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人質交換⑻

「是個難以判斷的狀況呢」

被救出的天眼軍師正被送往營帳，阿爾塔納注視着洞口被完全封堵的石壁，嘀咕起來。

按照當初的安排，細作完美喬裝成牽天眼之鳳手的赤龍兵，與載黑狼卿的臺車一匯合便馬上上車，調頭就跑。

然後與此同時，奇邁利打頭陣發起突擊，搶在皇國軍封堵石壁洞口前湧進去。

這是攻其不備，真正堪稱奇襲的正面突擊。

皇國軍毫無疑問會陣腳大亂，逃入狹窄的山道內。

接着，就從背後向逃竄的皇國士兵撲去，運氣好的話甚至可以取下赤龍卿的首級。

毫無疑問，整個計劃進展到中途都非常完美。正因如此，阿爾塔納感到費解。

「難以想象我們的意圖敗露在最開始，真那樣的話對方早就會幹掉內應，也不會放鳳出石壁了。……也就是說，是鳳和內應離開石壁之後白露的……」

「怪我」

站在旁邊的奇邁利低語道

「怎麼講？」

「對面有我一個老相識，我的壞毛病好像被看穿了。我好像有在發動奇襲之前摸劍的習慣」

「……你那老相識叫什麼？」

「勞塔盧斯·甘維納」

「我記得。他曾是大陸中央一小國的年輕大將軍，和

某個

男人聯手給我找了不小的麻煩」

「都過去了」

「現在，那個小國也已是我帝國領土的一部分……話說奇邁利，你妻子是那個小國的公主……」

「阿爾塔納」

「……不，現在不需要提這些呢。就當我沒說吧。總之，就是你那個壞毛病暴露了奇襲？」

「……對方奇襲一旦成功，帝國軍將一鼓作氣湧進山道內。正前往第一道關的黑狼卿和露兒小妹他們也會遭到襲擊吧」

正因如此，拉克什米婭這樣答道

聽到殺氣騰騰的奇邁利這麼說，阿爾塔納嘆了口氣。

「那我就思考策略，避免同樣的事發生」

勞塔苦笑。

那是昨晚的事。文森特被關押在馬爾丟魯克要塞地牢中時，對前來探望的少女說出的話。

「不，恐怕是天眼軍師的部下。我跟他們打過幾次交道，從這樣的手法完全可以確定」

「不過話說回來，真虧你

拋棄了黑狼卿

呢」

『交給我吧』

即便被俘虜，被關在鐵籠中用鎖鏈鎖着，文森特依舊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聽到他說的話，鐵假面軍師那模糊不清的笑聲停了下來。

