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國英雄不得人心
《伊奇西亞諾戰物語 黑狼卿與天眼軍師》 · 鳳乃一真 · 1.8萬 字
在宏偉遼闊的伊奇西亞諾大陸上生活着許許多多的人。
在這個時代,技術與文化蓬勃發展,爲鋼鐵與藝術錦上添花。石磚鋪成的大道與馬匹讓交通與交流煥發生機。同時,這也是個多國並立,充滿戰火的時代。
阿利翁皇國與羅貝爾特帝國便在這些爭鬥不斷的國家之列,這兩個大國彼此相鄰卻勢同水火。
統領阿利翁皇國的,是人們尊崇爲創世諸神後裔的皇帝。
阿利翁皇國的人民心懷對創世之神的感激,遵守神的戒律,在這片綠意盎然的土地上過着耕種的生活。
支配羅貝爾特帝國的,是宣稱要稱霸大陸的帝王。
羅貝爾特帝國的人民開疆擴土,以冶鐵爲業,懷着對帝王的敬佩之心,提升自己的地位。
皇帝宣揚,世界因神的恩澤得以維持。
帝王宣揚,世界應由人力逐漸開拓改變。
在這羣雄割據的時代,價值觀截然不同的鄰國彼此勢同水火,動輒刀劍相向點燃戰火。
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伊奇西亞諾大陸首屈一指的雪峯——雷貝山脈橫亙在兩國之間,因此兩國間的戰火併沒有擴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道國境線將兩國主要限定在了兩塊地域。
一部分,是雷貝山脈以北的北大平原。
另一部分,是雷貝山脈以南,緊貼海岸線的南大海道。
阿利翁皇國與羅貝爾特帝國雙雙大舉繞過雷貝山脈,在兩國邊境線上展開大軍,一直以來雞犬相聞,不時產生一些小摩擦。
可實際上,兩國的邊境線還有另外一處。
那就是雷貝山脈之中的一條羊腸小道——中央山道,通稱馬爾丟魯克山道。
那條山道從高聳的雪峯之間的間隙穿過,是一條狹長的山道。
如果使用這條山道,兩軍將不必繞過雷貝山脈,以最短線路攻入敵國。
這也就表示,那是一處非常重要的戰略要地。
走進訓練場的,是一位二十有半鬍子拉碴的男性,那表情看上去很沒幹勁。
「又是我們?伯爵你就不出力麼?」
文森特打斷了勞塔。
聽到比自己年長的勞塔說出這種厚臉皮的話來,文森特只是應了聲「確實是」,然後下達指示
而這樣的反應早已司空見慣。
『鷹眼』建在沿馬爾丟魯克要塞兩側高聳巖壁兩側向上延伸的高處,從那裏能夠監視皇國軍周邊的縱深區域,甚至還能夠監視敵方據點的動作,準確掌握敵軍的一舉一動。
伯爵這麼說着,目光落在了地圖上。
「敵軍恐怕會沿這條路上行,那我們就迂迴過去,藏在這片丘林之中,之後照舊進行」
第二處是帝國軍成包圍之勢,以扇形等間距在馬爾丟魯克要塞周圍展開的三個據點。
在馬爾丟魯克要塞內,一個牆上掛滿武器的訓練場,呼嘯之聲震天價響。
「如果是那樣,就更不應該跟伯爵之間發生過節了。勞塔,我們的敵人不是伯爵,而是眼前的羅貝爾特帝國」
他個頭很高,但體型並不壯碩,雖然乍看之下弱不禁風,然而若真要那麼想可就大錯特錯了。他的肉體歷經千錘百煉,渾身充滿緊緻的肌肉,絲毫沒有多餘之處,只有許多在戰場上留下的勳章。
黑狼卿的副官勞塔,對伯爵說的話做出回應
「喂,文森特,你就情願這樣啊」
「露兒隊呢?」
「伯爵所說不無道理」
1
這個修煉場,現在只有一名黑髮青年正在使用。
黑狼軍留意着不被進軍馬爾丟魯克要塞的敵軍發現,以迂迴的路線到達設伏地點。
「敵軍數量約有500,距我們大約四個時辰的路程吧」
「找到了,在那裏」
馬爾丟魯克要塞地處雷貝山脈的山腳下,整體爲平緩的下坡,有大量巖區和森林零星分佈,地形複雜,可謂是一個天然堡壘。
聽到那個名字,文森特應了聲「我明白了」,結束了鍛鍊。
黑髮青年正在進行每日必行的鍛鍊。他一邊揮舞長槍,一邊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怎麼了,勞塔?」
阿利翁皇國的開國始皇乃正義神,而正義神也不過是太陽神的子嗣之一。羅貝爾特帝國雖然推崇人定勝天的理念,卻也不敢輕易冒犯大陸之上集最高信仰爲一身的太陽神。
「以步兵爲主,甲冑看上去不錯。帝國軍的軍備還是那麼厲害」
馬爾丟魯克要塞現在的守備部隊爲澤佩德伯爵的3000軍隊,再加上文森特的500黑狼軍。守城主要靠人馬充足的澤佩德軍。
第一處是佔據東側,將穿越雷貝山脈溝谷的馬爾丟魯克山路入口堵住的要塞,也就是文森特等人所在的馬爾丟魯克要塞。
文森特邊走邊說,這番話聽得勞塔嘆了口氣
「就是那個損耗什麼什麼的麼?那不過是單純的藉口啊」
勞塔將手指放在了於眼前岩石上鋪開的地圖上。
文森特和勞塔所前往的是作戰本部。門口的士兵一聲通傳「黑狼卿到!」後,一名初老男性便將目光從桌上展開的地圖之上抬了起來。
之後不到半個時辰,身披黑色斗篷跨在馬上的100黑狼軍便集結起來。
「好,現在就動身」
那便是,馬爾丟魯克要塞,有那位黑狼卿駐守。
他與拿着周圍詳細地圖的勞塔轉移到視野開闊的地方,探尋敵軍情況。
「守衛這個馬爾丟魯克要塞纔是我部的使命,不可隨意損耗」
馬爾塔是崇拜創世諸神之長·太陽神的教會聖地,而教會早已表明不對大陸的戰爭進行任何干涉。
文森特轉過身去,離開作戰本部,勞塔也緊隨其後。
「最近一段時間,帝國軍的動作非常匆忙,我看不久會有大動作。你也這麼覺得吧」
帝國軍窮盡各種手段,但至今尚未成功攻陷阻攔山道的要塞,。
由於要塞地處中立都市馬爾塔附近,難以展開逾萬規模的大軍,而且周圍形成了天然屏障……想要攻陷石壁築成的堅固要塞又談何容易。
「這算哪門子的安慰啊」
「我知道了,澤佩德伯爵。這個任務我接受了」
「勞塔,你就不用改改麼?」
阿利翁皇國軍踏入馬爾丟魯克山道,一鼓作氣到達了靠羅貝爾特帝國一側的山道出口。可是皇國並未進攻帝國領土,而是開始修建要塞。
