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灰姑娘不是你能肖想的

4 無可取代

《死神姬的再婚》 · 小野上明夜 · 1.5萬 字

「我們可以讓你重回阿茲貝格領主之位,相對地,你必須解決萊森。」

有人在狄尼洛巡視領地時接近他並這麼告訴他。

路亞克接下卡修凡的命令後,在第三天中午帶回這個報告。

「唔,果然如此。」在長椅上蹺着腿的卡修凡,譏諷地輕聲說道。

制訂好行動方針之後,卡修凡便不再跟着狄尼洛出門到處巡視,照理說應該會讓他更清閒,但他臉上仍然維持着緊繃戒備的神情。

與卡修凡相較之下,坐在他身邊的愛莉西亞也只是發出幾聲聽起來不怎麼緊張的驚歎聲。儘管聽到丈夫性命遭受威脅,她還是用一如往常的悠哉語氣詢問眼前的路亞克。

「那狄尼洛先生怎麼說呢?」

「這個嘛,他啥也沒說耶。」

「什麼都沒說?」

發問的人換成卡修凡,路亞克則繼續解釋。

「接近狄尼洛的恐怕就是祈翼教的人喔。因爲那人是從託雷斯所說的那間森林小屋出來的。」

來到這棟宅邸的第一天,託雷斯就悄悄地調查過跟蹤狄尼洛的那羣人的根據地,之後路亞克便進一步前去搜集情報。

根據他們在小屋裏的對話內容,就可以判斷他們是何方神聖了。假扮成農民接近狄尼洛的那兩個人負責帶路,應該是住在阿茲貝格地區的祈翼教虔誠信徒。此外,還有從其他地方派遣過來約十幾名的祈翼士兵,打算進一步執行偷襲等行動。

「狄尼洛呀,就一直呆呆地站着,什麼話都沒說,他就是那樣的人嘛。結果祈翼教的人好像很害怕,說什麼改天再聽他回答,然後就逃之天天了。」

「真的很有狄尼洛先生的風格呢。」

擁有相似性格的愛莉西亞悠哉地微笑,一旁的諾拉則蹙起眉頭。

「證據已經這麼齊全,連根據地都知道了,趕快收拾掉他們不就好了。嚴格說起來,這裏算是敵軍陣營的中心,誰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暗算啊。」

諾拉身子一抖,她也知道有關祈翼教正在接觸狄尼洛與提爾納德的事了。

因此在諾拉也可能遭遇危險的情況下,她便每天晚上睡在主人夫妻的房裏。

只有這一點讓諾拉很高興,但正如她所說的,這裏是敵人陣營的中心,就算加上阿茲貝格家的僕人,敵人數量也不算太多,可是難保之後不會增加。

臉色突然變得可怕的卡修凡迅速下了牀,拉開窗簾,讓月光完全透進來。

「託雷斯,你來得正好。雖然有點突然,可是我要你出門一趟。」

丈夫沒有提到狄尼洛,愛莉西亞便直接再度提問。

等於是穿鞋踩進卡修凡心中聖域的危險發言,讓諾拉神色僵硬地制止了。

「晚安,愛莉西亞。你穿睡衣看起來比平常多了那麼一點點性感呢。還有,看你們這樣,大概都發現了吧,有火災喔。」

「我不是那傢伙的監護人,無法顧及他。人家要他殺我時,他確實沒有答應,可是他也沒有拒絕。」

「什麼,起內訌嗎?哼,那不正是我們出擊的好機會嗎?」

總是「好喫好睡」的愛莉西亞,這次醒來竟不是因爲一臉含淚的諾拉吵着寂寞、硬要擠上牀,只是很普通地醒過來。她甚至曾經差點被諾拉踢下牀也沒醒。

睡傻了的諾拉在卡修凡提醒下,用手捂住鼻子。

「拜託你別說得那麼難聽。再說,我想應該是這棟房子着火了。」

「好可惜……我本來很希望他們兩個能跟您成爲好朋友。」

諾拉臉色蒼白說出來的詞彙,讓愛莉西亞也敏感地接收到了。

「呀!啊、哎呀,真是的,您先告訴我一聲嘛。」

卡修凡苦笑着正打算邁開步伐,只見愛莉西亞似乎忘了什麼似的又往牀邊走去。

「我畢竟是阿茲貝格的領主,有義務守護這片土地。我不管以前的教義如何,但我很清楚祈翼教現在的作風,我不可能把阿茲貝格交給他們管理。」

「啊,路亞克,晚安。」

「有薩格萊跟着他。再說,他對火的恐懼是真的。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對自己正在住的房子放火這種事他肯定辦不到。」

阿茲貝格的春季夜晚還是很冷。窗簾放下來遮住窗戶,被窗縫鑽進來的微風輕輕吹起一點空隙,偶爾灑進一些月光,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光源。

「卡修凡大人,您要跟狄尼洛先生,還有雷登伯爵起衝突嗎?」

「呀!真的是火災嗎?我第一次遇到火災耶!真的就像書上寫的!濃煙比火勢蔓延得還要快呢!」

接着他走近今晚乖乖睡在長椅上的諾拉,搖晃她包着毛毯的肩膀。

在無人願意相信神明的幾百年前,只有聖女艾榭兒沒有放棄信仰。

儘管加了一句註解,卡修凡並沒有否定愛莉西亞的問題。

「火災?」

「誰知道呢。不過屋子裏的人都很慌張。不是我一直盯着的狄尼洛乾的。我有先去叫醒提爾納德小少爺,看樣子應該也不是他乾的。」

「我立刻出發。」

愛莉西亞此刻當然沒有戴眼鏡,因此就連躺在她身邊的卡修凡也在黑暗之中讓她辨識不清。

此時響起了幾聲低調的敲門聲。

「嗯、嗯,派我跟託雷斯去幹活,你就在巨乳跟貧乳的陪伴下伺機而動。我一點都不討厭你這一點。回頭見啦。」路亞克輕浮地說完,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嗯,好奇怪喔,我只要睡着,不到早上都不會醒來啊。」

