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王座就在迷宮盡頭

希爾丁王國中樞的王宮所在地——亞南地區，四周被勢力龐大的地方伯領地包圍。

「有人說王室也是因爲如此才能勉強保住王權的。」

卡修凡望着車窗外的風景，語氣嘲諷。

坐在他身邊的愛莉西亞也看着另一側的窗外。

此時的阿茲貝格地區早就已經積雪了，但馬車從他們的居住地往東南方前進約四天，這一帶比較溫暖，尚未下雪。不過冬天確實逼近了，道路兩旁的廣大草原上，棕色的枯草很是顯眼。

這附近的氣候似乎跟費德霖相似。愛莉西亞懷念孃家的一切，到處張望，尋找有趣的發現。

「這裏是赫扎地區吧？這附近的權勢地方伯……還有奧得家與史坦柏家。」

「沒錯，都是名聲顯赫的大貴族。」

他們都是平安度過叛變風暴、保住財力與權勢的名門貴族。特別是奧得侯爵家，跟卡修凡他們還有一段不小的過節。

「其實穿過奧得地區會比較近，但我就是不想隨便欠那個『王子殿下』人情。」

卡修凡挖苦地用「王子殿下」稱呼的人，就是奧得侯爵家的當家吉士卡，奧得。接着他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也不想欠王女殿下人情。」

「啊，卡修凡大人！那就是王宮嗎？」

一成不變的景色中，忽然出現的景象讓愛莉西亞喫驚地高聲驚呼。

雖然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可是已經看得到順着平緩山丘的左右兩側，在石牆的包圍下，一座石灰白的城堡就聳立其上。城堡本身就已經夠壯觀了，而周邊的哨塔、士兵房舍等數棟建築物，還有服務王室的工匠或商人聚居的城鎮，包圍着王宮。

「好厲害啊！這麼大的城堡，我只有在書上的插畫看過。」

「畢竟爲了稍微克制叛變風氣，大部分城寨式的城堡都被破壞光了。」

卡修凡見愛莉西亞如此興奮，輕嘆着對她解釋。

接着他大手一伸，一把摟過正貼着窗戶、尋找圖書館方位的愛莉西亞。

「咦！啊，怎、怎麼了嗎？」

「愛莉西亞，我有件小事想拜託你。」

鏡子可以反射人影，其神祕性讓它在許多恐怖小說中登場。女主角看向鏡子時，身後一定站有可怕的東西，這是切入故事的固定模式。

這些雕刻描寫數百年前，自從人們開始不再信仰神明時，唯一貫徹信仰的少女艾榭兒遭受迫害的故事。

「陛下真是言重了。能受到國王陛下與宰相閣下的青睞，臣等深感光榮。或許陛下已經同意減低我們明年的稅收了吧。」

「好了，抬起頭吧！有勞你們遠道而來了。」

同樣身穿黑色禮服的提爾納德早已經被場面壓倒，聽不進任何薩格萊的忠告。

柱子上連續雕刻的故事，正是成爲祈翼教根基的神話。

愛莉西亞見卡修凡神色認真，忍不住正襟危坐，卻因太靠近卡修凡的臉，而讓她有些心跳加速。

「我們來自萊森強公爵家，持有國王陛下的親筆信函。」

「因爲我喜歡你，不想讓你遭遇危險。如果可以的話，我根本不想帶你去王宮，也有很多事情不想讓你看到……」

艾榭兒被迫到懸崖，縱身投海之際，神明賜給艾榭兒一對羽翼，讓她能夠直接飛往天上的樂園——至高國度。

希爾丁王宮的謁見大廳裏，整面牆壁都是鏡子。左右兩側的鏡子彼此反射，形成無限延伸的鏡子迷宮。中央則鋪着深紅色地毯，前方較高的位置上便是王座。

伏魔殿。這名稱聽起來真是美妙，愛莉西亞不禁心生嚮往。

「愛莉西亞，你別表現得太高興。提爾也是，先想好如何完成你的第一次晉見吧！」

包圍城堡的城牆與城門都是以實用爲主的冷硬設計。

卡修凡放心地看着兒時玩伴的顯著成長。

愛莉西亞初次看到謁見大廳，忍不住出聲驚歎。

卡修凡見狀傷腦筋地摸摸她的頭。

換上淺桃色底的可愛洋裝後，初次造訪王宮的愛莉西亞儘可能低調地四處張望併發出讚歎。雖然她正餓着，可是她心中充滿好奇。

託雷斯一併告知士兵，薩格萊及其主人提爾納德也一同前來。

「不是啦。對喔，不能用這種方式跟你解釋。總而言之，王宮表面上金碧輝煌且禮儀嚴謹，背地裏卻充滿權力鬥爭，大家都在暗中彼此扯後腿。」

鏡子。

愛莉西亞惦記着要遵守跟卡修凡的約定，於是拼命佯裝鎮定地向前走。而深紅色地毯的另一端有三道正在等待他們的人影，刺激着她的好奇心。

「話說回來，王宮裏的人穿得真是好看。早知道就給您的衣服多加點花邊了，不對，應該是布料的關係，還有穿的人有問題啦！」

幾名士兵看見馬車上描繪黑色劍盾的萊森家家紋，交換眼神之後接近馬車，似乎要來問話。

愛莉西亞就算戴着眼鏡，視力還是很差，只能看到近距離的一小段故事。不過她好歹接受過貴族子女的教育，因此接下來的故事，她不用看也曉得。

「走吧！」

「自己把人叫來，結果還是要人等他。算了，也習慣了。」

「夫人，您脖子別太歪。洋裝會皺掉……啊，不行啦，好不容易幫您弄好的頭髮都塌了啦！」

強硬地導正愛莉西亞又要扯遠的話題，卡修凡下了命令。

卡修凡內心還是無法完全相信愛莉西亞，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要求更多了。

他們雖然沒有卡修凡那麼有名，可是擁有不少傳言的雷登地區領主一同造訪，讓士兵的臉色有些動搖。

卡修凡有點無奈地聳聳肩，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裏是通往國王謁見大廳的走廊，說不定雕刻還會延續，描寫少數人祕密支持艾榭兒成爲聖女後就當上王公貴族的故事。

「您可是以雷登家的當家身分，第一次晉見國王喔！請儘量放鬆。」

他們兩人身後是提爾納德，再來是託雷斯、諾拉與薩格萊並排站立。

卡修凡再度聳聳肩，在僕人的促請下走向長廊。

「呃、好，我知道了。」

「還有，你可以去圖書館。但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隨意走動，儘可能不要離開我身邊。沒有我在身邊的時候，你跟誰說話、說了什麼，之後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萊森強公爵夫婦、雷登伯爵閣下。國王陛下有請。」