文森特一眼發現敵軍,指了過去,可勞塔只是眯起眼睛。
「……差不多吧」
澤佩德伯爵指向地圖之上的一處敵國據點。
「勞塔,你覺得從哪裏下手比較好?」
「伯爵閣下傳喚喔,黑狼卿」
聽到他乾脆的允諾,伯爵擺着有些不痛快的表情,粗聲說道
「我希望黑狼卿在敵軍雜兵到達我們要塞之前,在中途將其擊潰」
「所以你就覺得伯爵說的不無道理?我倒覺得那隻陰險的老狐狸只是在刁難我們」
「副官閣下,這玩笑開得真有意思。黑狼軍派至此地已有半年之久,至今已將敵國數不勝數的進攻悉數擊退卻未損一兵一卒,譜寫出不敗的神話。如此無敵的部隊,豈會就此潰敗?」
他是澤佩德伯爵,這座要塞的指揮官。
「可是啊……」
「我們還不是一樣」
「屆時,伯爵的部隊對於防守要塞將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文森特所率領的黑狼軍出城後飛馳了一段時間,藏身於巖壁之後進行休息。
文森特手持漆黑長槍,跨着漆黑愛馬米斯特汀,率領以勞塔爲首的100騎兵出城迎擊。
總體來看,士兵們看到他後都心存恐懼,不敢冒犯。
這一路上,但凡士兵們看到文森特的身影,無不連忙讓路敬禮,伏目屏息,更有甚者張皇逃離。
響徹訓練場的沉重轟鳴,就是源於那名黑髮青年雙手握持的鋼槍。那柄沉甸甸的鋼槍看上去與他纖瘦的身軀毫不相稱,然而在他手中卻隨汗水飛灑,輕盈地揮舞着。那卓越的槍法恰似雜技,又美若舞蹈。
「待機。以騎兵100一鼓作氣擊潰敵軍。人選由你來定,先選精力充沛的」
強行進軍的話,即便勉強可以入侵敵國,可一旦在山道出口遭到截擊,頃刻之間便會被斷絕後路,孤立無援。
「喂,文森特。文森特·布萊德」
文森特擦掉了在長時間的鍛鍊中流下的滿身汗水,披上了可謂黑狼卿象徵的黑色鎧甲,與自己副官之一勞塔,一同走在要塞內的通道上。
這一次能夠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敵軍進攻,也是『鷹眼』的功勞。
那就是坐落於馬爾丟魯克山道略靠南邊的山谷之中的中立都市馬爾塔。
可至今爲止,兩軍圍繞這條山路所打響的戰事卻寥寥無幾。
出於這樣的理由,馬爾丟魯克山道一帶在戰略上及政治上都屬於非常敏感的地帶,兩國長年以來都只在自國山道入口部署少量部隊,不越雷池半步。
「那我這個最近纔出過戰的就帶頭休息了」
伯爵這個要求一提出來,勞塔立即愀然作色。
「那就交給你了,黑狼卿」
而被稱作『鷹眼』的哨臺,便如實地展現了這個優勢。
「你說的總是對的,要是那隻老狐狸有你一丁點的好,我就要感謝上蒼了」
「你的眼神還是那麼好啊」
2
然後還有另一個決定性的原因。
守馬爾丟魯克要塞的皇國軍,擁有着居高臨下的優勢。
然後第三處,則是地圖南側所畫的一個紅圈,圈中爲教會聖地與中立都市,通稱『絕對禁戰領域』。
黑狼軍在這裏有很多可供藏身的地方,不過發動進攻的帝國軍也有着相同的優勢。但在這一方面,黑狼軍乃至據
「勞塔,調百夫隊準備出擊」
「哎,我就算啦。我可是超喜歡我這爛到骨子裏的成熟個性呢」
這其中包括兩個原因。
這幅地圖畫着這周邊一帶的地形,有三處地方做了標記。
「久候多時了,黑狼卿」
諸如此類的瑣碎理由多不勝數,但最大的原因只有一個。
「我接到報告稱,帝國據點內有動作」
「搞什麼鬼。最近怎麼天天這麼鬧」
等帝國軍接到報告,派遣增援之時,堅固的要塞已經築成了。
對勞塔的抱怨,澤佩德伯爵發出乾巴巴的笑聲
第一,單純由於路面狹窄,路況惡劣。總之就是不適合大軍進軍。
「應該在某種程度上料到我們會主動迎擊吧。而且人數上也不利,最好不要正面突擊去硬碰硬。還是按以往的做法,採取奇襲吧」
但半年前,這一狀況發生了變化。
「放心好了,勞塔,我也完全沒有休息過,但我這一次也會出戰。所以,你不是孤軍奮戰」
設伏地點就像溪谷一般,兩側是略高的山丘,中間形成了一條通道。
勞塔一邊讓部下戒備敵軍可能放出的斥候,一邊下馬偷偷觀察情況。
沒過多久,從林中探出臉來的勞塔便發現了敵軍的身影。
敵軍以長蛇狀列隊行軍,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騎馬的男人,疑似這支部隊的隊長。
他身上披着氣派的甲冑,軍馬也披着厚重的甲冑,正是所謂的重裝騎兵。
「帝國的將領還是那麼光鮮呢」
跟在後面的是普通的戰馬,再後面是步兵部隊。
敵軍的行軍速度沒有變化,即將踏入設伏地點。
勞塔打了個手勢讓部下們準備突襲,但沒做進一步的指示。他一直俯視着敵軍前進,按兵不動。
見勞塔遲遲沒有行動,一名心急的部下靠近過去。
「勞塔副官,差不多該動手了」
「別慌別慌,還不到時候」
「可是」
「別急別急,着急可不會受女生歡迎的喔」
敵軍在眼前已經走過三分之一,可勞塔還是按兵不動。
「勞塔副官」
「還不到時候。而且咱們的隊長也還完全沒有興奮起來」
敵軍已經過去一半,可勞塔依舊按兵不動。
「勞塔副官!」
身旁的部下焦急萬分地催促,可勞塔臉上依舊掛着燦爛的笑容。
雙方舉起長槍,縱馬直驅。
首先由勞塔率領的百騎軍隊對敵軍長蛇三分之二的位置發動突擊,將敵軍陣腳大亂的步兵逐漸衝散。然後,黑狼卿從另一個方向,對敵軍長蛇三分之一的位置發動突擊,奮力揮舞漆黑長槍。
「黑狼卿今天依舊鋒芒畢露呢」
不止如此,周圍跟他一起玩耍的孩子們也都慘叫着四散逃走了。
「有那麼貪功麼」
「我就作爲人生的前輩,先跟你提個醒吧。你不僅是讓孩子哭泣的存在,更是讓女人哭泣存在,就是這樣」
然後,他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問道
