就連在阿茲貝格地區都很少見的祈翼教虔誠教徒。對於殺死正妻、陷入極度瘋狂的父親，她還是持續無私地奉獻。因爲她深信只有這麼做，纔是繼承了迫害聖女艾榭兒的血脈、並身爲農民的自己所應該要償還的罪孽。」

殺死愛薔薇成癡的妻子之後便精神異常的雷吉歐·海爾帕斯特一再對女性下手。她也知道卡修凡厭惡這個甚至被稱爲「怪物」的父親。

「但您不是打算替您的母親買下羽翼嗎？」

明明做的事跟剛纔的吉士卡一樣，可是在愛莉西亞體內冒出來的並非厭惡或恐懼，而是炙熱、暈眩與麻痹。

儘管不知那怒火是對誰，但看見卡修凡這麼痛苦，愛莉西亞覺得自己也無法呼吸，因此努力找話說。

愛莉西亞突然脫口而出的是據說在房裏休息的喜兒，還有一臉厭倦、有意無意看着他們的艾媞娜。

「愛莉西亞小姐，怎麼了？萊森強公爵也是，那樣瞪我是什麼意思？」

他的母親是祈翼教的虔誠教徒。

「你爲什麼總是這樣？我明知奧得侯爵要對你出手卻不阻止，我是最爛的丈夫喔！」

「抱歉，與其給我昂貴的藥，我覺得跟您見面肯定更有效。可是……確實是……有效了。非常有效。」

如今對方尋求協助，若拒絕這個提議而打算開戰，那麼沒有自知之明而招致敗北的責任、怨恨，卡修凡都必須一肩扛起。

「太迷信、和平主義，從不阻止瘋狂的領主！認爲別人家的女兒正在被玩弄時，自己就很安全，所以甚至不去拯救像祭品一樣被帶走的女孩！不僅如此，還把領主的不管事當成好機會，一幫貴族隨意加稅、買賣土地，甚至還僞造領主的印章任意妄爲！農民也沒好到哪兒去，只會拼命乞求愚蠢貴族，讓困頓的自己減輕稅賦而已！」

「啊。」

「此外，卡修凡大人也不像平常的您，您沒有揍吉士卡先生，也是因爲如果跟他起衝突，可能會害阿茲貝格地區的領民遭殃，對嗎？」

毫不客氣的強勁力道，彷彿要害她窒息似的擁抱，讓她不只肚子，根本是渾身發疼。

摻雜在他不悅語氣中的怒火，不知是對瑪莉安，還是對他自己。

聽到這樣的聲音，就連幾乎要壓扁身體的這份痛楚，似乎也莫名地令她感到甜蜜，這又是爲什麼呢？

「況且喜兒小姐也到了該考慮結婚的時候。接受我援助的家族的女性嫁得太晚，這種不名譽的事我可敬謝不敏。舉辦舞會也有這個目的，但她竟像個小孩子一樣拒絕跟我之外的男人跳舞，真是的……」

「你別……太寵我啊！」

彷彿在呼應卡修凡瞬間打算退開的動作一般，她自然得連自己都驚訝地開口了。

卡修凡用力吐出一口氣之後，閉上眼睛雙手環胸。

「卡修凡大人……您很討厭自己呢。」

「卡修凡大人……」

「哭戲演完了嗎？」

「我會連您的份一起喜歡您。一方辦不到的事，由另一方來做就可以了。兩人相處就是這麼一回事，這是路亞克之前……啊！」

隨着他的動作，剛纔無意中落在他頭髮上的一片薔薇花瓣落到地面，他用力地一腳踩在花瓣上。

吉士卡用看完爛戲之後的態度說完，朝渾身僵硬的愛莉西亞伸出手。

儘管如此，如果吉士卡真的打算開戰，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

他凝視腳下的眼神太痛苦，愛莉西亞輕輕靠近丈夫。

「你、聽誰說的？唐？還是羅塞特？」

「可是，一旦當上了領主，我就有守護阿茲貝格地區的義務……」

帶着嘲諷的冰冷聲音傳來，卡修凡喫驚地放鬆手上的力道。

似乎沒聽到愛莉西亞的要求，卡修凡一臉極爲感動地連聲音都顫抖着。

卡修凡彷彿被說中痛處似的渾身僵硬。

「父親一直告訴我，我的母親是他的正妻吉娜。瑪莉安則只是他的暫時情婦，而且已經被他捨棄了，但她還是留在屋子裏，是個厚臉皮的女人。部分僕人雖然知道事實，卻害怕父親的怒氣而不敢作聲。」

他抬起她的下巴，就這麼印上她的脣。

「您說過如果不喜歡，可以老實說出來。那我、我不喜歡看到卡修凡大人難過的表情。」愛莉西亞連有毒植物都能面不改色喫掉，只有卡修凡能讓她感到「肚子痛」。

「嗯，我也這麼想。再怎麼說，我都是那個女人的虔誠信仰與贖罪的證明。她沉浸在自我滿足裏，用陶醉的眼神看着我，一直讓我覺得很噁心。」

其實她比較想摸臉，但構不着，只好撐着手臂伸展上半身，看進低頭的卡修凡雙眼，在四目交接時對他微笑。

卡修凡打斷愛莉西亞難得的體貼，用激烈的口吻大叫。

卡修凡原本瞪着嘆氣的吉士卡，突然眼睛一動，愛莉西亞也注意到了。

卡修凡用那種極爲溫柔又極爲哀傷的眼神看着愛莉西亞。

她至今才發現，卡修凡幾乎不曾提起他的母親。

嫁給他沒多久、祈翼教團差點殺害卡修凡時，提爾納德的前任監護人兼聖職者尤藍，曾笑着說出這件事。

「喜兒小姐……」

下一秒，那張臉上佈滿的魄力忽然消失，他小聲且痛苦地低吟。

他沮喪且無力地自言自語，痛苦的表情顯示他心中的激烈矛盾。

「所以我殺了父親，當上領主，成爲阿茲貝格的暴君，懲戒了他們，就爲了讓他們自食惡果！」

似乎連吉士卡都意想不到，他的神色有點慌張。

「卡修凡大人，就算您討厭自己。我也還是很喜歡您，因爲你是我的理想丈夫、是我的家人、也是……前來拯救我的王子殿下。」

「廢物跟廢物生的孩子不可能長得多好。父親只教我揍人與捱揍的方法，領主的工作或貴族的教養則是一丁點兒也沒教。我比誰都覺得讓我這種人當領主實在太可笑了。可是阿茲貝格這種窮鄉僻壤，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會來花心力治理？我甚至都想讓奧得侯爵閣下接管了。」