※　　※　　※

眼前的人就是國王陛下。愛莉西亞也有點緊張，仿效卡修凡深深地低下頭。然而她目測有誤，竟對着反射了好幾次的鏡中虛像行禮，幸好卡修凡輕輕拉了拉她的裙襬，修正了方向。

「知、知道啦！你一直說只會害我更緊張，安靜啦！」

「你來啦，萊森。」

隨着座椅吱嘎一聲，卡修凡更用力地抱緊她。

來到最後左右兩根柱子之間的厚重門扉，兩名士兵恭敬地推開大門。

「卡、卡修凡大人，啊……」

路亞克沒有現身，但肯定躲在某處觀察狀況。

愛莉西亞着迷地看着海底驚悚怪物的雕刻，漫不經心地回話。

「喜、喜……喜歡啊……嗯……」

「看來交給他沒問題了。愛莉西亞，更衣之後就要入宮了。」

卡修凡語氣平常地踏入鏡子迷宮。

跟之前去費德霖地區的時候一樣，愛莉西亞身上的洋裝也是諾拉拿其他衣服重新修改的成品。

衆人沿着柱子上的雕刻前進。

「你應該沒去過王宮，那裏有個很可怕的伏魔殿。」

「那麼，你能向我保證，你會乖乖的嗎？」

「難得來一趟王宮，要是什麼事都不能做，肯定讓你很無聊。不過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你。雖然路亞克會跟着，可是那裏畢竟是王宮，總會有他無法隨便露面的場合。」

「這又是什麼怪書的內容吧？不過也不算全錯……總之，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身爲優秀的裁縫，諾拉把自己的作品跟路過身邊的貴婦身上的衣服做比較，然後獨自反省中。

愛莉西亞努力不要發出太高興的聲音。雖然諾拉在身後推着她，才勉強讓她邁開腳步，可是諾拉自己看起來也是目瞪口呆的樣子。就連薩格萊都忍不住扶好眼鏡，幾乎要環顧四周了。

然而不只是他露骨的要求，還有抑揚頓挫鮮明的語氣、刻意表現的諂媚微笑，都讓愛莉西亞相當喫驚。那個樣子就像是卡修凡自己最討厭的那羣阿茲貝格地區代官。

他來過王宮很多次，眼神透着無趣，與在他身邊緊張得要命的託雷斯不同。

諾拉緊張兮兮地看着愛莉西亞。

雖然蘭德瑞站在較高處，可是他有點駝背，就算站起來也沒什麼威嚴。明明穿着一身以厚實布料縫製的豪華衣裳，看起來卻沒有威嚴，或許是因爲他深邃的藍色眼睛中散發出一股怯懦。

玻璃加工而成的鏡子是高價物品，製作過程非常耗費金錢與工夫。這麼多面鏡子，價值實在難以計數。

「你要安分一點，不管誰來找你說話，除了一開始打招呼之外，只要微笑就好了。可能會有人來做無謂的試探，你不必給予多餘的資訊。」

卡修凡帶着迷人的笑容叮囑，讓愛莉西亞在甜蜜的餘韻中愣愣地回答。

「哇啊！」

「要是盧卡來的話，他肯定會很高興。不曉得盧卡是不是也會雕這個？」

「嗯，我知道。」愛莉西亞老實地點頭，平緩剛纔還興奮不已的單薄胸口。「有人會僱用殺手、有人會隨身攜帶毒藥到處走、有人則請來詭異的咒術師去咒殺政敵……然後被殺的人就會變成惡靈……」