卡修凡徹底無視得意忘形的諾拉,反向路亞克問道。

名字被提及的提爾納德,自那天被託雷斯甩了一巴掌,又遭到卡修凡懷疑之後,幾乎沒有踏出房門一步。根據跟他同房的薩格萊的詳細回報,目前似乎沒有任何祈翼教的人接近提爾納德的跡象。

卡修凡披上了掛在牀頭的披風。

「嗯,幹麼,諾拉?」

「阿茲貝格公爵的真正態度確實尚不明確,但至少我們很清楚祈翼教的意圖了。」

「啊,夫人也一起嗎?哼,那好啊,直接比比看就知道我比較好了。」

「卡修凡大人,您討厭狄尼洛先生嗎?因爲他是吉娜小姐的親人,而且又種植薔薇花……唔、唔、唔。」

「阿茲貝格公爵,唔,那樣的人。他跟雷登伯爵一樣,很有可能受人操控而做出什麼事來。」

諾拉總算鬆手後,愛莉西亞扶了一下歪掉的眼鏡,四周只剩下路亞克所留下的一點薔薇香氣了。

「怎麼了,愛莉西亞?」

卡修凡難得贊同諾拉,而非路亞克。

卡修凡輕嘆了一口氣之後,表情又變得冷硬。

「卡修凡大人,莫非您又在哪裏放火了?」

「這個嘛,確實也有薔薇的香味……對了,還有燒焦的味道。」

愛莉西亞的視力確實不好,但她的嗅覺卻好得連路亞克都忍不住佩服。

「該、該不會是、火災吧?」

「您對狄尼洛先生沒有打算嗎?」

「燒焦味?真的嗎?」

卡修凡命令託雷斯去調兵之後的隔天深夜。

路亞克的意思是這絕對不是意外,卡修凡的神情也因而更加暴戾了。

聽着路亞克一臉羨慕的低語,愛莉西亞抬頭看向丈夫,單刀直入地發問。

抬頭看着逐漸佈滿天花板的黑煙,愛莉西亞完全搞錯重點地兀自興奮。

見到路亞克在場,再加上卡修凡的表情,託雷斯似乎已經猜到主人的命令所代表的意義了。

牀確實大到容得下三個人一起睡,所以愛莉西亞認爲沒關係,但卡修凡就是不準,結果諾拉只能在長椅上蓋毯子睡。

託雷斯接下主人的命令,行禮之後迅速離去。

「嗯,時候到了。有勞你去一趟了。」

「喂,愛莉西亞,離開火場時不要執著於搶救物品是逃生鐵則!」

「呵、呵,夫人、夫人您自己會怎樣我不管,但拜託您不要給身邊的人添麻煩!非常抱歉,卡修凡大人,我之後會嚴厲訓她一頓。」

卡修凡嘆了一口氣,下一秒嚇了一跳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來者是有不少祕密行動的託雷斯,那麼做是爲了不要暴露卡修凡這邊的動向,同時也能監視阿茲貝格家僕人的行動。不過就算目前事態如此,他還是認爲「無法住在新婚夫婦的房間」而堅拒這項提議,依然獨自睡在僕人房。

「諾拉,你給我清醒一點!你沒發現嗎?這個味道?」

「真難得,你居然會在這種時候醒來?」

只見月光照不到的天花板暗處,一名銀髮少年無聲地從黑煙中跳到卡修凡背後。

「不,諾拉說得對。」

「這麼說是沒錯啦,但狄尼洛與裏德老伯目前也不像會攻擊我們的樣子啊。我也有問過狄尼洛,不過他也沒有生氣或高興的反應。」

現在諾拉與夫婦兩人住在同一間房,一旦放任愛莉西亞不經大腦的言行,她自己也會掃到颱風尾。

就在諾拉清醒過來時,已經不知道從哪裏竄進了黑煙,開始遮住滿室的月光。

「正確來說,是針對祈翼教。不過看狀況也有可能演變成那樣。」

愛莉西亞其實也明白,如果那兩個人被祈翼教拉攏而成爲敵人的話,那就不免一戰。只要他們想傷害卡修凡或她,那也沒辦法,但就算如此,她還是……

半夜醒來卻沒有睡迷糊的樣子,連說話聲音都很清楚,看來卡修凡果然保持着跟祈翼教作戰的意識。

「諾拉,起來!」

愛莉西亞先戴上眼鏡,突然察覺一件事。

跟諾拉聯手想要造成狄尼洛與愛莉西亞之間生米煮成熟飯事實的總管老人家,無論卡修凡再怎麼逼問,都裝傻到底,再加上傻乎乎的兩個當事人一點自覺也沒有,因此卡修凡也只能放棄追究。

「不愧是一起長大的呢,果然非託雷斯不可。」

愛莉西亞突然醒過來,在大牀上睜開眼睛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間。

諾拉迅速伸手捂住愛莉西亞的嘴,打斷她過於直接的問題,讓她安靜下來。

似乎嚴重誤會的諾拉儘管嚇了一跳,還是很高興地跳起來,但她立刻察覺到坐在牀上的愛莉西亞,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不出所料,卡修凡一臉陰鬱地低聲回應。接着他又立刻對路亞克下了命令。