渾身僵硬、「肚子痛」的愛莉西亞混亂地要求解放。

愛莉西亞嚇得縮了縮脖子，卻想起了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開口。

「您母親？」

「您、您的母親會留在大宅，也是因爲想留在您身邊吧。」

「喜兒小姐是您的情婦，而且非常喜歡您，不是嗎？您卻……況且您的夫人還站在那裏欸。」

「不、不是，是以前尤藍……」

「你跟我母親一樣。」

喜兒彷彿戴着面具般漠然的臉忽然微笑了。

「謝、謝謝您讓我做了一場好夢，吉士卡先生。」

豆大的淚珠從正在微笑的雙眼中成串落下。

「還、還讓我看清了現實，謝……」

喜兒無法再說下去，一轉身，便朝屋子的方向奔去。

「真掃興。」喜兒的身影消失後，艾媞娜輕聲開口，「我要回房了，吉斯。你今天晚上也到此爲止吧。」

艾媞娜語氣冰冷地說完便迅速離去。

「畢竟是流着農民血統的暴發戶五家族，連退場的美學都不懂。」

吉士卡語氣同樣冷漠且不以爲然，接着朝愛莉西亞優雅地行禮。

「那麼，愛莉西亞小姐，明天見了。」

看來他已經將喜兒拋諸腦後了。他追上艾媞娜，打算送自己的夫人回房。

「喜兒小姐好可憐……」

連愛莉西亞都知道喜兒將吉士卡當成理想中的王子那樣愛慕，就算她再怎麼沉醉在悲劇女主角的設定中，但不容於世俗的戀愛見不得光，和對方膩了就打算把她另嫁他人，還是不能相提並論。

「怎麼辦？要讓喜兒小姐也當卡修凡大人的情婦嗎？」

愛莉西亞姑且想出了替代方案，但抱着她的手臂再度使勁了。

「忍不下去了。」

卡修凡瞪着吉士卡遠去的背影，下定了決心。

※　　※　　※

「奧得侯爵，請問您到底跟喜兒說了什麼？」

五天後的早餐席間，奇里安一臉嚴肅地發問，氣氛也瞬間變得不同。

雖然已經用完餐，衆人卻還坐在位子上。主位上是奇里安，緊接着是吉士卡、艾媞娜、提爾納德，還有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見狀差點出聲說出「會暴露出身喔」這種忠告，但託雷斯拼命捂住她的嘴制止了她。

因爲無法任意暴露行蹤，才阻止不了愛莉西亞被吉士卡強吻。這似乎讓他相當悔恨。

「你叫路亞克？你的能力似乎比傳聞更高超。與其選萊森，不如選我當主人吧。我可以保證給你不薄的待遇。」

「剩下的部隊前往阿茲貝格地區！萊森強公爵起兵背叛王室了！一口氣把那裏打下來，宣佈我是新的領主！」

「我應該已經解釋過好幾次，就算再笨的人應該都聽懂了。奧得地區與阿茲貝格地區的財政差異、能募集的士兵數量，還有我與你身爲領主的人望差異。我與王室之間有聯繫，甚至還跟祈翼教團合作。對我兵刃相向，下場悽慘的人可不會只有你一人。」

「喔，現在會說這種話了？真不錯，我都要樂昏了耶。但我纔不要！因爲你對我的死神姬出手了！」

「卡修凡，啊，等、等一下！」

姑且不論另外兩人，愛莉西亞知道卡修凡與薩格萊有多強悍，但雙方人數相差懸殊。

如今路亞克卻光明正大地現身在衆人面前，還宣稱「不認識」卡修凡。

「還沒嫁人的身分，卻跟奧得侯爵您……我一開始就不斷阻止，警告她總有一天會受到傷害。」

他身後還有託雷斯與薩格萊，兩人因爲卡修凡交辦了要事，這陣子都不在。

從他的態度看不出有毒針抵着他脖子，吉士卡開口挑釁。

「什麼俘虜？你明白自己現在站在哪裏嗎？把士兵調回來做最後掙扎是無妨，但最重要的指揮官卻深陷敵陣喔。而且你的軍隊過度勉強行軍，似乎已經兵疲馬困了。」

他們大概沒發現卡修凡身上帶着劍。可是帶劍前來別人家的宴席，本身就很沒常識，怪不得這些僕人。不僅如此，卡修凡還舉起出鞘的劍，筆直地指向吉士卡。

卡修凡冷哼一聲，笑着掙脫了長久以來束縛住他的脅迫。

「就這樣啊。」

見路亞克故做冷淡的態度，愛莉西亞反射性地大喊。

「奧得侯爵，非、非常抱歉！這傢伙，動作快得跟之前完全不同！」

「我是認真的。雖然我自知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肯定比你這傢伙像樣多了。阿茲貝格領主的位子，還有愛莉西亞，哪能讓你這麼簡單拿走。」

「將地方伯一一收爲己用，讓你產生自己很偉大的錯覺了嗎？你真的癡心妄想繼公爵之後當上國王嗎？」

一回頭便發現託雷斯與薩格萊已經拔劍，薩格萊還將提爾納德護在身後。

卡修凡卻微微一笑，表情是他平日難以想像的開朗。

「不必擔心，我會繼續援助你們的。」吉士卡依然面不改色。「光維護這間房子就是一筆驚人的支出了。羅貝爾家的財政畢竟負擔不起，而我既然舉辦了那樣的舞會，就不能抽身。我當然會替喜兒小姐跟你尋找合適的結婚對象。除此之外，你還想要什麼？」

剛纔沒能擋下他的羅貝爾家僕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路亞克，我可不會讓你一個人出盡風頭！讓開，我現在立刻砍下這傢伙的腦袋！」