王宮的牆壁與地板都是拋光的白色石材。支撐挑高天花板的每根柱子上都有精緻的雕刻。如果沿着漫長的走廊一路看過去，就能看出這些雕刻是連貫的故事。

愛莉西亞緊張地回答，聲音被輕輕覆蓋下來的脣瓣一併吸走了。

「好……我會努力……」

在卡修凡交代任何話之前，兩名深藍色制服的僕人就出來傳喚了。

愛莉西亞想着說不定可以賣不少錢，於是以更熱烈的視線盯着一整排的柱子。她差點忘了答應卡修凡的事，幾乎要脫口說出「一根柱子大概值二十萬」。

也難怪卡修凡回話有點虛假做作。這裏畢竟是王宮，而他面對的人是國王。

不出所料，愛莉西亞過沒多久又開始聒噪了起來。卡修凡沒有制止她，隨便附和幾聲後開始陷入深思。

※　　※　　※

這就是故事的後續。

老人收斂起幾乎看穿人的銳利視線，他應該就是伊岱·史坦柏，支撐着搖搖欲墜的希爾丁王室的宰相。

「你也喜歡我，對嗎？」

「大概有二十萬。什麼？喔，好。」

太陽終於來到頭頂正上方，愛莉西亞感到飢腸轅轅，負責駕車的託雷斯表示就快到了。回神一看，大量武裝士兵守護的城門就在眼前。

卡修凡摸着愛莉西亞的頭髮，讓愛莉西亞的「肚子痛」瞬間達到頂點。

王座旁有另一道詭異的身影，黑色頭巾幾乎遮住雙眼。愛莉西亞興致勃勃地猜測對方的身分。

提爾納德的表情看起來比託雷斯更緊張，薩格萊只好小聲提醒。

卡修凡一身黑底金線的禮服，低聲抱怨。

路亞克此時正躲藏在後方跟隨的載貨馬車內。另一輛馬車則載着雷登主僕與諾拉，他們應該依舊吵鬧不休。

「喔、好……我明白了……」

「真的要努力。還有，別露骨地估價。」

一名上了年紀的男子搖搖晃晃從王座上站起來，他就是希爾丁國王——蘭德瑞·費拉·迪·希爾丁。

幾個命令彷彿像是看不見的枷鎖，讓愛莉西亞不禁感到沮喪。

「提爾納德大人，請稍微放輕鬆一點。」

「對了，愛莉西亞，趁現在先告訴你，謁見大廳是……」

「哇啊！真的嗎？」

蘭德瑞不知道愛莉西亞的心思，優柔地對他們微笑。

卡修凡見狀趕忙修正說法。

也可能是因爲另一名站在王座旁的老人，他所散發的壓迫感太過強烈了。老人明明腰彎得很厲害，還拄着一根粗木柺杖．但單邊眼鏡下的眼睛卻宛如阿茲貝格冬季的閃電。

不出愛莉西亞所料，艾榭兒飛往至高國度後，國王獲得神所賜予的美麗王冠，雕刻就結束在這一冪。

託雷斯停下馬車，遞上佛羅裏安帶來的國王親筆信函。在直屬國王、一臉踐樣的士兵面前，他還能不卑不亢地應對，想來也是薩格萊的教導。

通過熱鬧的城鎮後進入的希爾丁王宮，簡而言之就是優雅。

過去的貧窮生活造就了愛莉西亞對有錢人的關注非比尋常。不過她想起卡修凡的叮嚀，趕緊換了比較中規中矩的讚賞。

「這是神話……人們被水底王國的怪物迷惑，忘記了對神明的信仰……」

她不介意事後報告，但這樣就無法隨心所欲地在王宮裏探險了。剛纔的興奮之情消失無蹤，她變得無精打采。

卡修凡若無其事地配合她的步伐，讓兩人同時來到王座前。

「哇啊！這裏就是王宮……真的好有錢……呃、好華麗啊！」

愛莉西亞驚訝地抬頭看向卡修凡，卡修凡也瞥了她一眼。

卡修凡的嘴角瞬間閃過一抹苦澀，但他的視線立刻回到蘭德瑞身上，眼神再度變得諂媚狡猾。

「啊，你這個人還是這麼厚臉皮啊，萊森。啊……不要太仔細看我。還有你的聲音太大了，響亮是響亮，但對心臟不好。」

在卡修凡的視線下，蘭德瑞真的把手貼在心臟的位置，說話也在發抖。

「非常抱歉。」

卡修凡稍微降低音量，視線順從地自國王身上移開。蘭德瑞也別開看向卡修凡的視線，接着時不時地瞥向自己在鏡子裏的身影。

卡修凡好像提過「國王膽小怯懦」。愛莉西亞腦子裏滿是失禮的想法時，蘭德瑞朝她揚起笑容。

「喔，你就是費德霖家的小姐啊！哈哈，我聽到一堆有關你的古怪流言，結果你竟然這麼可愛。」

「陛下。」

有三隻眼睛，比山還高大。這些有關「死神姬」的傳聞，恐怕蘭德瑞都聽說了。大概是鬆了一口氣，他不假思索地脫口說出感想，而戴着單邊眼鏡的老人馬上制止他。

「請不要以流言蜚語來敗壞貴婦的名聲。」

「啊、唔，抱歉，伊岱。」

蘭德瑞道歉的對象並非愛莉西亞，而是伊岱。伊岱沉默地瞪着蘭德瑞。與其說他們是國王與宰相，眼前的畫面更像是不受教的徒弟與惱怒的教師。

好像提爾納德與薩格萊。愛莉西亞再度產生失禮的想法。

伊岱將炮火轉向卡修凡。

「萊森，你也一樣。就是因爲你忘記陛下賞賜特殊爵位的恩德，行爲總是這麼不得體，纔會落入口實。」

他所說的「行爲不得體」，大概包括買下貴爲費德霖家千金的愛莉西亞。伊岱順勢瞥了愛莉西亞一眼。

不過這似乎也是卡修凡的預料中事，因此他只是形式上告個罪，就忽然提及完全無關的問題。

「恕臣失禮了。話說回來，初次見面的這位是哪位？」

卡修凡的視線所及，就是愛莉西亞從剛纔便一直很在意的黑頭巾男子。隱約可見的臉頰與下巴有些細小皺紋，看起來似乎是老人家。但因爲看不見整張臉，所以也只有不完整的印象。

提爾納德不假思索地後退兩步，撞上薩格萊之後，停了下來。

「啊、好……」

「喂，巴洛，你這樣好嗎？」

「真可憐，提爾從以前就身體虛弱。來人啊，準備一個房間給提爾。」

「啊，真的是提爾呢！好高興見到你啊，提爾！」

「愛莉西亞……哎呀，卡修也在？」

伊岱打斷蘭德瑞結結巴巴的回答，迅速接口介紹。

「既然是巴洛先生的命令，遵命。」

「唔、嗯。這是我最近很看重的、那個……」

「閒話休提，萊森。事實上召你前來不爲別的，而是有事要交辦給你。」

一般人臉上有這樣的傷疤，都會戴眼罩遮掩。再加上他與提爾納德相識，讓愛莉西亞太多問題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勉強想起自己答應卡修凡在先，她很自動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忍下來。

「哇，艾煶娜殿下也來了！」

可是接着走進來的，卻是比愛莉西亞、卡修凡跟王室更沒關係的人。

「遵命。」

蘭德瑞跟不上薩格萊急躁的說話速度，只能訥訥應允。

「『我的爸爸燒起來了』字還在嗎？難得重逢，晚一點讓我看看你的背吧，提爾。」

黑髮青年相貌工整，一身與王宮相稱的高領華麗貴族服裝，不過愛莉西亞也不清楚王宮裏有多少這樣的人。只是被稱爲「查奧」的他另外還有相當顯眼的特徵。

巴洛撫摸着剃掉胡碴的乾淨下巴，挖苦地笑了。

不過此刻查奧迪斯確實是打從心底在笑。無論是受了傷的右眼，還是未受傷的左眼，都露出純真喜悅的樣子。

愛莉西亞雖然認出芮妮，卻又對着鏡子說話了。芮妮見狀也只是冷靜地吐槽她。

今年二十三歲。

對愛莉西亞來說，生平第一次看到鍊金術師，當然很在意、很在意、很在意，可是既然有約在先，她也只能拼命忍住。

剛纔前四人出現時，提爾納德都還能專心複習謁見儀式。認出第五個登場人物的瞬間，他忍不住驚叫出聲。他身後很自制的薩格萊瞪大了眼，但臉色蒼白的他完全沒有心思理會。

薩格萊聞雷便要邁步離開。

「爲什麼、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雷格多人的優秀戰鬥能力，讓他們成爲希爾丁王國與鄰近諸國的重要資產，但過度的強悍與貪婪也讓他們得到相同的嫌惡。尤其吉士卡更是不諱言地公開自己討厭雷格多人，還以「污泥之民」這種歧視性的用詞稱呼他們。

薩格萊低聲道謝。

「謝謝王子殿下。」

愛莉西亞看到靜靜站在巴洛身後的少女，開口叫出她的名字。

查奧迪斯迅速瞥了愛莉西亞一眼，但一聽到提爾納德粗喘般的聲音，他就再度轉向提爾納德。

不料查奧迪斯搶先一步開口。

「查、查、查、查、查奧？」

近乎白色的頭髮往上盤起、一身素雅藍色洋裝的嬌小少女芮妮，是巴洛傭兵團的成員之一。她與路亞克同樣都曾是「玩具軍隊」的一員，現在的工作則是傭兵。

門外奉王子之命的士兵想接手，薩格萊卻拒絕他們的協助。

吉士卡以震驚的表情望着巴洛。

「是的。好久不見了，愛莉西亞小姐。」

幽靈。

薩格萊在提爾納德倒地前，及時接住他，但他已經完全昏過去了。

愛莉西亞從未見過的黑髮青年，笑容親切地叫出提爾納德的暱稱。

「奧得侯爵？」

小國雷格多因爲國土貧瘠又缺乏主要產業，所以有九成的國民都從事傭兵相關行業維生。巴洛就是雷格多人，也是率領一整個傭兵團的團長。

氣勢不輸薩格萊的查奧迪斯大膽地改變話題，蘭德瑞畏畏縮縮地望向伊岱。

下一任國王。

查奧迪斯提到這幾個字時，蘭德瑞、艾煶娜與吉士卡的表情都一震。尤其蘭德瑞的表情特別明顯，原以爲他會看向伊岱求救，卻是拼命專注看着鏡子，一點也不冷靜。

薩格萊明白情況緊急，抱起提爾納德，朝蘭德瑞行禮。

戲譫地稱呼萊森夫婦的人，正是卡修凡的劍術師父——巴洛·勒桑德。

「巴洛？」

「你就是提爾的管家嗎？太好了，提爾，總算有一個會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了呢！」

「喂、這是……雷登伯爵，您是怎麼了？」

提爾納德無聲地倒下。

「我第一次看你穿洋裝呢！頭上是假髮嗎？非常好看唷！」

「國王陛下，非常抱歉我們尚未向您請安，但我家主人身體不適，請容我們告退。」

查奧迪斯看着臉色慘白的提爾納德，愉快地笑着重新自我介紹。

伊岱瞥了無用的國王一眼，以讓人感覺不到老邁的威嚴聲音指示。

「請帶我們到房間就好了，提爾納德大人由我護送。」

「竟然連海咪……美麗女僕諾拉也來了。我們果然命中註定有緣啊！」

散發傭懶氣質的美女是艾媞娜·奧得，她是吉士卡的妻子。她跟吉士卡一樣，驚訝地看着愛莉西亞一行人。對她來說似乎也是出其不意的相會。

愛莉西亞看向提爾納德：心想國王再不跟提爾納德說話，提爾納德就快被謁見的緊張感給壓垮了。

「因爲我是王子啊。我是查奧迪斯·費拉·迪·希爾丁。」

查奧迪斯仔細看着薩格萊的臉，然後不合時宜地開心閒聊。

「我叫芮妮。巴洛先生，我可以去嗎？」

薩格萊冷冷回應查奧迪斯的戲言後，一臉凝重地走出謁見大廳。

「哈哈，你怎麼一副見鬼的樣子，提爾？啊，不過我也很習慣被當成『幽靈』了。」

提爾納德一動也不動。

然而當愛莉西亞看到在伊岱指示下進入室內的人時，提爾納德的情況與卡修凡的叮嚀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了。

