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在太陽神的見證下，對你露出笑容

在休戰協議締結過程中，被俘的文森特被悠閒護送進入帝國境內。

一路上由鳳直屬的天眼衆監視，經輾轉多地最終被帶到一個地方。那是個被大自然包圍的大型豪宅。

然後，在那裏迎接文森特的人，是一位老紳士。

「歡迎你遠道而來，文森特君，我聽孫女拉克什米婭說過你的事。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客人，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文森特從老紳士雷貝里榭公爵的話得知，這裏是羅貝特帝國境內淵源流長的公爵家之一，雷貝里榭公爵的別墅。

***

文森特來到雷貝里榭的大宅，已經有兩個月時間。

這一天，文森特依舊早早起牀，開始每日必行的鍛鍊。

揮灑一番汗水後，文森特與打理整個大屋的傭人老夫婦一起喫完早餐，之後開始幫忙。

「作客的小兄弟每天來幫忙，真讓人過意不去啊」

「請不要介意，畢竟我現在在這裏叨擾」

聽到文森特這麼說，這位健壯的老人「噶哈哈」笑起來。

「真是太謝謝了。這裏的體力活也很多呢，有年輕人在真是幫了大忙」

劈柴、房屋修繕、倉庫清掃，尤其是照顧一起被帶過來的黑馬米斯特汀。米斯特汀只讓自己肯定的人觸碰身體，必然照顧他就是文森特的工作了。

在戰場上和文森特一起盡情胡鬧的米斯特汀，到了這裏似乎習慣了悠閒的生活，現在正毫不顧慮地休息着。

做完這些工作，清洗弄髒的身體後，文森特去了大宅裏的書庫。

在書庫裏，有許多戰爭的兵法書以及記載羅貝特帝國曆史的書籍。文森特會在書庫裏一直待到午飯時間，這已經成了每日的慣例。

而且到了午餐時間來到餐廳，屋主雷貝里榭公爵也會與文森特一同進餐。

爲養生而移居到這所別墅的老公爵，整日臥牀時間較多，到了中午會打理好裝束，出現在文森特面前。

「今天讀了什麼書呢？」

在喫午餐時一如既往地被這樣問道，文森特講起自己剛纔讀到的書中內容。

「我認爲沒錯」

「知道了，讓她進來吧」

文森特自然而然地露出溫柔的表情，表露心聲。

老公爵說的非常在理。

可是，文森特的想法不同。

「文森特君，這麼說來，你是被我那孫女卑鄙地欺騙了呢。被提出一開始就沒勝算的較量，結果就輸得無法翻身了呢」

喫完飯，到了下午文森特便與老公爵下棋。

文森特心想，老公爵這方面也跟那位孫女一樣，是個不容小覷，非常討人喜歡的對手。

「喔？」

「原來如此，這個思維有意思。那你是覺得，在對決中不需要堂堂正正咯？」

正因看到那樣的表情，文森特說道

「不能否認」

文森特就像虔誠地面對衆神之主的太陽神一般，好不摻假一五一十地講給了這位老公爵。

或許該說，老公爵不愧是天眼軍師的祖父和締造者。

「因爲，這是我和米婭之間的戰爭」

「我也一樣啊。帝王閣下一出生便有戰爭，年紀輕輕便宣揚稱霸大陸。我與那樣的帝王閣下征戰一生，靠戰功得到了爵位和領地，但因此失去了兒子。可就算這樣，我還是隻懂戰鬥，也只能戰鬥」

「沒那回事。以你的能力，隨時想逃就逃。畢竟，這裏只有一位臥牀的老人家，和一對傭人夫妻呢……儘管不否認有些天眼衆在監視，但你只要騎上那匹漆黑的名駒，肯定能輕鬆甩掉吧」