「萊森強公爵，你到底想怎麼樣？」

路亞克刻意提起「撒伊德」一事來找麻煩時，卡修凡逼近了他。

「呵，哈哈哈！」

正當夫妻倆先後打算阻止失控的路亞克時，一道愉快的笑聲傳了過來。

「我是在問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的出身與成長您清楚得很吧，奧得大侯爵閣下。哼，話說回來，你的臉真是好看得讓人火大呢。說實話，我本來以爲你是個腦滿腸肥的老頭子，或是瘦巴巴的陰沉混帳，結果無法批評你的外表，實在可惜。」

無論卡修凡自己的意思如何，不知不覺間跟周邊地區的地方伯明顯互動頻繁的他，在吉士卡眼中看來就像叛軍。

「你打算以個人仇恨的名義平息這件事嗎？真是美麗的忠誠。很好，你可以試試能不能當場殺了我。」

提爾納德擔心地想阻止。

卡修凡終究還是對吉士卡說出「你這傢伙」這種用詞。他緊摟着因事發突然而面紅耳赤的妻子，發表了宣言。

奇里安一直以來全心信賴吉士卡，可是護妹心切讓他忘了身分地踢開椅子站起來，而吉士卡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前幾天總宣稱「身體不適」的艾媞娜在場，但喜兒不在。據說喜兒把自己關在房裏，不想見任何人。

聽了吉士卡的話，愛莉西亞想起以前薩格萊對卡修凡的慫恿。薩格萊問卡修凡有沒有野心，難道不想幹脆當上國王之類的話。

「對了，吉士卡先生，前陣子您好像利用我哥哥搞了一堆有的沒的啊？」

喜兒似乎沒有說清楚理由，但奇里安大概心裏有數。他的眼神裏有壓抑的怒火，吉士卡卻是置身事外的表情。

奇里安坐回椅子上，但仍緊咬不放。

「你受了什麼刺激？還是說這是什麼餘興表演？無聊透頂，別再做這種會暴露出身的事情了。」

「有理智我就不會這麼做了。就像你一天到晚所說的那樣，我很像我父親。所以我大概也跟我父親一樣瘋了吧。」

此時外面傳來粗暴凌亂的腳步聲。正當守候門外的僕人緊張大叫之際，除了披風內襯之外一身黑、做了平日打扮的卡修凡，自行開門闖入房內。

「就是因爲如果不在大家面前問您的話，您就不會給我答案！我當然也不願意家醜外揚，但讓我妹妹出醜的人是您！」

「好了，你閉嘴啦。真相在政治世界中根本不重要，讓人民認同什麼是真相才重要。對不對呀？吉士卡先生。對我來說，情況反正不會更糟了，我要儘可能做我能做的事。」

「喜兒聽到您說因爲您是有婦之夫，只能讓她當情婦時，還是高興得要命！但連我都很清楚像您這種身分的人就算單身，也不可能會娶喜兒。但您竟然用這種方式讓鄉下女孩抱着希望？」

「路亞克！」

無情的態度讓卡修凡表情扭曲。

房內的空氣瞬間凍結了。

短暫沉默過後，吉士卡的目光帶着同情。

別有深意的一番話似乎讓吉士卡瞬間領悟過來。

「羅貝爾子爵，不要再說了。」

吉士卡輕嘖了一聲。路亞克沒有理會愛莉西亞的叫喚，繞到吉士卡面前。

一瞬間，愛莉西亞還以爲是路亞克在笑，但爽朗的笑聲來自女性。

愛莉西亞不由得出聲叫喚忽然出現在吉士卡身後的死神少年。

卡修凡的手滑向腰際，輕鬆地拔出劍來。

「路亞克！我說夠了！我把你留在身邊，不是要把所有責任推到你身上！而且這傢伙知道我們的關係，早就說過不少酸言酸語了。」

奇里安似乎還摸不着頭緒，但吉士卡已經正襟危坐，準備隨時發火了。

吉士卡極爲迅速地命人攻打阿茲貝格地區，看來是一開始就這麼打算了。

「嗯，很抱歉我遲到了，奧得侯爵。我已經道過歉，所以你就算了吧。」

「路亞克！」

「廢話。要那麼做的話，我就不會光明正大地把軍隊叫回來了。」

「愛莉西亞、提爾，過來。一直待在那種男人身邊會害你們懷孕的。」

「奧得侯爵，全世界我最討厭的就是像你這種不把女人當一回事的男人。我會盡量利用你這傢伙最喜歡的雷格多人，跟你打最骯髒的戰爭，你好好覺悟吧！等你成爲俘虜的那一天，我一定會讓你喫魚喫到想死，走着瞧！」

「還真是稀客，萊森強公爵。請人留下，結果來得還真是不慌不忙呢。」

卡修凡譏諷地眯起雙眼，用力地攬過愛莉西亞的肩膀。

「吵死了，閉嘴好不好？不認識的葛格。」

「喂，不要鬼扯得這麼明顯。我要你別在檯面上出現，只是要你確保這種場面的退路而已喔。」

吉士卡同樣說着故事中壞蛋會喊出來的命令。抱着愛莉西亞肩膀的卡修凡聞言，指尖不由得用力。

「宣戰！奧得侯爵閣下。」

※　　※　　※

在夜晚的中庭，吉士卡讓愛莉西亞明白他知道路亞克的存在。正因爲不想讓主人夫婦的立場更糟，路亞克當時才忍着不出現。

毫不客氣的一番話終於讓吉士卡站了起來。

卡修凡平淡地回答。吉士卡聞言再度嘆氣。

這次換卡修凡叫他，但路亞克的反應非常冷淡。

卡修凡不只做了舞會的準備，似乎還預料到會有衝突而備好兵馬。雖然在吉士卡的說服下暫且退兵，但又命薩格萊與託雷斯去把士兵叫回來。

「對啊，只要道歉就一定能獲得原諒呀。吉士卡先生，我也向您道歉，所以請原諒卡修凡大人吧。」

「哈哈，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啊。大人物就是不一樣呢，吉士卡葛格。」

「咦？啊、好，好的。」

吉士卡劈頭就出言諷刺。大家用完餐之所以尚未離席，就是因爲卡修凡說過「有事要談」才留下來等他。

怱然間一道銀色的閃光抵着他的脖子。

「這間羅貝爾大宅等於是我的房子。你似乎派了那個死神想做什麼，但我也不缺有能力的部下。不必俘虜，我當場對你處刑吧！」

比起溫柔客氣的言語，她還是比較習慣卡修凡的說話方式。她高興地跟着補充時，吉士卡的臉卻越發僵硬。

吉士卡向不知何時已經集結到房門附近的士兵使了眼色。那些人跟來自費德霖地區的純樸僕人明顯不同，俐落的行動處處顯示着訓練有素。

「到底有何貴——」

「路亞克、路亞克！你看，我已經叫了你的名字啦！事到如今，你想裝作不認識我們也不行，你就是我們的兒子！少了任何人，我們都不算是個家了！」

昭然若揭的威脅，讓愛莉西亞與提爾納德同時擔心地看着卡修凡。

「我、我和我妹妹根本不是想要這些！」

總是很坦率的愛莉西亞，以及終究會坦率的提爾納德，兩人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卡修凡身邊。