「咦，吉士卡先生？」

「這種情況下，虧你說得出那個詞。」

巴洛傲慢地點點頭。

「提爾！」

大概是不想多提歐邦的事，蘭德瑞突兀地進入正題。

光是這四個人的出現，就讓謁見大廳陷入騷動。而第五道人影彷彿要做個總結似的現身於鏡子迷宮。

他平常總是肩甲與胸甲的輕便裝束，現在則爲了配合他所擁有的子爵身分，穿了一身華服。只是就算隔着衣服，依然可以看出他的壯碩體格。

自認且公認喜歡巨乳美女的巴洛實在太肆無忌憚，諾拉小聲地責難。

「提爾納德大人！」

「哇啊……唔唔……」

「無所謂。難得收到艾媞娜殿下的邀請，你就去玩玩吧。」

吉士卡身爲名門奧得家的當家，擁有足以媲美太陽的俊美容貌，而包括他的劣根性在內的實力，這些都讓卡修凡不得不承認。吉士卡隨時隨地不忘保持貴族的優雅身段，但纔剛從與愛莉西亞、卡修凡重逢的衝擊中冷靜下來，巴洛的出現讓他再次失態。

那是一道從額頭通過右眼、直達臉頰的斜長醜陋傷疤。應該是刀刃所傷，而且傷他的人手法也很難稱得上乾淨俐落。向左右綻開的傷疤異常扭曲，拉扯周邊的肌肉，因此嘴角右側顯得有點上揚，就算不笑，看起來也像在笑。

一句話就讓艾媞娜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她輕嘆一口氣，望向愛莉西亞與芮妮。

「喔，卡修凡……啊，要說強公爵閣下與夫人？」

「雷登伯爵，您還好嗎？」

「哎呀、哎呀，您與夫人還真是如傳言所說的好看呢，奧得大侯爵閣下。而且您還知道我的名字，我真是太感動了。原來您也會記得雷格多人的名字啊。」

奧得夫婦與王室關係密切，會出現在王宮一點也不奇怪。

「我知道了。到我的房間去吧！愛莉西亞，還有這位……」

「要我再說一遍嗎？我是王子，這個國家的王子喔！國王陛下的兒子，艾兒姐姐的弟弟，今年二十三歲。不過也難怪啦，我們認識的時候，我隱瞞身分，爲了成爲『下一任國王』而正在進行社會體驗。」

查奧迪斯語氣輕鬆地報上自己的全名，朝目瞪口呆的提爾納德靠近一步。

身爲奧得地區領主的吉士卡，以及出身希爾丁王室卻下嫁給他的王女艾媞娜，這對夫婦跟萊森夫婦曾經有過交流。兩位丈夫水火不容，而兩位妻子卻是愛書同好也是筆友。

就連卡修凡都忘記自己正在扮演低俗的男人，毫不掩飾驚訝地喊出金髮美男的名字。

「你就是巴洛？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哎呀！難得再度相見，提爾卻人不舒服，真是可惜。話說回來，父王、伊岱，客人既然不遠千里而來，也該跟他們談正事了吧？」

「萊森！」

薩格萊似乎察覺主人的不對勁，因此並未責怪他的失態，而是以警戒的眼光看着查奧迪斯。

查奧迪斯用負傷的右眼瞥了父親、姐姐與姐夫的反應後，對顫抖的提爾納德一笑，看起來非常開朗快活。

「這位是鍊金術師——歐邦先生。他是國王陛下的貴客，不要失禮。」

芮妮向艾煶娜行禮後，徵詢巴洛的同意。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再多問了。確實解讀伊岱的意思後，卡修凡也簡單回應。

「接下來的內容，不適合女士參與。」

卡修凡、愛莉西亞、諾拉與託雷斯都慌忙湊上前去。

「哎呀，你該不會是芮妮吧？」

卡修凡眯起眼睛質問。芮妮的身分，比起一般傭兵，更不適合出現在王宮。巴洛本人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芮妮平常總是一頭短髮且身穿皮甲，看起來就像少年。儘管她現在給人的印象與平日大不相同，可惜緊繃的背脊與冷淡的說話方式，讓她一點也不像貴婦。

「嗚啊啊啊！」

而被點名的吉士卡，奧得侯爵也一樣，他似乎不曉得卡修凡一行人在這裏。他俊美的面孔一僵，驚愕地在深紅色地毯上停下腳步。

「失禮了，王子殿下。情況緊急，請容我們告退。」

「謝謝您。愛莉西亞小姐也非常可愛。還有，我本人站在這裏。」

過分認真的回答讓巴洛露出苦笑，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朝她擺了擺手。

「卡修凡大人，那個……我也、可以去嗎？」

內心其實有點想留下來的愛莉西亞也開口詢問卡修凡。

「去吧！不要對奧得侯爵夫人失禮了。那就麻煩您了，奧得侯爵夫人。」

在卡修凡的眼神暗示下，艾媞娜瞭然於心地點了點頭。

「我們走吧！那個，你叫諾拉嗎？你是愛莉西亞的女僕吧？你也要一起過來喔！」

「是、啊，我是女僕而已……算了，沒事。」

諾拉因爲擔心提爾納德而心不在焉。在她的陪伴下，愛莉西亞跟着艾媞娜離開了謁見大廳。

※　　※　　※

艾媞娜帶着一千女眷，最後來到位於王宮二樓的豪華房間。

房間好像完整保留了她出嫁前的擺設，從牀鋪到長椅都是可愛的桃色與雪白。那個等待白馬王子、愛做夢的公主身影似乎遺留在這裏。

「看你的樣子，好像有很多話想問，愛莉西亞？」

艾媞娜帶着難以言喻且別有深意的微笑，屏退引領她們進房的女僕，讓她去準備茶點。儘管淺桃色長椅對現在的艾煶娜來說太過可愛，她還是優雅地坐了下來。

「別擔心，伊岱的眼線進不來這裏，你可以儘量問。」

「呃，可是……我答應過卡修凡大人要安分一點……」

愛莉西亞想起跟卡修凡在馬車裏的約定，還有之後的吻，她臉紅地掙扎着。

不過艾媞娜之前幫她出了很多主意，也是教她使出各種手段引誘卡修凡的人。

她輕笑着鼓舞愛莉西亞。

「跟男人之間的約定就是用來打破的喔！卡修肯定也是希望愛莉西亞打破約定，纔會要你保證啦！」

艾煶娜用了就連自稱情婦的諾拉都不敢使用的暱稱——「卡修」。

愛莉西亞又感受到那股「悶悶的」的感覺，但在艾媞娜的誘哄下，她一股腦兒地問出堆在心裏的問題。

「芮妮，無法孕育孩子的身體，對男人來說很方便嗎？」

「我們別提這個了。對了，芮妮，你可以告訴我有關你的故事嗎？你應該不是雷格多人吧？」

午餐過後，愛莉西亞一行人又回到艾煶娜的房間，聆聽宮廷御用樂師的演奏，度過優雅的午後。

諾拉一副得救的表情，表達了最強勢的贊同。

芮妮向來毫不隱瞞對巴洛的情意。

艾媞娜見狀冷靜下來，以不容反駁的語氣改變話題。

「謁見大廳爲什麼會有鏡子與鍊金術師呢？而且爲什麼連奧得侯爵、勒桑德子爵都在？艾媞娜殿下的弟弟又怎麼會認識雷登伯爵呢？」

艾煶娜有一瞬間陷入沉默，接着緩緩拿起茶杯，送到嘴邊。

「有關你的第二個問題，其實我也不清楚。我與吉斯只是在父王的傳喚下入宮。定期謁見國王、表達對王室的忠誠是貴族的義務，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卻沒想到連你們與雷格多人都來了……而且還是那個巴洛·勒桑德。」