「卡修凡大人,您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

「卡修凡大人,聽我諾拉的話準沒錯!第一步就是儘快跟您身邊的小女孩離婚吧。」

見愛莉西亞邊聞邊說,卡修凡似乎也發現了異狀。

「着火的地方好像是一樓的角落。至於起火的原因,我看我們先到安全的地方避難再來討論會比較好,反正一定不是因爲廚房失火。」

「怎麼了,覺得寂寞嗎?沒關係,我讓開一點點……我們三人一起睡……一個人睡很討厭吧……」

「你說呢,路亞克?抓住那幫人逼問會很麻煩嗎?」

「我知道有火災。是哪裏燒起來了?爲什麼會起火?」

「雷登伯爵那邊,我對他自有打算。」

愛莉西亞看起來很高興地對一行人中最高大的丈夫下達指示。

「縱火嗎?祈翼教乾的嗎?」

卡修凡似乎早就預料會有事發生,因此預先埋下了伏兵。

「呵、呵、呵,對啊,我們得先逃纔行!卡修凡大人,來、快把身體放低!因爲濃煙會先往上竄,才慢慢把空間填滿!」

路亞克與愛莉西亞在不同層面上都缺乏緊張感,卡修凡聽到他的報告也一臉凝重地點點頭。

「路亞克,託雷斯召集兵馬回來需要半天的時間。這段期間你就繼續監視阿茲貝格公爵,有什麼事就立刻向我報告。」

儘管卡修凡允許諾拉睡在同一個房間,卻沒準許她跟他們夫妻倆睡同一張牀。

「不,還好。可是說來也奇怪,他們那邊好像也沒有積極行動的感覺。不知道該說是湊人數,還是硬湊在一起的,他們有時候還會起口角。」

「對不起,馬上好。」

因此信奉聖女艾榭兒之人的子孫成了王公貴族,支配了這個世界,而殘害她之人的子孫就成了平民百姓,必須侍奉這些貴族以贖罪。這就是在篡位風氣興起之前,祈翼教所宣稱的正軌世界。

愛莉西亞的藍色大眼單純地看着卡修凡的銳利黑眸。

在祈翼教的理想世界中,過去信奉聖女艾榭兒並以家族姓氏作爲地名的地方伯,才應該是該土地的真正領主。而阿茲貝格地區的領主變成萊森強公爵的這個事實,他們當然不可能一直坐視不理。

卡修凡揚起嘴角不懷好意地笑了。

「火勢似乎尚未擴散開來,不過情況很奇怪。託雷斯最快也要天亮纔會回來,我們先避難再說。」

「味道?如果是薔薇的味道,鼻子好像已經對它不靈敏了,聞不出來。」

話雖如此,諾拉還是很不服氣,本來想摸黑偷偷爬上夫妻同眠的牀,但之前就被卡修凡擋了下來。

「要讓預備好的兵馬行動了嗎?」

察覺愛莉西亞正在碎碎唸的卡修凡也醒過來了。

卡修凡說得對,但愛莉西亞在回話的同時,將丈夫所贈的守護石小袋子掛回脖子上。

「書呢?你也很寶貝它們吧?」

卡修凡指着同樣放在枕邊的恐怖小說,愛莉西亞卻搖了搖頭。

「內容我幾乎都背起來了。啊,糟糕,濃煙好像越來越多了,我們得快點……呀!」

愛莉西亞因整個人騰空而發出尖叫。卡修凡已經將她好好抱在懷裏了。

「走了!」

抱着重要物品的卡修凡雖然身處這種狀況,看起來卻好像很高興地率先走在前頭。

路亞克半晌後對一語不發的諾拉說道:「諾拉,你要我抱着你走嗎?」

「不需要!」

女僕氣憤地粗魯回應之後,挺着豐滿的胸部也跑了出去,路亞克不着痕跡地在後面掩護着跟了上去。

宅邸陷入一片恐慌。爲數不多的僕人全都醒了過來,到處都聽得到慌亂的腳步聲。

卡修凡抱着愛莉西亞來到走廊,立刻遇上了總管裏德。

「萊森公爵、愛莉西亞小姐,很抱歉驚擾了兩位。」

「無所謂,我知道大致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目前正要趕去查看,請各位先到外面去吧!火勢就交給我們撲滅。」

在客人面前發生這種失常的狀況,尤其是在卡修凡面前,肯定讓這個自尊心極高的總管十分懊惱。特別強調「我們」一詞,背後意味着強勢的拒絕。

「好吧。」

卡修凡也認爲臉色蒼白的老人應該沒有說謊。卡修凡跟路亞克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便直接往屋外走去。

「萊森!愛莉西亞!」

正打算走出正門時,突然出聲喊住他們的人正是狄尼洛。

隨之而來的是好幾個男人的慘叫聲。就從路亞克所說的敵人藏匿的草叢處傳來。

「前後夾攻嗎?那只有放手一搏了。」

「房子被縱火,還有遭遇敵襲,我全都沒遇過!而且也不想遇到!」

屋裏的人紛紛衝出來躲避襲擊,慌忙地朝玄關的方向奔跑。

「目前還無法明確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您只要瞭解現在情況很危險就夠了。」

回答的人不是卡修凡,而是堆起滿臉笑容的諾拉。卡修凡當然拒絕了妻子的請求。

「就是因爲看起來不像沒事,我才說的。」

愛莉西亞依依不捨地看着火災現場,視野中突然出現在黑暗裏也非常顯眼的白色高大人影走出屋子,屋主似乎打算親自勘查火場。

瞬間,剛剛提爾納德所站的位置,地面上已經插了一枝火箭。

「啊哈哈,回去後我一定要把你剛剛說的話講給託雷斯聽,不曉得他聽了會是什麼表情呢?」

不只動作快得連眼神都來不及制止,曾是殺手的路亞克手中的武器更是塗了能瞬間取走性命的「免澆肥」毒素。除了習慣毒性的路亞克與愛莉西亞之外的人,光是擦傷都會瞬間失去戰鬥力。