在裏面，放着用鐵鏈緊緊鎖在鐵籠中的皇國英雄黑狼卿。

「不論價多高也要買下來啊」

面對拉克什米婭的決心，卡麗娜露出微笑。

***

「而且沒什麼值得遺憾，這場戰鬥

已經確定是我們贏了

」

「別太勉強」

『我在等你』

「好了，差不多該過去了」

「如果你覺得是自己失職，那就今後將功補過吧」

「被敵人所俘還能想出這次的奇策，甚至還理解我們的處境。好一個天眼軍師。毫無疑問，我帝國不能缺少那個男人」

兩人出發後，天眼軍師立刻召集主要將領，做完今後的指示。隨後，他帶着凱奧斯進入到已經修繕完畢的作爲私人移動居所的巨大馬車。

『在一切得出結果之前，不要離開此地，對吧』

「就在昨天回來的俘虜中」

「辛苦了，拉克什米婭」

「……怎麼了？」

『被同伴拋棄了吶，黑狼卿』

「可事實擺在面前，結果如你所見」

這個說法很令人討厭。

之後，拉克什米婭與卡麗娜等人聊了一會兒，又再次將手伸向鐵假面。

正當兩人交談之時，一名士兵來到兩人身邊。

看到剛纔奇邁利的樣子，知曉勞塔過去的弗拉姆斯做出了一定的推測，但只應了聲「是嗎」。

「那當然是去找被落在我手裏的心愛的人王子大人咯」

說到這裏，鐵假面軍師停了下來。

「很遺憾，在這種狀況，我說不出口」

「？去哪兒？」

「你纔是，沒事吧卡麗娜？」

「還好，託你的福，被俘的待遇相當不錯」

對身爲天眼衆長官卡麗娜這番話，正好在常德凱奧斯也點了點頭。

『呼，累壞了』

「……」

就算這不是侮辱而是稱讚，勞塔也根本開心不起來。

在鐵隔柵外面，只有鐵假面軍師一人。

「應該吧」

「等我什麼」

***

「不管怎樣，關於後面的事……」

可是，勞塔別無選擇。

「所以還留有一些把他平安要回來的交涉餘地」

聽到這話，阿爾塔納點點頭，奇邁利也感慨起來。

閉着眼的文森特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睜開眼睛。

「被擺了一道啊」

迎接拉克什米婭的，是在營帳中與她替換後迅速轉移到這裏的卡麗娜。

拉克什米婭沒有否定這番話，也沒說「別管我，多在乎一下自己」這種話。因爲，她理解卡麗娜他們的心情。

聽到勞塔這麼說，弗拉姆斯應了聲「原來如此」點點頭。

『……謹此，這裏一切任務由我接手了』

鐵假面軍師在營帳中的牀上抬起上半身，這樣說道。阿爾塔納與奇邁利擔心地對說道

「如果對方奇襲成功，我們的損失將不堪設想，搞不好皇國還會失去最強英雄赤龍卿」

「拿你沒辦法。這次欠你個認清，就算拿這好不容易奪回來的馬爾丟魯克要塞交換，我也只能接受了」

『是氣氛的問題嗎？』

然後，她沉吟道……

面對消沉的拉克什米婭，卡麗娜露出笑容，但以強硬的口吻說道

「……另外，我沒想過拋棄文森特。黑狼卿還活着，而且皇國英雄有利用價值」

「下次發生同樣的情況，我還會這麼做。不論多少次，我都會豁出命來就你。因爲，這是我們天眼衆的使命」

「我不會忘的，你把人家硬塞進桶裏的事」

「這纔是我最喜歡的主人呢」

「後面就拜託你了，再次見面將在王都吧」

——爲什麼沒能早點識破拉克什米婭的心思？就這樣讓人耍得團團轉嗎？

「是阿爾塔納的手下嗎？」

勞塔攥緊拳頭，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憤怒。

他一語不發，只是直直地注視着文森特。

「哎，那就沒辦法了」

從鐵假面的縫隙間漏出『呼呼呼』的模糊笑聲。從那熟悉的笑聲馬上就知道，

裏面的人換回來了

。

鐵假面軍師在牀上低頭示意。兩人在他的目送下離開營帳。

「漂亮話就免了」

『你說的一點不錯。我本打算利用這一招清算整個局面，可你優秀的副官並沒有直到最後一直被我玩弄於鼓掌之中啊……但這樣也好，再思考下一個計策就行了』

「敵人的細作就在攜帶帝國書函的俘虜中，也就是和我一起回來的同伴裏。他們漂亮地滲透進我們身邊，調查了天眼軍師的警備後，頂替掉了看守人員。即便以強者雲集赤龍兵爲目標依舊能夠得手，可見實力了得啊」