這是因爲,他感覺到了殺氣。那是投向自己的,令人背脊發寒的強烈殺氣。這股殺氣並非來自敵人,而是來自自己的同伴,來自自己的長官。那強烈的視線,無言地催促他趕快動手,趕快大鬧一場。
「……這個嘛」
有人大喊一聲,本來怒視着黑狼軍奇襲而來的帝國士兵,紛紛轉向身後。
但敵軍應該在一定程度上料到了這樣的情況,反應之迅速出乎意料。
敵軍步兵被這一擊掀向半空。
文森特連忙將孩子抱住。
「喂,你聽說了麼?黑狼卿這次又是主動請纓出戰」
文森特下了馬,命令部下們進行事後處理之後,洗去了戰場上的污穢,打理好儀表,與勞塔一同前往澤佩德伯爵處進行報告。
而黑狼卿對一邊慘叫一邊張皇逃竄的雜兵不屑一顧,馬首直至敵軍先頭,那位重裝騎兵隊長。
勞塔沒有回答這個提問,也答不上來,只是輕輕拍了拍這位比自己年輕的隊長的肩膀。
「沒有啦,就是老樣子死正經,板着個臉呢」
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便讓殘兵們丟盔棄甲開始逃走。
正因如此,文森特對部下們說道
對部下們做完指示的勞塔一走近文森特,文森特便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文森特身旁的勞塔聽到這樣的閒言碎語,暴起青筋。
馳騁在戰場上的文森特,簡直與平時判若兩人。他現在是阿利翁皇國最強的騎士,也是最兇惡的存在。
黑狼軍的宿舍位於離要塞最遠的邊緣。當然,被安排在這種位置,也是由於伯爵故意刁難。
帶着部下的副官勞塔看着他的樣子,揚嘴一笑。
「那些傢伙還真夠口無遮攔啊,我們明明是受你們那廢物上司故意刁難。話說,我心情有點糟糕,可以拿他們出氣麼?」
阿利翁皇國對馬爾丟魯克山道壓制已有半年,山道內已經完全成爲阿利翁皇國的領地。
「辛苦了」
冒着生命危險浴血奮戰,凱旋後卻得不到半句慰勞。
瞬間,戰場爆發出兩種聲音。
敵軍通過三分之二的時候,勞塔跨上馬背,高舉長槍,向部下們送去訊號。
這是大將間的單騎交鋒。
在文森特的懷中,孩子大聲哭喊,叫着媽媽。那位母親跪在文森特面前,看上去是真心情願獻出生命。
勞塔對文森特僵直的樣子看不下去,安慰了句「別在意」,然後把哭泣的孩子從文森特手中舉了起來,「飛高高飛高高」地哄着孩子。
孩子抬起臉,最開始掛着開心的笑容,但他一發現抱起自己的是黑髮男子·黑狼卿,表情眼看着陰沉下去。
天生的潛力,不懈的努力,讓自己化身恐怖的象徵,縱橫沙場的雄姿。
這是勞塔率領百騎黑狼軍與黑狼卿單騎共同完成的夾擊戰術。
「非非非、非常抱歉,黑狼卿大人!孩子不知黑狼卿大人駕到,竟擋住了大人,實在罪該萬死!但是……念在孩子還小的份上,請您大發慈悲,饒過他一命吧!我的命任憑大人您發落,只求大人您高抬貴手,放過孩子吧!」
敵軍一見他的身影,隨即發出哀嚎。直至方纔還能臨危不亂面對奇襲的敵軍,瞬息之間陷入恐慌。
敵軍發覺奇襲,亂了陣腳。
「大夥都性哭了」
嚎啕大哭起來……聲嘶力竭的。
然後他們所看到的,是一位跨着黑馬的身披漆黑甲冑的騎士,從另一側山丘上單騎奔襲而來。
「不行」
黑狼卿興致索然地揮下長槍,身披沉重甲冑的敵將被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砸在地上,沉重的撞擊令五臟俱碎。
「不對不對,他只是想殺死敵兵啊」
讓勞塔感慨的,是馬爾丟魯克要塞內別具一格的構造。
然而下一刻,一聲酷似狼嚎的吶喊聲震天價響,敵軍膽戰心驚。
隨後,可能是勞塔的笑容讓孩子放下心來,孩子立刻燦爛地破涕而笑。勞塔將孩子還給母親,以「沒事的,放心吧。話說,夫人您可真美麗,待會兒有空麼?」「這可使不得啊,勞塔大人。咱當家可是深愛着我呢❤」這樣的交流收場,最後笑盈盈地目送母子離開。那對母子也對勞塔展露笑容,然而一看到文森特便垂下目光,逃走了。
失去主人的戰馬與黑狼卿坐下黑馬交錯而過,掛在槍頭的隊長抽搐了幾下,最終失去力量,當場斃命。
黑狼卿向戰場瞥了一眼。
可是文森特等人回到馬爾丟魯克要塞之後,卻並未得到守城士兵的歡呼和慰勞。
發動奇襲,對敵軍的長蛇實施左右夾擊的勞塔部隊與黑狼卿,幾乎同時衝破敵陣,到達了另一邊。勞塔部隊直接對立足未穩的敵兵發動襲擊。
跟文森特他們出征前一樣,澤佩德伯爵依舊呆在作戰本部之中。他嘴上雖然犒勞了文森特,可眼睛裏沒有絲毫笑意。
文森特和勞塔離開要塞,回到他們自己的宿舍。
幾名步兵被黑狼卿的長槍掃到,匪夷所思地飛向了半空。緊隨其後的一擊,又將幾名步兵打飛。黑狼卿輕盈自如地揮舞着那柄沉重的長槍,敵兵不堪沉重打擊,無能爲力地飛向空中。
他們看到跨在黑馬之上,領軍在前的文森特,只能屏氣懾息,移開目光。
鋼鐵甲冑在黑狼卿面前形同薄紙,被輕易貫穿。可是,事情還沒完。
七嘴八舌的議論,傳進了騎馬進入城內的文森特等人耳中。
正是這一切,將文森特·布萊德早就成爲黑狼卿。
自己信賴的隊長·黑狼卿的慰勞,讓部下們笑逐顏開,歡呼雀躍。
而那些宿舍建造在馬爾丟魯克要塞的石壁之中。
接着
對張皇逃竄的部下們發出怒吼敵將,也調轉身襲鐵甲的戰馬,面對黑狼卿舉起長槍。
3
「狩獵大獵物的舞臺已經準備好了,你就盡情地胡鬧吧」
敵軍士兵面對這壓倒性的暴力,無不瞠目結舌。
文森特看到宿舍附近有羣孩子正在玩耍。他們似乎是村裏的孩子。
「嗚哇啊啊啊」
而他們所看到的,是黑狼卿極盡瘋狂的可怕笑容。
勞塔見黑狼卿不出所料的行動,揚起嘴角
文森特明明只是看到孩子快要摔倒,想幫一把而已……
剎那間,百騎黑狼軍躍出森林,從側面對眼前拉成長蛇的敵軍發動攻擊。
可是下一刻,勞塔斂去表情,抬起了臉。
有的急忙舉起長槍,有的取下背後的弩弓開始準備,全都朝着衝下山丘的黑狼軍怒目以對。
剛纔那個殘忍的黑狼卿形象,已經蕩然無存。
「嗯,你們也辛苦了」