卡修凡也伸出手，打算推開路亞克。

「竟然光明正大地把返回阿茲貝格的士兵叫回來，我還在想你究竟有什麼打算，沒想到你還真的使出這種手段了。我想你肯定是失去理智了。」

難怪要來之前會花那麼多時間準備。不理會總算明白一切的愛莉西亞，吉士卡嘆了一口氣。

「果然是受到刺激了嗎？」

「很清楚知道正式開戰不可能有贏面，這點我很欣賞。不過，你該不會真的認爲憑你的蹩腳演技能撇清跟萊森的關係吧？只要你一意孤行殺了我，你的主人也難以脫罪。」

一番宛如故事中壞蛋會撂下的狠話讓吉士卡端正的面孔些微扭曲。

「難道你是假裝遣回軍隊，讓我放心，然後再把人調回來進行偷襲？你應該不會這麼想吧？」

似乎是看守路亞克的壯碩士兵扶着附近的柱子，撐着身體道歉。看來應該是中了「免澆肥」的毒，乍看之下沒外傷，步伐卻不穩。

吉士卡正打算開口質問，卡修凡便打斷他，並呼喚愛莉西亞與提爾納德。

「奇里安，坐回去。我告訴過你幾次了，不要讓人輕蔑你是暴發戶。天生的習性很容易表現在日常舉止上，你要注意。」

過於大言不慚的態度讓吉士卡渾身僵硬，愛莉西亞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吉士卡斷言路亞克是徒勞無功，並越過毒針低頭看着他。

「喂，萊森！你別趁亂把我也看成別人的情夫！」

「奇里安，有客人在的場合不談這些。」

跟仍舊目瞪口呆的奇里安相比之下，艾媞娜一反剛纔始終不感興趣地旁觀着一連串事情的態度。

「我還以爲你真是個無聊至極的男人，結果不錯啊，卡修凡。愛莉西亞也是。」

艾媞娜感到有趣地笑着站起來，白皙的指尖動了動，對吉士卡叫來的士兵們下令。

「你們先下去吧。」

「艾媞娜？」

不理會大喫一驚的吉士卡，平日的傭懶彷彿不存在般，她俐落地下達指令。

「還有，別去攻打阿茲貝格地區了。雖然我覺得你們也不會去。」

「遵命。」

應該是隊長的男子恭敬地朝艾媞娜鞠躬，士兵們將之當成信號立刻撤離現場。

「還有，你叫路亞克嗎？你也快把那根古怪的針收起來吧。」

「啊，呃、好吧！」

路亞克拼命眨着雙眼，但還是聽話地收起武器。

吉士卡反射性看向卡修凡。不僅愛莉西亞，卡修凡也是拿着劍一臉茫然。

「艾媞娜，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眼前的情況下，吉士卡還勉強有餘裕能開口發問。

「什麼怎麼回事？那些人是我嫁過來時一起帶來的國王軍啊，當然會聽我的命令。」

「我不是問你這個。你就這麼中意這個男人嗎？雖然他確實跟你之前的情夫類型不太一樣。」

吉士卡還回頭瞥了卡修凡一眼，艾媞娜卻笑着搖了搖頭。

「不，沒這回事。我想你也知道我很以貌取人，對這種無趣的鄉下人沒興趣。」

「哈哈，那樣拼命挑逗人，結果卻把卡修凡葛格說得那麼狠啊……還有，半途拋下你，真對不起唷，你進來吧。」

愛莉西亞想起了提爾納德的上任監護人，他正巧就像現在的提爾納德一樣，遇到害怕的事情就躲到主人身後去。

艾媞娜答得乾脆，聳聳肩反問。

「呵，對不對？所以我跟父王說他最好，我一定要嫁他。一開始父王很不情願，就像我剛剛說的，父王跟史坦柏宰相都察覺到吉斯的野心。最後父王還是順了我的心願，讓我嫁給吉斯。」

「吉斯，我想有很多事情你並不清楚。」

託雷斯則彷彿是自己的事般開始解釋。

「所以父王纔會把我嫁給你。爲了取得奧得侯爵家的勢力，也爲了就近監視你的一舉一動。」

「對自己很有自信的男人，與其當個王子，更想當國王呢……」

「哇……」

吉士卡微微睜大眼睛，愛莉西亞似乎也大感意外。

艾媞娜開心地咯咯笑着，金色睫毛下的閃亮雙眸輕輕垂下。

「是吉斯這麼說的嗎？那個男人真是的，每次都使出相同手段，反正他一定是不斷告訴你，我們只是形式上的夫妻，而且我一點也不關心丈夫等等。」

「那當然。就算你殺了吉斯、逃離現場好了，接着也會被父王擊潰。真是的，爲了這種要花兩天才肯吻我一下的男人，真划不來。」

「雖然他差點就要遭到教團處刑，不過現在已經完全康復。他知道自己一手拉拔的可愛少爺竟然受到萊森家的監護，好像非常擔心喔。」

祈翼教團的聖職者尤藍，安靜悠哉，經常失言，無論是外表或行動看起來都靠不住的瘦削長髮青年。

「愛莉西亞，你的丈夫真的很無趣呢！不管我怎麼勾引他，他老是說『跟我這種鄉下人玩會很無聊』，根本不肯對我出手。」

「婚前，吉斯真的是個王子喔！甜言蜜語、華麗舞蹈、數不盡的禮物……可是一旦結婚之後，就像你們所看到的那樣，他到處拈花惹草，我只要責怪他，他就用『您身爲王女殿下竟如此失態』的眼光看我……慢慢的，我就覺得這一切簡直蠢得要命。」