儘管確實沒有什麼不能對眼前這位一手培育出天眼軍師的老公爵講的祕密，但或許更多的是折服於他的舉止與聰慧。

「將我帶到這裏，讓我與雷貝里榭公爵一起生活，這一定是爲了將不能對任何人說的祕密全部高速我。我那麼做，就等於辜負她的誠意……那種事，我不論如何也做不出來」

界限與行爲會投射出本人，會引來周圍對其真實價值的質疑。

老公爵一邊移動棋子一邊這樣說道。文森特點了下頭

老公爵說的沒錯，文森特大概能辦到。

「相對的，我也有一事相求」

聽到文森特這麼說，老公爵笑起來

面對這話，文森特不知該如何回答，在困惑中應了句「謝謝」。

「我不覺得，自己是被卑鄙地欺騙了」

「……」

勝敗僅止於對決之中倒還好，對決結果若是關係到後面的事情，那就不好說了，更何況還賭上了今後的人生。

「困難重重呢。被這樣帶到帝國，連逃跑都不能如願」

「雷貝里榭公爵」

文森特剛來到這裏，老公爵便拜託他「我想了解你」「我想聽聽孫女的活躍表現」。

「是，那就繼續說吧」

「實不相瞞，在把你交給我的時候，我和拉克什米婭做了個約定。在我把你認清楚之前不能過來」

這樣的交流，幫助文森特對每天獲得的知識進行思考，更深入地理解。

「原來如此」

「我給孫女留下的，就只有制定天眼軍師這個宏大的計劃，培養她作爲軍師的能力作爲武器，以及名爲天眼衆的同伴作爲部隊了」

文森特一邊道出自己的想法，一邊移動棋子。老伯爵聽着他的講述，也一邊落子一邊點頭

在對決中允許使用任何手段，可是對能夠容忍到何種程度，分清界限是非常重要的。

隔桌而坐的兩人中間，擺放着棋盤和棋子。這是伊奇西亞諾大陸家喻戶曉的遊戲之一，有象徵幾種不同兵種的棋子，以不同的移動方式移動，喫掉對方的王即爲勝利。

在與老公爵共度的日子裏，文森特明白到，這所大宅正是雷貝里榭公爵指導年幼的拉克什米婭他們，將它們培養成天眼軍師與天眼衆的地方。

老公爵很顯然是換位到文森特的立場這麼說的。正因爲理解文森特的立場，所以才把自己的孫女說的像個壞人。

「但緊接着帝國與皇國之間就締結了停戰協定」

「原來如此，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我想聽聽你基於這樣的想法，對自身現狀的思考」

「直到現在我仍無法釋懷。如果不是這樣的命運，我是不是就能留給她更加不同的什麼東西呢……是不能就能給我心愛的孫女留下平凡的幸福呢」

「老爺，拉克什米婭小姐來探望了」

「……原來如此。於是你經過俘虜交換之後，沒被交還給皇國，跟拉克什米婭立下了那個約定」

在那之後過去兩個月的現在，終於將完這一切的文森特，點點頭說道

「以前拉克什米婭就是這麼做的」

拉克什米婭相信文森特會這麼想，所以將絕不能告訴他人的祕密，以現在的方式向文森特和盤托出。

「但是啊，正因爲我是個在戰爭中滾過一輩子的暮年之人，所以能看透一些事」

這時房門被敲響，女傭走了進來。

然而他到了這裏之後，不知對局多少次還是一次都沒能勝過這位老公爵。

「那是當然」

「我和米婭之間的對決，我覺得是場爲了得到對方而必須讓對方放棄重要之物的對決。反過來說，若沒有無法撼動的

被擊敗

的結果，輸的一方就

不會放棄

」

可是——

雷貝里榭公爵此時停頓了片刻，接着這樣說道

「唔。可那既然是決定今後一生的對決，內心印象不會很重要嗎？被卑鄙地欺騙而輸給對方，你真的能夠心服口服地陪伴她媽？這種時候，難道不需要那種高潔的，光明磊落的態度嗎？」