「弓箭手的大概有四、五個吧,是從對面那片樹叢射過來的。」

「路亞克,看着諾拉!」

「是啊。啊,該不會是某個你曾經放過火的貴族來報仇了?如果是的話,那還真是給這裏的人添了大麻煩啊。」

「噹噹噹當然、沒沒沒沒事啊!根、根本是連個小火花都沒有的火災,哈哈哈!」

卡修凡會這麼不悅,是因爲他們已經被玄關前與火災發生處出來的敵人前後夾擊了。

「不可以。你是真的不怕火,反而危險。」

愛莉西亞一眼就看到逃出來的人裏面特別醒目的狄尼洛。

「收到!」

「喔,是潑沙子滅火啊……好厲害。卡修凡大人,我可以再靠近一點看嗎?」

卡修凡低頭看看懷裏的妻子,沉聲問道。他的右手放在腰上,準備隨時拔劍。

薩格萊自己也確認了一下接二連三來襲的火箭頻率,抓準時機飛奔到柱子後方。

他左手抱着嚇了一大跳的愛莉西亞,拔起腰間的劍大吼。

卡修凡似乎覺得再多說什麼也只會導致反效果,便不再說下去。他的視線移向路亞克,不再理會似乎仍心有不甘的提爾納德。

「薩格萊,你負責保護小少爺!」

頭髮凌亂、睡衣皺成一團、臉色還慘自得不輸給月亮,看起來更瘦小、更不可靠的提爾納德很努力地裝作沒看到愛莉西亞之外的其他人。

此時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慘叫讓他反射性地回過頭。

路亞克的說法聽起來的可能性很大,卡修凡聞言冷哼了一聲。

同樣跑出來的阿茲貝格家僕人努力地滅火應該也有功勞。裏德不知何時出現了,在他的指揮之下,所有僕人井然有序、不慌不忙地採取行動。

卡修凡不再多說什麼,又抱着愛莉西亞經過狄尼洛身邊走出屋外。

愛莉西亞纔想着路亞克將要有所動作時,那道銀光已經消失在黑暗中了。

再這麼下去,極有可能演變成單方面的虐殺。

「呀!」

「阿茲貝格公爵,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卡修凡又接着下令,薩格萊聞言扶了一下眼鏡,嘆了一口氣。

諾拉和路亞克的對話有點失禮。

「我並不打算與閣下過於親近。還有,回答我。放火的人似乎不是你,但是不是你指使的?」

「晚、晚安……愛莉西亞小姐好像沒事,太好了。」

見到夫人在非常狀態下還如此興奮,讓神經緊繃到不行的諾拉甩亂一頭紅髮大叫。

卡修凡要她別接近阿茲貝格公爵,所以他們已經好幾天沒說上話,兩人甚至也都沒有見到面。

「可惡。那邊也有嗎?」卡修凡不悅地低語。

明顯遭到懷疑,但狄尼洛的口氣卻跟平常沒有兩樣。

而卡修凡與路亞克,以及他們抱着的愛莉西亞與諾拉,都已經躲在屋子大柱子後方。

「不要逞強了,小少爺。怕的話,你可以離屋子遠一點。」

「什麼?咕、呀!」

「阿茲貝格地區終年潮溼,貴族的房子大多是石造的,既不容易起火,當然也很容易滅火。我是知道這一點才故意放火的,如果沒察覺我這麼仁慈寬大的用意,那下次我只好用水攻了。」

「哇,現在換成敵襲了耶!諾拉,你有遇過敵襲嗎?我是第一次遇到耶!」

一旁的卡修凡則瞪着狄尼洛,接着視線突然又回到愛莉西亞身上。

不同於玄關外的弓箭手,從火災現場出現的敵人手裏拿的是劍。

愛莉西亞腦海裏浮現這棟宅邸的藍圖,想起那個方向確實有個未在使用的小房間。小房間還算靠近廚房,但不是個會自動着火的地方。

看着路亞克向來俐落的手法,卡修凡做出了這樣的要求。

提爾納德身邊站着薩格萊,他的服裝同白天一樣。就連披在肩上的黑髮都一絲不亂,但不同於平日,將頭髮放下來,讓他看起來更像尤藍。

「那傢伙……好像很弱啊。」

當過家庭教師的職業病,讓薩格萊的口氣好像在打分數一樣。

提爾納德顯然就是在一陣忙亂之中逃出來的,但聽見愛莉西亞直接的問題卻用力地搖了搖頭。

狄尼洛的腳程似乎不快,落在逃跑的人羣最後面。

「火箭無法飛太遠的距離,不過我以爲他們會更加利用弓箭的距離優勢呢。好吧,我去處理一下。」

慘叫聲從屋子起火點傳來。

「哎呀,雷登伯爵,晚安。」

少年的銀色頭髮與他手中出現的銀針,在月光和火箭的火光下閃着光芒。

薩格萊一言不發地伸手攫住提爾納德的手腕,硬將他拖到自己身後。

幸虧不是接二連三飛來的箭,裏德帶頭的一羣年長僕人才免於一死,不過他們也只能往前逃跑,無力反擊。

看起來還是很愉快的愛莉西亞已經忘了丈夫的交代,不由自主地開口說話了。

在手上的提燈散發的微弱光線下顯露的白皙臉龐,讓諾拉見了忍不住尖叫。

「真可惜……啊,是狄尼洛先生。」

「嗚哇!」

不知是因爲害怕還是冷,提爾納德正微微地顫抖着,卡修凡見了便這麼說。

「羅、羅嗦!我都說我沒事了!」

「兵分二路,在不同時間偷襲嗎?還好啦。」

在她尖叫時,卡修凡看着間歇性不斷飛來的火箭,詢問路亞克:「路亞克,知道有幾個人嗎?」

薩格萊冷冷地說明,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着一柄較細的劍。雖然他看起來既知性又優雅,可是身手不錯。