「對，我並非雷格多人。」

艾煶娜與諾拉依然目瞪口呆。

「不過，我也只回答得了第一個問題而已。答案就是我父王太膽小了。欸，謝謝你啊，芮妮。」

「你爲什麼那麼喜歡巴洛呢？我知道他收留你的恩情非常大。」

「他是個怪物。」

的確，就連愛莉西亞也不記得有王子的存在。

「我爲了感謝巴洛先生，於是提出陪他睡的要求，他卻拒絕了。我告訴他：『我的身體無法孕育孩子，非常方便。』卻受到比那羣男人更嚴厲的斥責。我從來沒有想過世界上會有這麼好的男人，所以我纔會喜歡巴洛先生，我想要嫁給他。」

「對啊。不只膽小，而且還很傻呢！」

就算王室的影響力再怎麼低微，所謂的王子肯定是下一任國王的第一順位候選人。

自言自語般的艾煶娜看起來不想再多說。

倒是諾拉依舊心神不寧，就連分裝小蛋糕的動作都不自然。

芮妮再度自豪地做了結論。

「卡修凡大人還沒有跟我度過初夜……雖然他是貴族，卻是新興貴族，會不會比較喜歡不能孕育的人呢？」

「怪物」一詞還是會讓她想起卡修凡。這麼一想，查奧迪斯與卡修凡也不是完全不相似。他們同樣都是黑髮，今年也都二十三歲。

一臉僵硬、保持沉默的諾拉忽然開口詢問，她眼前的蛋糕與茶動都沒動，看來她非常在意提爾納德與查奧迪斯的關係。

艾媞娜是初次見到芮妮，再加上芮妮又是跟着巴洛來的，似乎讓艾媞娜相當好奇。

「按照巴洛先生的說法，只有最低級的垃圾纔會因此高興。正式的結婚對象，尤其是對貴族世家來說，無法生育的女性有可能會被迫離婚。」

「畢竟那個銀髮小弟曾經打算殺了吉斯啊！我好歹也是王女，怎麼可能不在意呢？」

「所以說，艾煶娜殿下見過路亞克了？」

「因爲國王很膽小嗎？」

見愛莉西亞強力推銷的樣子，艾媞娜不禁苦笑。

諾拉不死心。

然而面對斬釘截鐵的回應，不僅艾煶娜，就連經常受巴洛騷擾的諾拉都忍不住傻眼。

艾媞娜則是別有深意地笑了。

「你該不會是喜歡巴洛吧？」

「當我說想生米煮成熟飯，來生一個孩子的時候，他也沒有給我明確的答案。啊，可是他既有錢又溫柔寬容，肯定不是最低級的垃圾。」

毫不動搖的答案讓艾煶娜的紫色眼眸閃過複雜的光芒。

「用鏡子確實能夠有效防範那種事。」

芮妮點頭贊同，她喫蛋糕的速度完全不輸給愛莉西亞。

「就算如此，我也無所謂，我喜歡巴洛先生。」

艾煶娜聞言，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轉向諾拉。

「是，我喜歡他，總有一天會成爲他的妻子。」

芮妮轉而詢問艾煶娜。

「啊，對，還有他。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鍊金術師。不過父王從以前就很喜歡那種怪人，說不定是真的想煉出金子來呢！」

凝重的氣氛中，沒有人阻止芮妮繼續說下去。

於是愛莉西亞只好追問：「那麼鍊金術師呢？」

愛莉西亞忽然陷入沉思。

艾煶娜聞言一語不發。

不過對愛莉西亞而言，艾煶娜剛纔所說的話，有一部分她怎麼也不能聽過就算。

「雷登伯爵的反應很不尋常……而且，從來也沒聽說過我們國家有王子……」

「啊，是這樣嗎？好爲難呢！」

「王子殿下感覺就像是卡修凡大人與路亞克的綜合體……聽起來很強大呢！」

愛莉西亞腦中則想着：「有些小說會有這種橋段呢！但具體是要如何獻身呢？分食人肉嗎？」

「愛莉西亞，很高興你一次把問題問完，但我得一個一個慢慢回答你。」

「你還真清楚耶！你連鍊金術的書都看了嗎？對了，這種書是不是爲了排除門外漢，所以故意寫得非常難懂啊？」

針對親生父親，而且還是現任國王的一句話，就連芮妮也驚訝得閉口不語。

在艾煶娜開口前，愛莉西亞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蛋糕，同時不忘反問。

愛莉西亞小聲地喃喃自語，幸好艾媞娜並沒有聽見。

因爲兩位負責吐槽的人都不說話，所以愛莉西亞與芮妮的對話也脫軌了。

愛莉西亞按着忽然發出些微咕嚕聲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事到如今，她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在艾媞娜的催促下回答：「我隸屬的組織瓦解後，巴洛先生收留了無處可去的我。他是非常好的人。」

提起現在應該也躲在附近的路亞克，愛莉西亞忽然又想起「怪物」查奧迪斯。他的說話方式與難以掌握的氣質，都跟路亞克有點相像。

「諾拉……」

反觀，愛莉西亞找到芮妮一大篇話中令她在意的部分。

「對，因爲膽小。爲了在王位上監視進入謁見大廳的人的舉手投足，才做那樣的設計。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防止暗殺。」

艾媞娜敬謝不敏似的。

愛莉西亞對芮妮微笑：心想：「幸好沒被喫掉，不然她們就不能相識了。」

「我聽說，那個男人是從某個特殊的組織裏將你帶回去的。卡修也是，對不對，愛莉西亞？」

「芮妮與諾拉也坐下來吧！不用客氣，我們來享受只有女孩子的聊天時光吧！反正那羣男人肯定要談很久。」

卡修凡對自己、還有對他最討厭的父親，也有相同的評價。

「不對，艾媞娜殿下。鍊金術師的目的並非真的要煉出金子來喔！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得到賢者之石，它擁有能將所有物質變成另一種物質的力量！啊，所謂的賢者之石，就是聚集了全世界的靈魂精煉濃縮的東西。全世界的靈魂是……」