「真不愧是嗜血狂雄·黑狼卿。而且他手底下的傢伙似乎也都非善輩。尤其是那個鬍子拉碴的副官」
文森特雖然面無表情,但心裏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話又說回來,這裏依舊那麼有趣呢」
這其間,文森特一直僵在原地,一步也動彈不了。
「「「嗷嗷嗷嗷」」」
要塞左右被雷貝山脈這天然屏障所包圍,堅固的石壁堵在要塞的正前方,阻擋敵軍的進攻。
一種是黑狼軍鬥志高昂的歡呼,另一種則是敵軍完全喪失戰意的慘叫。
而且,孩子的母親趕了過來,重重地跪倒在地。
從石壁往後走上一段,便是要塞本部。從本部的繼續往後走,武器庫、馬廄、士兵們的宿舍呈縱向排開。然後繼續往裏走,便是面向士兵的酒館、商鋪,甚至還有被木匠們當做據點的村莊。
這座要塞建於雪峯雷貝山脈之內的山道中,因此必然是狹長的構造。
「那麼,我爲什麼把孩子給弄哭了?」
黑狼卿悠然地單手舉着敵將的屍首,在場的所有人面對這匪夷所思的情景,無不噤若寒蟬,停了下來。
當兩人交錯的那一瞬間,黑狼卿的長槍,插進了重裝騎兵隊長的胸口。
「是、是黑狼卿!」
黑狼卿的長槍深深刺入隊長的身體,竟然將隊長整個人提了起來。
看到這樣的狀況,黑狼卿就像喪失了興趣一般,放下長槍。
「在後面!」
黑狼卿所率領的黑狼軍,趕緊利落地擊退了敵人。
「時機成熟了呢」
「……勞塔,我做錯了什麼,讓孩子哭起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其中一個孩子望着旁邊跑了過來,在文森特面前險些摔倒。
文森特心想,這種圓場根本不算安慰,很有勞塔的風格。
文森特知道自己被士兵們所畏懼。
可是讓普通人,而且還是孩子害怕得苦楚,難免不會大受打擊。
文森特·布萊德。
人稱黑狼卿的英雄。
在戰場上如鬼神般肆虐,擊倒敵人,擁有黑鋼一般的強悍。
可是,他的內心並非世人所傳揚的那般堅強。
發生不順心的事情,他也會感到難過,也會失落。
文森特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文森特沒有什麼像樣的愛好。雖然不討厭讀書,但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獨自在房間裏虛度時光,會讓他覺得自己整個空空的,一無所有。
在這種時候,他會回想起馳騁沙場的快樂。
在戰場上擊敗敵人贏得勝利,這是一個明確的目的,心思只用放在這一件事上就行了。
但一旦離開戰場獲得自由,便完全搞不懂該做怎什麼,該怎麼辦了。
在這種時候,文森特別切身地感受到自己是多麼空虛的人。
——真正有價值的人,這種時候肯定自然而然地就會想去做些什麼吧。
他對做不到這種事的自己,甚至感到了厭惡。
叩叩叩
「嗨」
正當文森特想着這種事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他之所以能面對殘酷戰鬥下去,全憑他保家衛國的忠心,還有捍衛家人朋友的情義。
以黑狼卿的身份,倒是有幾個話題可講。作戰、部隊編制、今後的方針等。
他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說話,除了化身黑狼卿的時候,總會躲着他們兩個。
「右邊袖子裏」
文森特·布萊德,人稱黑狼卿,被譽爲皇國的英雄。但他跟普通人一樣,也有着各種各樣,不能對別人說的煩惱。
「?這點小事很正常吧」
「猜,是哪隻手」
「你們兩個一起來,這是吹的什麼風?」
「我試着加入了點假動作」
文森特說的沒錯,黑狼卿只要在村裏的酒館一出現,其他客人肯定全都會逃掉。
「爲什麼?」
可是以文森特·布萊德的身份,他卻完全拿不出話題,不知道該聊什麼纔好。
「嚯嚯?你的意思是,我耍下酒菜的三腳貓功夫,逃不過你這繃帶怪人的火眼金睛咯?」
「晚上好,米婭」
「你猜在哪隻手裏?」
文森特不覺得『黑狼卿』這個頭銜是份重擔。
「你這哪裏能叫一點啊!那完全是殘影啊!殘影知道麼!在硬幣下落的時候,手竟然製造出無數殘影,這算哪門子的假動作啊!」
「?只是學你而已啊」
尊崇太陽神的教會,將雪峯雷貝山脈被稱爲神山,將山頂視爲通向天界的路。雷貝山脈大體分爲兩部分,分別是大雷貝和小雷貝,中立都市馬爾塔就在兩條山脈之間,可謂是聖地的入口。
「那還用說麼!你上回贏我的,這回我要贏回來!」
但是,由於這片土地對於教會來說是聖地的一部分,是教會指定的絕對禁戰領域,不論任何理由也不能讓軍隊通過。
米婭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文森特跟露兒與勞塔打了很長時間的交道,他們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
「話說,你不喫不就行了……」
他以前從沒在意過這種問題,也沒思考過。但不知爲什麼,現在開始這麼去想了。
在老地方,老座位上,喫着菜的文森特不禁嚇了一跳。這時,米婭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你爲什麼猜得到啊!而且還百發百中啊!在這樣下去,我豈不是要被下酒菜給撐胖了啊!」
能夠通過這裏的,只有前往聖地朝拜的信徒,以及在皇國與帝國間來往的商人等普通人。
「米婭,你這突然間是怎麼了?」
在他牀底下藏着一本名叫《跟他人增進友誼的方法》的書,而且現在還有人幫忙,能做他與人交談的練習對象。
「文森特隊長,一起去吧」
他與無可取代的朋友們並肩奮戰過,經歷過的生死離別同樣數不勝數。
文森特的指正分毫不差,米婭把下酒菜從右邊袖子里拉出來,嘎嘣嘎嘣地喫掉,同時兇狠地瞪着文森特。
——你的自我約束呢?