一進到沒有一扇窗戶的巨大馬車中，鐵假面軍師摘下鐵假面一扔，露出少女的面龐。

米婭回想昨天被赤龍兵襲擊時的時，鼓起臉來。

對鳳說的，阿爾塔納只點了點頭。

***

「我是黑狼軍的副官。上司固然重要，但更負有保護部下的義務」

「……那種事，我再也不要了」

「可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回答他的，是站在他身旁的勞塔。

「我完全不認爲是被拋棄了。勞塔使出了最妥善的策略。被擺了一道的，應該是你纔對吧，天眼軍師。你引以爲豪的策略還沒用出來就失效了」

「不，是關乎男人矜持的問題」

帝國軍陣營內某個區域，有個被重重看守的營帳。

弗拉姆斯站在石壁上，望着帝國軍陣，呢喃道。

「調查出來了，我有兩名部下失蹤了，恐怕是昨晚就被頂替了。可是，那些傢伙究竟何時入侵的？」

——接下來，阿爾塔納與奇邁利將迅速領數千部下離開營寨，與已經動身前往自由都市馬爾塔的帝王古拉姆所率帝王軍匯合。

『請不要這麼說，這次是我失態』

「怎麼會呢。哪裏會爲單純運氣不好而懲罰？無非是有個偶然知道你壞毛病的男人，那個男人還偶然出現在戰場上，而且是在赤龍卿身邊罷了」

「該說是運氣好吧」

「好吧，那些傢伙攥着黑狼卿，究竟會怎麼擡價呢？」

「是我失職，應該受罰」

『等你的話。你不是有話要等一切結束之後對我說嗎？』

「所以，你就拋棄了黑狼卿？」

「稟報，天眼之鳳大人口信『請速移步我營帳』。另外還說『由我接替兩位的使命，兩位請儘快爲出發着手準備』」

勞塔點點頭。弗拉姆斯苦笑道

兩人的對話與昨天一樣。很不巧，那絕非該以被俘之身說出的話。

『是嗎，那我先說了』

接着，天眼軍師猛地摘下鐵假面，露出了鐵假面下絕不能示人的真面目。

露出了少女的身份，露出了拉克什米婭·依露雅·雷貝里榭的面龐。

「我逮到你了，我決不會撒手的，也決不會放你回皇國。所以阿文，你是我的了，我要一直讓你陪在我身邊」

「米婭……」

「因爲，我從心底裏深愛着你，阿文」

面對少女真摯的目光，文森特不禁低下頭。

因爲少女的心意貨真價實，話語載着沒有半分摻假的真意傳遞了過來。

「……請給我時間考慮」

「阿文，你果然……討厭我嗎？」

少女的話，讓文森特想起前些在天自由都市馬爾塔臨別時的事情。

當時沒能說出的那番話，如今若非被俘便一定想去傳達的心意，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我愛你，我想一直陪在你身邊」

「既然這樣……」

「但我……也還想回到皇國」

他愛着帝國少女，想要陪在她身邊。

……但就算這樣，他心中還是不願放棄皇國英雄這重身份。

聽到文森特心意。拉克什米婭低下頭，閉上眼睛，然後給了個提議

「那就一年。如果現在開始過了一年，阿文沒能夠回到皇國的話，到時候就打消回皇國的念頭，一心一意成爲我的人，時時刻刻待在天眼軍師身邊，直到我死一直共同保守這個祕密」

皇國與帝國常年交戰，黑狼卿這張交涉牌能發揮強大的威力。

「好的，我答應。從現在起一年時間，我要是沒能夠回到皇國，我就是你的了，米婭」

那就是帝國四軍師之首閃光的阿爾塔納，以及帝國八騎之一的奇邁利。

與文森特做出約定的天眼軍師拉克什米婭·依露雅·雷貝里榭，當然同樣知道。

她的目光無比真摯，讓文森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對自己的感情。

***

因此，奪回黑狼卿並非絕無可能。

而是最渴望和平，最渴望世界免受戰亂之苦的，皇國公主米卡莎。

「恭候多時了，古拉姆王」

但有些人在這個時候就已經知道，這是絕對無法實現的。

——在皇國軍以放棄黑狼卿爲代價再次奪回馬爾丟魯克要塞的第二天早上，3萬大軍出現在了此地以南，作爲教會聖地入口的自由都市馬爾塔個錢。

統治帝國的帝王古拉姆踏入了教會規定的絕對禁戰區，將軍隊開到如此逼近的地方。

被心愛的人女性如此渴求，文森特情不自禁地回答了她

——結果而言，將黑狼卿的歸途徹底斷絕之人，並非高呼稱霸天下，將整個大陸捲入戰爭漩渦的帝王古拉姆。

「米婭……」

之後弗拉姆將大軍留在現場，僅帶近衛兵與心腹親自出發。在太陽下騎在馬上打着金色獅子旗的一行人，威風凜凜地踏入教會聖地。

此時，不論被俘的文森特，還是思考着要回黑狼卿的勞塔等人，都覺得這並非絕無可能。

「阿文，把你後面的人生，全部給我吧」

帝國方面毫無疑問會在近期使出這張牌，提出有利的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