「昨天聊到哪裏了？對了對了，記得講到天眼軍師和黑狼卿俘虜交換的地方」

「剛纔那一手您能『等等』，讓我重來嗎？」

隨後，老公爵問「讀過後有何感想？」，聽完文森特回答後又給出自己的見解。

文森特不同以往，毫不隱瞞地講述實實在在發生的事與內心的真情實感。

雷貝里榭公爵準備對這位敵對國的英雄，而且還是被俘之身的男人低下頭。

「……」

戰場上騎士們之中廣爲信奉的騎士道，正可謂是爲問心無愧。

「文森特君，很遺憾，這件事免談。時間一去不返，這是無以顛覆的世界法則」

自己成爲英雄的過程，化身黑狼卿征戰的歲月，在自由都市馬爾塔邂逅一位少女，在戰場上以敵人的身份與她重逢。

「最重要的是，我很清楚文森特·布萊德是個值得信賴的男人」

聽到文森特這番話，老公爵露出開心的表情

「文森特君，或許我沒道理來拜託你，但還是有一事相求」

文森特尚年幼的時候就總和現已故的摯友一起下棋，對棋很有自信。

聽到他堅定不移的回答，準備低頭的老公爵驚訝地抬起臉，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

「正因爲耿直，所以連卑鄙也認同，但正因爲同時趕到的誠意，而認爲不能背叛。文森特君，你骨子裏就是一名戰士，闖入戀愛的智鬥中都要帶入戰場上的思維」

「要是今後拉克什米婭有什麼危險，希望那時你能幫她一把。我不會求你讓她幸福或者保護她，畢竟這些事我那孫女自己就能辦到，而且身邊還有卡麗娜他們。但是，畢竟世事難料。上次的事情就懸了些。要是卡麗娜他們都束手無策，唯獨你有辦法的時候——」

雷貝里榭公爵很開心地，有時很感興趣地聽文森特的講述。

「是，我答應她『從現在起一年時間，我要是沒能夠回到皇國，我就是你的了』」

女傭還沒離開，雷貝里榭公爵便開口說道

可是文森特早一步，條件反射般作了回答。

在下棋的過程中，文森特向老公爵講述以前的事。

聽完文森特的見解，雷貝里榭公爵也露出溫柔的表情。

「在戰爭中發起沒有勝算的戰鬥，無非是魯莽的愚蠢行爲」

「我那麼做，會讓米婭傷心的」

老公爵得意地笑起來。

「那時候，請你幫拉克什米婭一把。我想把這件事託付給知曉這些祕密，認可這些祕密的男人」

可即便屢戰屢敗，文森特今天依舊擺上了棋子。

「我也想過，讓我萌生這樣的感情，或許也是米婭爲了讓我留在這裏的策略。但正因如此，我覺得，她之所以願意對我使出這樣的計策，就代表她對我寄予了信任」

「是。在當時提出那樣的約定，拉克什米婭肯定已經全都知道了吧。古拉姆閣下帶帝王軍來到那裏的理由，也是因爲帝國與皇國的戰爭即將結束了」

「爲什麼？」

文森特也移動棋子，同時城市第說出心中所想。

聽到文森特這樣的請求，老公爵笑了出來

老公爵的表情有些傷感。

「喔？什麼事？只要我能辦到，但說無妨」

「？什麼事？」

「我不認爲對決中需要堂堂正正這條規則。那就不是對決，而是單純在玩了，就跟這個下棋遊戲一樣，無非是一個套用既定程序既定玩法的遊戲而已」

他那笑容，讓文森特聯想到那位孫女。

在那之後，文森特到了下午便河勞宮穴一邊下棋一邊講述自己的所見所聞。

***

文森特指向桌上的盤面

「是嗎，謝謝」

儘管事實如此，文森特對於自己與拉克什米婭之間的對決，卻是這樣看的。

正如雷貝里榭公爵所言，文森特被帶到這裏來後，還沒有與拉克什米婭見過面。

「一方面要爲停戰善後，更爲重要的是要爲未來的戰鬥做準備，忙得不可開交，但看來她實在忍不住過來了呢。不過，真虧她在我仔細認清之後馬上就來了呢。你們倆人之間的聯繫，真令人感到神奇」