「不,我一個字都沒那麼說……」
街道各個地方燈火通明,從酒館裏傳來小聲。
文森特不知道……不知道該跟勞塔還有露兒談論什麼話題。
「……你怎麼知道的?」
但是,文森特之所以拒絕他們的邀請,其實並不是因爲那種事。
4
「抱歉,我就算了」
這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好了,猜!」
就算有人硬着頭皮留下來,顯然也沒辦法喝得盡興。
「規則很簡單。誰先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全部喝乾就算誰贏」
他想要改善這種情況,正一個人暗中努力着。
雖說文森特隱藏了身份,但唯一能讓他敞開心扉說出煩惱的,就是這位名叫米婭的普通女孩。
米婭張開右手,心有不忿地將手上的下酒菜嘎嘣嘎嘣地喫掉。
「謝謝你們邀請我,你們就盡情去玩吧」
文森特心中雖然有幾分疑問,但感覺這麼問出來多半會捱罵,於是從口袋裏取出一枚銅幣,拋向空中。
——如果自己不被叫做什麼黑狼卿,周圍的反應會不會有所不同呢?如果自己只是名叫文森特·布萊德的平凡之人,是不是就不用忍受這樣的辛酸了呢?是不是跟所有人都能夠正常說話,正常接觸了呢?
他的目標是要塞以南的教會聖地,中立都市馬爾塔。
隨後只見通風井二樓深處的小桌上,有位少女正在揮手。
他變得無法展現真正的自己了。
這是常用硬幣之類小東西來玩的簡單遊戲。
文森特如響斯應地答道
——我這麼窩囊,不會讓他們兩個掃興麼?在戰鬥中以隊長的身份對他們下令的我卻落得如此狼狽,不會讓他們大失所望麼?
文森特上樓,剛在桌子對面的座位上坐下,少女便露出燦爛的笑容。
即便化身爲人們所恐懼的存在,他依舊心懷自豪。
「嗨嗨阿文,今晚也晚上好。一如既往的繃帶怪人呢」
文森特的目的地就是那樣的一所酒館。
當時兩人正在酒館裏隔桌交談,說着說着,米婭突發奇想,將一塊下酒菜拋向正上方,然後雙手在空中交叉劃過,將其接住,然後同時將握住的左手和右手伸了出來。
「右手」
「好,既然你說到這個份上,我就稍微拿出點真本事了!」
然後,他經歷了許許多多的戰爭。
他爲了保護自己所要守護的東西,練就出過人的力量和超凡的技藝。爲了在殘酷的戰場上存活下去,他學會了讓自己性格突變的本事。
文森特就是這麼擔憂。
「直到阿文猜錯爲止,我會一直繼續下去,這是我自己的規則!可惡,這是在坑用下酒菜來玩的新手麼!竟敢讓我體重增加,真是好膽量啊!」
米婭鼓足氣勢,同時將下酒菜拋向空中。然後,她就跟先前一樣,左右手相互交叉,將下酒菜接住,將手背對着文森特的胸前。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會思考這種問題的呢……」
因爲他認爲那是自己的宿命。
「交換!這次輪到你來了!我絕對能識破你的伎倆!」
文森特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門打開後,只見一名嬌小少女和勞塔一起站在走廊上。少女是黑狼軍的另一位副官,名叫露兒。她比文森特年輕,擅長箭術。
「我一去,氣氛就全破壞了」
他將斗篷的兜帽深深地遮住眼睛,進入馬爾塔,將黑馬米斯特汀寄存在經常光顧的旅店,獨自走在夜路之上。馬爾塔雖然是教會聖地,但街道的景色與喧囂與其他城市沒有太大區別。
夜幕降臨,在能夠看到馬爾塔燈火的位置,文森特將事先從救護室裏擅自拿走的繃帶纏在臉上。這項工作,他早已輕車熟路。
「來喝酒!咱們來比誰喝的快喲,咚咚咚,啪啦啪啦啪啦」
「你在把手擺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你右手將東西放開滑下去了」
「唔,答對了」
啪、啪啪啪啪、啪
勞塔還是那副幹勁缺缺的樣子,露兒顯得有些害羞。
然後米婭一次次地將下酒菜拋向空中後雙手交叉接住,可每一次都被文森特識破,只能惋惜地把下酒菜嘎嘣嘎嘣地喫掉。
焰之日,太陽開始落山的時間,文森特騎着黑色的愛馬米斯特汀,悄悄離開了馬爾丟魯克要塞。
文森特答得毫不猶豫,這讓米婭啞口無言。
她的嘴脣漸漸不開心地撅起來,最終憤慨地嚷了起來
「那再來一回」
「纔怪啊!在硬幣下落的時候,總感覺看到超多手啊!至少十隻左右!」
儘管有時會這麼想,但文森特對現狀並非一味地充滿悲觀。
被人們喚作黑狼卿,置身於戰鬥之中,他能夠真切地體會到自己正如願以償。
黑狼卿在人們的心目中就是這麼可怕。
他不後悔,但有的時候還是會想。
從包括馬爾塔的山脈中間,左右可以望見阿利翁皇國和羅貝爾特帝國。
說完這些,文森特便關上了門。
進門之後,混得面熟的店長朝店裏頭一指。
「沒什麼,就是久違地想到村裏的酒館去喝上兩杯,於是就跟露兒小妹一起來邀請你了」
「等、等一下!剛纔怎麼回事!」
「纔沒那種事……」
「你的被害妄想也不可小覷啊。怎麼說呢,就是……很平常地能看到了而已」
「正常你個頭啦!」
「哎,那種小事就別計較了。猜吧,是哪邊?」
「我說,這能算小事麼?……呃,是這邊?」
米婭苦惱到最後,戰戰兢兢地指向文森特的右手。
「猜對了」
米婭驚呼了一下,然後又清了清嗓子,最後揚嘴一笑
「因爲我看到了呢」
剛纔明顯是碰運氣,米婭卻驕傲自滿地挺起胸膛。文森特覺得她虛張聲勢的樣子很可愛,於是稍稍燃起了作怪之心。
「那麼,這一次我就稍微拿出點真本事吧」
「誒!剛纔還不是真本事!都那麼厲害了啊!」
事情就是這樣,文森特不再溫存實力,將銅幣高高地拋向空中。
咻啪啪啪啪、咻啪啪啪啪
「啊」
文森特不禁短嘆一聲,在他攥緊雙手的瞬間,遠處傳來一個沉悶的聲音。
可是米婭絲毫沒有察覺到那種事,皺着眉頭緊盯着文森特的雙手。
「完……完全看不出來啊」
面對比剛纔更加眼花繚亂的拳頭殘影,冷汗不止的米婭雙眼在文森特的雙拳之間遊移不定。
「呃……這邊?」
苦惱到最後,米婭做出了與剛纔相同的選擇。
「猜錯了」
「那我首先喝第一杯」
儘管她嘴上這麼說,但還是一口一口,非常迅速地將杯中的葡萄汁喝了下去。
「噢」
說實在的,五杯那麼大啤酒杯,就算少個一杯也相差無幾。
普通少女面對困惑的繃帶怪人,投去燦爛的笑容。