愛莉西亞聞言，眼神愣愣地望着遠方。

芮妮的回答依舊果決。

再度出現的「卡修」一詞還是讓愛莉西亞感到有點不愉快，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

大家還輪流試穿艾煶娜未出嫁前的衣服，還要諾拉教她們化妝。芮妮也連連要求作爲參考，這之中沒有涉及太過危險的話題，雖然她也沒有什麼表情，但同樣很樂在其中。

「你推薦我看的書裏確實經常看到……」

芮妮判斷，自己曾經隸屬於「玩具軍隊」一事不該讓艾媞娜知道。她像平常一樣回答得很簡潔。

「我們來聊聊今年流行的服飾如何？」

以艾煶娜的立場大概不方便明講，但據說隨着權威的低落，稅收也跟着減少，造成王室財政困難。

「他收留我之後，還給了我許多恩惠。並非雷格多人的我要進入他的傭兵團，反對的聲音不在少數。有些人還以我是傭兵團裏的女性爲由，要求我獻身。」

「請問，奧得侯爵夫人。那個……夫人的第三個問題……」

艾媞娜最在意的似乎是巴洛的出現，而完全沒提到鍊金術師歐邦。

「好、好的，請說！請務必聊這個話題，只要聊這個話題就夠了！」

她的話似乎讓艾煶娜有所察覺。

芮妮聞言明白艾煶娜早就看穿一切了。

艾媞娜靜靜微笑，接着改變話題。

「可是國王陛下雖然有看鏡子，視線卻在整個房間遊走不定，並沒有充分觀察。況且，就算察覺有人偷帶武器，我也不認爲有辦法應付。」

「呃……非常難懂，如果沒有多讀幾遍的話，就完全看不懂內容，所以可以看很久。不過就算不是主要目的，要是能煉出金子來，真的是非常棒的法術呢！畢竟鍊金術師會在很多故事中登場，只要具備基礎知識，看其他書籍也會更加有趣，不喫虧的！」

「侯爵夫人，您平常跟奧得侯爵是怎麼卿卿我我的呢？我想爲我們未來的夫妻生活做個參考。」

前殺手身分、現任傭兵的芮妮觀察得一針見血。

芮妮避免具體說出組織名稱，像平常一樣以讚美巴洛作爲結論。

「或許我的情報有誤，但那個男人的風評似乎不佳。你該不會是遭到利用吧？」

苦笑的艾煶娜想着要如何回答，抬頭望向掛着豪華吊燈的天花板。

隨後愛莉西亞喊餓，艾煶娜便吩咐人在另一個房間準備豪華午餐。愛莉西亞大快朵頤滿桌的美食，不忘詢問菜餚的作法。就在她愉快地享用之際，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芮妮接下剛纔女僕送過來的茶點，將散發香氣的茶杯放在愛莉西亞與艾煶娜的面前。

「在……」

「當時巴洛先生聽說之後，便嚴厲斥責了那些男人，並把他們趕出傭兵團。」

「第三個問題……看雷登伯爵的反應，他們兩人肯定認識吧……真可憐。」

怪物。

「這樣問或許非常失禮，但查奧迪斯王子殿下到底是誰？」

※　　※　　※

不僅諾拉，連愛莉西亞都一臉驚訝。

艾煶娜聞言也只是一笑。

愛莉西亞的性知識貧乏得令人絕望，但好歹還知道初夜的目的是製造小孩。

可是艾媞娜下嫁之後，目前普遍都流傳着下一任國王是吉士卡的說法。

「哎呀，我又餓了。」

「還真是不善於忍耐的腸胃耶！這麼晚了嗎？」

艾煶娜瞥了一眼太陽已經西下的窗外景色，嘆了一口氣。

就像愛莉西亞準確的生理時鐘所示，不知不覺也到了晚餐時刻，卻沒有人來通知卡修凡等人的談話是否結束。

「男士們是不是還在熱烈討論政治話題呢？真拿他們沒辦法。算了，晚餐也是我們自己享用吧！」

艾煶娜走向門邊，本來打算召喚在門外等候的女僕，但房門忽然從外面打開，她驚呼了一聲，停下腳步。

察覺情況有異的芮妮來到艾煶娜身後，朝自己的團長打招呼：「巴洛先生。」

愛莉西亞完全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只是好奇地湊過來，她看到門外的狀況之後也相當驚訝。

「卡修凡大人、勒桑德子爵，歡迎回來。欸，吉士卡先生怎麼了嗎？」

站在昏暗走廊上的有卡修凡與巴洛，他們兩個還一左一右架着吉士卡。

吉士卡一頭漂亮的金髮凌亂不堪，空洞的藍色雙眼昏暗混濁。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量喃喃自語，嘴裏散發出濃重的酒味。

「喝醉了嗎？這是蓮普羅酒的味道……」

蓮普羅酒別名「傭兵之血」。這種酒深受雷格多人喜愛。卡修凡之前喝過，因此愛莉西亞也知道它的名字。

酒香同時喚醒記憶中的甜蜜告白，讓愛莉西亞不由得紅了臉。

不過卡修凡的表情跟甜蜜回憶完全沾不上邊，他沒有看向愛莉西亞，而是對艾煶娜低聲致歉。

「這麼晚闖入女士的房間，我們實在過意不去。可是我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地方，能讓喝醉的奧得侯爵休息。」

「我知道。快進來。」

艾煶娜瞭解事態非比尋常，乾脆地應允。

於是卡修凡與巴洛便拖着吉士卡進入房內。

艾煶娜迅速關上房門，不忘囑咐門外的女僕。

明顯情緒失落的諾拉跟託雷斯一起整理完行李，然後退回僕人的房間去了。

愛莉西亞的肚子又叫了起來，卡修凡與諾拉一臉慌張，艾煶娜卻輕聲笑了。

「吉斯真的很愛這個國家呢！這份愛，如果能分個百分之一給我就好了……」

衆人驚訝地看着吉士卡，他本人看起來卻不甚清醒。醉昏的雙眼沒有焦距地遊移，緊緊捉着桃色的被子放聲大吼。

「你都聽見啦。國王陛下與宰相閣下希望我們可以玩好朋友的遊戲。」

如果是胡鬧取樂的私人聚會也就算了，但在王宮裏酒醉失態，會讓貴族顏面盡失。特權階級向來看不起無法公私分明的人。

卡修凡的凝重表情讓巴洛很滿意，他輕鬆地對艾煶娜與愛莉西亞一笑。

「聽好，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啊、啊！真、真是抱歉！」

「好吧、好吧，兩位小姐既然都這麼要求了，我也不是沒猜到帥王子的反應，這次就先放過他吧！」

「勒桑德子爵，您或許還有很多話想說。非常抱歉，您可以原諒他的酒後失言嗎？」

寬大的房間最後只剩下卡修凡與愛莉西亞獨處。

卡修凡把高大的吉士卡放上可愛的桃色牀鋪後，愛莉西亞便單刀直入地發問了。

「因爲你不遵守約定，所以要懲罰。」

「你說什麼？」

「勒桑德子爵，請您不要對吉士卡先生生氣。」

「哎呀！」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我得跟萊森、巴洛那幫人合作？」

「我之前一直被捲進事端裏，我還以爲叫我來是爲了那些事呢！沒想到國王竟然做得這麼絕……」

正如艾煶娜所說，卡修凡等人要留宿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王室好像打算加強與雷格多的結盟，於是要求奧得侯爵擔任大使，我當副官，跟雷格多方面的代表巴洛進行合作。」