「用錢買下地方伯千金，從祈翼教團手中奪走雷登地區，幹得那麼轟轟烈烈，至今你卻沒有受到任何激烈反擊，還過得這麼悠哉，你以爲原因是什麼？是因爲我在背後動手腳，干擾教團那邊的行動。我認爲與其讓那羣人獲得更大的權力，不如暫時給你一點甜頭比較有用。」

「啊，奧得侯爵夫人，您說過那個故事相當有趣。」

想起當年渾然不覺自己被利用、還高興得要命的自己，艾媞娜同情地微笑了。

「我最喜歡的就是《夢中的王子》。後來弟弟出生，我必須以王女的身分出嫁時，在求婚者裏看到吉斯真的太驚訝了。在一堆快死的老頭子中，傑拉汀王子出現了！」

「你變得還真快，卡修凡。直到昨天爲止，你面對我都很遵守鄉下人的規矩。」

「奧得侯爵夫人，拜託您別再說了。我已經有不少奇怪的外號，再多我可受不了。」

「並沒有做到最後！應該沒有！」

卡修凡迅速捂住愛莉西亞的嘴巴，神色複雜地低頭道謝。

如今卡修凡卻使盡全力推開吉士卡伸出尋求合作的手。

「父王確實膽小多疑，也因此對任何會威脅他地位的人都相當敏感。就算父王沒有察覺，史坦柏家族也不可能沒發現吧？」

愛莉西亞脫口而出批評艾媞娜的話。

「對、對、對！我第一次看見他時也是這麼想！」

「唔，是呢。他說您從不認真聽他說話……唔……」

無法再置之不理的卡修凡大吼。

吉士卡冷笑着，也用同樣的微笑看着一臉肅殺的卡修凡。

「好吧。呵呵，卡修凡真是無趣的男人。對女人來說，最無趣的男人就是迷戀其他女人的那種。」

「喂，愛莉西亞，『也想』是怎樣？不要亂說話。」

可是艾媞娜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之前說類似批評時的那股尖銳。

「哼，原來如此，人類總是會在他人身上看到跟自己相同的黑暗面。是這樣啊！對了，這句話是巴洛說的。」

艾媞娜覺得有趣地笑了。

「艾媞娜，你到底爲什麼要那麼做？」

艾媞娜毫不留情的評價逗笑了路亞克。他接着說話的對象，則是站在敞開的門旁怯生生看着房內的喜兒。

艾媞娜笑着說出口的評價讓喜兒瞬間傻眼。

看着望向遠方的艾媞娜，喜兒的雙眼又逐漸恢復那種閃耀的光芒。

「啊，喜兒小姐，你身體好點了嗎？」

說了句充滿弦外之音的前提後，艾媞娜開始解釋。

卡修凡慌忙制止，託雷斯則臉色大變地捂住愛莉西亞的耳朵。

※　　※　　※

「奧得侯爵夫人！」

卡修凡如此挑釁厭惡雷格多人的吉士卡，吉士卡果然用充滿殺氣的眼神怒瞪卡修凡。

喜兒一臉困惑地指向路亞克。看來是路亞克強硬地把窩在房裏的喜兒拉過來了。

「嗯，非常有趣喔。公主差點被抓，王子來救人；公主又差點被抓，王子又來救人：公主再差點被抓，王子再來救人；最後公主被抓了，王子來救人，還打倒了惡龍，然後結束。根本一點內容都沒有。」

「例如，你視祈翼教團爲阻礙、積極想提高王室權威的理由，是爲了將來自己想當國王，這點父王早就知道了。」

「其實我也非常喜歡《夢中的王子》這本書。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不知道重讀了幾遍呢。」

「如果你叫我艾兒，我就不說了。」

吉士卡撥起瀏海，輕嘆了口氣，神情已經恢復成原先的優雅。雖然多少有點逞強，但沒有失控實在令人佩服。

艾媞娜小聲嘆了口氣說完後，環顧留在房內的衆人，輕輕一笑。

「欸？」

強調着自己沒有那樣的野心，卡修凡一方面也恍然大悟。

跟之前的慵懶氣質形成強烈對比，艾媞娜臉上的表情清爽明亮。

她的聲音乾澀得暫時打住。

尤藍原本打算利用提爾納德解決卡修凡，最後卻被愛莉西亞拿路亞克的毒針刺中。爲了騙倒尤藍，愛莉西亞自己也中了毒，但她的身體能耐得住「免澆肥」的毒性，所以只是睡了幾天。相反地，看起來毫無體力的尤藍肯定沒命，但是……

吉士卡大概也打算總有一天能靠自己輕鬆搶過來。

「咦？」

「尤藍先生？可是他已經……」

「對不起喔，喜兒。我丈夫讓你受苦了。」

「然後呢？怕我控制了萊森之後，我的勢力太過強大，因此到最後一刻才動手翻盤，是嗎？」

「嫉妒？」

「艾兒！」

冰冷的聲音，冰冷的表情。

「你叫託雷斯吧？你也一樣，每次都緊跟着卡修凡，真的很礙事欸。我想打發時間陪你玩玩好了，你卻突然開始祈禱。好了，放開愛莉西亞吧！我有話要跟她說。你不聽恩人的話了嗎？」

「我並不是佩服你的人格，只不過是對眼前狀況低頭而已。一旦情況有變，態度當然就會變。」

「愛、愛莉西亞小姐別聽！」

艾媞娜將視線移到喜兒身上。

「不、不會……」

「奧得侯爵夫人！」

「想想你們至今爲止都是受到誰的庇護……我想你們很快就會後悔了。愛莉西亞小姐、雷登伯爵，如果你們改變心意的話，隨時來通知我。同樣身爲地方伯，我保證至少能讓你們過着不會丟臉的生活。」

喜兒驚訝地瞪大雙眼，倒是愛莉西亞相當自然地接話。

提爾納德是雷登地區發生了農民叛亂之後，家族的唯一生還者。尤藍只是一貫寵壞提爾納德，從不糾正提爾納德那不符合能力的傲慢態度。

「嗯，很愉快。因爲他們跟吉斯不一樣，他們都把我捧在手心上啊。」

愛莉西亞胸口內某處似乎受到莫名的撞擊，不由得輕聲複誦。

「真的一點內容都沒有，可是，那樣纔好。公主陷入危機時，王子一定會來救她，最後兩人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對愛做夢的少女而言，這樣就夠了，不需要其他加油添醋的內容。」