「?米婭,你剛纔說了什麼?」
然後米婭笑容滿面地
將大啤酒杯放在了桌上
。
「米婭,我能問個問題麼?」
「等你把手上的空杯子放下去之後,我也要開始了呢」
「呼,總算喝完了呢」
面對擺在面前大大小小的酒杯,米婭無畏地笑了起來。
「鬼才猜得到啊!」
「哼、哼、哼,我只用將我剩下的四杯葡萄汁喝光就行了。真遺憾啊,阿文,你就懷着懊悔,眼巴巴地欣賞我的英姿吧!」
因爲,
米婭將手中的啤酒杯翻轉過來,倒扣在了文森特面前的小酒杯上
。
「什麼也沒說!」
然後過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準備運動確實必不可少」
「啊,說句多餘的,規則上是不允許妨礙對方的喔。對方正在喝酒的時候不許去抓對方的手,也不許砰對方的杯子」
「厲害吧!」
「嗯,厲害」
「嗯」
——這再怎麼說也太扯了吧。
「不,那是你自己喫下去的吧……」
洋洋自得的米婭打了個響指,隨後附近一位店員大姐姐端着托盤將東西上了上來。
「答案是,那邊的牆壁裏面」
「一口氣喝完五大杯扎啤難免喝醉,所以讓我換成葡萄汁吧。啊,你要是想把我灌醉的話,我也不討厭……」
「那當然了。說真的,五大杯全都換成葡萄汁才更亂來啊」
「因爲那是酒,跟果汁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在左邊麼?」
「什麼要求?」
「喝不了酒呢」
「唔,可能是這樣吧。不過我的時間很充裕,只要花上了一時半刻,加把勁,喝個五杯還不容易……」
「你反應也太慢了吧!」
看來米婭真的很想把文森特打個落花流水。
「?此話怎講?」
米婭迅速地抓起第一個啤酒杯
「然後呢?讓賽對決是什麼意思?」
文森特張開左手,可是裏面也沒有硬幣。
「這怎麼想,也是烈酒喝得快吧」
「小酒杯一個和啤酒杯五個的讓賽對決」
「酒很容易被身體吸收,可水分吸收起來就沒那麼快了」
「從未聽說過」
可是,文森特此時僵住了。
「不瞞你說,我喝東西能喝得非常快!」
文森特剛纔全力製造假動作,結果中途發生失誤,手把銅幣彈飛,結果鑲進了對面一側的牆壁中。
於是普通少女與繃帶怪人的視線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糟了,原來是這麼回事麼!」
「在那之後,我每天祈禱着『脂肪啊,儘可能地燃燒吧』,一邊揉着肚子一邊思考妙計。我一直在想,要怎麼才能讓你甘拜下風。於是,我就想到了這個點子」
「喝不下啦」
「對了,還有件事」
「能讓我先喝一杯麼?就一杯」
那樣子看上去根本談不上快飲,跟正常的喝法沒什麼兩樣。
於是現在,米婭正用食指指着文森特。
然後米婭得意洋洋地說道
確信穩操勝券的米婭,得意洋洋地伸手拿起第二杯。
「嗯,那就換吧」
然而……
小酒杯是用來裝高度酒的,只有一盞大的小酒杯。而啤酒杯就不用說了,是用來裝啤酒的帶柄大杯。酒館裏到處都有人拿着裝滿啤酒的啤酒杯開懷暢飲。
「坦坦蕩蕩地拿自己的強項來對決啊」
「米婭,你這樣我就沒法喝了」
說實在的,文森特看到米婭和葡萄汁的樣子,依舊完全不覺得她能快飲。
「那就這麼定咯?」
「唔,這量真不是蓋的」
「啊,不過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能答應我麼?」
「讓我們一決雌雄吧」
「幹勁十足呢」
「嗯,是啊」
「……喝不了就傷腦筋了呢」
「我今天來的比平時早,事先跟店家打過招呼了」
「爲什麼你打個響指,店員就把東西端上來了?」
「所以,咱們就來來比看誰喝得快!」
「你這樣喝,體重又會增加的呢」
「很傷腦經呢」
「拿自己的強項來對決纔是最基本的啊。而且阿文啊,這可不是普通的比速度」
「想問什麼?」
米婭格外充滿信心。看來她對喝酒速度頗爲自信。
面對喫驚的米婭,文森特的目光有些飄忽不定,然後朝遠處一指
文森特張開右手,可是裏面沒有硬幣。
米婭理所當然地大叫起來
米婭的杯中瀰漫出葡萄的甘美醇香,而文森特的酒杯中則散發出奇妙的氣味。不知是不是錯覺,總感覺小酒杯上的景色發生了扭曲。
米婭好像有些不開心,又打了個響指。隨後,正如前面商量的,剛纔那位店員將米婭面前的五隻啤酒杯裏倒滿葡萄汁。然後拿起一個小瓶,把裏面的東西倒進了文森特跟前的小酒杯中。
「就是準備運動啦,肚子的準備運動。當我喝完第一杯,將杯子放到桌上就正式開始比賽。然後你就喝完你眼前那一小杯,我就喝完剩下的四大杯」
看到不甘心的繃帶怪人,普通少女無比開心。
米婭花了不少時間,終於將第一杯葡萄汁徹底喝了下去。
米婭拿着還剩一半的第二杯果汁,把手捂在嘴上。
「奇怪……那到哪兒去了?」
在規則上不能碰對方的杯子,所以文森特不能去碰米婭倒扣的酒杯。也就是說,自己無法碰到啤酒杯內側的小酒杯。
文森特剛想到這裏,米婭突然開始補充
此時,文森特總算發覺了這場對決的玄機。
「!」
「嗯」
「咦?有這回事?」
「那麼,就看我在你喝完一杯烈酒之前把五大杯扎啤一點不剩地統統幹掉吧」
「那還用說」
「這、這樣啊」
「顧名思義,這比的是先喝完一小杯烈酒,還是先喝五大杯扎啤」
「……答得這麼幹脆,還真是枉我一番少女情懷……」
「讓我啖下大量下酒菜,導致稍微發胖的罪,你總不可能說你忘了吧!」
「這是當然」
「也猜錯了」
「怪了,我朋友明明喝個五大杯啤酒都不會眨下眼皮……」
回想完畢。
「是啊」
「……還是算了吧……不不不,我怎麼能在這時候打退堂鼓!我要努力贏你,讓你甘拜下風!」
「甘拜下風」
「啊!還沒輸竟然就『甘拜下風』了!」
「甘拜下風,甘拜下風」
「連說兩次!竟然還連說兩次!這明顯是對我的挑釁!可惡的繃帶怪人,我豈能服輸!」
米婭打開了奇怪的開關,喝光了手中的第二杯果汁。
「唔,好難受」
她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葡萄汁的顏色,看樣子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看到這個情況,文森特無奈之下集中意識……
咚