「爲……什麼……」

「愛莉西亞，你又打破跟我的約定了。」

「謝謝您。真不愧是讓芮妮着迷的男人呢！」

艾煶娜抬起頭，無聲地請求巴洛。

卡修凡說得認真，一張臉卻靠近她。

巴洛聞言似乎有點彆扭，只好敷衍似的看向諾拉。

「不用你管。」

巴洛轉身離去，芮妮宣稱要陪他喝，也追在他身後消失了。

「你說什麼？父王與伊岱竟然是爲了這種事叫我們來。」

「還在休息。進一步情況就得問薩格萊了。」

路亞克狀似疲憊地轉了轉脖子，抬頭望着卡修凡。

「對不起，卡修凡大人……啊……」

艾煶娜從驚慌的諾拉手中接過杯子，緩緩地在吉士卡身邊坐下。

半晌後，巴洛終於摸了摸沒有胡碴的下巴。

「可是我一樣也很熱愛雷格多。就算他是藉着酒意批評，我還是無法聽過就算了。」

卡修凡制止巴洛的尖銳回應。

巴洛揶揄似的低聲說道。

卡修凡瞪了巴洛一眼，要他安靜。

被點名的諾拉依舊很擔心提爾納德，裝好水卻拿着杯子愣愣地望着走廊。

路亞克未等他們回答，便無聲地跳下來，銀髮劃過空中。

「看來是如此。如果我們有什麼動靜，就能以此爲藉口打擊我們，他們打的應該是這種算盤吧！」

「羅貝爾家的大宅應該是模仿王宮的結構吧？」

「不過，你剛纔表現得很好。剛纔巴洛若真的跟奧得侯爵夫人起衝突，我們說不定會無端遭受波及。」

「諾拉，提爾現在的情況，除了薩格萊之外，應該誰也不見。我知道你擔心他，但暫時不要過去吧。」

話音虛弱地消失後，金髮在半空留下殘影，吉士卡再度倒回牀上，嘴裏還含糊地說些什麼，卻起不來了。

巴洛傻眼地低頭看着她，眼中的冰冷已經消失。

然而這次因爲國王要求他直接與對方合作，既不能不理會，又有點自暴自棄之下，纔會狂飲蓮普羅，讓自己丑態畢露。

託雷斯沒有參與卡修凡、吉士卡和巴洛等人的談話，但似乎也聽說了部分情況。

巴洛絕對不能容忍別人輕蔑雷格多人。而且他原本跟吉士卡的交情就很差，因此與艾煶娜完全無法取得共識。

位於王宮三樓一隅的寬大套房很豪華，而且跟之前在費德霖地區羅貝爾家作客一樣，還有供僕人使用的鄰室。

「能順利到哪兒去，才半天而已，怎麼可能談出什麼結果？總之，明天還要繼續。」

「啊，路亞克，好久不見了。」

卡修凡才剛訝異地提出質問，頭頂就傳來一道聲音。

「失言？難道不是酒後吐真言嗎，艾煶娜殿下？其實不必喝醉，這個帥王子可是毫不隱瞞對我的感覺呢！」

巴洛聽到自己的名字，雙眼一冷。卡修凡見狀默默按住他的肩膀。

愛莉西亞忙着東張西望，收拾告一段落的託雷斯走了過來。剛纔沒看見他，大概就是先回房整理了。

「愛莉西亞、卡修，謝謝你們。伊岱應該也替你們準備好房間了。今晚讓我們倆獨處吧！雖然對吉斯有點抱歉，可是我想多看一會兒他毫無防備的睡臉。」

就懲罰來說，太過甜美的一吻結束後，卡修凡溫柔地摸了摸尚未回神的妻子的頭。

「喂，愛莉西亞，你答應我要安分點的！」

「所謂要打破跟男人之間的約定，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艾煶娜殿下。」

「謝謝你，諾拉。接下來，我來就好。」

諾拉反射性地就要走向隔壁客房，卡修凡迅速拉住她的手腕加以制止。

愛莉西亞正若無其事地替掛在牆上的羽翼少女畫像與昂貴日用品估價，聽到卡修凡的聲音嚇了一跳，卡修凡同時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這種事？別說得那麼難聽啦，艾煶娜殿下，喔，不，奧得侯爵夫人。」

※　　※　　※

「夠了，巴洛。你怪她也沒用。」

「我、我纔不是擔心呢……好啦……」

簡略解釋情況以後，輪到卡修凡提出問題了。

愛莉西亞嚇了一跳，連諾拉與芮妮也忍不住驚訝，艾煶娜的臉色則明顯一變。

愛莉西亞說到最後，嘴巴被搗住，只能發出模糊的聲音。

艾煶娜低下頭，誠懇地向眼神冰冷的巴洛賠罪。

艾煶娜輕輕垂下雙眼，溫柔望向躺在牀上的吉士卡。

他小心翼翼的問題換來卡修凡的用力嘆氣。

「說真的，我比較希望海咪咪女僕的胸部讓我靠一靠，但現在好像時機不對。我還是自己再回去喝一點吧！」

卡修凡與路亞克似乎已有共識，對話進行得很快。

如果是平常的他，就算巴洛找他喝酒，他也不屑隨之起舞。

艾煶娜迅速開口道謝。

「您事先知道原因纔會來到王宮吧？若非如此，不是本國人的您，不可能若無其事地打扮成這樣進宮。恕我直言，吉斯的怒氣似乎也在您的預料之內。如果您認爲與希爾丁王室交好會有好處纔來的話，可以請您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大概又回到惡夢裏的吉士卡蹙起眉頭，看起來似乎很痛苦。艾煶娜取來一條毛線披肩，輕輕蓋在他身上。諾拉趕忙倒了杯水。

「提爾怎麼樣了？」

「身爲地方伯奧得家的長子，吉斯一出生就扛着巨大的壓力。雖然他既好面子又傲慢，把自己以外的男人都視爲下人或敵人，是個很糟糕的人……但吉斯還是用他的方式在愛這個國家。」

原本喊得聲嘶力竭的吉士卡，雙眼中的光彩迅速消失。

「不過，卡修凡葛格你們三人喝悶酒的情況，我倒是看得很清楚。我還是問問好了，國王陛下找你們幹麼？」

門關上之際，愛莉西亞聽見這幾句呢喃，不由得伸手按住胸口。

「對了，晚餐時間了。愛莉西亞，你放心，我會讓人送餐點到你的房間。明天見。」

「陛下難道想把國家的未來交給那羣守財奴嗎？我比任何人還擔心希爾丁的未來，爲什麼偏偏要我……」

「然後要我們儘早做個交流，便留下我們三人單獨談了。奧得侯爵……畢竟對雷格多人有很多想法。因爲我們的對話一直沒有交集，所以巴洛認爲我們有必要把話說開，便拿出蓮普羅硬灌他酒了。」

「吉斯不會喝酒。喝一點就會醉，然後就沒了自制力，有時候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所以他平常爲了想保持優勢，一向滴酒不沾。」