喜兒不自然地回答，艾媞娜卻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因爲你是那個吉斯這麼關注、還花心思找麻煩的人呀，我還以爲他多少會因爲我而嫉妒你一下，真傻。」

帶着暴風雪般連愛莉西亞都心頭一凜的壓迫感，吉士卡輕輕揚起下巴，不知爲何竟看向薩格萊身後的提爾納德。

艾媞娜看着劍拔弩張的兩人，有些愉快又有些落寞，輕聲開口。

艾媞娜倒是一臉平淡。

「因爲實在太無聊了，我乾脆推倒他，結果無趣到底反而更讓人生氣啊。他很明顯地根本心思不在上面，卻莫名地徒有技巧，還算是能取悅我啦。」

名門史坦柏家族，代代輩出能夠輔佐希爾丁王室的宰相。

卡修凡一臉苦澀地偏過頭去。

這個國家的各地方貴族都各有勢力，而被稱爲昏君的艾媞娜父親能夠勉強掌控衆人，靠的就是史坦柏家族的努力。

喜兒情不自禁地高聲附和，隨即又面紅耳赤地安靜下來。

「我想我得向您道謝，奧得侯爵夫人。」

「咦，吉士卡先生也想當國王嗎？」

視線相對時，原本慌張地想躲在薩格萊身後的提爾納德就這麼僵住了。

艾媞娜看起來很高興地望着她。

「唉，我又惹吉斯討厭了。」

男性們似乎還摸不着頭緒，愛莉西亞則感到不可思議。

吉士卡傲然抬起頭，優美行禮的樣子相當有模有樣。他經過嚇了一跳的喜兒身邊，大跨步地揚長而去。

說這些話時，艾媞娜的臉非常美，也有些許落寞。

艾媞娜端出王女威儀的命令，讓託雷斯不情不願地服從了。

「咦？奧得侯爵夫人，比起吉士卡先生，您不是待在其他情夫身邊更愉快嗎？」

「不要，我纔不要住嘴呢！被我根本不喜歡的男人稱呼暱稱，一點兒也不心動。」

「也是，我明白了，一清二楚。」

吉士卡只是看了喜兒與路亞克一眼之後，再度質問妻子。

「被反將了一軍啊。你的父王會想得這麼周到，確實令我驚訝。」

「以前，我曾被迫努力學習當好王女。因爲父王只有我一個孩子，爲了不隨便讓其他貴族進入王室亂搞，我非振作不可。當時每天學習政治、經濟或帝王學等堆積如山的課業，忙裏偷閒閱讀好看的戀愛小說，就是我唯一的樂趣。」

「雷登伯爵，一個叫尤藍的男人很想見你。」

「愛莉西亞小姐，雖然沒有比較好……但這個人說，要幫我剝下王子的假面具……」

「對不起喔，喜兒。儘管如此，吉斯還是我的王子，我不會把他讓給你或任何人。」

「那、那是當然的，奧得侯爵夫人！」

喜兒非常用力地用艾媞娜都有點嚇到的力道開口。

「我一直、一直都覺得您是個冷漠的人、覺得吉士卡先生很可憐……可是！」

喜兒雙眼發光，就跟愛莉西亞提到錢的眼神一樣，她又置身於夢幻世界了。

「一心一意愛着冷漢王子的堅強好勝公主！雖然跟伊麗奈公主有點不一樣，但完全是個悲劇女主角啊！」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打算有個美好結局的喔。」

看着傻眼的艾媞娜，路亞克打趣地笑着說：「雖然跟我預料的不同，但喜兒能重新振作就好。」

「話說回來，好久沒看到吉斯真的生氣，真好。他生氣的臉還是很帥呢，雖然不甘心，但我真的很喜歡吉斯的臉。」

「您喜歡的只有臉嗎？」

好歹同爲男性，卡修凡有點同情地開口問道。

愛莉西亞想起丈夫曾提到能與吉士卡相提並論的美男子。

「奧得侯爵夫人，如果您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要不要考慮阿茲貝格地方伯的狄尼洛先生？因爲他跟我一樣家道中落，說不定會想當您的情夫。」

「哎呀，連你都覺得好看的人？看來應該長得不錯了……」

雖然艾媞娜瞬間露出很感興趣的表情，但很快就苦笑地嘆了口氣。

「不，算了。我自己知道，其實我也喜歡吉斯這個人。好面子，裝模作樣，既冷酷又自我中心，舉止紳士卻只把女人當成政治工具或會動的寶石……但他只會在我這個妻子面前放鬆，像個笨蛋一樣不小心開口抱怨，讓我很高興，雖然那個人沒自覺，但我真的很喜歡他。」

喜歡那個人。

艾媞娜有點苦澀卻又有點自豪的低語，莫名地在愛莉西亞耳邊縈繞許久。

「一旦覺得男人糟糕的部分也很可愛，就已經輸了吧。呵呵，卡修凡，你拋下我，去拯救陷入危機的可愛妻子，那個樣子很帥喔。」

艾媞娜別有深意地看着愛莉西亞，然後朝卡修凡伸出手。

「因爲我是卡修凡大人買下的妻子啊！如果卡修凡想當奧得侯爵夫人的情夫，我也不能阻止。」

屋檐上確實有個破洞，窗上有裂痕，牆壁下方還雜草叢生。

愛莉西亞聞言，再度抬頭望向自己以前住的房子。

卡修凡似乎知道老人的存在，看起來毫不驚訝。

卡修凡配合她的步伐，又突然開始說話。

卡修凡嘆了一口氣，路亞克也笑着附和。

此時卡修凡毫無預警地朝路亞克的腦袋招呼了一拳。

想起吉士卡的指責，愛莉西亞不由得脫口而出。

「我跟你原來都是單戀啊。呵呵，真高興，我們是同伴。」

「算了，至少我確定你不會以『貌』取人。」

「愛莉西亞，我對你也很抱歉喔！我丈夫給你添麻煩了。不過我也跟你丈夫玩得很盡興就是了

「是，我很樂意，我把帶來的書推薦給您看吧！」

「說得也是。如果完全不整理也賣不出去……」

愛莉西亞看着自己在荒蕪庭院角落栽種的田地，不由得驚呼。

與地方伯宅邸相稱，如天鵝般壯麗的建築物，還有過去園丁做出來的寬闊庭園，看起來相當荒廢，就像個鬼屋一樣。

「那個混蛋也用這件事來嘲弄我。可是，我很喜歡勤勞之人的手。」

沒有音樂，兩人知道的舞步又不同，一開始不太容易配合。不過體型的極大差距發揮了功效，最後形成卡修凡幾乎帶着愛莉西亞繞圈圈的情況，兩人總算是依偎在一起，成功跳起舞來。