隨着一聲巨響,文森特他們的桌子突然飄在了空中。
文森特從下面把桌子踢了起來,而且着力點在桌子的正中心,全身的力量被均衡的施加在了整個桌子上。
依循慣性法則,桌上的東西跟着桌子一起飄向了空中。
在轉瞬之間的滯空過後,桌子和酒杯搖搖晃晃地紛紛下落,最後平安無事地停在了原來的位置。
「什、什麼情況!」
「我從下面把桌子踢起來了」
文森特如此告知。米婭看了看他的手,喫驚地睜大雙眼。
「啊!」
因爲,小酒杯正握在文森特的手中。
在桌上的東西剛纔浮空的瞬間,他透過縫隙,將小酒杯從倒扣的杯子下面拿了出來。
隨後極力地噴了出來。
「?跟人說話?」
「這、這是搭訕麼?英雄救美之後,然後隨意下手的套路麼?」
在文森特面前吐了爽之後,米婭把額頭頂在桌子上,潸然淚下。
「是真的!我對神發誓!」
「請求?」
此時,他不禁回想起當初遇見米婭的時候。
「啊哈哈哈哈,因爲這可是這家店裏度數最高的酒呢。耶,噴出來了!犯規咯!阿文輸咯!」
自己在有色眼光中戰鬥的意義……
「嗚嗚,人家嫁不出去啦」
文森特遲疑地點點頭。他害羞得臉上都要噴出火來,心裏不禁慶幸自己矇住了臉。
就在此時,文森特聽到好像有少女在慘叫。
這位普通少女開始胡亂撒氣。
文森特單膝跪地,朝癱坐在地的少女伸出手去。
文森特把手輕輕地放在女孩的肩膀上。
如此機關算盡,可見準備有多麼周到。
文森特信奉神明。
「呃,也就是說,希望我做你練習說話的對象麼?」
不過,要是那種玩具一樣的刀就能讓文森特動搖的話,文森特就不是黑狼卿了。文森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筆直地向前走去。
阿利翁皇國由身爲正義神後裔的皇帝統治,是個宗教國家。
「就怪你!」
對方這個非常正當的提問,讓文森特說不出話來。文森特猶豫了好一陣子,最後道出了自己的真情實感。
「不、不是的!」
「你丫的纔給爺爺們消失!」
5
他急忙向那邊看去,只見人跡罕至的古老神殿遺蹟的角落,有一羣男人正圍着一名少女。
「非常感謝」
「你今後要多加小心」
「希望你別問我的身份」
「謝、謝謝你」
「你們這幫下作之徒,給我消失」
當然,文森特一直都沒暴露容貌。
(因鏡頭不雅,請稍等片刻)
「真的?」
「?有什麼事麼?」
「噗!」
「如果方便的話,能跟我說說話麼?」
女孩剛一道謝便嘩啦嘩啦地哭起來。
文森特不希望對方知道自己是阿利翁皇國的黑狼卿。
「嘔」
有着「文森特·布萊德」這個名字的真正自己。
「真慘呢」
跟米婭之間的相遇純屬偶然。
「呃,也就是說,你要對自己的來歷身份保密,然後想讓我做你的練習說話的對象,是這樣麼?」
這也難怪。畢竟那個剛纔颯爽登場,從壞人手中救了自己的男人,竟然說出了自己丟人的一面。
「已經沒事了」
文森特內心之中一直搖擺不定,尋求着解決問題的答案。
「要你來管。這女人是帝國來的,爺爺們想把她怎樣你管得着麼」
文森特覺得,米婭是個非常開朗,非常快樂女孩。
三個男人將對準女孩的匕首轉向了文森特。
「你們在幹什麼」
直到女孩不再哭泣爲止,文森特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你要不要緊?」
女孩露出喫驚的表情。
文森特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這話該我說纔對。這裏可是太陽神的聖地,神明的座前,你們究竟在搞什麼」
他這麼做並不是想要觀光,而是因爲有些煩心事。
「我……想試着跟人說說話?」
因此他也覺得,神或許能爲自己指點迷津。
女孩緊緊抓住文森特的手,放聲大哭。
文森特在辦完事後心血來潮,在教會的聖地四處轉悠,走過教會的大教堂,走過太陽神的祭壇,還有過去的神殿遺蹟。
「怪誰啊!還不是怪你!」
戴着兜帽的文森特對轉過頭來的女孩這樣說道
「真遺憾啊」
「怪、怪我麼?」
一個月前,文森特接到聖旨,離開馬爾丟魯克要塞,獨自來到中立都市馬爾塔。當然,這是一次極祕任務,他隱藏了身份。
「那個……我不太會跟人說話。我不會說話,也不健談。所以……我希望能夠和任何人都能正常地交流」
文森特拼命辯解,可女孩懷疑地眯起眼睛。
「你耍詐!」
「咳、咳、咳……這、這酒怎麼這麼辣喉嚨」
「你小子幹嘛?」
圍住女孩的三個男人瞪向文森特
然後手持匕首的三個男人,一眨眼工夫便被文森特給收拾了。
「是。那我先告辭了」
將女孩送到人來人往的地方之後,女孩重新對文森特鞠了一躬。
可是,這正是被人們稱作黑狼卿的文森特,最真實的願望。
然後文森特將小酒杯中的酒一口氣含進嘴裏。
文森特立刻叫住了她
「住手啊!」
「那麼,你爲什麼想跟我說話?」
「那個……請等一下」
女孩說完話便轉身準備離開。
「纔沒有耍詐。我沒有妨礙你喝果汁,也沒有用手去碰你放下的杯子」
周遭對自己感到的恐懼。
人們必須遵守神的戒律,正確地生活。文森特從小長大一直接受着這樣的教育。
肚子裏的葡萄汁噴泄而出。
身爲黑狼卿的自己。
文森特重新用斗篷的兜帽深深蓋住眼睛,遮住嘴巴之後,朝那羣男人大聲喊去
然而她哈哈大笑的結果卻是……
文森特明白了,這羣襲擊少女的流氓跟自己一樣是皇國的人,而且他們襲擊少女也僅僅是因爲那名少女是帝國的人。
「唔唔……這倒也是」
「坦白說就是這樣。那個……如果方便的話,希望有勞你。然後,我還有一個請求」
米婭歡天喜地地開懷大笑。
隨後,女孩的臉變得通紅。
女孩直勾勾地盯着舉止可疑戴着兜帽的男人,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真怪」
「很、很怪是吧?」
「當然怪了。這種事,我從來都沒聽過啊」
女孩踩着輕快的腳步,慢慢地在文森特身邊打轉,饒有興致地觀察起了隱藏容貌的文森特。
「你是教會的人麼?還是哪裏貴族?或者說,是正在被通緝的窮兇極惡之徒?」
「剛纔也說了,拜託你不要過問我的身份」
打量着文森特的女孩,最後停在了文森特的面前,輕輕地點點頭。
「可以喔」
「真的麼?」
「嗯,你救了我,我要答謝你呢。只要你不嫌棄,就請讓我當你的練習對象吧……啊,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