聽到雷貝里榭公爵這麼說，文森特應了聲「是」露出開心的笑容。

門再次開啓，一位美麗的女性進入房間。

貴族千金拉克什米婭·依露雅·雷貝里榭，身着美麗的長裙。

與戰場上，與自由都市馬爾塔都有所不同的美麗身影，讓文森特看入了迷。

「爺爺大人，久疏問候」

「來得好，拉克什米婭。先跟客人打招呼」

在雷貝里榭公爵催促下，拉克什米婭上前，來到從椅子上起身的文森特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

初次見面

，我是拉克什米婭·依露雅·雷貝里榭，雷貝里榭公爵公爵的孫女，帝國四軍師·天眼之鳳的未婚妻」

她問候的方式有些裝模作樣，但這也正是拉克什米婭在帝國中的表面身份。

老公爵的孫女這樣向自己打招呼，文森特端正地向她行禮

「幸會，拉克什米婭小姐。我是黑狼卿文森特·布萊德，在戰場上被您的未婚夫俘虜，

現在只是一隻可愛的黑狗狗

」

文森特這樣自我介紹後，抬起臉來一看，之間拉克什米婭拼命憋着不笑的樣子。

文森特也非常想笑但憋了起來，可最終兩人馬上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還可愛的黑狗狗，這是說什麼傻話啊，黑狼先生」

「即便被人們當做漆黑死神所恐懼的黑狼，在鐵假面軍師面前也與可愛的幼犬無異吧」

「的確，阿文不光帥，還超可愛呢。我總想摸摸那頭烏黑的頭髮呢」

聽到拉克什米婭天真無邪地笑着這麼說，文森特不自主地害羞起來。

「米婭，你跟平時的感覺不一樣，我好驚訝」

隨即，拉克什米婭的滿臉通紅。

「很不巧，這個遊戲裏沒有跟我一樣強悍的棋子」

「怎樣，好看嗎？」

「嗯，並肩奮戰」

只見房門口站着一臉無語的卡麗娜和麪露苦笑的凱奧斯，在旁邊還有看看信心看着他們的老傭人夫婦。

「用不着徵求爺爺大人同意啦，就是這位爺爺大人教我的，爲求勝利就該不遺餘力」

兩人相互凝視，同時老公爵故意清嗓的聲音傳進他們耳朵。

文森特自然而然地拉克什米婭伸出手，像對待珍寶一般輕輕觸碰她的臉頰。

在九死一生的絕境中，黑狼卿和天眼軍師面對強大的敵人。

「我們上吧，黑狼卿」

「那就恕我冒昧，給點建議如何？別看我這樣，對這方面還是

有些

自信的」

戰鬥一直持續到太陽落山，黑狼卿終於抓住了來到這所大宅後的第一場勝利。

「……看來黑狼卿陷入苦戰了呢，哼哼。但這是怎麼回事呢？這盤面上，絲毫感覺不到那位黑狼卿在戰場上的勇猛啊」

「久別重逢該開心沒錯，但兩個人都完全不顧周圍是怎麼回事？」

「對、對不起，爺爺大人」

「哎呀呀，這弄得我好像棒打鴛鴦的壞人似的。拉克什米婭，你大概憋了一肚子話想說，但還是稍等一下。文森特君正在跟我交戰」

「嗯，我再次對你神魂顛倒了」

「失、失禮了」

「因爲這都是真心話」

「咳咳」

「誒嘿嘿，謝謝你，阿文」

雷貝里榭公爵指向桌上擺的棋盤。

拉克什米婭很感興趣地低頭觀察戰局。

這位真實身份乃是帝國屈指可數著名軍師的大小姐，挺起胸膛。

聽到文森特的藉口，拉克什米婭呵呵一笑，說道

聽到雷貝里榭公爵這麼說，兩人這才反應過來，向周圍看去。

「這真令人放心，只要公爵同意，請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真、真是的，這種話真的張口就來啊」

拉克什米婭拉住文森特的手，讓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把臉湊到快要貼到的距離，微笑道

老公爵開心地對拉克什米婭說的話點點頭，伸出手說「你們倆個一起放馬過來吧」

兩人猛地拉開距離。老公爵無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