「咦,狄尼洛先生,晚安。您也一樣把頭壓低一點比較好喔。」

一樓角落牆壁的一部分正在冒火。偶爾能見到紅色的火舌,但火勢看起來反而像是越來越小。雖然四周陰暗使得狀況並不明朗,或許不用這麼慌張地逃出來。

卡修凡迅速抱起愛莉西亞,她胸前的守護石小袋隨之搖晃。

「沒問題、沒問題,您請!」

沒把漆黑的夜晚當成一回事,從他們所在的玄關到樹叢間的距離不算遠,路亞克也因此能借着微弱的火光輕易分辨清楚。

「阿茲貝格公爵似乎也不怎麼怕火呢。」

「雷登伯爵,請您趁現在先回屋子裏去。您在這兒不安全,必須保護您的我也會遭遇危險。」

「不是、我。現在,讓人、去查了。」

那些火箭尚未來到他們躲藏的玄關處,但他們也仍未見到敵人的影子。

「至少留個活口,之後我有話要問他們。萬一他們是被我放火的人派來的,我下次就在那傢伙身上點火。」

而她悽慘的預感果然成真,一羣用黑布覆面的襲擊者也跟在那些人身後而至。

「先不管、那個。到外面、比較好。火、燒過來,很危險。」

諾拉語帶責怪地大喊,她擔心的當然是襲擊者會追在逃跑的人後面往這邊來。

「這裏的僕人似乎是當真想把火撲滅。其實我不認爲他們會縱火燒自己的房子。看來這件事不像是阿茲貝格公爵乾的。」

只是狄尼洛的臉上就像平常一樣毫無表情,跟周遭的人神色相比,也是特別顯眼。

卡修凡曾聽路亞克說過狄尼洛被人撲倒在地捶打的事,他的神情瞬間閃過一絲陰暗。

提爾納德說得沒錯,狄尼洛的屋子目前只有一樓角落一直冒出黑煙而已。愛莉西亞不由得往那個方向跨出一步。

「萊……愛莉西亞小姐,你沒事就好!」

「別往這邊來啊!」

「好像是。不過狄尼洛看起來就是怎麼點火也燒不起來的樣子嘛。」

在主人的命令下,路亞克也一口氣抱起諾拉。路亞克雖然個子小卻頗有力氣,就算抱着尖叫連連的女僕也能維持平穩的姿勢。

諾拉與路亞克也跟上去,在皎潔的月光下,四個人先安然無恙地走到屋外逃過一劫。

提爾納德是男性中唯一一個還搞不清楚狀況的人,他害怕地環顧四周。

可是狄尼洛似乎不受現場的緊張氣氛影響,用平日的語調回答。

愛莉西亞聽着兩人的閒聊,第一次親眼見識到的火災情景讓她不由得看入迷了。

「阿茲貝格公爵、太長。我說過,叫狄尼洛、就好。」

卡修凡將愛莉西亞放下,此時傳來另一道好幾天沒聽見的聲音。

「哎呀,狄尼洛先生。」

薩格萊相當合理的話讓提爾納德無法反駁,只能不甘心地朝狄尼洛家的大門跑去。

「真是無奈。」

「雷登伯爵,您沒事吧?您不是很怕火嗎?」

「什、什麼啦?發生了什麼事?嗚哇!」

輕輕搖了搖頭甩掉腦中的想法,卡修凡從躲藏的柱子後現身,朝襲擊者跑過去。

「薩格萊,掩護我!」

「傷腦筋,我收費可不便宜喔!」

與其說薩格萊染上了傭兵的說話習慣.倒不如說這是與生俱來的性格。薩格萊聳了聳肩,也跟在起跑的卡修凡身後飛奔出去。

「哎呀,卡修凡大人要幫助狄尼洛先生呢,太好了。」

愛莉西亞高興地微笑,身邊的諾拉則緊緊攀住柱子發抖。

「要幫、幫助阿茲貝格公爵是可以,但我們不會有事吧!看起來能打的人都出去了,誰知道伏兵會不會從其他地方冒出來呀?」

「欸,說得也是呢。我們是不是進屋比較好呢?但屋裏滿是濃煙,裏面也是很危險喔,諾拉。」

被諾拉與愛莉西亞自然而然排除在戰力之外的提爾納德大叫:「愛莉西亞小姐放心,有我在啊!」

「就是因爲有您在才更讓人擔心啦!您手腳抖個不停,到底要怎麼跟人家對打啊?隨便亂揮劍的話,我們反而有危險!更何況,您甚至連劍都沒帶出來,不是嗎?」

諾拉幾乎是遷怒地回嘴,愛莉西亞聽了便想了想。

「雷登伯爵確實看起來不強呢。可是啊,諾拉,這樣的人也有作戰的方法……嗯,是什麼呢?擋箭牌?」

「愛莉西亞小姐,這樣對待我也太過分了!」

不被當成戰力,而是當成一種防護措施,讓提爾納德慘叫。

「如果能當擋箭牌倒還算好。可是這個人反而會若無其事地把我當擋箭牌吧。不過面對夫人您的話,他或許還會稍微努力一點。」

第一次見面就相當不和的諾拉與提爾納德,之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會這樣幼稚地彼此叫囂。

見諾拉的表情越來越悲壯,愛莉西亞便開口安慰她。

「諾拉,沒事的。我雖然也不強,但可以當你的擋箭牌。」

「啥?爲什麼?」

女僕驚訝得忘了挖苦,很直接地反問。

「雷登伯爵?」

「不、不準捨棄我,我、不準任何人、再捨棄我了……森、尤藍……」

就在此時,剛剛中了路亞克的毒針、從草叢方向滾出來的男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手腳都還抖個不停,看來已經無法拉弓射箭了。可是他的雙眼卻因身體失去自主,反而更燃起了執念之火。