愛莉西亞小跑步朝長得茂盛的麗果樹過去時，忽然出現的瘦削老人嚇了她一大跳。

「別在意。雖然提爾直接握有權力，但實際上的所有人還是我，我當然會管理。」

「呃、好的。」

「啊、對、對不起……我、我手很、很粗糙……」

卡修凡有些喫驚，愛莉西亞卻搖了搖頭。

「卡修凡大人，剛剛那位是誰？」

「咦？」

「像那樣珍惜一個女人，只爲了她而生就能滿足……我真想當那樣的男人。」

「哇啊！你、你是誰……啊，萊森強公爵！」

卡修凡輕聲笑了。

「呃、那個……您是爲了讓我看看屋子才帶我來這裏的嗎？」

「說得也是呢，可是公主如果不是差一點被抓的話，王子就活躍不起來了……」

可是荒廢程度跟愛莉西亞出嫁前幾乎相同，照理說現在應該更加荒廢纔對。但這房子卻宛如時間靜止一樣，一點都沒變。

不過卡修凡在意的部分似乎與愛莉西亞不同。

「我還以爲肯定都枯了呢！好厲害，費德霖的土壤果然很好……啊！」

看來卡修凡完全無法與少女最愛的戀愛小說設定合拍。

胸口湧出滿滿的喜悅，愛莉西亞看着溫柔的丈夫，深深地低下頭。

「公主殿下，願意跟我跳一支舞嗎？」

「對了，愛莉西亞、喜兒，你們直接喊我艾媞娜吧。你們都很喜歡看書，對不對？下次要推薦一些書給我看喔。」

愛莉西亞有些心慌地提問。

這句話令人難以想像他剛纔還在大肆批評傑拉汀王子，也讓愛莉西亞驚訝地停下了腳步。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費德霖大宅側面的小樹林間。在月光照耀下，化爲幢幢黑影的樹木，將此處圍成一塊空地，彷彿童話故事中的舞臺。

卡修凡不着痕跡地迅速拉開與艾媞娜之間的距離，蹙着眉頭。

「啊，完全沒變呢，屋檐的破洞！玻璃窗上的裂痕！」

卡修凡低喃着，脣畔的笑容慢慢消失。

「如果國王陛下覺得奧得侯爵有野心，那麼他拔掉我的勢力，反而會被當成叛軍。況且他還差點被這個笨死神殺掉。說到底，你只是在保護自己喜歡的男人而已吧。我不覺得欠你多大的人情。」

「哎呀！」

愛莉西亞跟苦笑的卡修凡並肩而行，雙眼發亮雀躍地環顧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逞能，吉士卡仍舊繼續提供援助，但光要維持自己的房屋就讓奇里安很喫力了，當然不會再購買費德霖大宅。

「嗯，當然好啊，艾媞娜小姐。」

「不會，我沒有什麼要求的。」

「喔，好可怕唷。不過在我看來，愛莉西亞只是沒有自覺……也罷。」

艾媞娜愣了一下之後，不懷好意地衝着臉色更臭的卡修凡笑了。

「雖然他不是您的監護人，卻仍是對您提供援助的人……我想您接下來肯定不好過……但我們彼此領地相鄰，我會盡量幫忙。」

「唔，這麼說也對。」

「閉嘴！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麼要揍你吧，這個蠢兒子！下次不准你再自作主張了！」

他在她手背上印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卡修凡淡淡地說完，忽然彎下身子執起愛莉西亞的手。

卡修凡的沉聲警告讓艾媞娜誇張地縮了縮肩膀，然後開口對愛莉西亞與喜兒說話。

「你也喜歡那種王子嗎？」

「呵呵，我覺得好好玩喔，卡修凡大人。」

「哎呀，麗果結出果實了耶！」

「啊、咦，幽靈……不、不是喔。」

「要是我的話，就會先去打退龍再說。還有，會讓那個公主躲在比較安全的城堡裏或派人保護她。而且還要她保證龍可能會來的時候，一定不可以到外面遊蕩。而且他爲什麼要一個人去打？難道都不會帶士兵出來嗎？」

「很高興你這麼開心。」

「故事的設定，那個叫什麼王子的人平常都會在哪裏？」

「啊，痛死了！嗚哇！真的超痛的！卡修凡葛格，你搞什麼啊？」

疑惑的愛莉西亞想了想，說出了一個名字。

喜歡。

「我……如果要提書裏的角色，我比較喜歡菲涅魯特爵士。」

卡修凡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句：「再走走吧。」

看着開心交談的女孩們，託雷斯輕聲在卡修凡的耳邊問：「那個、夫人要推薦自己帶來的書是指……」

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來洽購。儘管落寞，愛莉西亞也管不了。卡修凡再度用那種溫柔又哀傷的雙眼看着她。

「那個故事裏有這號人物？」

「不是，我說的不是《夢中的王子》，而是《無頭騎士的復仇》裏的主角。他超帥的，因爲他沒有頭啊！騎了一匹幽靈馬，從濃霧的另一邊衝出來，朝着栽贓他謀反的好友刺了一槍！兩槍！」

那本書的故事內容就像艾媞娜所說的那樣。說實話，愛莉西亞並沒有受到很大的吸引。只不過她覺得書的保存狀況相當好，應該能賣到很高的價錢。

老人比有些失望的愛莉西亞更喫驚，當他認出卡修凡時慌忙低頭致意。

「奧得侯爵似乎想要當國王呢。可是，我只想當王子。」

萊森強公爵夫婦倆把僕人留在馬車上，相偕在長滿雜草的中庭散步。原本諾拉也要跟來，但不知道是因爲路亞克一句「這裏肯定會出現什麼喔」的效果，還是在意一直靜靜不語的提爾納德，她最後還是決定待在馬車裏。