「請你也不要過問我的身份」
文森特聽到這個條件,喫驚地張大了雙眼
「你也這樣麼?」
「不然不就不公平了嘛。你不讓我調查你,我當然也不讓你調查我。而且我們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可以開開心心地暢所欲言。這纔是不折不扣的對等關係」
雖然是自己先提出的,不過文森特還是覺得這條件挺奇怪。不過女孩說的不無道理。
而且,女孩說出的「對等關係」這個詞,讓文森特兜帽下面的嘴角,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好的」
「那就這麼定了。啊,不過今天已經沒有時間了,等下次有機會怎樣?」
「在我心裏,你說的話都十分動聽」
「願太陽神保佑你」
「而且很溫柔呢,而且還特別強的樣子」
「阿文先生啊,好的。那你就叫我米婭吧」
「附近的敵據點,來了個不得了的軍師」
「我也是,能這樣跟米婭說話,讓我無比開心」
「嗯,很開心喔。像現在這裏與阿文見面的時光,我覺得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時光啊」
而且,文森特對米婭也不是沒有興趣……硬要說的話,應該算是非常感興趣。
「敬語就不要用了吧,因爲我們是
對等關係
」
那就是因爲,文森特很害怕……擔心米婭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後,會像其他人那樣害怕自己,躲着自己。
米婭在酒館的桌子上撐着臉,無力地答道。
這是某人說過的名言。
想要和米婭一直在一起,想和她說話的這份心情,彌足珍貴。
「對於我和你來說,一週一次焰之夜在這裏的聚會便是一切。我想從這裏來了解阿文你是個怎樣的人。所以,我想盡情地和你說話」
米婭揮揮手,正要離開,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對文森特說道
米婭微笑起來
「說的也對。那你就叫我阿文吧」
「……」
「阿文,原來你是個繃帶怪人啊」
米婭在桌上託着臉,望着文森特。
「自己來……摸索?」
6
「不過很努力吧?勇於克服自己的缺點,我覺得很棒」
「此話怎講?」
「什麼事?」
可是文森特非常害怕……害怕當米婭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後,會跟周圍的人一樣害怕自己。
他想要真是這份美妙的命運。
第二天早晨,文森特嚮往常一樣悄悄返回馬爾丟魯克要塞之後小睡了一會兒,然後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在訓練場勤加練習。
「沒關係,這就是我的真情實感」
面對米婭靦腆的樣子,文森特不禁問道
手忙腳亂的米婭,讓文森特覺得非常可愛。
「……不,我不是問外表,我是問內在」
「嗯,當然多哦。我還遠遠不夠了解你,所以對你很感興趣。當然,你不願意說的我也不會問。畢竟我們約好的嘛。我也不會提起自己任何事情」
這並不是因爲,他是那種循規蹈矩冥頑不靈的性格……這麼說也不對,不能否認他或多或少存在那樣的情結。
「?壞消息?」
正如米婭所說,文森特沒有跟米婭說過任何關於自己的事,米婭也遵守約定,沒有以通常的套路向文森特打聽。
聽到她這麼說,感到困惑的文森特調整了一下深深遮住眼睛的兜帽,把臉別向一旁,小聲回了一句「願月亮女神的祝福與你同在」
「米婭」
「軍師?」
「嗯,我知道了,阿文。那我們就下個焰之日的晚上見」
「畢竟說好的呢」
文森特此刻非常明白。
「都都都、都叫你別這麼說了!」
文森特爲了和米婭見面說話,在臉上纏上了繃帶。
「咦?」
文森特不會談及自己的事情,卻想了解米婭。
面對文森特害羞的態度,米婭靦腆地揮揮手,然後離開了這個地方。
「這個……」
「我哪兒知道,你又什麼都沒告訴我」
文森特移開了困惑的目光。米婭觀察着她的樣子,嘀咕了一聲
心中的矛盾十分巨大。
「所以我要自己來摸索」
「米婭,和我在一起,你覺開心麼?」
這話說的完全沒錯。
「繃帶怪人」
「天眼之鳳」
兩人各自的話語,是約定再會之時所用的套話,而且還是戀人之間所使用的語言。
「文森特,有個壞消息」
所以,雖然與米婭的相遇是一次偶然,但他覺得這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然後第二個焰之日夜裏,米婭在碰頭的地點見到阿文之後,開口第一句這樣說道
「在你看來,我是個怎樣的人」
對着彼此間的交流越來越多,彼此逐漸地瞭解對方,然後也一點一點地向對方說出自己的事。像這樣逐漸加深友誼纔是自然的情況。
「啊,還有,請告訴我你的名字。當然,不是真名也不要緊,沒有稱呼會很不方便呢」
「下次?」
「我知道了,米婭。……然後,我還可以最後再問個問題麼?」
「……這就沒了?」
這麼轉念一想,他不禁鉗口不語,開始開始反省自己問出的奇怪提問。
「……感想真多啊」
戀愛,建立於與推動世界的真理截然不同的某種東西之上。
米婭坦誠的心意,溫暖了文森特的心。
這個時候,勞塔少有地帶着嚴肅的表情走了過來。
「好的」
話音剛落,米婭便滿臉通紅。
要說他爲什麼嚴格遵守不追問對方身份的決定……
想要靠近,卻又不想靠近。
「唔……阿文,這種話你有時候倒是能直白地說出來呢。因爲你不怎麼說話,言語的分量跟我完全不同啊」
「你要這麼說的話,小心我會誤會喔」
「讓我想想……下週焰之日,日暮之時,在大道的噴水池前面碰面,你看怎樣?」
但是,文森特在這一點上特別堅持。
「這個嘛……說的也是」
7
「嗯」
文森特覺得,彼此之間的這種決定,多聊幾次之後就會漸漸變得模糊。
他知道這樣很不公平,不能算對等的關係。
聽到文森特的提議,米婭開心地點點頭。
「你這人很害羞麼?反正不善言辭呢」
文森特又不二話不說地點點頭。
「帝國那幫傢伙貌似要動真格地攻打這座馬爾丟魯克要塞了」
「?想問什麼?」
文森特明白,現在心中的這股感情,就像戀心。