但愛莉西亞伸手製止了她。

「愛莉西亞、諾拉、雷……麻煩死了,提爾納德!你們快逃!」

「既然你要和萊森同夥,我們也留不得你!覺悟吧!」

狄尼洛與裏德似乎不是要掩護卡修凡與薩格萊,也不像是腿軟了跑不動。

就在這個當下,其中一名大吼的男人朝狄尼洛殺過去。

以公爵家的當家來說.他的手段稍嫌粗暴卻是相當實際的作戰方式,想必是受了教卡修凡劍術的傭兵巴洛的影響。有時候說出有失貴族身分的粗話,可能也是這個原因。

「如果是那樣,應該要在確認之前先救人吧!死了之後再確認也沒有意義啊。」

就算察覺身後的異狀也無法立刻回頭反應的卡修凡與薩格萊,見到提爾納德倒下的樣子,不禁驚駭大喊。

還殘留的毒性讓他大吼時口齒不清,卻有着讓聽到的人背脊發涼的詭異魄力。

愛莉西亞與提爾納德同時大喊。

「這場火災該不會是……好像也有祈翼教的人在接近那個人吧?該不會是因爲阿茲貝格公爵不幹不脆的態度惹火了他們,所以他們乾脆直接偷襲、暗算卡修凡大人吧?」

一名年長的女僕筋疲力竭地用力喘着氣,愛莉西亞趕忙拍了拍她的背,同時因爲自己丈夫的強大而雙眼閃閃發亮。

「雷登伯爵,別這樣!您振作一點!」

「哎呀?」

「可惡、混帳!你們真煩,都給我去死!」

卡修凡等人剛纔的後退讓敵人趁勢攻擊,因此他們完全屈居下風,只能抵禦。

「阿茲貝格公爵,你爲什麼不殺了萊森?」

「也是。這樣好了,我當諾拉的擋箭牌,雷登伯爵就當我的擋箭牌。」

「我們知道!快,夫人!您說過要當我的擋箭牌,我們一起逃吧!」

「萊森!」

狄尼洛完全沒有要拔出腰間長劍的意思,而是蹲在地上似乎在確認什麼。

卡修凡等人以劍代盾擋下敵人的攻擊,一步步地往後退,慢慢靠近愛莉西亞所在的玄關前。

提爾納德懊惱地喃喃自語,視線接着投向卡修凡與薩格萊,他們兩人正拿着劍掩護逃竄的僕人,跟襲擊者正面交鋒。

剛纔的男人則因精疲力竭而毒發更快,已經倒在提爾納德腳下氣絕身亡了。可是他用盡全身力氣所揮出的兩支箭深深插在提爾納德的腰側。

愛莉西亞他們附近還有相當不安的阿茲貝格家僕人,因此諾拉提到這個話題時,自然放輕了音量,愛莉西亞卻用平常的音量回應她。

諾拉彷彿要強調豐滿胸部似的更加抬頭挺胸,仔細觀察她的主人之後,換上一臉驚訝的神情。

三人大喫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男人從剛纔射箭處的草叢滾了出來。

愛莉西亞反射性地伸手想要阻止他,卻已經來不及了。

已經看不出來提爾納德的視線究竟在看哪裏,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冷酷嚴厲的監護人的幻影。

他本能反射般擋下針對狄尼洛的突襲,另一名男人揮劍朝他砍下來時,他只能勉強舉劍並往後退一大步。

「可是,夫人,您的身高與胸圍都不如我,我應該會到處露出破綻,想想您應該不是個好的擋箭牌。」

此外也聽見他身後正在閃避劍擊的狄尼洛說道:「萊森,等等。確認長相、再砍。」

「好、好像有什麼誤會呢。敵人以爲阿茲貝格公爵是卡修凡大人的同夥嗎?」

「是嗎?按照卡修凡大人的說法,您說不定勾結了祈翼教的人呢。」

「路亞克真的好強。薩格萊他、也很強。託雷斯的力量雖然看起來不強,但可以瞭解萊森的意思,也能正面提出建議。萊森自己也很強……」

男人用顫抖的手一把抓起兩枝箭,以極度前傾的姿勢往前跑。

在瞬間的沉默過後,諾拉恨恨地說道。有大半原因是由於自己竟不由自主說不出話來而惱怒。

「雷登伯爵!」

「我……」

第一次聽到卡修凡直呼名字的提爾納德嚇了一跳,他身邊的阿茲貝格家僕人已經開始慌忙竄逃。

劍似乎鈍了,卡修凡與薩格萊奪過倒地敵人的劍繼續戰鬥,而他們身後還有人。

「提爾納德!」

「說不定喔。他可能是在確認是不是自己的同伴。」

卡修凡與薩格萊也趁勢閃避敵人的攻擊,同時逐漸反擊,打算取回主導權。

諾拉感到迷惑。似乎連卡修凡也感到混亂。

儘管愛莉西亞的話讓諾拉縮了手,但提爾納德已經因失血過多而臉色慘白,說話有如呻吟。

「反觀那個公爵,他是怎麼回事?該不會不在預定內的事,他就不會做了吧?」

提爾納德呻吟着倒下,傷在背部右下方腰側一帶。

似乎已經有幾個人被砍倒了,他們兩人腳下躺着幾個一動也不動的人影。敵人數量太多,使得兩人被逐漸逼退,但還不至於受到包圍。

薩格萊到這個地步,已經跟卡修凡有默契,他回頭看了一眼之後大叫。

諾拉也來到愛莉西亞身邊,不由分說就打算拔掉提爾納德腰間的箭。

在他們的掩護下逃出來的僕人陸續平安到達愛莉西亞他們所在的玄關前。

敵人終於只剩下兩名,但卡修凡與薩格萊的體力已消耗太多,儘管如此,兩人還是使盡渾身的力量,以驚人的氣勢瞪着各自應付的敵人。

「卡修凡大人!」

愛莉西亞慌忙跑過去,也不管提爾納德流下的血會弄髒她的鞋子,拼命撐着不讓他倒地時撞到頭。

從毫無掩護便能獨自作戰來看,到目前爲止竟然能一個也不漏地處理掉敵人,確實是很可怕的能耐。而剛纔漏掉的這個人雖然沒死,但也已經失去了戰力。

男人完全未加理會就在他附近的愛莉西亞與諾拉,以瘋狂的速度奔跑。

理所當然的一番話似乎起了轉移敵人注意力的效果,卡修凡趁隙一腳踹飛從正面攻擊過來的敵人。

「怎麼樣……我也……能幫上……你的忙……」

「夫人親自當擋箭牌嗎?哼,很不錯的建議嘛。」

「因爲諾拉是我的貼身女僕,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嘛!而且還是卡修凡大人的情婦。」