「這間屋子的管理人。抱歉，我沒告訴你。基本上，我是想讓他把房子按照你的喜好來管理，如果哪裏不滿意，你再告訴我，我會要求他改善。」

※　　※　　※，

「不必那麼客氣，我只是跟妻子順道來看一下。」

愛莉西亞說出打算下次推薦給艾媞娜的書名，陶醉地描述。卡修凡只好看着這樣的妻子苦笑。

他又突然改變了話題。

感同身受的體貼話語，讓奇里安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開口道謝。

「侯爵夫人閱讀的類型能更多元不是很好嗎？」

「公主每次差點要被抓走時，他就會跳出來吧？如果他離得這麼近，應該會發現那條龍的接近纔對？可是他卻每次都等到公主快要被抓走了才登場。如果是他花了這麼多頁吟唱愛情詩篇、取悅心愛的女人，應該要更早出來幫忙啊。」

「咦？嗯，算是看完了。您也看了，對嗎？」

「提爾納德大人。」

「愛莉西亞，你看完《夢中的王子》了吧？」

「啊、沒事，抱歉。呃、羅貝爾子爵，請打起精神來。」

在耳邊形成巨大回響的聲音讓愛莉西亞不由得愣住了，卡修凡卻趁此摟住她的腰。

「您不僅安排了管理人，連麗果都幫我照顧好。謝謝您，卡修凡大人，這是最棒的禮物了。」

「奧得侯爵夫人。」

愛莉西亞抬頭望着好久不見的孃家費德霖大宅，高興得要命。

「我只學了一點皮毛，沒自信能跳得好……到時候就請你帶舞了，愛莉西亞。」

「不，別這麼說，但您若先說您要過來，我就能準備好迎接您。」

「咦？啊、啊啊，這是……不，這位是傳聞中的……啊，夫人您好，蒙您關照了。這間房子我們會好好管理，請您放心。」

「嗯，別多禮。抱歉，突然過來。」

伴隨着飄飄然的感覺，愛莉西亞在他的帶領下舞了起來。

她有點迷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像還有更多話想說的老人，恭敬地低頭行禮後便走了。

他一臉不能接受的樣子發着牢騷。

見奇里安一直不知所措地坐在位子上，提爾納德小心翼翼地對他開口。

愛莉西亞想起艾媞娜喊他名字時，自己腹部出現的難解鬱悶，然後搖了搖頭。

路亞克看起來很痛，卻很高興的樣子，反觀提爾納德卻一臉蒼白地低着頭，薩格萊沉默地看着他。

突如其來的「肚子痛」讓她雙頰通紅，連說話都結結巴巴了。

星光下矗立一棟令人懷念的巨大建築物。

言下之意就是他沒義務繼續奉陪她，艾媞娜有點賭氣地抱怨卡修凡真的太無趣，又對愛莉西亞微笑。

很像小時候被父親抱着轉圈圈的感覺。儘管無法跟吉士卡跳舞的優雅完美相比，她卻比那時還要開心很多倍。

低頭看着純真愉快的愛莉西亞勉強踩着舞步的樣子，卡修凡有些哀傷地笑了。

「會彈琴、會跳舞。發生太多事情讓我幾乎都忘了你其實是名門千金，是個公主。說真的，你應該要跟一個很棒的王子結婚。」

愛莉西亞看着卡修凡的表情，「肚子痛」中的甜蜜感忽然消失，開始摻入莫名的苦澀。她不安地抬頭看着他，他摟着她的腰，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

「我大概、喜歡上你了。」

他筆直地凝視她的雙眼，她一時之間理解不過來。

溫柔地看着忘記下一個舞步的妻子，卡修凡接着告白。

「或者也可以說，我愛你。」

「卡、卡、卡修凡大人？」

就算對戀愛再怎麼遲鈍，愛莉西亞也不可能不懂這樣面對面的告白。

她腦中一片空白，渾身僵硬。

卡修凡輕輕拉着她，只用微微搖晃身體的小碎步繼續跳舞。

「因爲喜歡你，因爲愛你，所以不想再奢求更多，這種心情你懂嗎？」

「咦？」

她只知道他正在問她懂不懂，但正要抬起頭的時候，卡修凡靜靜地阻止了她。

「你不必回答沒關係。我只是自己想傾訴而已。你只要聽我說就好。」

「唔、呃，可是……」

愛莉西亞陷入極度混亂中，卡修凡還真的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嗯，愛莉西亞。你總是臉上掛着笑容，一副很幸福的樣子，從來也不強求，隨時能滿足於現狀。我覺得這是你的優點，我想我也是受你這一點所吸引。」

卡修凡摟着她的力道收緊了些。

「我會讓你隨時都能夠離開我。對我來說，這纔是我愛你的方式，愛莉西亞。」

他在她臉頰上的手滑下，摟住她的肩膀。

「怎麼會？我……」

「公主被怪物喫掉的結局，沒有人喜歡看吧？」

她正想說她現在就很幸福，但他伸手掩住她的話。

光是這麼簡單的動作就讓愛莉西亞「肚子痛」得幾乎顫抖，她蹙眉抬頭看着卡修凡。

踩着緩慢的舞步，愛莉西亞任他擁着，再也忍不住地閉上眼。

「我會辦理將費德霖大宅委讓給你的手續。這樣跟我分開之後，你就不必擔心你很重視的房子了。當然我會讓人照舊管理。」

卡修凡捂住她嘴巴的手改捧起她的臉頰。

自己當不了王子。

看着幾乎要哭出來的愛莉西亞，卡修凡說出來的話仍是那麼溫柔。

「其實，怪物也不喜歡那樣。」

明白這點的悲傷話音，在愛莉西亞耳中聽來，宛如那隻醜陋黑龍的孤獨嗥叫。

力道明明不強，但她就是無法反抗，只能安靜下來。

才說過想要成爲王子的聲音突然開始談起怪物。

「從旁人的角度看來，你纔是悲劇的女主角。十五歲就跟不喜歡的男人再婚，而且對方還是惡名昭彰的暴發戶。被祈翼教團追殺，甚至被王室盯上。你卻總是笑着，就連在我的懷裏也……」

「可是，愛莉西亞，對我來說，有時候你看起來比任何人都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