「呃，不好意思打擾兩位的甜蜜氣氛，耽誤你們一下。」

「跟雷格多人合作什麼啊？別開玩笑了！」

艾煶娜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開朗地笑着向三人揮手道別。

「歡迎回來，卡修凡大人、愛莉西亞小姐。一切順利嗎？」

「卡修凡大人，吉士卡先生到底怎麼了？」

「喔，想要讓你們這些可能威脅王室的傢伙彼此監視嗎？」

卡修凡遲疑了半晌，不過房內部是自己人，而且巴洛也輕揚下巴表示同意他說出來。

「好久不見，愛莉西亞。哎呀呀，這裏真不愧是王宮，戒備真是森嚴。而且你們倆中途還分開行動，害我兩邊的談話都只能聽一半，而且也無法進入謁見大廳。」

託雷斯朝隔壁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知道奧得侯爵很愛希爾丁王國。」

「吉士卡先生確實非常討厭雷格多人。不過，他是奧得家的當家喔。您只要不告訴別人他醉後失態，賣他一次人情，肯定有好處……唔唔唔唔……」

不想讓局面更難解決的卡修凡趕忙制止愛莉西亞，但愛莉西亞搶先一步說話。

「即使早就知道了，但你真的是娶到一個很有趣的新娘耶！」

卡修凡解釋到一半，吉士卡忽然坐起身碎碎念。

受到誇獎讓愛莉西亞相當高興，接着又愣愣地輕聲說話了。

愛莉西亞忽然幫忙求情，讓艾煶娜與巴洛嚇了一跳。

卡修凡苦澀低語。

路亞克從另一個角度陳述意見。

「從前陣子的尤藍事件來看，也可能是因爲祈翼教團裏穩健派與激進派已經失控了。王室應該是想表達，他們還能選擇跟雷格多人合作吧？啊，抱歉，愛莉西亞，讓你一個人無聊。」

他們兩人飛快地你一言、我一語之後，路亞克對被冷落的愛莉西亞道歉。

愛莉西亞只是微笑着搖搖頭。

「沒關係，路亞克。我答應卡修凡大人要安分一點。而且比起國王陛下與雷格多人的事，我比較好奇鍊金術師。」

愛莉西亞前半段說得很好，後半段又恢復本性。而且她的話讓路亞克驚呼了。

「鍊金術師！嘿嘿，這裏還有那種人啊？哼，祈翼教的教義可是否定鍊金術的存在喔！國王陛下該不會真的打算跟祈翼教團撕破臉吧？」

路亞克無法進入謁見大廳，當然不知道鍊金術師歐邦的存在。

「事情變有趣了呢！我再去到處探一探吧！所以我不會繼續偷窺，兩位不必客氣，請繼續喔！」

路亞克的好奇心強得不輸給愛莉西亞，因此馬上就消失無蹤了。

「那傢伙還真忙。」

卡修凡的口氣有些無奈，但他看着路亞克消失方向的眼神卻相當溫柔。

「姑且不論國王陛下，在那個伊岱老頭面前很難裝蒜。我本來希望他只把我看成是一個鄉下來的愚蠢屁孩啊……」

鄉下來的愚蠢屁孩。正是卡修凡在謁見大廳那些行爲的貼切形容。

「對呀，您在國王面前，跟平常好像有點不同呢。」

卡修凡苦笑，悄悄避開愛莉西亞的眼神。

「世人對我的評價就是『阿茲貝格的暴君』，把我當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暴發戶，所以我想讓國王他們也這麼認爲，那我就不用一天到晚遭受莫名的懷疑了。」

聽起來很像藉口的說明，讓愛莉西亞安了心。

「喔，還好。那時候的您活像書中經常出現的三流壞蛋，那種人通常沒什麼臺詞，出場也頂多佔五到十行的篇幅而已。」

「啊，沒、沒什麼。對了！」

「喔，愛莉西亞，晚餐來了。你最喜歡食物的呀！」

「那傢伙已經不是愛撒嬌又靠不住的小少爺了。況且還有薩格萊陪着他，應該很快就能振作起來。」

「喂，是怎樣？你爲什麼要跟芮妮討論這種事？」

「巴洛先生說只有最低級的垃圾會喜歡那種女性。芮妮還說貴族會希望正式的結婚對象生孩子。您雖然不是低級的垃圾，卻是新興的貴族，因此我不曉得您喜歡哪一種。」

「打擾了，給二位送晚餐。」

卡修凡喫驚地瞪圓了雙眼。

明明找到了一盞明燈，但他的嘴角卻複雜地扭曲着。

提爾納德得先復原纔行，可是會不會一提起查奧迪斯王子，就害他又倒下呢？

「咦？呃、是。」

「您還不是一樣……」

愛莉西亞疑惑地點點頭，耳邊卻響起艾煶娜叫他「卡修」的甜膩聲音，聽起來與賽拉、唐等年長僕人稱呼他時明顯不同。愛莉西亞向來強健的腸胃泛起一股悶悶的感覺……

「或許我也不該帶提爾來。不過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你別老是提起那傢伙。還有，就算經過本人同意，你也不可以隨便直呼丈夫以外男人的名字。」

「再說，竟然有王子……王室生不出男丁，下一任國王的問題老是引起爭議，這些我聽過好幾遍了……就算我是個鄉下人，也不可能完全沒聽過跟王子有關的消息吧？雖然說其實我也不在乎王子是誰啦！」

不過比起吉士卡本人，愛莉西亞更關心的是艾煶娜。

「——這份愛，如果能分個百分之一給我就好了。」

「蓮普羅是非常強勁的烈酒呢！吉士卡先生真的沒事嗎？」

卡修凡想說的是，提爾納德已經具備那樣的力量了。

卡修凡莫名地後退了一步，愛莉西亞跟着前進了一步。卡修凡見狀更是一步步往後退，愛莉西亞只好一步步前進。

卡修凡似乎也不太清楚查奧迪斯的事情。他蹙着眉頭，喃喃自語，忽然又想到某事。

愛莉西亞將艾煶娜的事趕出腦海，忽然想起一件事，脫口而出：「卡修凡大人，我跟芮妮聊過了，您比較喜歡無法生育的女性嗎？」

靂內陷入沉默。

這是艾煶娜囑咐僕人送來的。

卡修凡先把愛莉西亞的亞麻色頭髮揉亂之後，再溫柔地用手梳好，並憂心忡忡地望向隔壁。

「不過，好像有必要去打聽一下查奧迪斯王子，他跟提爾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這個問題該問提爾，還是問王子呢？」

愛莉西亞心裏很希望能跟王子多聊聊天，卻提起另一個也倒下的男人。

愛莉西亞同樣想起昏倒的提爾納德，臉色一暗。

王女與懷有野心的貴族。艾煶娜與吉士卡是典型的政治聯姻。儘管艾煶娜宣稱自己是以貌取人，但連同吉士卡冰冷的那一面，她都打從心底深愛。

如果吉士卡太不舒服的話，倒黴的是艾煶娜。愛莉西亞擔心這一點，才憂慮吉士卡的情況，沒想到卡修凡竟一臉慍色。

「所以我纔不想帶你進宮啊！在平日認識我的人面前做那種事，真的很丟臉。」

「吉士卡先生應該沒事吧？」

卡修凡掩飾害羞似的伸手摸了摸愛莉西亞的頭髮。

「我有可能生育。您是不是不想要孩子，纔不願意跟我共度初夜呢？」

「什麼？」

「之前奧得侯爵夫人好像有說過，後來弟弟出生什麼的……嘖，可是我又不太想欠那位女士人情……」

此時隨着一記敲門聲，門外傳來聲音。

卡修凡的聲音聽起來實在太過高興，因此愛莉西亞以爲他真的很餓了。

卡修凡與吉士卡原本交情就很差，因此卡修凡對吉士卡的態度相當冷淡。之所以願意把喝醉的吉士卡扛到艾煶娜的房間，是因爲卡修凡一開始就打算賣吉士卡人情了，不太需要愛莉西亞幫忙拿主意。

「雷登伯爵沒事吧……」

背部已經抵着牆壁的卡修凡一語不發。

「唔，那傢伙只是喝醉了而已。明天他大概會宿醉得很嚴重，但也算是一帖猛藥。就像你勸的那樣，以後我們可以儘量賣他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