諾拉不由得疑惑地輕喊,就像平常的愛莉西亞那樣。

提爾納德的背脊瞬間染滿了鮮血。

阿茲貝格家的僕人全都逃到玄關前了。

但不知爲何狄尼洛與裏德卻還在他們兩人背後。

「真是的,怎麼會這樣啊?」

「萊森,你去死吧!」

卡修凡大吼,就連稱呼提爾納德爲雷登伯爵的時間都不夠。

愛莉西亞笑着回答。身爲卡修凡妻子的少女理直氣壯,前面的理由姑且不提,後面的理由似乎纔是成爲擋箭牌的優先原因。

「那是當然了。再怎麼說,他也是我難得看上的男人啊!雖然他看女人的眼光不太好,但瑕不掩瑜啦。」

「卡修凡大人!」

「你果然跟萊森聯手了!」

卡修凡正背對着男人的方向擋下前方敵人的攻擊,男人則前傾踉蹌地朝他直線奔去。

卡修凡反射性地伸出腳絆倒男人。

他們確實已經幾乎來到玄關前了。只要卡修凡與薩格萊稍有破綻,那麼他們身後的愛莉西亞等人,還有狄尼洛和裏德,甚至是阿茲貝格家的僕人都會有危險。

提爾納德似乎想起幾天前遭到卡修凡懷疑的那件事。他的表情迅速黯淡,低下頭。

愛莉西亞在諾拉的拉扯之下,也朝步步逼進的敵人反方向跑。

「擋、擋箭牌而已,我、還、辦得、到……」

「您要他撐到醫生來嗎?」

他苦惱地正要說話,就被附近的高聲慘叫給蓋過去了。

特殊的閱讀癖好讓愛莉西亞也擁有這方面的知識。只不過這樣的閱讀癖好也常讓她的用字遺詞出錯失言。

他掀起已經氣絕身亡的敵人臉上的黑布,好像在確認長相。

「同感!」

此時他們兩人的眼前突然伸出一隻白色的手。

「卡修凡大人好厲害呀,薩格萊先生也是!好像不需要擋箭牌呢。」

「抱歉!跑了一個!我想他不能動了,你們小心點喔!」

「諾拉,不可以。如果拔掉堵住傷口的箭,就會讓他大量失血,死得痛快喔。啊,不是啦。呃,總之,要等醫生醫治的時候纔可以拔掉。」

剛剛的一段話根本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可惡!」

男人死命抱着弓箭,應該尚未氣絕,只是似乎受了路亞克的毒針影響,手腳正微微痙攣,看樣子是無法射箭傷人了。

「他們是來殺我們的傢伙!哪有時間一個個確認長相!」

「爲、爲了愛莉西亞小姐,我很樂意當您的擋箭牌!」

諾拉神情無奈地指出事實,此時又傳來四、五名敵人的大叫聲。

提爾納德似乎已經不再糾結於被當成擋箭牌了,而自暴自棄地宣示。諾拉卻想起什麼似的從他身邊退開一步。

遠遠的黑暗中,傳來應該正在獨自奮戰的路亞克聲音。

聽到愛莉西亞的驚呼聲,仍在持續奮戰的卡修凡怒吼了。

「提爾納德?」

卡修凡焦躁地嘖了一聲,清楚地傳到愛莉西亞等人的耳裏。

儘可能製造一對一的情況,慢慢減少敵人數量,這種手法與強公爵和傭兵團成員的頭銜很相稱。

「你砍了,再確認,也死了。」

兩人嚇了一跳,不由得後退一步,一個高大的白色身影擋在前面。

而兩名敵人也同樣嚇得退了一步,覆蓋在他們臉上的布瞬間被扯碎,拋向空中。

「不認識、的臉。」

瞬間安靜得彷彿時間都靜止的夜色中,狄尼洛的淡金色頭髮在月光下發亮。

平日的遲鈍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狄尼洛瞬間讓襲擊者的真面目暴露在月光下,那動作絕不是泛泛之輩。

「你們、不是我的、子民。」

從剛纔就一直堅持要確認長相,似乎就是想知道這一點。

「是祈翼教、派來的?」

組織名稱被他這麼清楚地說出來,讓襲擊者的臉色更爲僵硬。

相對之下,狄尼洛還是完全沒有表情,只是站在原地就彷彿更添詭異的魄力。

「那麼、不滿、萊森、當領主嗎?」

「你、你、你才、才應該更不滿吧!」

在莫名的魄力壓迫之下,一名襲擊者大叫。

爲了隱藏真實身分,他們身上完全沒有任何祈翼紋章或是屬於教團的象徵,但他們似乎也沒否定狄尼洛的指控。

「我們只是在做理所當然的事!阿茲貝格地區本來就屬於地方伯阿茲貝格家族!但是有海爾帕斯特、甚至是女僕血統的萊森竟然染指它!」

站在狄尼洛身後的卡修凡聽到這些話又重新舉起了劍。

「請你清醒一點!再這麼下去,不只是阿茲貝格,包括雷登、費德霖,說不定連奧得那樣的地方伯都會被萊森任意驅使了!到時候,一切就太遲了!」

點名鄰近地方伯之後,男人的雙眼再度充滿了力量。

「與其讓你成爲萊森的爪牙,不如現在就送阿茲貝格公爵一對羽翼好上路,這就是我們的任務。覺悟吧,公爵!」

男子大吼着提劍砍去,但手上的劍卻凌空飛起,掉落地面。

「是嗎?幸虧有幫助。只是袋子可能要換新的了.」

「怎麼可能?你不是、超弱的嗎?」

「我該慶幸我不是沒事就送你昂貴的寶石嗎?如果你剛剛還要考慮一下的話,那我不就慘了……」

卡修凡把俘虜交給薩格萊捆綁,並在他們嘴裏塞東西之後,迅速開口。

卡修凡快了一步開口制止他。

或許是暫時放下緊繃的心情,疲勞的手並沒有他所想的那麼快。一切都來不及了!

夫妻倆對彼此大喊,想要保護對方,同時傳來一記清脆的聲響。

「我、我丟出去了耶。對不起。」

「不必在意。因爲我們在這裏,纔會牽連你們。我們才比較抱歉。先不管這些,提爾納德就拜託你了。」

卡修凡再也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

丈夫比任何人還需要優先休息,愛莉西亞渾身是提爾納德的血,走近他。

「等等,狄尼洛,別殺他們!」

丈夫向她確認後,愛莉西亞揚起微笑。

「卡修凡大人,雷登伯爵受重傷了!」

卡修凡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而伸直右手呈現投球姿勢的愛莉西亞只是迎視着他。

兩名敵人在狄尼洛詭異的魄力壓制下喪失了戰力,輕易地束手就擒。

「我知道。喂,狄尼洛,附近有沒有醫生?」

見妻子聽話地打開袋子,卡修凡似乎又想到什麼似的將視線移向已經熄滅的起火點。

「嗯,我沒事。一定是這顆守護石保護了我。」

很陳腔濫調。可是狄尼洛說的話擁有能讓聽者接受的力量。

「強公爵閣下,我雖然是傭兵之流,但好歹學了一些醫術。或許能幫上一點忙。」

話音方落,卡修凡便跟薩格萊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從背後箝制剩下的兩名敵人。

卡修凡開口提起幾乎被忘得一乾二淨的火災。

「雷登伯爵,快睜開眼睛!卡修凡大人可能也很喜歡你喔!而且如果你活下去的話,還可以賣他一個人情喔。不醒來的話,你就虧大了,雷登伯爵!」

愛莉西亞只有把這顆守護石帶出來,而收納守護石的小袋子上也沾上了血跡。

狄尼洛迅速說出來的名字讓卡修凡喫了一驚。

身邊同伴的劍雖然沒丟,卻也只是拿着而忘記要揮,同樣愣住。

綁好俘虜的薩格萊,還有女僕裝上滿是鮮血的諾拉,也追在狄尼洛身後進屋了。畢竟阿茲貝格家的僕人似乎尚未從疲勞中恢復過來,讓年輕的兩人去幫忙會比較好。

「萊森,去死吧!」

「我來、搬運他。」

卡修凡也迅速伸手去拿腰間的劍,打算處理掉最後一名敵人。

「不是。我還有話要問這些傢伙,所以至少要讓他們能開口說話纔行。」

「卡修凡大人,危險!」

守護石準確地擊中極近距離的襲擊者臉上。石頭雖小,但襲擊者臉部受到正面一擊,便直接往後仰倒,一動也不動。

狄尼洛小心地不要碰到插在他身上的箭,抱起他癱軟的身子走進屋裏。

一眨眼便失去武器的男人愣愣地看着狄尼洛,後者剛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劍使出一招。

跟提爾納德不同,狄尼洛第一次聽到卡修凡直呼自己名字也沒有特別的反應。

就在此刻——

任憑愛莉西亞拼命叫喚,逐漸喪失意識的提爾納德只剩下幾聲意義不明的呻吟而已。

「都是擦傷。你、你身上只有提爾納德的血吧?」

最後愛莉西亞終於有點傷腦筋地呵呵一笑。

月光下,一名舉劍的敵人朝卡修凡筆直衝過去。

只要敵人有那麼一點可能性是自己的子民,他就不會出手。他用行動說明了一切。

離他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突然傳來怒吼。

「火勢也完全撲滅了……」

接着他緩慢地收起劍,走向滿身是血的提爾納德。

「萊森、是好領主。我、只希望、子民、幸福。」

在稍遠待命的裏德回答:「恕我不才,但我還有一點治療的知識能夠幫助保護主人的恩人。」裏德語畢又朝卡修凡深深一鞠躬。「非常感謝,因爲有您,我們纔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諾拉見四周已經沒有具威脅性的敵人之後,便大聲說出提爾納德的情況。

姑且不論傻愣愣的愛莉西亞,見到卡修凡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的路亞克一起捧腹大笑,讓狄尼洛看起來非常驚訝。

「我知道了。喂,有沒有其他人需要立刻接受治療的?」

此時狄尼洛從宅邸出來尋人。

受到衝擊而碎裂的礦物夜色中閃耀着鮮豔的色彩四處飛散,卡修凡只能愣愣地看着。

「愛莉西亞,快逃!」

儘管交談簡短卻能看出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化,一旁的狄尼洛則行動了。

「我、我也過去幫忙,卡修凡大人!」

「你們、燒我家。傷害、僕人。」

「萊森、愛莉西亞。你們也、進屋……怎麼了?」

「你、不是、我的、子民。所以,不用、手下留情。」

「裏德。」

狄尼洛已經不是領主了,但仍舊很愛護自己領土上的人民,也深受愛戴,做到甚至連卡修凡都覺得莫可奈何的程度。

淡金色頭髮與銀色劍刃反射着月光。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更添了一絲冷酷,狄尼洛語氣平淡地說完後打算動手。

看着妻子用莫名可愛的動作道歉,卡修凡聲音乾澀地低語。

愛莉西亞碰觸掛在脖子上的守護石小袋子。透過布料碰觸棱角分明的堅硬觸感,竟能讓夜風中冰冷的指尖感覺些許溫暖,令她感到不可思議。

卡修凡立刻明快地接下現場指揮的工作。他的黑髮凌亂,看起來也相當疲憊,衣服上有好幾處被劃破,滲出的血在黑衣上並不明顯。

「意外的、好心。想救、他們嗎?」

「卡修凡大人,您沒事吧?您有好多地方受傷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